《有胆就说你爱我》 1. 误上贼船 《有胆就说你爱我》全本免费阅读 少年弯下腰,背对着方荇野。 这个时候荇野应该跑起来,纵身一跃,直接跳上少年的肩膀。 然后头朝下,翻身而下。 她快跑几步,跳得很高,在空中飞起来,可是落脚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这个瓜娃子!!! 荇野“啪——”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家具精简的一居室,几乎没有杂物,简约而整洁。武汉六月的晨光,亮得有些刺眼,从白色的薄窗纱透进来,洒在纯白色的墙壁上,显得整个房间雅净且敞亮。 荇野“啪”地一声,做着梦滚下了床。 她家没床只有床垫,不高。 窗户微开,一阵风吹来,拂过窗纱,带来一丝凉意。荇野躺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一只腿搭在床垫上,闭着眼睛继续睡。 “你老汉儿说这不是轻功……”一阵方言rap响起。 荇野听着电话铃声百般无奈,挣扎着爬起身的时候,一脚把身边的垃圾篓踢翻了,几个易拉罐从里面滚了出来。 她往床上抓手机的同时,踩到了其中一个,“呲”的一声,里面残留的啤酒喷溅了一地。 脚立刻钻心地痛,荇野一手抱脚拼命揉着,另一只手刚抽空接通了电话,就眼睁睁地看着啤酒流到了床垫下面,她忍不住叫了出来:“靠!” 电话那头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喊道:“小野你欠收拾是不是!姑娘家越来越不像话!一大早你问候谁呢!” 她抱着脚一屁股跌坐在床垫上,看了看脚底板,还好没割伤,满是委屈地说道:“伍哥,我哪敢问候您啊。我刚是在和易拉罐亲切对话嘛……” 老伍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语气比刚才更加不善:“易拉罐?你又喝酒了?” “喝啦!”荇野理直气壮,声音比他还大,“总比吃安眠药强吧!我想睡觉!” 她又揉了揉脚底板,开始四处找抹布。 酒香味的床垫,想想也不错,不知道有没助眠的功能,就怕发霉,到时候还要花钱买张新的! 想到花钱,荇野的眉心立刻蹙起,她冲着手机没好气:“一大早找我干嘛!” 老伍说道:“看被你闹的,差点忘了正事。你现在来工作室。” 她一口回绝:“不去,我的课在下午。挂了,我要睡觉。” 她说挂真能立马就挂。 老伍赶紧喝道:“小野,你敢挂!年终奖别想要了!一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你。” 就会拿钱来威胁我!荇野心里骂着,嘴上脱口而出:“伍哥你真的好烦!” 她说完,啪叽一下就把电话挂了,整个人往床垫上一倒,要死不活地闭上眼睛,企图自我催眠,妄想还能再睡个十来分钟的回笼觉。 “……”电话那头老伍教训的话还噎在喉咙里,听着手机里的通话结束音,哭笑不得。 他拿她也是没有办法。 荇野赖床赖了将近二十分钟,理智告诉她再不起就真来不及了,她气得双腿对着空气冲着理智一阵猛蹬。 又捂在枕头里骂了二十遍“伍哥是个瓜娃子”,这才终于爬起了床。 她刷完牙,就着水龙头双手捧水洗了把脸,拿毛巾擦了擦干,对着镜子薅了薅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随手在衣柜里拿了件T恤和裤子换上,又随便拣了顶棒球帽往脑袋上一扣,就晃晃悠悠地逛下了楼。 荇野在公交车站的早餐摊买了一个馒头、一盒牛奶,一手拿一样,就站在路边,左右开弓地边吃边等公交。 站台上新换了张广告海报,一个男的,正脸对着她,微侧着头,右手拿着一部手机抵着下巴。 她看了一眼,不认识,但长得真不错,正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眉眼深邃,眼神清澈无比,鼻子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整个人没有笑,但因为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并不会拒人以千里之外,反而感觉气质干净清新。 甚至他的卧蚕,荇野都觉得长得恰到好处。 她啃着馒头,喝着牛奶,笑呵呵地看着帅哥。等吃饱喝足,起床气早就一扫而空,心情又变得明朗。 又是一个好天气呀!她吃完伸了伸懒腰。 站台后边的店铺传来歌声,前奏一长串流畅的古筝,旋律辨识度很高,很抓人。 荇野侧耳倾听,女声婉转悠扬,百转千回,随着鼓点和水滴声娓娓道来。 她努力去听歌词,可周围嘈杂,听得不甚清楚。 她两步并作一步,冲进小卖部,着急问道:“大哥,请问这首什么歌啊?” 这时恰巧间奏是一连串的古筝声和小提琴声相互交错,层层推波之势迎面扑来。 “绝了!”荇野听得入迷,一拍手掌,把柜台里坐着的店老板吓了一跳。 “你这丫头咋咋呼呼的!”老板抱怨归抱怨,还是给她说了个歌名。 荇野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边连声道谢,一边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连上耳机。 随着音乐响起,她的周围渐渐虚化,只剩下不停旋转的音符在空气中起伏。 而荇野脑子里有个小人,开始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音乐舞动起来,荇野闭着眼睛,任由小人在脑海里尽情遨游。 电话响起的时候,荇野吓了一跳,猛地从舞蹈世界里抽离出来,她一时有些恍然,左右看了看,想起自己还在公交站台。 又低头一看跳出来的来显,心里暗道:“完蛋!” “小野,你到哪了?” “我……还在家附近。”她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心虚,小心翼翼的,“伍哥,我说我没睡过头,是在公交车站恍了神,你信不?” 电话那头静了两三秒,笑出声来。 荇野心里顿感不妙,这是气急而笑? 虽然自己性格散漫,但守时这块一向做得很好,从不会耽误事。 今天不会真有什么大事吧? 她又听见那头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是依旧温和:“也没那么紧急,你路上慢点不用赶,注意安全。” 荇野放下心来,抬头正看见进站的公交车,忙说道:“车来了,我上车了伍哥,二十分钟就能到。” 舞蹈工作室名叫“5R”,在闹市临街商铺的二楼,附近就有公交站台,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荇野下公交没走几步,大老远就看见卓卓一身光鲜亮丽的,从他那辆色彩斑斓无比张扬的捷豹里迈下腿来。 脖子上的金链子银链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交相辉映,blingbling地晃得人眼睛花。 荇野抬手压了压帽沿,挡住眼睛,并不打算喊他,只想着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上楼就行。 那头卓卓刚锁好车,把墨镜戴上,却一眼就看见了荇野。 他食指顺势又把镜框往下一勾,露出两只眼睛远远打量荇野,大声喊道:“我说小野,你好歹也是个女娃,打扮一下要得不?” 荇野懒得理他,等走近了,才从帽沿下斜着眼睛瞅他,哼出一句:“我想打扮就打扮,不想打扮就偏不。” 接着又不屑道:“我就现在这样,美貌也吊打你个瓜娃儿!” 卓卓手一挥就想去勾她的脖子。 荇野低着脑袋敏捷一钻,和他擦肩而过,转身冲他摇了摇头,嘴角一撇:“审美堪忧。” 卓卓作势就要敲她脑袋,她拔腿就往工作室跑。 等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追到工作室,很意外地看见小Z也在。 Z哥不像他俩是川渝老乡,他是土生土长的武汉本地人,平时主要负责对外接洽企业编舞、高校演出和商业演出什么的。 马上毕业季,周边好几所高校要筹备表演,他手上接了十几个单子,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算起来,荇野都有大半个月没见过他人。 此时,能在这里见到他? 荇野又看一眼自己和卓卓,一大清早人到得这么齐!太诡异了吧! 她无比诧异,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什么情况?工作室要倒闭了?” 卓卓狠狠一压她帽沿 2. 一气荇野 《有胆就说你爱我》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一早,老伍开着车在荇野楼下等她,接她一起去小明星的经纪公司。 荇野刚坐上副驾驶,右手拉过安全带,还没等插上,扭过头就想和后座打招呼。 居然空的。 她愣道:“Z哥不去吗?” 老伍一边放下手刹,一边说道:“他不去,他自己那边都忙不过来。而且这单情况我比他熟,我去跟。” 荇野闻言,左手一把挡住方向盘,侧头盯着他:“伍哥,你来真的啊?” 老伍哭笑不得:“我不来真的,跑这趟干吗?去参观人家公司长见识啊?” 荇野拉着安全带的手一松,安全带啪地一声弹了回去:“你再等我十分钟,我上去换件衣服。”说着,打开车门,一溜烟跑上了楼。 老伍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约莫十分钟,等再见到荇野,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她系安全带的功夫,老伍凑上前看了几眼,笑道:“哟,就这功夫还化了妆啊?” 她得意地一挑眉毛:“还好今早起床就洗了头,要不然真来不及。” 又从包里掏出支口红:“等会开稳些,别给我化成了小丑嘴。到时候吓死那帮瓜娃子我可不负责!” 老伍看着她,宠溺地笑出声来,伸手就想摸摸她的脑袋。 她头一偏,不满地抗议道:“早上才洗的伍哥,你别给薅油啦!” 荇野化完妆,坐在车上莫名有些心慌。这要在平时,她早就开始发呆打盹,可今天,她只是心绪不宁。 其实昨天她一直到深夜才回家,除了上课,就在工作室里无限循环伍哥交给她的编舞歌单。 声音不错,低沉悦耳有磁性;唱商也好,技巧感情都到位。 歌曲旋律也出乎意外地好,有几首正是她喜欢的类型,甚至有一首她之前就听过,还编过舞。 她反反复复听了一整天,脑子里不停地演练着,每首歌都有了大致的编排方向,可要她正儿八经地展示给人家正经公司,她真觉得不够格。 她掏出手机,想再听听歌单,转念一想,又打开搜索框,问道:“那家公司叫什么?” 老伍:“颂笙传媒,歌颂的颂,然后竹字头一个生命的生。” 荇野划着手机,惊讶道:“这公司蛮大的啊,这人的歌我听过,还有这个演员我也知道,这个爱豆我也知道。天啊,经斐然也是他们公司的?他有几首歌我超喜欢的。” 她划不下去了,手机往腿上一扣,转头看向老伍:“这么大的公司,应该有自己的编舞团队,或者成熟的合作伙伴,演唱会怎么可能会找到我们头上?” 老伍正在找车位,目视前方左顾右看:“说实话我也纳闷,这个我当天就问了,他们说是想有点新鲜感,有些创新。然后看了我们在B站的视频,觉得很符合他们这次演唱会的理念。还说,如果这次合作愉快,今后想跟我们有更深度的合作。” “还新鲜感,别到时候吃不惯,直接把桌子掀了。”荇野忍不住吐槽,“而且还是演唱会,歌迷都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票,到时候效果不好,嚷着退票,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老伍刚好把车停好,一拉手刹,顺势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卖了工作室都不会卖了你!” —— 颂笙传媒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前台一位端着职业微笑的美女。 荇野和老伍刚说明来意,美女忙道:“知道的,李总一早就交代过。” 她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直接上二楼。 二楼一位小姑娘把他俩领到会客室,一边忙着端茶倒水,一边抱歉地请他们稍等,因为李总之前有事出了门,现在人还堵在回来的路上。 老伍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笑道:“没关系,是我们早到了。” 荇野在背包里翻了翻,拿了两样东西,抬头问道:“请问抽烟室在哪儿?” 小姑娘抬手一指:“往左走到尽头,洗手间旁边那屋。需要我带您去吗?” 荇野摇摇头,刚要走,老伍拉住她,看着她手上的香烟小声问道:“你还好吧?” 她拍拍他的手,比了个ok,走了。 穿过长长的过道,方荇野时不时欣赏两眼墙上挂着的照片,都是些俊男美女。 间或有人经过她身旁,打扮得体,穿着时尚,人走香留。 她正蹙着鼻头想分辨出是什么香味,就一眼看到了经斐然的照片。 她眉眼一舒,咧嘴一笑,驻足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眼,脑子里立刻响起经斐然的一首成名曲。 荇野一直走到过道尽头,她看了一眼玻璃门上写着的“吸烟有害健康”,摇摇头自嘲地一笑,推门而入。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荇野点了支烟,一只手把玩着烟盒,上面有熟悉的四个字——“龙凤呈祥”,这是她爸爸以前最喜欢抽的烟。 她背对着房门,趴在窗台上,捏着香烟,静静发呆。 烟气慢慢往上飘,形成一条条的细丝,连续不断的烟迹就像一位姿态美好的女子在缓缓摆动着。 荇野的职业病又犯了,看得目不转睛,这个时候“她”扭动了一下腰肢,这个时候“她”抬高了手臂,一只脚缓缓抬起,再抬起,伸展开……靠,这个控制力! 烟雾缭绕里,她如坠仙境:爸,你女儿要给明星编舞了,好笑不,你说是不是编个锤子。 她闻着烟味,心里想着:爸,你怎么不说话? 她转过身,手夹着烟,两手撑在窗台上,闭上眼睛,心里真是没底。 没过一会儿,她爸回了话:“你老汉儿说这不是轻功不是轻功,叫你当初不读书不读书……” 她接起电话,说了声:“来了。” 抬手把烟掐了。 走出去之前,又吸了一口烟气,仿佛爸爸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双手握拳,给自己狠狠鼓劲:方荇野,雄起! 等荇野一阵风走进会客室,站在一旁的小姑娘下意识捂了一下鼻子,又赶紧放下,低头垂眉瞄了一眼身旁俩人的眼色。 荇野注意到会客室多了两位男士,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请稍等,一边从包里翻出瓶香水,对着空气一喷,一个潇洒的原地旋转。 然后两手比着ok,满脸堆笑,对着屋里的人做询问状。 中年男子笑了,冲着荇野伸出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方荇野方老师吧,久仰久仰。我是他的经纪人,我叫李颜。” “您好,李总。”荇野笑不露齿地跟他握握手,满心疑惑,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莫非伍哥提前跟他报备了编舞人员? 站在李总旁边的年轻男子也伸出手,面色沉静,语气平淡:“你好,方荇野。我叫欧阳。” 荇野伸出手握着,礼貌地微笑着,等他继续,结果就没了? 就叫欧阳两个字? 这是姓欧名阳?还是姓欧阳? 荇野假笑得很惆怅。 她盯着面前的帅哥,觉得他很眼熟,她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但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荇野又抬头看他,正巧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视,她终于想起来:公交车站,那张明星海报! 她一下子释然了,冲着他开怀一笑。 欧阳明显怔住,两秒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荇野的笑容僵在脸上,眉眼一垂嘴一撇:这人太没礼貌。 四个人边走边聊,在李颜的带领下来到练舞室。 荇野正准备撸起袖子跳一首歌单上的曲目,李颜开口说道:“不如我们随意选首歌,方老师现场来一首?” 荇野一愣,看向老伍,满脸问号,狂使眼色:什么时候urbandance也要freestyle了?伍哥这明显不靠谱啊,这几个瓜娃子是来耍我们的吧? 老伍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心里叹口气,站到中间:“那好吧,来吧。” 李颜拿出手机,随便放了首歌。 好巧,正是她昨天在公交车站听到的那首,果然,满大街都在放的音乐最流行。 她虽然没跳过,但是脑子里的小人已经跟着音乐跳过一遍。而且在站台她还和小人反反复复交流,拆分过每一个动作。 音乐刚一开始,她的身体就跟着动了。 踩点,精准。 Flow,像水一样,流淌着,太顺畅了。 还有她的面部表情,搭配着歌词,连头部的每一个摆动都恰到好处。 练舞室门口早已聚满了人,刚才捂着鼻子的小姑娘现在看得目瞪口呆。 歌词中一句:“拈花一笑”, 她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捻,上举于胸前,左手自然下垂,掌心朝外,淡然一笑。 一个完美卡点。哇!练舞室里顿时炸了。 再到间奏,一长串的小提琴声,音乐实在太碎了,这怎么跳! 可荇野的身体就如同化成了琴弦,琴弓每一下都拉在她的关节上,卡在每一个碎点上。 她的动作就像海底的暗涌,只是轻轻一下,可等推及到岸边,早已形成一个百尺高的巨浪,冲着人劈头盖脸地砸来,海水一下子灌入肺腑,让人连呼吸都不能。 真的不能,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喝彩声随着荇野的动作一浪 3. 二气荇野 《有胆就说你爱我》全本免费阅读 方荇野这段时间都在和老伍商量演唱会编舞的事,逮到时间就去学校蹲守Z哥,晚上不睡就拉着阿眉通电话,从前的逍遥日子真的就像小鸟一样一去不回。 这几年,她也就是给带班的孩子编编舞,最多给自家工作室编过舞,对外的编排也就从旁出出主意,从来没有独自负责过。 就工作室里这几个人,他们的身体素质、舞蹈技巧和表演能力荇野都烂熟于心。每个人能做什么动作,做到哪种程度,她心里一清二楚。 最主要他们几个都不挑剔,由着荇野折腾,只要荇野愿意上手编,那就是感恩戴德热泪盈眶,怎么编都夸好。 偶尔发到网上,接受大众评判。 点击率高,那是“我们家小野就是厉害,牛掰了”; 点击率低,那是“现在的人怎么都不识货,白瞎了”。 反正一切都不关荇野的事,有问题的都是别人。 —— 签约之后,荇野也曾跑去颂笙传媒,找过李颜:“李总,你们公司对演唱会有什么要求吗?喜欢什么风格?” 李颜沉吟片刻:“欧阳也还算是新人嘛,公司也在摸索他的风格,不想他被定义。那个,你可以的话,最好直接和他联系,看看他自己的意思。这次演唱会的编排,公司也是全权交给他本人。” 荇野的肩一下子塌了下来,窝在椅子里不想动。 那个黑脸冰冻闷葫芦,光想想脑袋就痛,还要凑近去沟通? 李颜看她焉不拉几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又说道:“其实你不用那么大压力,我们就几首歌,时间也充裕。合同上写的也是欧阳满意就行,公司不做任何要求。你就和他多沟通,编好了就给他看,他不满意你就改,一直改到他满意为止。而且演唱会不管怎样都不用你们负责,全他一个人担责。你怕什么?” 荇野趴在桌上,捂着脑袋欲哭无泪:“李总,砸招牌啊,真搞砸了,以后哪还有脸在江湖上混!还要连累一整个工作室的人都抬不起头!” 荇野行事肆意洒脱,但长相软萌,小头小脸,五官精细,一双大大的杏眼清澈有神。 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只萌点十足的小猫咪,笑起来那可不得了,眉眼弯弯,弯成两道月牙,又像只笑开了的小柯基。 李颜看着她趴在桌上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想着玻璃房外还有一群员工,又尽力压了压,却怎么也压不住。 荇野爬起身,掏出手机,开始翻找消息。 合同密密麻麻十几页纸,其实总结起来就四点,当初伍哥怕她没耐心看,一早就发给了她。 第一,歌单上的歌曲全要编舞,同时欧阳也会上台,跳全场。 第二,编排不做任何要求,只要求方荇野编舞,做她自己的风格。 第三,编舞成果公司不做任何要求,只要欧阳满意就行。如果一直到演唱会开演,欧阳都不满意,乙方作为赔偿要安排方荇野负责欧阳下一张专辑的舞蹈编排工作。 第四,乙方不对演唱会承担任何责任。 荇野看着手机里的第一条奇怪道:“伍哥跟我说欧阳是歌手出身,没见他唱跳过,那他为什么现在首首都要跳啊,而且还要跳全场,这我怎么编啊,编广播体操嘛?他是不是对唱跳有什么误解,还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们公司就任由艺人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那个,嗯……”李颜紧抿住嘴巴,看着荇野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莫名心虚,“这个问题你要不还是直接问问欧阳?看他自己怎么说?” “还有这个,”荇野点了点手机的第三点,念到,“如果一直到演唱会开演,欧阳都不满意,乙方作为赔偿要安排方荇野负责欧阳下一张专辑的舞蹈编排工作。” 荇野看向李颜,一脸认真地说道:“糠就是糠,连吃两顿你们就能指望吃出泰国大米的味道?” “扑哧”一声,李颜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感觉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边抹眼泪边摇头感叹:“方荇野你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说得小声,荇野只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疑惑着:“李总,你说什么?” 可李总光顾着笑,根本没空搭理她。 玻璃房外,一群八卦的员工正伸长着脖子,脑袋使劲向前探着,眼睛恨不得从眼眶里飞出来,贴在玻璃房上。 还有几个不怕死的,拿着水杯假装去倒水,拿着文件假装去办事,装作只是不经意地路过玻璃房,却放慢脚步歪头倾听,两只耳朵恨不得竖得像雷达。 一群人简直百爪挠心,就是好奇那个跳舞很厉害的小姑娘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们不苟言笑的李老板笑得这么开怀。 荇野看着眼前没给她提供任何信息,却笑得直不起腰的李颜简直无语,这个公司好奇怪啊,要不冷酷无情,要不独自开朗,都是些什么鬼! —— 方荇野和李颜见面那次,欧阳并不在经纪公司,也不在国内,说是去了M国,学校毕业有些事情要处理,过两天就会回来,到时就可以正式开展工作。 这两天荇野过得那真是度日如年,连晚上做梦都梦见欧阳的粉丝追在她屁股后面喊退票,时常是哐当一下票砸脸上,被砸醒了! 所以等欧阳回来,第一次来他们工作室,荇野早就把脑海里那个黑脸冰冻闷葫芦抛到九霄云外。 她就像个翘首以盼,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小媳妇,早早地就起床洗了个头,化了个淡妆,穿戴得体,等候在工作室,以接待外宾的最高规格来迎接欧阳的到来。 阿柔刚从楼梯上来,就看见双手托着下巴,守在前台的荇野,笑道:“哟,这是跳舞跳烦了,来抢我生意啊。” 再一走近,吃惊道:“太阳打西边出来,打扮得这么漂亮,发春啊?” 荇野一把搂过她脖子,抱住:“说什么呢,发奋!今天欧大人会过来。” 阿柔笑道:“平时P大人,Q大人要过来也没见你这样,这是看上人家了?” 荇野一撇嘴巴:“我看上他?我疯了吧?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我这是等着他开工救命!” 两个人正嬉笑着,荇野不经意抬头,正看见欧阳从楼梯走了上来。 他长身挺拔,穿了一件薄荷蓝的衬衫,内搭白色T恤,下身一件暗咖色的休闲裤。 因为有些逆光,神色看不大清楚,只感觉一阵清新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荇野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一身跟他脸色一样黑的衣裤。 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缘故,今天的他,人感觉没有那么凌厉,反而更像是从公交站台的海报里走出来。 荇野看着他一时怔住,手上的动作一滞,抱着阿柔的模样直撞入欧阳的视线中。 眼看着欧阳脚步一顿,荇野缓过神来,忙把阿柔推开,笑意盈盈地迎上去:“你来了啊。” 欧阳几乎被她的笑闪花了眼,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等回过神,欧阳面无表情地偏了偏头。 荇野的笑又僵在脸上,第一次见面时的不悦感再次涌上心头。 看在粉丝钱的份上 4. 三气荇野 《有胆就说你爱我》全本免费阅读 六月盛夏,蝉鸣又起。方荇野站在练舞室的窗户边,看着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老梧桐,从没觉得世界如此聒噪过。 往年这个时候,荇野听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就像听着一首协奏曲。她脑子里的小人会“嗖”的一下钻入茂密的树叶中,踩着抑扬顿挫的声音自由摇摆,在绿色的海洋里欢快地穿来穿去。 时不时小人还会兴致勃勃地跑回来,告诉荇野哪只蝉叫得婉转悠扬,又哪只蝉叫得慷慨激昂。 兴致高时,两个人还会偷偷讨论哪只蝉可能昨晚刚刚左拥右抱过,而哪只蝉可能饥渴难耐了好几天。 可此刻、现在,方荇野兴致全无。她只觉得,满梧桐树上挂着的都是欧阳那张臭脸。 她“咔”地关上窗户,“唰”地拉上窗帘,大白天地把灯“啪啪啪”全打开,双手捂脸,手肘撑在压腿杆上,面朝镜子两眼放空。 她现在就像个面点师傅突然赶鸭子上架,要去五星级西餐厅煎牛排,而且客户还不告诉她要几分熟,加什么酱,配什么主食,喝什么酒。 一切随意?随意你个毛线啊! 你要是花生过敏,我给你搭配个花生酱,不直接吃死你! 我的风格?我的风格是做大馒头,那你也别吃什么牛排了,我直接给你馒头里塞块牛肉,啃肉夹馍去吧你! 方荇野脑子里的小人这段时间毫无灵感,听到音乐一点反应都没,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 每天在脑子里背着个手,闷着个头,走来走去。嘴巴里神神叨叨骂骂咧咧的,都快改行当rapper了。 以前方荇野来练舞室都是快快活活的,转角上楼看到自家工作室的招牌那都是两眼笑眯眯。 现在方荇野从“5R”的招牌下路过,都一脸心虚,生怕什么时候一个不留神,招牌掉下来,直接把她拍死。 本来这段时间编舞压力就大,荇野正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焦头烂额,满头是包。 欧阳这个瓜娃子偏偏还来得勤,跟监工一样。 他来了什么也不做,就待在练舞室的角落里冷眼看她。 真的是冷眼,武汉六月的气温,荇野觉得有他在,空调都可以不用开。 荇野死撑着,硬是拿命扛冻! 生扛了几天,最后她这副凡胎俗骨实在扛不住了。她趁着欧阳一个不注意,从练舞室里偷溜出来,跑到前台,满脸愁容、满腹委屈地跟阿柔诉苦,说欧阳那就是个大型造冰机,冻得人脑袋发懵,这下好了,她彻底宕机了。 阿柔听后一阵窃笑,揉着荇野毛茸茸的脑袋一把抱住说:“那我给你抱抱。” 接着,她又作势在荇野脑袋上亲了一下,说道:“现在叮咚一下,柔姐姐帮你重新开机。” 阿柔看着荇野,眼见着荇野愁云密布的脸上风吹云散,露出两弯小月牙,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现在脑袋重启了?人没事了?人没事了跟我详细说说那个造冰机怎么虐待你的,现在该轮到姐姐我乐呵乐呵了。” 荇野人还抱在她怀里,一听这话,耳朵一竖脑袋一歪,“嗯?”地一声。 阿柔立马撒开手,一个闪身,笑着躲开那两只直冲胳肢窝的“猫猫乾坤爪”。 这边俩人正悄咪咪地背后说人坏话,那边就看见欧阳也从练舞室里走了出来。 他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人在过道站定,似乎正在打电话。 隔着玻璃门,荇野和阿柔一边偷瞄着欧阳的举动,生怕一个不留神他推门而出近到身前,一边压低声音继续吐槽,嬉笑着又抱成一团。 偷偷摸摸的余光里,似乎总有错觉,欧阳也在时不时地往这边看。荇野做贼心虚,当着欧阳的面实在有些聊不下去了,只好和阿柔说了声“要不我还是先过去吧”,说着放开阿柔跑向欧阳。 可还没等荇野跑到欧阳身边,就看见“造冰机”放下了手机,转身先进了练舞室。 奔袭到一半的方荇野,一边跑着一边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顿时怅然若失,进退两难。 可这架势肯定已经被欧阳瞧见了,荇野实在不好意思再回头去找阿柔,只好一边懊恼着自己怎么不再坚持几秒等他打完电话,一边垂头丧气地推开门,灰溜溜地跟着欧阳进了练舞室。 方荇野脑子里的小人这时候终于不背着手闷着头了,它气得两只手抖抖索索地指着方荇野,恨不得来上一脚飞踢,直接踹到荇野脸上:劳资就问你,你停下脚步来做什么!不知道继续奔袭到厕所啊!连偷个懒都不会,方荇野,你就活该被冻死! 欧阳就这么待在练舞室的角落里,冷眼看着方荇野,有时候能待上一天,期间也不玩手机,也不说话。 人虽然不说话,但那上下审视的目光,搞得荇野心里直犯怵,仿佛被严苛的舞蹈老师盯着,观察她每一个动作是否到位。 最关键这个老师虽然是个哑巴,但眉头一直紧锁,就从来没有松过,好像荇野做什么他都看不惯。 这不搞人心态嘛!编个毛线! 现在的荇野,脑袋宕机,心里发虚,浑身炸毛,偶尔欧阳一个冷哼或一个叹气,都会刺激得她额角痛。 往往是她揉着太阳穴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又淡淡地说一句:没什么,你继续,当我不在。 你个大活人存在感这么强,我怎么可能当你不在啊! 荇野觉得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 衰弱到这几天,在每个无法入眠的深夜,荇野都会在家进行一种诡异的祈祷仪式: 她跪坐在她那张略带酒香味的床垫上,双手抱头仰天长啸:欧阳,你个瓜娃子啊!究竟对我哪里不满意啊,明说行不行啊! 她抽空打了个电话给阿眉宝宝,人家现在从马尔代夫玩到了斯里兰卡,一路玩得嗨起。 荇野无比羡慕,这个婚结得真是时候! 两相一对比,她越发觉得自己好凄惨,恨不得立刻拉着卓卓也去登个记。 搞得卓卓这段时间大老远看见她就躲,见人就说方荇野已经被逼疯了,这金鸡肋果真不是那么好啃的!跟吞金自杀差不多。 而且等欧阳再多来几次,荇野发现,欧阳把舞团叫了个遍:“伍老师,小Z老师,卓老师,小飞老师……” 唯独就是喊她:“方荇野。” 什么情况? 方荇野默默地跟老伍吐槽:“这面瘫瓜娃子不光嘴毒,眼睛也毒,难道他看得出我是这个舞团里教小朋友的吗?” 她指指自己:“可我现在不是在给他编舞吗?难道我就不够格被叫一声老师?” 老伍沉思了两秒:“是有点奇怪,……会不会是因为你比他小?” 方荇野一下子叫起来:“开玩笑!他不是才毕业吗?我都出社会七八年了!” 老伍捂着眼睛,一脸无奈地说道:“你初中毕业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吗?人家是伯克利音乐学院硕士毕业!” 方荇野没听清老伍那略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疑惑着:“撒子?剥个栗子学院?” 老伍简直不忍直视:“小野,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方荇野还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皱着眉头疑惑着:“要不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梁子还没解开?我想和他一笑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他硬要跟我杠上了?还是说他一直就没瞧 5. 同道中人 《有胆就说你爱我》全本免费阅读 六月闷热的低气压似乎让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般,空旷的练舞室里,荇野和欧阳两个人,各自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对面对峙着。 荇野的身高只有1米65,比欧阳矮了差不多有一个头。 此时她人无比后悔,因为起势时站得离欧阳太近,导致现在自己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只能仰着脖子看他。 在欧阳压迫感十足的身高下,荇野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酸,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小人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给荇野应援造势:“野子加油,咱不怕他!使劲瞪他!” 小人站在荇野脑袋上,挺直着背脊,伸长着脖子,努力缩短着两者之间的身高差距。 三人同款姿势,一时之间,倒也势均力敌。 屋外的天空,乌云开始翻涌,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渐渐遮挡起来,屋内的阳光也随之一寸一寸地倒退。 欧阳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点一点地由明转暗,漆黑的双眸盯着荇野,晦涩幽深,越发让人难以捉摸。 荇野并不是第一次被欧阳这样注视着,可这是她第一次和欧阳这样近距离地对视着。 欧阳的脸色寒冷彻骨,可眼底却透着一丝炽热。在暗沉的光线下,荇野只感觉压抑和焦躁的气息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她一时喘不上气,像被扼住了呼吸。 天气预报说最近要变天,荇野下午跳舞时就觉得胸闷得厉害,把练舞室的几扇窗户都打开了。 此时窗户大开,窗帘飞舞,随着天边的风起云涌,可以清楚地听到屋外的老梧桐,枝叶摇曳、沙沙作响。 一阵狂风吹过,一只知了不小心被风裹挟着吹进了房间,一头撞在落地镜上,翻了个肚皮,也不知道是被撞懵了还是受了伤,几只小腿在空气中徒劳地扒拉着,翅膀剧烈地扇动着,可就是翻不了身。 这阵风吹得屋内的三个人,衣角都猎猎作响,像三面迎风飘扬的旗帜。练舞室里气氛紧绷,杀机汹涌。 小人站在荇野脑袋上大声嚷嚷着:“方荇野揍他!劳资忍他很久了!” 形势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方荇野双手紧握拳头,藏在腋下,在小人的撺掇下,看着欧阳结了冰的面庞,恨不得直接一抬手,给他脸上来一拳“破冰行动”。 突然天空一个响雷,炸得荇野猛地一激灵。 小人和荇野身体齐齐一抖,四臂全松,一人一个踉跄,顿时架势全无。 欧阳扫了荇野一眼,走到门边把灯全打开。 又走到窗边,一扇一扇地关窗户,关到最后一扇,他低头一眼看到地板上躺着的知了,俯身捡了起来。 荇野刚想默念一句“阿弥陀佛”给知了超度,就看见欧阳把知了往窗外轻轻一放,又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身回来。 荇野对着小人轻轻咬耳朵:“你别说,嘴毒是嘴毒,但人看着还心善。” 小人在脑子里拼命摇着荇野,一边喊道:“方荇野你给我清醒点,这更说明他怜悯众生,唯独觉得你是垃圾!” 荇野想想也对,看着走回来的欧阳,决定按计划行事。 她瞅一眼欧阳的衣服和运动鞋,说道:“要不今天你也来一场吧。就刚刚这首歌,我再给你跳两遍,你记记动作,能跳多少算多少?” 欧阳走到荇野身后,正对着落地镜,轻声说着:“好。” 前后加起来不过三遍,欧阳跟在方荇野身后已经跳得有模有样,虽然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力度也不到位,但整个动作流畅,他动作全都记牢了! 荇野在镜子里看着,忍不住惊喜万分。 随着欧阳一个又一个的动作,荇野的脸上渐渐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她一时笑眯眯地觉得欧阳的律动很好,一时又皱着眉头觉得某个动作力道不够很是可惜。 虽然荇野本意是要打击折辱一下欧阳,而现在的情形完全脱离了当时的设定,可她一点也不介怀。 刚跳完,荇野就转过头,冲着欧阳开怀一笑:“你们这叫隐瞒军情啊!你是不是有舞蹈基础?” 欧阳愣愣地看着她的笑,整个人呆住。 荇野想了想,又疑惑道:“你不是歌手吗?” 她看着欧阳怔住的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说道:“你发什么呆?你出道之前公司给你找过舞蹈老师?” 她想了想,猛地一拍手:“对哦,我想起来了,你们公司还有爱豆,是不是以前把你当练习生培养过啊?” 荇野看着他,一脸询问的表情。 她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清澈又精神。 欧阳垂下眼帘,低头轻声“嗯”了一下:“学过几年。” 荇野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一眼看见他额角滑下的汗珠,忙把他拉到一旁,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示意他擦擦。 紧接着又递给他瓶矿泉水,说道:“来来来,跳累了吧,喝口水,我们慢慢聊。” 一边说一边双手还挥动着,示意他先喝水。 欧阳打开水瓶,喝了两口,正若有所思地拧着瓶盖。 荇野迫不及待,兴致勃勃地凑上前,说道:“你都学过什么舞种啊?” 欧阳一口水还没完全咽下去,被她突如其来的凑近吓了一跳,一下子呛得咳了起来。 荇野忙伸手帮他拍后背:“怎么还呛到了,又不是小孩子,你是不是太久没运动,刚跳得太猛了?完蛋,我刚忘记叫你做热身运动了,你还好吧?” 欧阳偏过头躲着她,捂着嘴巴咳了好一会儿,停都停不下来,脸都咳红了,荇野还在帮他顺着背。 欧阳慌慌张张地侧过身,往旁边走两步,躲开荇野的轻抚,红着脸说:“我没事。” 荇野哦了一声,仰头问他:“那就好,那你学过什么舞种啊?” 她的眼睛像小鹿的一样,水润润的,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自签约那日起,欧阳还从未见她有过如此温柔的神情,他多看了几眼。 他正面对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咳过的原因,此时的欧阳面色红润,深邃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像是有光在流转,脉脉含着情。 他深深地看荇野一眼,脸上没有之前的那股寒意,语气竟也平和了许多:“Hiphop,Popping,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