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洋淀巨蟒传说》 第1章 逃兵 我的老辈世代都生活在白洋淀,这里水草丰茂,水系发达且富饶。 记得小时候,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荡。深秋时节,伴随着那一阵阵的雁鸣,芦苇荡在秋风里排山倒海,跌宕起伏,犹如千军万马一般,奔腾咆哮。 严冬的时候,白洋淀里的水都结了厚厚的冰,这是割芦苇的最佳时机。人踩在冰面上,用镰刀将露在冰上的芦苇其根斩断… 割下的芦苇可以用来编织草席,白洋淀地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编草席。更可以拿来造纸,记得小时候,白洋淀周边有很多的造纸厂。 我们的故事还要从一个国民党的逃兵说起。 1937年卢沟桥事变以来,战争的乌云就笼罩着半个中国,局势相当的紧张,日本鬼子铁蹄所到之处,生灵如蝼蚁,百姓似涂炭。 以前是直隶总督驻地的保定府,更是日军大规模屯兵的营地,鬼子在华北地区的军事指挥枢纽之一。 自保定沦陷以后,日本鬼子发动了多次的大屠杀事件,无辜惨死的百姓数以万计。此时的华北地区,山河落泪,苍生泣血。 国民政府军因为作战失利,节节败退,军队被迫往南方撤离。 由于兵力的缺乏,军队沿途靠大肆的抓壮丁,来补充兵源。简单的训练之后,就可以送往战场抵御作战。 俗话说的好,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白洋淀周边的村落,很多年轻的劳力都未能幸免的战死沙场。为抗日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用一腔热血,灌溉了祖国的山河。 当然也有种种原因,从国民党军营里侥幸逃脱出来的逃兵,在乱世的硝烟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战战兢兢的苟延残喘,勉强保住一条小命。 孙长生就是其中之一。 孙长生家境贫寒,很小父亲就死了,由孤寡多病的老娘抚养长大,碰到灾荒之年,就去乞讨要饭,也相当于讨百家饭长大。 家有多病的老母是孙长生决心做逃兵的主要原因。 并不是贪生怕死,每次战场上与小鬼子厮杀的时候,孙长生都是咬牙切齿的冲锋陷阵,恨不得化为猛虎雄狮,将小鬼子生吞活剥! 可是每当战斗结束,打扫完战场,夜幕降临,孙长生躲在战壕里,望着皎洁的月光,满天的星辰,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的老娘。 “娘,娘!” 孙长生轻声的叫着自己的老娘,泪水竟如泉涌一般从两颊滑落。 他担心自己的老娘能否吃饱穿暖,行动不便的她该怎样独立的生活? 唯一感到慰籍的是,从小的玩伴小翠姑娘经常到他家里串门,或许在生活上能够帮助照顾老娘一点。 小翠长的白皙水润,俊俏的瓜子脸,一双大眼睛总是那么的清澈明朗。穿着时髦的学生旗袍,扎着长长的麻花辫。 从小在一起玩耍倒不觉得什么,现在只要跟她对上眼,孙长生便腼腆的腓红了脸,心脏像小兔子一样,突突的乱跳。 然而小翠却“长生哥,长生哥”的喊着,丝毫没有一点惧怕的意思。 说实话,孙长生是打心眼里喜欢小翠妹子,可是人家家境很好,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大地主和保长,孙长生家里有什么 两间漏雨的茅草房,近乎瘫痪的老娘! 话又说回来,言归正传,孙长生还是下定决心逃出兵营。 从小就灵敏过人的他,望着西北堆积如山的乌云,嗅到风中卷裹着的草木的清香,感觉时机来了。 果不其然,夜里的一场暴风雨铺天盖地的倾盆而下。一时间,山河震动,电闪雷鸣! 军队驻扎的营地偏偏又在风口,大风将很多帐篷直接掀翻,熟睡中的士兵也被惊醒,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顿时兵营乱作一团,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孙长生则瞅准时机,钻进旁边的灌木丛中,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做逃兵是杀头的重罪,孙长生白天不敢行走, 大路上还会经常遇到行军的队伍,他只有晚上抄小路往北边跑。 只知道保定府在北边,一股脑的跑就完了。渴了就喝河水,饿了就找鸟蛋,挖荸荠,菱角,田地里挖红薯,萝卜,只要是能吃的,统统往肚子里面塞。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时令已是初秋,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赫然出现在眼前,那熟悉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孙长生眼含泪水的感受着这渴望已久的快感。对于在尸体堆里摸打滚爬出的人而言,此情此景,竟是重生了一般。 一行雁鸣将孙长生带回了现实,眼看残阳如血,秋风萧瑟,芦苇丛中不时飘出几段渔歌。可能是附近村落的渔民,驾扁舟,摇双桨,带着渔网和鸬鹚,凯歌回家。 孙长生多了一个心眼,不敢轻易回家,趁着夜色躲进了茫茫的芦苇丛深处。水淀里,河边上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水性惊人,所以在这白洋淀里生存,对于孙长生来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孙长生找到一处地势高的芦苇荡,周边比较干燥,且干草成片,干草堆里竟然有很多的蛋。 夜色里也辨别不出是什么蛋,孙长生就直接敲在嘴里,大快朵颐了一番。然后就在草丛中熟睡了过去,几个月的奔波劳碌和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充分得到了释放。 孙长生睡的格外的香甜! 直至睡到半夜三更,孙长生被河里的咆哮声所惊醒,巨大的声响如翻江倒海一般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声音”?孙长生心里犯起了嘀咕。 就在孙长生睡眼朦胧,准备爬起的瞬间,一道冰凉的肉体在手上一滑而过,孙长生趁着月色不经意一瞥,顿时寒毛都炸了 蛇,是蛇! 只见一条条如擀面杖一般的水蛇扎堆盘伏在干草堆上。 看到孙长生站起来,群蛇警觉的立起身子做好进攻的姿势,嘴里还不停的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从小在河边长大,孙长生自然见到过很多的蛇,可是像这样的蛇窝还是头一次看到。 突然又联想到刚才吃掉的很多蛋,孙长生立马恶心的不行,肚子也是一阵的翻江倒海,呕吐了起来… 蛇群可不会给他歇息的机会,径直朝孙长生身上扑来,孙长生往后一退,打了个趔趄,躲过了一条青蛇的进攻。 还没等回过神来,只感觉到小腿肚子巨痛,痛的孙长生呲牙咧嘴直喊娘。 原来是另一条蛇咬在了他的腿上,死死的就是不松口,蜿蜒盘旋着身躯,试图盘在孙长生的大腿上。 更可怕的是,还有很多蛇朝着孙长生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孙长生当机立断,掏出从部队配发的匕首,拼命朝蛇身上连捅了数十刀。 顿时鲜血淋漓,惨不忍睹。钢刀与肉体的碰撞,势必会迸溅出胜利的火花。 果然蛇吃不消疼痛,松开了孙长生的大腿,孙长生急忙转身,一头扎进了河水里。 水性极好的孙长生连游几百米,确保没有别的蛇追过来才舒了一口气。 眼前是一片不着边际的芦苇丛,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孙长生只有蹚着水在里面穿行。 细长的芦苇叶划到脸上生疼,不耐烦的孙长生正要骂娘。 突然前面一阵巨响,只见芦苇丛纷纷一字齐往两边翻倒,一条巨大的黑影耸立在孙长生面前,水桶粗的身躯黝黑发亮,两只铜铃般绿幽幽的大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更可怕的是,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吐出半米多长的舌头… 第2章 马保长 孙长生被吓的得了失心疯。 他是被附近渔村打渔的老翁焦老头所救。 据焦老头回忆,他是在芦苇荡里发现昏厥的孙长生,因为淀子里的村落相距不远,焦老头一眼就认出了孙长生。 被救回家昏迷了三天,发着高烧,幸亏孙长生的娘托人叫来了马小翠帮忙照顾。 起初小翠听说长生回来,喜出望外,精心打扮了一番,然而到家里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禁泪眼婆娑,心疼的不行。 孙长生家徒四壁,没有钱请大夫,更没钱抓药,小翠便偷偷跑回家里,趁他爹不在意,拿些银钱去买药。 醒过来的孙长生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老娘也不认得了,更别提小翠了,整日里似笑非笑,胡言乱语,疯疯癫癫,有时还惊恐的大喊 “蛇,大蛇,快,快逃命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孙长生跑回家变傻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纷纷猜测他经历了什么。 有的说是打仗被炮弹吓傻的; 有的说是看到了巨蟒大蛇被吓傻的; 更有甚者,说是被小鬼子俘虏折磨傻的。 然而打渔的焦老头心里头最明白,他在救人时路过那片芦苇荡,看着往两边倒伏的芦苇,某种重型生物爬行的痕迹… 每当想起那个画面,焦老头都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打冷颤。 白洋淀以前就有巨蟒的传说,说是一只黑色的巨蟒,头大如盆,眼似铜铃,能够吞下一头牛!老辈很多人见到过。 白洋淀气候湿润,沟壕纵横,且有天然的芦苇荡屏障藏身,蛇类确实不少。可是当传说照进现实,大蛇巨蟒的恐怖谣言,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每个村庄。 一时间,天还没黑,家家户户闭门锁窗,靠打渔为生的渔民也不敢独自撑船去芦苇荡里捕鱼。 孙长生跑回家的消息和巨蟒的谣言自然也传到了小翠他爹—马保长的耳朵里。 这天上午,马保长刚回到家,走出堂屋准备去内院,顶头碰到神色慌张的小翠正往外走。 “小翠啊,你干嘛去啊?这几天总是鬼鬼祟祟,不见你人影。”马保长拍着肥胖的大肚子说道。 “爹,我没事啊,我只是出去找几个姐妹玩罢了。”小翠不耐烦的回答道。 说着,头也不回的扭身走了。 马保长呆呆的看向门外,自言自语的说道“都被我惯坏了,唉!养不教,父之过啊!” 刘管家听了急忙打圆场“老爷莫怪自己,小姐公子们都长大,自然是打骂不得的,他们凭借各自的本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前途无量啊!” 一阵溜须拍马,说的马保长哈哈大笑。 话说这马保长祖上家境殷实,十里八乡没有一个比得上的,保定府有名的大财主。 早年间靠在乱世里贩卖粮食,私盐,积累下大量的财富,买了很多田地,租赁给贫民收租。 家里造的大房子,几进几出的四合院,在当时的那个年代,绝对是牛逼克拉斯。 1937年以前,小鬼子还没有打到白洋淀,马保长向县里官员们使钱,又买了个保长的官职。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很快日本鬼子打过来以后,他就迅速的投靠了日本人,作了皇协军的成员。 马保长则是用活了古人的那句话墙头草,两边倒!他清醒的认识到,只有投靠日本人,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保住他的荣华富贵,歌舞升平。 白洋淀的老百姓则是恨他恨得咬牙切齿,背地里骂他,汉奸,走狗,日本人的私生子。 为富不仁,老奸巨猾,肥头大耳,大肚便便的马保长才不在乎老百姓的眼光和口碑。 每当他躺在摇椅上,嘴巴里吧唧吧唧的抽着大烟,身边蹲着妙龄的丫头给他捶着腿,那滋味别提多快活了,再哼上一首小曲,快乐逍遥赛神仙。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带笑颜。 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 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挑水来你浇园。 寒窖虽破能避风避雨, 夫妻恩爱苦也甜。 你我好比鸳鸯鸟, 比翼双飞在人间!” 马保长总共有三个儿子,最小的是女儿马小翠。 他还有一个变态的癖好,就是喜欢窥探他人的隐私。 当然,不是他自己爬屋脊,听墙角。肥胖的身体也没有那条件。而是让小辫儿去充当他的耳目,家里百十号人,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小辫儿是长工的儿子,十几岁,身手敏捷,调皮顽劣。总是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描述给马保长听。 特别是男女激情之事,两个儿媳妇是最大的受害者。与她们男人光着身子在床上的那点事,都被小辫儿窥探的一清二楚,回头在绘声绘色的讲给马保长听。 外面的也不例外,谁家男人偷情人,哪家妇人养汉子,村头的王寡妇跟谁相好,谁家的公媳私通扒灰… 马保长总是乐此不疲的听着这些故事,随手在打赏小辫儿一些零钱,小辫儿就屁颠屁颠的跑出去买糖吃。 这一天,马保长突然兴起,问起小辫儿,最近关于邻村孙长生的事情,怎么闹的沸沸扬扬的。小辫儿鬼鬼祟祟的说道 “回老爷的话,据说这个孙长生是做逃兵跑出来的,在芦苇荡里不知看到了什么,吓傻了。一直都是小姐在照顾着他。” 马保长立马从摇椅上弹坐了起来,大声呵斥道 “你说什么?小姐在照顾着他?放你娘的狗屁!” 小辫儿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了下来,叫苦不迭的说道 “老爷,小的没有撒谎啊,我若说错了半个字,您把我的舌头给割了去。小姐中意孙长生的事,十里八乡的乡亲父老都知道,我以为您也知道…” 马保长气的浑身发抖,站起身来把旁边的茶几给掀翻了,茶壶杯具碎了一地,恶狠狠的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 “给我滚出去,滚…” 造孽呀,吃瓜居然吃到了自己家里,对马保长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辱没先人! 马保长本来对孙长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逃兵也好,傻子也罢,都是跟自己无关紧要的。 可是听说小翠跟他在一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孙长生你他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一个泥腿子,穷光蛋,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 俗话说,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条狠毒的计谋在马保长脑海里浮现。 孙长生,你给我等着! 第3章 相识 孙长生与小翠的相识,说来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马保长家里虽然有钱,但不得不佩服人家眼光独到、长远,他的孩子都会送到县城里去念私塾。 那个文化匮乏的时代,马保长都清楚的知道,没文化多可怕。 每当夏日炎炎,烈日当头的时候,私塾老先生是不授课的,小翠则回到家里或者串门到隔壁孙庄姑妈家里玩。 孙庄就是孙长生的老家,与马村同属白洋淀流域的村落。 白洋淀有几百平方公里的水域,大大小小140多个淀泊,几乎每个淀泊面积都有百亩以上。 所以马村和孙庄是邻里关系,附近周边还有很多这样的渔村,行政的事都归马保长管辖。 那是大概十六七岁的时候,小翠穿着淡青色的学生裙,扎着两条麻花辫,跟随哥哥们到姑妈家里做客。 姑妈家在孙庄也是小地主,生活富庶,有大量的田地和鱼塘,有钱就骄横,眼皮底下容不得人,所以名誉并不好。 同村的人都说他家是“鸽子眼”,看不起穷人。就像鸽子的秉性一样,只喜欢往高楼上飞。 有一天,哥哥们同玩伴都去河里游泳嬉戏,女孩子家不便跟随前往。她只有自己沿着河堤往前面走。 因为她知道,有一处生长着大片的荷花。每当盛夏时节,天蓝水清,苇绿荷红,鸟飞鱼跃,蛙鼓蝉鸣。 微风轻轻的拂过她的脸颊,脚下的步伐就像踩在五线谱上一样,弹奏出美妙的音律,轻盈而又欢畅。 小翠很快来到了这片荷花池塘,只见翠绿的荷叶丛中,亭亭玉立的荷花像一个个披着轻纱在湖上沐浴的仙女,含笑而伫立。 还没来得及开放的花苞就像一个个少女娇羞欲语。再加上巨盖叠翠,青盘滚珠,好一幅迷人的景色。 小翠不知不觉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竟鬼使神差的弯腰去摘水里的荷花。 一朵鲜红的荷花刚刚拿在手中,还没来得及把玩,只听到 “扑通”一声响 小翠竟失足掉入了河里,河水很深,很快将小翠的身体淹没。小翠伸出双手,使劲在水面挣扎,无济于事,河水像辣椒水一样无情的灌入她的口鼻中。 这对于不会游泳的小翠来说,是致命的。 很快小翠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瞳孔慢慢的放大,一道白光打进来,感觉自己身体飘飘然,没有了约束力和疼痛感。 就在这时,一个光膀子的男人从白光里窜出来,把小翠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这个光膀子的男人,就是孙长生。 孙长生看到已经昏死过去的小翠,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按压小翠的腹部,让小翠把河水吐出来。 “咳咳” 随着一阵急促的呕吐声响起,小翠总算是把踏进阎王殿的一只脚给收了回来。然后瘫坐在地上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 只见眼前的小伙子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皮肤虽然晒的有点黑,但是特别的壮实。 穿着一条被水打湿的粗布裤子,上身光着膀子,健硕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看到这里,小翠不禁羞红了脸,孙长生也意识到失礼,害羞的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没穿上衣的,我在旁边撒网捕鱼,看到你落水就急忙跑过来了!” 小翠急忙摇摇头,说道 “不不,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孙长生傻傻的挠挠头,乐呵呵的说道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就在这河水边长大,水性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此时意识到小翠还坐在地上,急忙上前去搀扶,小翠伸出纤纤细手,孙长生一把握住,感觉非常的奇妙,像是有一股电流袭遍全身。 小翠站起来清理着湿透的衣服,孙长生去穿了件打着补丁的粗布白色对襟褂子。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翠望着孙长生问道。 “我叫孙长生,就住在这村里,你呢?” “我叫马小翠,家住在隔壁的马村,我是到我姑妈家串门的。” “那敢情好,以后我们还能经常见到,我家就住在村东头,两间茅草屋,到那打听都知道。” “你救了我的命,我以后就叫你长生哥,救人一命如再生父母,你的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报答谈不上,你如果不嫌弃我,喊我一声哥,从今天开始,我又多了一个妹子,”孙长生心里乐开了花。 其实从救起小翠的那一刻起,天资聪颖的孙长生从穿着打扮上就认出了这是一个富家女,贫穷老百姓的女人哪有这身行头和打扮。 孙长生在小翠面前表现出明显的自卑,甚至不敢与她的眼睛对视,贫富上的差距,往往像一道看不到的冰墙,虽然近在咫尺,但冰冷的现实却让人望而却步。 这时小翠意识到出来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给姑妈家里打声招呼,怕她们担心,就要往回走。 刚走两步,感觉脚腕钻心的疼痛,不禁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孙长生见状,立马上前扶起,往脚腕处瞥了一眼,乌黑一片瘀血! 原来在小翠落水的时候,把脚腕给崴了。这下可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落得这么一个囧状。 孙长生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你看样子伤的也不轻哩!” 小翠嘟囔着嘴,耍起了大小姐脾气 “怎么送,路都走不了,哼,我真是出门忘看黄历,倒了八辈子霉了。” 孙长生陷入了沉思,总不能让她一只脚蹦着回去吧,那不是成传说中的独脚鬼了? 想到这里,孙长生憋住差点没有笑出来,而身边的大小姐灵机一动 “哎呀,有办法了,不如你背我回去吧!” 听到这里,孙长生惊讶的两目圆睁,脸色像是红透的苹果一样通红。 小翠也看出了孙长生的羞涩,爽朗的说道“长生哥你别害臊,我的命都是你的,怕什么,况且这小路上也没有人。” 孙长生颤颤巍巍的背起小翠,两只手紧紧的抱住小翠的腿。小翠则将胳膊搭在孙长生肩上,不知为什么,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袭来。 对于小翠来说,孙长生就像是一座山一样,可靠而又沉重。 刚走到半路,姑妈和几个哥哥家人都赶了过来,看到是孙长生在背小翠,姑妈呵斥道 “长生你干嘛?欺负我们家小翠是不是?赶紧把小翠放下来!” 几个哥哥还要动手去打人,被小翠大声制止住了。 说明事情的原委,姑妈家也没有过多的去感谢孙长生这个救命恩人,只说了几句客套话,敷衍了事。 孙长生微笑着跟小翠道别,小翠也是频频回首去看孙长生。 这一刻,就在小翠的心里,产生了超乎友情的另一种情感,这情感在以后的日子,想了念,念了想,久久不肯散去… 第4章 告密 这是1938年的深秋,地点保定府安新县日本鬼子驻地军营。 夜晚的军营格外的安静,了望塔上执勤的士兵和刺眼的探照灯将保障着日军驻地的安全。 高高的围墙上四周都是狼牙状带刺的铁丝网,还不时有成队列的士兵来回巡逻。 川崎大佐留着卫生胡,戴着圆形的眼镜,一身军装,配有一把锋利的指挥刀。正在作战指挥室的地图前来回的踱步。 因为在白天,翻译官胡有才给他汇报了一件事情 据人举报,白洋淀地区的孙庄潜伏着一名国民党的士兵,此人很有可能是刺探军情的特务。举报人称,希望皇军尽快行动,将此人逮捕归案,说不定还能套出一些有价值的军情。 川崎大佐也是希望如此,毕竟国民党的大部队虽然已经败逃,但残余的武装力量联合八路军的游击队,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大日本皇军的安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鬼子川崎不是不懂。 既然有线人和情报在此,川崎大佐不得不先发制人。 川崎大佐叽里呱啦的传达着命令,让警卫官迅速下达给所属单位。 意思大概就是让一营的神火连火速集结,机动行军,星夜前往白洋淀,让线人带路,由当地的“父母官”马保长协助,一同前往逮捕这名特务。 前提是,务必小心谨慎行事,找到其住所,将其包围,能活捉最好,迫不得已歼灭之。 军令如山,神火连的官兵快速集合完毕,由尉官山本一郎带队,配备96式,99式轻机枪,还有几把歪把子,91式香瓜手榴弹,火力十足。 别说是捉拿一个特务,就是对阵国民党军一个营,火力也是绰绰有余。 日本人仗着武器先进,火力猛,最大限度的减少人员伤亡。在中国战场上,日本鬼子都是藐视着中国的军方力量,动不动就是飞机大炮坦克开路,长枪刺刀屠戮着国人的英魂。 更何况,神火连是川崎手下有名的敢死队,任务交给他们,鬼子川崎很是放心。 部队准备出发,由前方两辆八嘎车带路,后面几辆军用卡车,拉着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向白洋淀进发。 所谓雷声大,雨点小… 次日早晨,折腾了一夜的神火连官兵回来复命。带来一个五花大绑,疯疯癫癫的人,连哭带笑,神神叨叨。 不错,这个人就是孙长生。 川崎大佐怒目圆睁的看着眼前的傻子,用生疏的中国话问道 “你们,有没有,拿错人,这分明就是哈哭七,马鹿达!” 翻译官胡有才连忙解释道 “报告太君,没有拿错人,这个人确实是个国民党官兵,已经核实身份,是一个逃兵,据说是被吓傻了!” “吓傻?”川崎半信半疑的问道。 “是的,太君,听马保长说是在芦苇荡里看到了大蛇才变成这样,这个人确实是国民党的兵,没有欺骗您!” 川崎大佐哈哈大笑起来 “大蛇,哦头起,愚昧无知的中国人又在装神弄鬼,牛鬼蛇神了。” 翻译官胡有才连忙垂手,点头哈腰,在那里陪笑。 可是事已至此,川崎大佐也没有怪罪举报的人,他怕万一杀鸡儆猴,就没有在给他送可靠的情报了。 川崎摆了摆手,往脖子上一抹,警卫官心领神会,连忙安排士兵把孙长生架出去枪毙。 而此时被五花大绑的孙长生,衣服破破烂烂,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还在那里“啊啊”直叫,浑然不知危险的降临。 可怜年轻人的小命,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鬼子军营里了。 正要被押缚刑场,川崎又想起来一件事。 “两天前,抓的疑似八路的那两个人,招了没有?” 警卫官摇了摇头。 翻译官胡有才则表示,有可能真的是平民百姓。 “统统拉出去,杀了!越远越好。” 尉官山本一郎命令几个士兵,把这3个人带到军营外面的河边上,枪毙了扔到芦苇丛里。 而此时,外面突然大雾弥漫,能见度很低,从大牢中押解出另外两人,由5名日本士兵带到二里地外的河边。 大雾如浓烟一样,滚滚袭来。5名士兵叽里呱啦的说着话,还点起香烟,聚在一起抽着。 另外两个犯人也是年轻人,一个高大俊秀,另一个憨厚壮实。同样被绑着胳膊,脚上还带着铁链,身上被打的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他们破烂的衣服。 他们四目相对,都在找逃脱的方法,再不跑就必死无疑了。 这时疯癫的孙长生因为没有带铁链,一头扎进团雾中,跑了出去。 日本兵大叫道 “八嘎牙路,八嘎牙路!” 有两个日本兵,手持步枪,急忙追了过去,只听到两声惨叫声,没了音讯。 这两人见状也要跑出去,被三个日本兵举枪正要扫射。 说时迟那时快,团雾里突然钻出一个身影,用极其矫健的身躯和走位把2个日本兵从背后捅死,另一个一脚踹飞出去。 被踹飞倒地的日本人掏出手枪准备射击,被一支飞镖刺进咽喉吐血身亡。 更不可思议的是,救人的居然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头。 只见老头胡发花白,头发扎着小髻,身材纤瘦,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背上背着一把宝剑,腿上缠着绑腿,脚上则穿着黑色的布鞋。 老头把孙长生唤了回来,没想到孙长生竟然很听话的样子,并不乱跑。只是傻傻的笑。 老头又给他们都松了绑,两人上前跪谢 “感谢老仙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老头连忙弯腰扶起,并自报家门道 “吾本山西太行山上修行的道人,俗名李半楼,适逢乱世,东倭人侵略中原,杀伐黎民,屠戮百姓。老朽不才,断不敢任由豺狼横行,禽兽当道,我手中的宝剑和飞镖就可以送他们去九幽地狱,为祖国的抗战事业,聊尽我绵薄微力!” 两人钦佩的直作揖,高大白净的介绍道 “我叫陆海洋,旁边这位叫陈长安,我们都是咱八路军游击队的,几天前进县城执行任务,被鬼子捉到。尽管严刑拷打,我们兄弟就是不招,今日幸得恩公救命,否则明年的今天,定是我们三人的忌日。” 李半楼老道长指了指孙长生说道 “我看这个小伙并非痴傻,只是遇到什么挫折大事,一时痰迷了心窍,我把他领去,施以银针,不消几日便可痊愈!” 陆海洋和陈长安自然同意,并说道 “这位小兄弟由仙人调理,我们是放一万个心的,还希望我们山不转水转,有缘再相见啊。” 说罢,此地不宜久留,趁着大雾还未散尽,日本兵还没有追来,老道长带着孙长生与他们抱拳道别。 第9章 拜师 仪式完毕,从此孙长生有了师父,李道长也后继有人。以前在山西道观也收过几个徒弟,都是守不住贫寒,吃不了穷苦,再加上乱世横生,烽烟四起,又能有几个人专心俢道的。 老道长先是教孙长生识文断字。每天在河滩的沙土上,用树枝练习写字,从屎壳郎爬行文字到几天后的方块字,李道长感到很欣慰。 看到徒弟有长进,老道长忍不住夸奖了几句,说孙长生天资聪颖,聪慧过人,是个习文练武的好材料。 孙长生听到这么一夸,虚荣心立马就上来了。骄傲的提出想跟道长学武术,学气功,学击剑,求着师父说道 “师父,您就快点教我武术吧,别整天在这里学写字了,我都快急死了。” 李道长义正言辞的回怼道 “你小子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要跑。练武术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都是从基本功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的去练习,稳扎稳打,最忌讳急功近利,心浮气躁。” 孙长生被师父说的涨红了脸,低头说道 “我错了师父,我以后再也不眼高手低了,师父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绝没有任何怨言!” 这时,河水上突然飘来一艘渔船,渔船上蹲着十几只鱼鹰,船舱里堆放着密密麻麻的渔网,还有捕捞到的鱼。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映入眼帘。 老头头上戴着斗笠,背有些弯曲,两手撑着竹篙,身影竟是那么的高大且熟悉。 “老焦叔,你怎么会来这么远的地方?”孙长生喜出望外的说道。 焦老头看到孙长生,先是震惊,然后又回过神来,回答道 “长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病了吗?你的事还在十里八乡传的沸沸扬扬,神乎其神的。我是来高阳县找个老朋友织些渔网。” 孙长生则憨笑着说 道“我的病都好了,感谢老焦叔的关心。” 焦老头站在船头,看了看旁边的李半楼道长,连忙问道 “这位是?” 李道长向孙长生使了个眼色,孙长生没有领悟其中的用意,真的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位是我的师父,来自山西的老道长,武艺高强,神通广大,我们现在就寄居在这柳王庙里。” 老道长听的是直摇头,在焦老头面前强忍着没有发作。 焦老头并没有靠岸,乐呵呵的说道 “这样甚好,你活着比什么都好。前些日子还是我在芦苇荡里把你救回家的哩,恐怕你晕过去了,记不得了。” 孙长生如梦初醒,连忙拱手说道 “原来是老焦叔救了我的性命,万分感谢,日后我定会报答。老焦叔可知道我娘在家还好吗?” 焦老头则回答道 “这几日打渔有点忙,并没有回村庄,你娘估计好着哩,你有时间回家看看她。我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然后焦老头拱手告别,掉转船头往东边去了。 老道长很是生气,责怪孙长生不该相信他人,把底细告诉那个焦老头。 孙长生则表示,老焦叔为人憨厚老实,淳朴善良,他不会害我们的。况且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回家,更不知道我被日本人捉去枪毙的事情,师父大可放心。 老道长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世道人心难测,防不胜防。行走江湖的人,得有一百个心眼,不然迟早会在阴沟里翻船。” 孙长生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以后谨遵师父教诲!” 老道长接着说道 “我估摸着,这柳王庙我们也呆不长了,现在我们两个人,目标比较大,我们得另寻他处。实在不行就回山西道观去,山西日本人还没有打过去,相对比较安全,先到那里暂避锋芒。” 孙长生急忙说道 “再走之前我要回去看看我娘,还有给小翠捎个信,别让她们整天为我提心吊胆的。等所有事情安置妥当,我就跟你去山西!” 老道长点头默许… 第10章 黑老鸹 青龙寨是白洋淀西北角的水中村,位于漕河与白洋淀的交汇处。 这里是臭名昭着的土匪窝,生活着令当地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头子黑老鸹。 黑老鸹从年轻的时候就是当地有名的地痞流氓,专门与人打架斗狠,寻衅滋事。拉拢一帮弟兄,开设赌场,妓院,卖大烟膏子。 到了民国战乱时期,黑老鸹的事业开始走向巅峰,也玩大发了,杀人越货,洗劫村庄,占山为王,无恶不作,成为当地政府都不敢招惹的土匪头子。 更有甚者,每年白洋淀周边的地主老财都要向他缴纳供奉,猪马牛羊,布匹钱财。以乞求能够得到他的护佑,人送外号“黑太岁”。 不愿意上贡或者与他作对的那些巨商富户,也都被他洗劫一空,消灭干净,20多年前的陈大善人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嘛! 到了抗日战争时期,黑老鸹的地方武装已经发展到了上千人马,几乎相当于一个团的军事力量。购买的步枪、机枪,炸药、手榴弹,甚至还有火炮。 日本人来到白洋淀,也没有轻易去招惹这帮土匪,更没有兴趣去做好人进行剿匪。所以青龙寨现在就是保持中立状态,与各方面势力井水不犯河水。 青龙寨的四周都是水,黑老鸹比较封建迷信,认为水可以聚财,四面环水,玉带缠腰。 寨子的四方都有俢筑的防御工事,还有了望台,常年都有人站岗把守。出行有几条夯土路,只是比较窄,最宽也只能过一辆马车,是青龙寨连接外面的主要陆路交通枢纽。 要说最为快捷和方便的就是渔船。青龙寨大大小小上百艘渔船,白洋淀水域又是四通八达,而且渔村众多,他们打家劫舍的时候,简直就是指哪打哪,毫无阻拦,主打的就是任性。 黑老鸹和以往一样,正躺在总堂的头把交椅上,大口大口的抽着大烟膏子,快活的就像是神仙一般。 头把交椅的坐垫是一整张虎皮褥子,那是前几年托人从东北买过来的。总堂就坐落在村子的中央,以前是别人家的祠堂,打土匪强占以后,这里生活的原住民,要么就是搬走了,要么就是入伙,也当了土匪。 “大当家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夜里二当家的给你捉了一个妞,长的漂亮还年轻,据说还是女学生。”黑老鸹的师爷铁算盘屁颠屁颠的说道。 黑老鸹一听是女学生,高兴的大嘴一咧,露出几颗金色的门牙,满脸横肉,胡子拉碴,右眼旁一道很深的刀疤。 “快,把那个小妞带过来我瞧瞧,本大爷很久没有消遣消遣了!” 铁算盘连忙对着手下吆喝道“把小妞带上来,让大当家的瞧瞧!” 没过多久,一个学生打扮的女子,穿着夹棉的袄裙,梳着短发,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双手背后,用绳子捆绑着,看到黑老鸹,眼神异常的冰冷,坚定。 没错,这个奇女子就是小翠。 黑老鸹看到这阵势,顿时来了兴趣,老子烧杀抢掠一辈子,人人看到我都是闻风丧胆,今天算是遇到真神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半夜三更不在家待着,你好大的胆子?”黑老鸹盯着小翠问道。 小翠斜看了一眼,厉声说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说什么废话!” 黑老鸹气的火冒三丈,站起身来,围着小翠转起圈来。 你说气吧,气的要死,活这么大岁数,还没有几个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你说佩服吧,小小年纪,视死如归的气势,确实也令人折服。我黑老鸹最敬佩的就是这种人。 “小女子,我知道你不怕死,老子今天不杀你,老子今天就睡了你,让你给老子做压寨夫人,哈哈哈…” 说到这里,小翠慌了,连忙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咬舌自尽,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就要咬舌头,这下轮到黑老鸹慌了,连忙摆手 “别,别,千万别咬舌头,有事好说,好说嘛!” 铁算盘在 旁边看的是直摇头,大当家的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怂吗?杀人不眨眼的他,什么时候服过软,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等到小翠心情稍微平复之后,黑老鸹急忙让手下给姑娘松绑,还隔空把二当家的骂了一顿 “他娘的笑面虎,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舍得绑起来,还绑的那么结实。” 小翠此时心里比较忐忑,还弄不清楚眼前这个土匪老头到底什么是意图? 黑老鸹又轻声细语的说道 “姑娘啊,不要害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你家住在哪里?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翠稍微放下戒备,回答道 “我叫马小翠,家住在马村。” “马村,哪个马村?难道是马保长住的那个马村!”黑老鸹追问道。 “你怎么认识我爹?”小翠惊喜的问道。 “马保长是你爹,哎呀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我和你爹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论辈分,你要叫我伯父的啊!”黑老鸹懊悔的说道。 连忙让手下人备酒备菜,今天我要好好招待我的大侄女! 小翠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乖巧的叫了一声“伯父!” 铁算盘这次是真的懵逼了,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本来黑老鸹认怂的态度就不正常,这次好了,干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又多了个大侄女。 说着,前厅饭桌上已经摆好酒菜,黑老鸹招呼着小翠就坐,让铁算盘也坐下来陪客。 小翠看到桌子上摆满了吃的,有烧鸡,牛肉,烤鸭,炖鱼头,烧豆腐,还有羊腿,凉拌的羊肚、羊头肉,还有各种水果、点心。 小翠顿时觉得肚子里像敲鼓一样叫,馋得直咽口水,从家里跑出来这两天,就没有吃过饭,饿的眼睛里都冒金星。 黑老鸹看到这情形,让小翠敞开了吃,千万不要客气,后厨有的是菜。 小翠也不客气起来,撕了个烧鸡腿就大口咀嚼起来,又是啃羊腿,又是吃炖鱼,啃烤鸭,水果点心统统往肚子里塞。 又和黑老鸹、铁算盘喝了几盅酒,这才心满意足的和他们聊起家常。 黑老鸹问小翠道 “夜里黑灯瞎火,危机四伏,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就跑到外面去了?莫说遇到了二当家的笑面虎,万一遇到日本人可怎么办,跟你爹吵架了,有委屈给伯父说,伯父给你出头。” 小翠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都讲了一遍,黑老鸹对马保长棒打鸳鸯的做法嗤之以鼻。并表示要派人送小翠回家。 小翠一口气直接拒绝,毅然决然的说道 “我还要到县城去找长生哥,他们传言长生哥被打死在县城河边芦苇丛里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怜我的傻哥哥,疯疯癫癫,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被打死了。” 说着,小翠就泪如雨下的哭了起来。 黑老鸹则慌忙问道 “你说的长生是不是傻子?前些日子我的手下眼线告诉我说,县城河边上枪毙三个人,其中就有一个傻子,被冤枉是国民党特务的。他没有死,据说被一个老道长给救走了,全县城通缉好几天了!” “他没死!”小翠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破涕而笑起来 “他没死!他没死!…” 第11章 雷霆行动 灰蒙蒙的阴雨天,让这个初冬变得更加的阴冷。县城日本鬼子驻地,比天气还要凄惨的,是川崎大佐的处境。 川崎大佐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洁白如雪的手套捧着一份电报瑟瑟发抖。 这些日子,因为死去的五个日本兵,让川崎大佐寝食难安。如果是战死沙场,无尚光荣,可偏偏是被人暗杀而死,而且凶手指向同一个人 一个瘦骨嶙峋,年过古稀的老道长。 卢沟桥事变爆发以来,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这位神出鬼没的老道士竟然暗杀这么多的大日本帝国的英雄。 对于高层来说,简直就是耻辱,奇耻大辱!最近老道士又流落到安新县作案,这个屎盆子,正好扣在了川崎大佐的头上。 电报里是华北方面军日军作战总司令部发来的密函。里面劈头盖脸的把川崎骂了一顿,骂他是无能的东西,没用的家伙,一个老头子都捉不住,能干就干,不干滚蛋。 换作别人的脾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干个体户。 可川崎老小子思想忠纯啊,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心一意要报答大日本天皇陛下。军刀整天磨的铮亮,天皇陛下只要需要,随时准备着剖腹自尽。 然而,高层的川崎大佐不敢得罪,也不敢惹,手下的人总不怕了吧,一肚子的火朝哪里发泄?一个火药桶就这样爆炸了。 “八嘎,八嘎!”川崎大佐使劲的拍着桌子,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果然,不是谁的东西谁不心疼。 警卫官听到骂声,急忙跑进来,翻译官胡有才也屁颠屁颠的跟着走了进来。 “八嘎牙路,你们这些白痴,臭虫,没用的废物,这么多天了,你们找的人呢?采取的措施呢?” 警卫官则表示,已经派出去两个营的兵力,在全县范围内,竭尽全力的寻找,一旦发现目标,立即枪毙。 胡有才毕恭毕敬的说道 “报告太君,在派出去兵寻找的同时,我们还四处张贴悬赏广告。中国有句老话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赏金也已经从开始的十块大洋,飙升到现在的五十块大洋,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相信肯定会有人来报案。” 民国时期的五十块大洋,对老百姓来说,简直就跟现代中五百万一样,那是天文数字。 川崎大佐还是不满意现在的状态,正准备继续发泄怒火,这时门卫处有人过来报告 有一个渔夫老头手里拿着悬赏令,正站在外面等待。 胡有才哈哈大笑起来 “太君,说曹操曹操就到,咱们的大救星来了!带进来,带进来啊。” 只见门卫员带来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披着蓑衣,带着斗笠,脚上穿着一双木板屐,也就做绑屐,那是民国时期特有的简易雨鞋。 没错,这个人就是老焦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谁的命都不值钱。 老焦头拱手问候道 “太君们好,各位长官们好!” 胡有才连忙质问道 “你手里拿着悬赏令,来到皇军指挥部,莫非你知道通缉犯的下落。” 老焦头回答道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啊!” “那你说,那臭道士现在在什么地方?”川崎大佐拖着粗嗓门,迫不及待的问道。 老焦头是个精明人,故意卖关子,说道 “鄙人不才,两天前刚见到过逃犯,只是逃犯并不在安新县境内啊!” 胡有才着急了,说道 “你说什么?那臭道士不在安新县,怪不得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就是抓不到他呢,快说,他在什么地方?” 老焦头故意不说,只是微笑点头,拿着通缉令指向川崎看。 “呦西,呦西。”川崎大佐立马明白了他的用意。 连忙让胡有才去 给他拿大洋来,胡有才也是个狠人,讨价还价的套路玩的比谁都明白 “我若把钱都给了你,老道士不在或者跑了怎么办?我的现大洋不都白瞎了嘛!这样好了,我先给你二十块大洋做定金,其余的事成之后在补上。” 老焦头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摇头拒绝道 “事成之后,您若反悔不给我,我找谁说理去,您说是吧,太君!” 老头又转向川崎大佐这边,想让川崎给个决断。 川崎不愧是日本高级军官出身,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说道 “大洋可以都给你。只是你必须给我们带路,抓到人,万事大吉,倘若扑空了,钱你一个子都拿不走,您看怎么样?” 老焦头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带路就带路,没有什么大不了,于是就爽快的答应了。 带上老焦头川崎放心,就像人质一样,倘若半句假话,或者糊弄皇军,将死无葬身之地。 老焦头这才放下顾虑,开口说道 “老道士和他救的那个傻子,就在高阳县北岸的柳王庙里安歇,那里地处偏僻,很少有人过去,路途也只有我能找到。 太君若是前去捉拿,备好船只,走水路还是比较隐蔽和方便的。” 老焦头这里又多了一个心眼,地点告诉你们了,没有我,你们找不到地方。等我把钱拿到手,把你们带到地方,在趁乱逃跑,以防你们事成之后抵赖,撕票。 川崎大佐立即下令,一营集合,代号“雷霆行动”的军事行动开始了。所有人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目的地。 今天晚上要突袭柳王庙。 大院里一营迅速集结完毕,从中选出50名勇士,由尉官山本一郎和横山纪夫带队,配备几十把步枪和十挺歪把子,还有手榴弹,不信对付不了这个大日本帝国的头号通缉犯。 另外在最短时间内,让胡有才去弄十几艘渔船来,日军驻地有几艘机动快艇,很明显不够用。 胡有才表示,这里是水乡,皇军征用,渔船好弄,一会全都在县城北边的渡口集结,太君你就瞧好吧! 没多久,队伍在城北渡口浩浩荡荡出发了。 川崎大佐站在船头,胡有才和焦老头在左右,旁边还站立着山本一郎和横山纪夫。 本来天气就不好,而此时河面上的大雾更加的浓重,能见度越来越差。十几艘渔船和快艇就这么小心翼翼行走着。 时令已是冬季,白洋淀里的芦苇荡,自然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枯黄,再加上西北风吹过,哗啦啦的作响。 空气中一种血腥味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战场,那种恐惧和窒息感油然而生,似乎在预示着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第12章 狂蟒惊魂 大雾弥江,阴风阵阵,电闪雷鸣,波涛汹涌。 俗话说的好,冬日打雷,遍地是贼,冬日打雷,坟堆成堆。 老焦头有着丰富的生活阅历和经验,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和闪电,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而此时,离柳王庙大概还有十公里的样子,因为是冬天,刮的是西北风,而行船是往南边走,还是比较一路顺风的。 士兵们轮流划着船桨,虽然冷的发抖,但士气高涨,轻声唱着《故乡的樱花》,对这次行动信心满满,发誓一定要凯歌而归。 翻译官胡有才还在那里手舞足蹈的拍着马屁 “太君,我们这次几十号精英部队,一定能够将那老道人抓捕归案。到时候司令部的长官一高兴,立马给您升官,到时候我可得叫您川崎将军啦!” 一阵彩虹屁把川崎夸的晕头转向,频频点头 “呦西,呦西!” 焦老头则是俯身查看着前方的路,怕稍有疏忽,迷失了方向,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兜里揣着的五十块现大洋还没暖热乎呢,这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川崎大佐和两名尉官也被士兵们深情的歌声所感染。轻声的哼着《故乡的樱花》,眼神里仿佛看到一个身穿和服的美女,鞠躬施礼并含情脉脉的在故乡等着他回家。 胡有才嘴上嬉皮笑脸,点头哈腰的,心里实在暗骂 “他娘的小鬼子唧唧喳喳唱的什么鸟歌,我家老母鸡下蛋的时候叫的都比他好听,真他娘的活见鬼了。” 当小鬼子正沉浸在烂漫的樱花里的时候,突然一声撞击将他们从美梦中带回到现实。 川崎大佐他们乘坐的快艇被莫名的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击力将船身撞斜了45c,船上的人都摇摇晃晃的险些摔倒,汹涌澎湃的河水都灌到了船舱之中。 “什么情况?船身触碰到礁石了吗?”川崎大佐惊魂未定的问道。 “报告太君,这条水路我走了不下上百回,从来没有在哪见到过礁石存在啊!”焦老头也是一头雾水。 胡有才连忙摆手安慰到 “没事没事,指不定碰到什么大鱼,缠着水草了呢,这不是马上快到达目的地了嘛!” 话音刚落,又一声撞击,将后面士兵的渔船直接撞个底朝天。十几名士兵落入冰凉的河水中,全部“叽里呱啦”的求救着。 “戒备,全员戒备!有人偷袭!”尉官山本一郎用日语大叫着。 顿时所有人都慌了,纷纷把枪抱在手中,拉开保险栓,时刻准备射击。 这时天已经全都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头上天雷滚滚,电闪雷鸣,水中极度深寒,恐怖莫测,鬼知道水里有什么怪物。 翻译官胡有才急忙问道 “老头,是不是鱼?是大鱼撞击我们的船!” 焦老头听到后直接摇摇头,大声的回答道 “老夫打了一辈子的鱼了,从来没有见到过能把船掀翻的大鱼,况且今晚气候恶劣,闹不好是什么怪物?” “怪物?”川崎大佐瞧了瞧四周,感觉寒毛都要炸起来了。 可是身为军官的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懦弱,扔用日语大声的呼喊着 “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的勇士们,不要害怕,不要退缩,拿好你们手中的枪,射杀一切来犯之敌!快救落水的弟兄们。” 当最后一名落水士兵被打捞上船的时候,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说话。 突然一道巨大的黑影闪了出来,用粗壮的身躯将士兵卷入河水中,勒紧身躯,瞬间士兵眼球爆了出来,骨头碎裂,死相凄惨,消失在水中。 真的是惊魂未定,其余士兵连忙朝水中射击,顿时 “嗒嗒嗒,嗒嗒嗒…” 枪声乱作一团,歪把子的枪管还往外喷出火舌,子弹密集的射向水中,没过一会,被卷死的那个士兵就从河里漂了出来。 老焦头看的真真切切 ,清清楚楚,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自言自语的说道 “它来了,它真的来了!” 胡有才连忙追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嘛?你究竟看到的是什么”? “大,大蟒蛇,黑色的巨蟒!”焦老头惊恐的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川崎大佐刚才也是看到一道黑影,还有水桶粗的身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也不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类认知之外的怪物。 就在川崎他们都在目瞪口呆的同时,黑色的巨蛇从后面窜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四颗锋利的尖牙,大嘴里满是粘液,一口咬住一名士兵,狠狠的甩了出去… 旁边船舱里的士兵马上开枪射击,子弹还没来得及飞出枪管,就被巨蛇的尾巴给扫出十几米,重重的摔在水里,大多数没了气息。 其余船只见状,火力全开,对着巨蟒疯狂的输出,子弹像雨点般朝巨蟒身上袭来。 可没想到,这条巨蟒已经有了道行,可以兴风作浪,顿时河水像是钱塘江的潮水一样朝船只那边涌去,还掀起几米高的巨浪。 所有人都被这滔天的浪头拍倒在地,浑身上下被淋的像个落汤鸡一样。巨蟒趁机对落水者进行绞杀,能够清楚的听到日本兵骨头被挤断的清脆声。 一时间,惊恐声,求救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巨蟒还吞噬了好几个日本兵,尽情享受着猎杀所带来的报酬和快感。 没错,巨蟒把这片水域当成了自己的狩猎场,而这些日本鬼子,则成为了小白鼠或者待宰的羔羊。 巨蟒搅动着惊涛骇浪,企图把所有的船只一网打尽,把所有的人全都葬身在这白洋淀中。 眼看十几艘渔船马上要全军覆没,川崎大佐立即下令,让几艘机动快艇加足马力,调转船头,疯狂的向北鼠窜,逃命夭夭,一口气跑到人困油尽,巨蟒没有追过来为止。 在回头想想这惊魂时刻,快艇上仅存的二三十人仍心有余悸。翻译官胡有才更是瘫痪在船舱里,蜷缩在一堆,嘴里面喊着 “奶奶爷,爷奶奶,饶命啊,饶命啊!” 川崎看到他那怂样,上去就是一脚,踹的胡有才“嗷嗷”直叫,连跪带爬的站了起来。 这时,尉官山本一郎凑过来说道 “焦老头不见了?” 第13章 白衣女鬼 阴风阵阵,闷雷闪电,刺骨的北风呼啸而过。柳王庙门外的大梧桐树也早已叶落归根,露掩寒蝉。 习文练武的孙长生甚是乏累,师徒俩人晚上吃点烤番薯就早早安歇了。现在已经是冬季,天气异常的寒冷,李半楼老道长也在草铺前生起了一堆篝火。 师徒二人不会知道,危险正在悄然来临,更不会知道,在十公里外的白洋淀河水中,正在上演着生死时刻。 巨蟒为什么会袭击川崎的日本兵,是纯粹的动物性本能,保护领地的意识吗?若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这里终究会有一番因缘果报。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行善之人,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作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信你可以纵观古今,翻阅历史,因果报应,善恶分明,周而复始,就像轮回的四季一样。 孙长生躺在草铺上,望着师父点燃的那一堆篝火,昏昏欲睡。火苗随着气流而摇曳飘摆,此时孙长生的眼皮有千斤重,再也熬不住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孙长生被风吹门板的振动声惊醒。揉了揉迷糊的双眼,吓了一身的冷汗 破败的木门前,站着一袭白衣的女子。 只见她低着头,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垂在胸前,唯一露出的双手和长长的指甲没有一丝的血色。 风吹起她散乱的头发,在外面一闪而过的闪电的映衬下,孙长生看的清清楚楚 她居然没有脸! 面部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就像打了马赛克一样,朦朦胧胧,高深莫测。 这下孙长生基本上断定,他见到的这是一个什么玩意了,通俗叫女鬼,阿飘,东北那边叫哀溜子! 孙长生心里扑嗵扑嗵的跳,故意假装睡着没看见,看它究竟要做什么。只见这个白衣女鬼在庙里飘来飘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是的,它的方位转移方式是用飘的,像一缕青烟一样,飘忽不定,变幻莫测。 孙长生心里还在纳闷,师父就睡在对面,怎么还没醒?这庙里有柳王爷神位,这女鬼难道就不害怕吗? 突然又听到“咿咿呀呀”的抽泣声,听的很悲惨,像是在跟孙长生诉说着冤情或者往事。 此时孙长生吓得都不敢睁开眼,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但是又不敢吭声,生怕引起女鬼的注意。 俗话说,宁听鬼哭,不听鬼笑。可是这鬼哭也不好听啊,女鬼的抽泣声越来越大,哭的是声泪俱下,寸断肝肠。 孙长生忍耐着这鬼哭狼嚎的摧残,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偷瞄了一下女鬼的位置。 只见这女鬼就蹲在墙角里,时而在墙面的青砖上写写画画,时而一只手在怀里来回抚摸着,伴随着“呜呜呜”的哀嚎声,这动作竟然非常的熟悉。 这分明就是哺乳期妇女在怀里哄孩子的动作,这女鬼似乎还有一个孩子,似乎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思念成疾,郁结体内,久久不能释怀,化为怨气,成为孤魂野鬼,不能投胎,每到一个特定的时期,她都会跑到庙里来找她的孩子。 这是一个可怜的母亲! 正当孙长生唏嘘不已的时候,白衣女鬼猛一回头,好像发现了孙长生在偷看她,孙长生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顿时庙里安静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孙长生在心里念叨着,女鬼大概可能已经走了吧,于是他就大胆的睁开眼睛,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张惨白的脸就贴在他跟前,正死死的盯着他看。 这是孙长生二十多年以来,见过最恐怖的画面。像老鼠一样的小眼睛,扭曲的鼻子和五官,脸肿胀的就像发面团子一样。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张不成正比的大嘴,嘴角还露出一丝 诡异的微笑。 “我滴天爷啊!”孙长生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管她是牛鬼蛇神,驴头马面,跑就完了… 于是孙长生发疯似的往外面跑,也不管师父的死活了,这他娘的太恐怖了,太吓人了,鬼玩人也不是这么玩的。 跑着跑着,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不光如此,还没有了重力的约束,轻轻弹跳都能撞到屋顶。咦?这是怎么回事? 孙长生正疑惑不解的时候,回头往后面一瞧,我的亲娘啊,这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草铺上居然还躺着一个孙长生! 这是灵魂出窍了,自己的魂魄被吓出来瞎溜达了,糟了,这样女鬼不就更容易收拾我了吗? 说着,只听到女鬼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呜呜呜…呜呜呜”嚎啕大哭的那种。 孙长生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师父一个鹞子翻身,鲤鱼打挺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语,然后对着女鬼撒了一把朱砂,手中摇起三叉太极八卦铃,清脆的铃声在庙里震天的响,接着又念道 “太上老君,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戴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那个女鬼听到刺耳的铃声就捂住耳朵,来回鼠窜,又听到杀鬼的咒语,直接就一个跟头撞到了墙上,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而孙长生的魂魄亲眼目睹了师父降妖除魔的过程,正在沾沾自喜。被师父用拂尘在空中画了一个太极图案,拂尘画圈来回搅动,念了一句 “收!” 孙长生就失去了意识,魂魄从空中掉了下来,后面的就记不清楚了… 第14章 特高课 华北方面军日军总司令部。 一个身材矮小,身穿军装,皮肤黝黑,头发胡须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愤怒的拍打着作战指挥室的桌子。 “八嘎,八嘎!” 底下的一众军官全部沉默的低着头,连一个大喘气的都没有。 这个老头就是华北方面军日军总司令寺内寿一。 原来桌子上放着的一份电报,引起寺内寿一无比的愤怒。电报是安新县驻军大佐川崎发过来的 大日本天皇陛下万岁 近日闻讯,通缉者老道人在高阳辖区的柳王庙内,本部率上百精英从水路前去捉拿。 不料白洋淀水中有巨物怪兽,一条水桶粗巨蟒掀翻船只,凶恶至极,连续绞杀我70多名士兵。其余人等乘坐快艇逃离。 事关重大,不敢隐瞒。有负皇恩,望将军惩戒处决! 寺内寿一气得浑身发抖,手下参将福田次郎劝说道 “司令大人息怒,川崎大佐并没有做错什么,时值冬季,巨蛇作乱,此乃超自然现象,非人力所能掌控。” 寺内寿一眼珠瞪的圆圆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叫做超自然现象?” 福田次郎回答道 “蛇本身属于冬眠的动物,深秋以后,基本上在世面上很难在发现蛇,蛤蟆,蜥蜴等小动物。中国古代研究,蛇大成蟒,蟒大成蚺,蚺大成蛟,蛟大成龙。 既然这条巨蟒已经成了气候,有了道行,那么就要有专门对付它的部门来处理这件事情。” 寺内寿一点点头,说道 “呦西,福田君可知道我们大日本皇军可有专门处理此事的机构?” 福田次郎笑了笑,回答道 “有的司令大人,特高课下属有一个部门,专门管理应付超自然事件,叫做灵异事务处理调查组,组长平川一郎,是我东京大学的同学。 1934年7月28日,辽宁营口坠龙事件,就有他们组成员间接渗入调查了此事件,而且性质列为绝密,档案送往东京专门保管。这几年,他们组在中国境内,处理了很多这样的超自然灵异事件,司令大可放心。” 寺内寿一点点头,命令福田次郎 “立即联系灵异事务处理调查组,让他们派专业的人来应对此事。另外保密,不准许除在坐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老道士事件让川崎大佐在陆路机动行军,继续捉拿。动点脑子,不会联合高阳县驻军少佐渡边俊雄一起去嘛,是怕被他们抢了头功吧? 我们都是大日本天皇陛下的军人,敌人面前没有任何区分,严格执行我的命令,散会!” 底下两排军官全部起身站立,低头鞠躬道“嗨!” 特高课是日本政府的一个神秘机构,就是专门培养训练特务、间谍的部门,全称特别高等警察课。隶属日本内务省。 特高课在中国境内安插的间谍数不胜数,甚至国民党政府机关都有他们的眼线。对八路军地下组织也造成严重的破坏。而且还和日本密宗九菊一派有着密切的合作。 九菊一派文化起源于中国,是以佛教密宗为基础,创立的真言宗。又将道教的道法、奇门遁甲、风水堪舆、术数结合为一体,并以日式菊花纹作为宗徽。 九菊一派最擅长的就是风水术数。斩龙脉,建邪塔,自918事变以后,在长白山一带没少破坏祖龙龙脉,窃取中国的宝藏。他们还挖坟掘墓,盗取王侯将相,后金大辽很多帝王墓穴。 他们培养了很多冷血的忍者。个个功夫一流,毫无人性,就像杀人机器一样,只遵从上师的指示。缩骨、柔路、相扑、空手道、剑术、暗器飞镖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可谓身怀绝技,变幻莫测。 言归正传,在安新县日军驻地作战指挥室。 川崎大佐接到司令部命令,已经联系高阳县日军驻地少佐渡边俊雄,双方派出兵力,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两面夹击柳王庙,活捉老道人。 川崎还是挑选一百名勇士,带上装备武器,分别乘坐军用卡车和三蹦子八嘎车,前往柳王庙。 翻译官胡有才和川崎大佐同行,坐在卡车里。没有了焦老头这个向导,他们只能一边前进一边问路,摸索着往柳王庙进发。 胡有才对川崎说道 “太君,焦老头肯定是死了,这会已经葬身蛇腹了吧。只可惜了那五十现大洋,白白糟践给那死老头陪葬了。” 川崎大佐听到后,哈哈大笑起来,扶了扶眼镜框说道 “刚开始给他看的是五十现大洋,后来装到布袋里面就掉包了,他拿的是相同重量的古钱币,那不值钱。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那么贪财好利,死不足惜,哈哈…” 胡有才连忙伸出大拇指,称赞道 “太君英明,太君英明!” 转眼间就在心里暗骂道这狗日的小鬼子,心眼子真他娘的多。中国的三十六计都让他给学活了,真的是防不胜防,日本人是真他娘的坏! 柳王庙这边,师徒俩人正在收拾行李,昨天夜里的闹鬼事件,到现在孙长生都心有余悸,想想都可怕。 也不知道那白衣女鬼是谁?在庙里发生了怎么的事情和经历?孙长生以前也说过,之前在梦境里,感觉自己到过柳王庙这个地方,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半楼老道长说道 “昨天夜里,我隐隐约约听到,河里好像有叫喊声,还有枪声,这里不能再呆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孙长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道 “昨天这么大的风,师父肯定是听错了。唯一让我害怕的是那个女鬼,她万一今天晚上还来,那可吓死人了。还是赶紧搬走的好。” 老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女鬼在这里,有一段放不下的心结,未了的尘缘。起初我不想出手,让她自行离开罢了,可后来女鬼的戾气越来越重,如果把你的魂魄给抓去,就麻烦了。” 孙长生乐呵呵的说道 “师父捉鬼的功夫,还是蛮潇洒的。我要是学会这些,那岂不是神鬼都怕我了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老道长摇了摇头,低头干着手里的活。 孙长生又接着问道 “师父,咱们去哪里?” 老道长定了定神,回答道 “荷花淀,先到那里躲躲再说!” 第15章 田中美子 不出意外,川崎大佐和渡边俊雄在柳王庙扑了个空。 庙外一棵参天大树,庙里一堆空草铺,旁边还有燃烧殆尽的草木灰,很显然,他们就晚来了一步。 “唉,又让他们给跑了,我该怎么交代才好!”川崎大佐垂头丧气的说道。 渡边俊雄手持武士刀,笔直的站立在柳王爷神像下面,注视着神像说道 “川崎君,切莫灰心丧气。兵法有言,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这个老妖道武功高强,神出鬼没。但是我们有信心,到时候一定会捉到他,凌迟处死!” 川崎大佐眉头紧锁,说道 “接二连三的失利,已经让长官愤怒不已,唉,这次肯定是要把我革职查办,降级处理了。” 渡边俊雄则摆了摆手,说道 “川崎君无妨!家父与寺内司令关系交好。我也与寺内伯父相处融洽,待我回去,打电话给你美言几句,相信伯父肯定不会追究你的。” 川崎大佐喜出望外,连连鞠躬感谢,并答应以后肯定厚礼相赠,登门拜谢。 川崎大佐看着眼前的渡边俊雄,这个俊美的少年确实让他刮目相看。官宦士族家庭出身,年龄二十出头就担任少佐军衔,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渡边俊雄陪着川崎大佐漫步在河滩上,望着夕阳西下,感慨万千。滚滚河水,白浪滔天,而此刻竟感觉在世外桃源。 没有战火和纷争,没有血肉和子弹,没有喇叭和狼烟,只有美景与诗意,落日与长河。 川崎大佐问道 “渡边君,依你之见,这场针对中国的战争还要打多久?” 渡边俊雄沉默片刻,说道 “就目前形式来看,从1937年7月7日,卢沟桥战役以来,我军只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基本攻击占领了半个中国,国民党军溃不成军,八路军游击队又不值一提。 看来想要全部占领中国,那只是时间问题,全面占领中国,进军东南亚诸岛,攻克台湾、缅甸、越南、菲律宾乃至澳大利亚半岛,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还能在太平洋与美国的海军一决雌雄,从此称霸全球。到时候太阳能够照耀到的地方,都是我大日本帝国的版图和领土,大和民族将繁荣永昌!” 川崎大佐被渡边俊雄的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同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战略眼光和决心。 于是微笑着回答道 “哈哈,佩服,佩服,渡边君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将来你会像你的祖辈一样,配享庙堂,为国争光。” 至此,两人在柳王庙别离,各自回本部的驻地,开始着手冬季华北地区的清剿活动。 过了几日,特高课从东北派来一位调查巨蟒事件的专员。乘坐的老式绿皮火车在路上颠簸了好几天。 川崎大佐和翻译官胡有才在保定火车站等了半天,冻得瑟瑟发抖,都没有看到专员的影子。 胡有才抱怨着说道 “电报上通知的是今天上午到,这都到了中午,连个人影也没见到,有没有搞错?” 川崎心情本来就不好,又被胡有才跟苍蝇一样,嗡嗡嗡嗡嗡,气的破口大骂 “八嘎呀路,死啦死啦地!如果胆敢在这里胡乱的叫,我今天就崩了你。像只苍蝇或者臭虫一样,烦死了!” 胡有才看到皇军发了大火,一吭也不敢吭,屁都不敢放一个,唯唯诺诺,恭恭敬敬的站立在旁边等候。 没过多久,在停靠火车的月台上,下来了四个人。 一个女军官,皮肤白白的,长相漂亮,扎着头发,穿着军装,配备着武装带和手枪。戴着贝雷帽,长筒的黑色军靴,走起路来飒爽英姿,蹬蹬的响。 另外是三个武士形象的人,穿着和服。一个老头,扎着发髻,身材矮小,面露凶光,腰上挎着武士刀,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旁边两个小姑娘却生的面容姣好,气质不凡,看起来 很惊艳,粉面桃花,云堆翠髻。走起路来,小碎步翩翩起舞。 川崎大佐和胡有才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等了半天,特高课居然派了一个女人来调查此案。还带了一个老头和两个丫鬟。 这哪里是来办案的,这分明是来养老度假的,一个女人带着她爹和两个丫鬟,来白洋淀风景区几日游。 川崎大佐伸手问候道 “我是川崎,敢问阁下是特高课灵异事务调查组的人吗?” 那个女军官握手微笑道 “正是,川崎将军,我叫田中美子,是上级派遣我来调查巨蟒事件的,日后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关照!” 川崎大佐咽了一下口水,果真没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了。上级真是派了个美女应付了事。 “那这几位怎么称呼?”川崎微笑着问道。 田中美子连忙回答道 “这位老者是枯木上师,旁边两位美女是光子和穗子姑娘。他们都是九菊一派的绝顶高手,这次前来就是实地考察一下河北最大的内陆湖,白洋淀的风水地理面貌,以及如何能够镇压这里的龙脉走势等等。” 川崎大佐一头雾水,也没听明白,但是也要虚心的讨教 “刚才田中美子姑娘说白洋淀是风水宝地,有龙脉?不会吧,我们待在这里一年多,也没感觉什么特别之处?更何况,还专门请来了九菊一派的大师前来助阵,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田中美子哈哈大笑 “请川崎将军一定要相信,九菊一派大师们的眼光和能力。只有好的风水才会有巨蟒成精这样的事件,而此类事件,不单单是巨蟒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隐藏的宝藏或者古墓。 河北自古以来都是燕赵名城,数朝古都,天子銮舆,灵山脚下。哪能没有王公贵胄,诸侯天子,宰相大夫,蕃王富贾们的陵墓和灵柩。 现在战事吃紧,军饷开支巨大,所以我们特高课灵异事务处理调查组的工作,主要就是和九菊一派大师合作,寻找风水宝地,寻龙点穴,以及勘探金矿银脉,煤矿宝石等等,为大日本帝国的财政解燃眉之急。” 川崎大佐这才恍然大悟,点头说道 “嗖嘚斯内,嗖嘚斯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16章 江湖道义 马小翠自从在黑老鸹那里得知,孙长生并没有死,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也没有了往日的寻死觅活,以泪洗面。 反而在青龙寨住着的这几天,心情特别的愉悦,打扮的花枝招展。黑老鸹对小翠特别的照顾,喜爱有加,还执意要认小翠做干女儿。 小翠把决定权推托给父亲马保长,让黑老鸹伯父去找马保长商量,黑老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大侄女,只要我开口,你爹是一百个答应,我黑老鸹在白洋淀,那也是彻头彻尾,响当当的大混蛋。但是我这人也讲江湖道义,我们拜关公,尊圣人,也有十不抢,七不夺,五不准的规矩。” 小翠不信,撅着嘴故意说道 “说句你不爱听的,干你们这行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哪里还会讲什么江湖道义?那你说说,都是哪些不偷,哪些不抢?” 黑老鸹听到这里,情绪激动,两只手挥舞着,摆起了龙门阵 “十不抢”喜车丧车不抢;僧侣、道人、尼姑、佛家不抢;鳏寡孤独不抢;单身的夜行人不抢;摆渡的不抢;背包行医的不抢;车店不抢;赌博的人不抢;邮差不抢;挑八股绳的不抢。 “七不夺”娶姑娘送媳妇的不夺,送葬起坟的不夺,和尚道士不夺,妓女不夺,吹鼓手不夺,学士不夺,医生不夺。 “五不准”不准抢穷苦人;不准调戏、奸淫妇女;不准进产妇房间;不准走猪或驴在前面横走过的路,不准动用娶亲人家的酒饭。” 小翠听的是连连摇头,直言道 “伯父说的这些只是书面上的道理,实际情况你能不清楚吗?那些小喽啰们打家劫舍,杀人越货,什么事干不出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番话把黑老鸹说的满脸通红,也直戳他的痛点。土匪强盗还不是满纸荒唐言,一把心酸泪,做的事伤天害理,泯灭人伦,所以最后都是不得好死,没有一个得善终的。 小翠又不解的问道 “那您说,你们为什么都有奇奇怪怪的外号,而不用自己的名字呢?这外号也太有意思,太可爱有趣了吧!” 黑老鸹想了想,回答道 “干我们这行,欺师灭祖,辱没祖先,谁还有脸报自家姓名。我们这里也分四梁八柱,分别是四个当家的,比如我,笑面虎,草上飞和鼠大王就是四梁。 八柱就是分管各个部门的事务,管粮草的,督察的,放哨的,管账房的,踩点的等等。 我们的外号也是江湖上大家按照性格、特点,以及各自的绝技给起的名字,主要是朗朗上口,好记。” 小翠听的是津津有味,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没想到土匪窝里也有这么多的门道。 可是每当到夜深人静,寒风呼啸,玉盘似的冷月孤零零的挂在干枯的树梢头,小翠又开始想念他的长生哥哥。 天气越来越冷,长生哥能不能吃饱穿暖?到底是怎样的老道人把他救走了呢?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于是第二天早上,小翠决定向黑老鸹辞行,理由就是去找她的长生哥哥。黑老鸹挽留不住,只有派两个小喽啰贴身保护她的安全。 黑老鸹苦思冥想就是想不通,自己对小翠这么好,为什么苦留不住。 铁算盘无奈的摇摇头,说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然后轻声的叹口气,甩袖离开了。 只留下啥也没听懂的大当家,在那里傻傻的发呆充愣。 两个小喽啰像电灯泡一样,一路跟随小翠来到安新县城。鬼子统治下的县城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热闹与繁华。 百姓们行色匆匆,小心拘谨,时不时的还可以在大街上看到巡逻的鬼子兵。商户门口也没有往日的热闹 ,除了柴米油盐生活必需品,很少有人在去买别的商品。 小翠上学的私塾也无限期关停了,老夫子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十年育树,百年育人呢。 小翠想要支开两个小喽啰的跟随,故意说闹肚子,要去找公共厕所。以前的公共厕所就是简易的茅房,地基是土坯盖起来的,上面一道三角梁,两边钉满条木,再铺上茅草,下面是一个个的蹲坑,隔三差五有专门的人去打扫。 小翠就借机躲进了女厕所里面,外面两个小喽啰就在外面等。左等右等,过了很长时间,就是没见人出来,两个人壮着胆子跑进去查看,招来里面妇女的一顿臭骂,仔细一看 哪里还有人影,早就翻过土坯墙跑了。 逃脱的小翠心急如焚的去日军驻地的河边寻找线索,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一个老道长,还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年轻人。 得到的答案都是同样的结果,根本没有人看到过。茫茫人海中,人就像寄居在天地间的蜉蝣一样,到哪里去寻找啊? 冬天的河边,非常的阴冷,就像小翠的内心一样,寒气逼人。望着灰暗的天空,枯黄的芦苇丛,小翠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时从河岸边突然窜出两个日本兵,拿着刺刀枪,戴着屁帘帽,眼睛像狼一样盯着小翠看,嘴里还念叨着说 “花姑娘,花姑娘…” 小翠心知不好,被这两个畜生盯上后果可想而知,然后拔腿就跑。日本兵就在后面狂追,就像是恶狼在追小绵羊一样,时不时还发出“嘿嘿嘿”的嘲笑声。 很显然,这两个日本兵今天要吃定这个小姑娘了,一直没舍得开枪。即便如此,小翠跑的满头大汗,再加上身上衣服臃肿,马上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这时芦苇丛旁边停着一艘带蓬的渔船,两个老翁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一前一后坐在上面钓鱼。小翠像是遇到了大救星一样,大喊“救命”,掀开布帘,一头钻进了船蓬里面… 两个日本兵追了上来,看不到小翠的踪迹,就横冲直撞的朝渔翁这边过来,叽里呱啦的说的话也听不懂。 两个渔翁站起身来,微笑着示意日本兵进蓬舱里检查,日本兵就骂骂咧咧的刚钻进去。两个渔翁一起,一个箭步冲进去,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一刀,两刀,三刀… 直至捅得日本兵不能动弹,死透了为止,小翠在蓬舱里吓得是目瞪口呆。两个渔翁不慌不忙的把日本兵的尸体拖出去,扔到冰冷的河水里。 然后摘掉斗笠和蓑衣,假发和胡须,对着小翠鬼魅的一笑 “不要怕小姑娘…” 第17章 陆海洋 “你们是谁?怎么打扮成渔翁的模样?” 小翠惊慌失措的问道。 而眼前出现的居然是两个年轻人,一个身材高大,白白净净,另一个则皮肤黝黑,敦厚老实。 “我叫陆海洋,他是陈长安,我们都是八路军游击队员,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陆海洋笑呵呵的解释道。 原来救下小翠的两个渔翁,是陆海洋和陈长安乔装打扮的,两个人打算载着小翠到八路军游击队的大本营荷花淀村。 这里是白洋淀有名的荷花池,盛夏时节,十里荷花,满园飘香。然而荷花淀村也是一个渔村,村民也是靠捕鱼为生。 小翠听说是八路军游击队,也放下了戒备之心,满怀感激的说道 “谢谢两位哥哥相救,刚才如果不是你们搭救,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说着,脸羞的通红。 陆海洋看了看小翠,只见她皮肤白皙,身材纤细,短发瓜子脸,一身学生穿的夹袄裙。眼眸含情脉脉,嘴巴唇齿留香,谈吐温文尔雅,举止端庄有范… 看着看着,不禁失了神,小翠发现后害羞的低下了头,而旁边的陈长安则大声咳嗽提醒 “咳咳…” 陆海洋这才意识清醒过来,不好意思的连连赔笑,说道 “姑娘客气了,杀鬼子那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今天有幸能够遇到姑娘,真的是缘分啊!” 陈长安看了看陆海洋,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 “老话说的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三人今天同乘一条船逃命,可不就是缘分嘛,嘿嘿…” 陆海洋回怼道 “陈长安,你在瞎说什么呢,说正事,别在这里胡扯了。还没有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看姑娘的打扮,还是个学生吧。” 小翠羞答答的回答道 “我叫马小翠,家住在白洋淀西南的马村,鬼子没有打进来的时候,我还在念书,现在也待在家好长时间了,算是无业游民吧!” 陆海洋兴奋的说道 “我也是学生,鬼子打过来之前,在保定府念书。后来跟几个同学闹革命,几经波折,来到了咱白洋淀八路军游击队,杀鬼子,抗倭寇,保家卫国,男子汉大丈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 小翠顿时被眼前这个高大威猛,俊秀多才的男人吸引住了。一种文质彬彬且不失勇武,儒雅风流尚能指点江山,内敛、豁达的气质,跃然在眼前。不禁心生敬佩,仰慕之情。 陈长安接着补充道 “陆海洋官宦家庭出身,父亲、祖父都是国民政府高官。他父亲在保定府当大官,保定沦陷之后,随军撤离到重庆。本来要带海洋一起去,可海洋就是不肯。 还执意要在这芦苇荡里闹革命,人各有命,他父母只有放弃,被迫撤离,留下他成了地地道道的土八路。” 小翠真的是对陆海洋刮目相看,知识分子官宦家庭,不慕名利与强权,为红色斗争舍弃一切,不惜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还。真正的官二代,富二代,哪一样都是普通人的天花板。 陆海洋则轻描淡写的说 “往事休要再提,国民党的腐败与无能,我是有目共睹的。从193事件以来,日本关东军炮轰沈阳城,张学良拥有40万东北军而放弃抵抗,不管是执行蒋介石的命令,还是为一己之私,都是中华民族的耻辱。 倘若是有血性的男儿,奋起抵抗,哪还有日本鬼子侵略全中国的局面?真应了花蕊夫人的那句话,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如此贪污腐败的政府,我们拥戴它还有何用! 而伟大领袖毛主席却不同,从1927年土地革命以来,打地主,分田地,废除封建剥削和债务,满足老百姓的土地需求。二万五千里长征,爬雪山、过草地,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粪土当年万户候。 那是何等的气魄和魅力,唐宗 宋祖,秦皇汉武,一代天骄,在毛主席看来,都是美中不足,稍逊风骚的。这样的领袖,绝对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将来必定是天下雄主。” 小翠听的是云里雾里的,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讲这些高谈阔论,对红色革命和毛主席也是头一次了解这么深刻。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为老百姓出头,鸣不平的政党,自己身处地主大院,肯定是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些东西。 小翠吞吞吐吐的说道 “原来海洋哥还有这样的见识和远见,真的是另人敬佩,佩服的五体投地,。我读的书少,在你面前,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陈长安一边划着船桨,一边问小翠道 “哎,对了,小翠姑娘你来县城做什么?又跑到河边芦苇丛里做什么?” 小翠这才告诉他俩此行的目的 “我是来找长生哥的,也没有打探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陆海洋一听这个“长生哥,”不免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 “这个长生哥是谁?是你亲哥哥吗?” 小翠眼神瞥向河水,神情有一丝落寞的说道 “也没什么,长生哥是我一个要好的朋友,他曾经也救过我的命,只是,他前些日子被日本人捉去,打死在河边的芦苇丛里了。” 陆海洋和陈长安异口同声的问道 “打死了?日本人为什么要杀一个无辜的老百姓?” 小翠的眼神中又露出坚毅的目光,咬了咬嘴唇说道 “日本人诬陷他是国民党的特务,把他捉来的,他那时还神志不清,行为举止跟傻子一样,就被日本人拉去枪毙了。可是,传言他没有死,被一个老道士给救走了!” “哎呦喂,真的是天注定的机缘巧合。那个傻子就是长生啊,我们认识的,我们俩也是同一天被老道长给救了的。”陆海洋激动的拍着手掌说道。 “真的吗?那长生哥现在在哪里?”小翠兴奋的差点蹦起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陆海洋。 陈长安接着回答道 “他好像被老道长带走治疗去了,至于去哪里,真的不知道。” 陆海洋向陈长安使了个眼神,也慌忙解释道 “老道长嘛,云游四方,漂浮不定,也有可能近在咫尺,也有可能远在天涯,不好找,真的是不好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