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妾室日常》 第1章 侯府做妾 元丰十七年,春。 一顶小轿从贺州的舞阳侯府侧门抬了进来。 连个喜字儿都没有,静悄悄的就算是完成了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 一顶盖头将将遮住了虞清姝的视线,她只能瞧见自己的红色的绣花鞋,边上一尾红色的鱼儿交缠,鞋面上是绣的鸳鸯戏水。 虞清姝撇嘴,最讨厌的就是鸳鸯戏水,阿娘却偏偏要给她绣这个。 世人只知鸳鸯恩爱,却不知道雄鸟会在雌鸟孵蛋时悄然离去,寻找别的配偶呢。 她与阿娘说,阿娘却狠狠的敲了她一个毛栗子。 想着想着,虞清姝落下两行清泪来。 “小姐,您不要哭呀,兰芷也想哭,夫人说了,咱们是来侯府过好日子的呢。” 兰芷听见一声抽泣,生怕自家小姐想不开,哭花了妆,被侯爷看到了就坏事儿了。 正要继续劝解,听见门吱呀一声响动,兰芷急忙退到一旁。 一抹高大的身影进了屋子,身着一身楮色的立领锦袍,眉眼清隽,皮肤黑黑的,还有大胡子也有点儿密了。 兰芷慌忙看了两眼就低下头来,完了,这种人一瞧就是不会心疼人的糙汉子。 但是这通身的气度,比她们虞府的老爷大爷他们还要出众,想必应该就是侯爷了。 “奴婢见过侯爷。” 赫连峥点点头,无视了一旁的丫头递过来的秤杆儿。挥挥手,让屋内的几个丫头都出去。 兰芷心头打鼓,不明白侯爷这是什么意思,脚下不紧不慢的出了房门。 虞清姝也有些慌,更多的是鄙夷。 诺大一个侯府,莫不是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想要抬一房妾室还要从虞家抬一个官家小姐过来。 真真是晦气。 明明她和阿娘在金陵过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因为在大街上多瞧了她们侯府的人一眼?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男人造成的。 女子在这世道上本就活得艰难,婚丧嫁娶全都不能由了自个儿的心意。 阿娘说,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可是命运的洪流滚滚而来,她根本就没得选择。 阿娘又说,既如此,那就守住自己的心。 赫连峥看着眼前的女子,眉心紧拧,一把将那碍事儿的盖头扯开。 一张清丽又莫名带着一丝媚色的脸,氲满了水雾的眸子就这么好端端的看着他。 好一个绝色佳人。 只是…… 赫连峥伸手拂过虞清姝眼尾的一抹水雾,眼角微红,眼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淡红色泪痣。 “哭了,可是不愿?” 赫连峥许是喝了不少酒,淡淡的酒味钻入虞清姝的鼻腔,强势又霸道。 她仰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还以为是个酒色财气俱全的纨绔子弟,结果是个黢黑的糙汉子。 走出去,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庄稼汉呢,谁能想到是大名鼎鼎的舞阳侯。 “嗯?” 男人喑哑的声音再次落入虞清姝的耳朵里。 她愣愣地“愿或不愿有什么区别呢。” 赫连峥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来,低低的叹了一声。 “你倒是个说实话的。” “是,这世道对女子来说本就艰难,你既然入了我舞阳侯府的门,安分守己,本侯自当会善待你。” “夫人也是极好说话的性子,其余的你一概听她的便是。” 似乎是看出了虞清姝的紧张,赫连峥的手慢慢划到她的脖颈儿后,轻轻一捏。 长期握剑的大掌粗粝,全是骨头,还有厚厚的茧子磨搓着虞清姝白嫩的皮肤。 虞清姝极其怕痒,只一瞬便变了颜色,缩着头轻哼道“侯爷,痒~” 她忍得辛苦,沁出了泪花儿,眼 尾的红越发的重了。 头顶的男人哼笑,虞清姝只觉得失了颜面,用力挣扎了一下,这才脱离了赫连峥的魔掌。 赫连峥倒是没想到这小猫儿一样的女子居然敢挣扎,还敢仰着头直视他,不偏不躲,真是个有趣的妙人儿。 “叫什么名字?” “虞清姝。” “清姝?多艳丽,更清姝,神仙标格世间无。好名字!” “侯爷知道?”虞清姝愣愣的看着赫连峥。 赫连峥点头,“夜深了,该休息了。” 虞清姝…… 阿娘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尽想着那事儿。 虞清姝羞红了脸,一双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赫连峥伸手解开了虞清姝的衣襟,到底不是毛头小子,手脚也尽量轻下来。 轻轻撰住点点朱唇,一点一点描绘。 那日,他在金陵瞧见她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这会儿却是舍不得多用半分力气了。 许是瞧见她眼角沁出的泪珠? 年纪大了? 还是长得格外惹人垂怜? 赫连峥自己都说不清楚。 骨节分明的大手掐着柳腰。 红色的烛影摇晃,大红喜帐层层叠叠的垂落下来。 虞清姝几乎昏过去,浑浑噩噩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要不够啊,怎么还不结束啊。 赫连峥将人抱在怀里,轻轻的放在浴桶里,温热的水覆盖在她身上。 虞清姝舒服的眯着眼睛。 赫连峥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女子,气得牙根儿都痒痒,哼笑一声。 合着本侯爷倒是成了伺候的小厮了。 眼神落在了一块块青紫的皮肤上,暗色涌上了眸子。 直接跨进了桶里。 咿咿呀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云水阁的灯几乎亮了一夜,直到天色蒙蒙亮,虞清姝求饶了一次又一次后才歇下来。 兰芷守在外头,恨恨跺脚。 她家小姐不会被虐待死在床上吧。 她又不敢冲进去叫人停下来。 侯爷身边儿的随从缙云也在外头。 瞧着这个小丫头时不时的低头喃喃,又看看屋子,一脸忿忿不平的样子。 她一定也和他想的一样吧。 主子们在里头睡觉,可怜他还得在外头守着又冷又饿。 天爷呀,终于有人能理解他的想法了。 缙云伸手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好的羊奶糕。 “你是第一次守夜吧?没经验吧,肯定饿了对不对,给你吃糕点。” 兰芷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神经…… 侯府的小厮都是这么棒槌的? 缙云傻兮兮的笑道“快接着啊,很香的。” 羊奶糕真的很香,兰芷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剜了缙云一眼。 伸手接过,大口大口的塞进自个儿嘴里。 缙云嘻嘻,她看我了,她吃东西的样子可真好看啊。 …… 翌日。 虞清姝猛然惊醒,看了外头的天色大惊。 “兰芷,这会儿几时了,怎么不叫我?” “小姐,已经快到辰时了,奴婢估摸着您快醒了,就没叫您。”兰芷撩开帐子轻声道。 她心疼啊,她家小姐被折磨了这么大晚上,早上多睡会儿怎么了。 “伺候我梳洗吧。”虞清姝麻溜的爬起来。 “是,小姐。” “往后该改口叫我姨娘了。” 兰芷闻言,心疼着哩,眼泪包在眼眶子里。 她的小姐原本是该做人家正头娘子的啊。 “是,姨娘,奴婢知道了。” “好了。”虞清姝瞧兰芷这个样子,皱了皱眉道“哭什么,咱们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是哭也要哭着走下去,莫要丢了阿娘教咱们的志气。” 第2章 既来之则安之 听人说,这家的当家主母也是个可怜人,嫁进侯府十年,只得了一个小姐。 偏偏在生小姐的时候,受了惊吓,伤了身子,子嗣艰难,也一直病歪歪的。 侯爷和侯夫人少年夫妻,侯爷也一直不愿意纳妾,这才熬了这些年。 好不容易松口允了纳妾的事情,前前后后纳了几房姨娘都无所出。 侯夫人便请了大师合算了侯爷的八字,测出了吉位,和最合八字,有旺夫命的命盘来找人,这就找到了金陵来。 那日,她和阿娘出去赴宴,阿娘喝多了,就在那楼里歇下了,叫她自个儿回来。 恰恰就遇见了侯府的马车。 就看了一眼。 要不说命呢。 也罢。 既来之则安之。 “兰芷,扶我起来。” 虞清姝自个儿撑着坐起来,被子滑落下来,露出大片青紫的痕迹。 兰芷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家小姐从小就被夫人养得和花儿一般娇嫩,这才第一日就这个样子,往后还有许多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赶忙上前扶着虞清姝坐起来,又打了水来给虞清姝洗脸漱口,伺候着穿了衣裳。 虞清姝站起身子,刚走一步,就险些摔了下去。 好在兰芷眼疾手快,把虞清姝搂住了。 “姨娘?” 虞清姝脸都疼地扭曲了,摆摆手,“无碍。” 心里暗暗骂了赫连峥两声。 真是野蛮。 知道的是做武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没见过女人的牲口呢。 老光棍儿也不是这么个使法儿的。 舞阳侯赫连峥本是落魄的寒门出身,靠着自己投军,拼死拼活拿命去挣的军功,这才一步步的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所以下手重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侯爷临走时可有留下什么交待?”虞清姝问道。 兰芷一边儿给虞清姝挽头发,一边道“没呢,侯爷天不亮就自个儿起来穿衣服走了,也没叫奴婢伺候。” 虞清姝点点头,这做派倒是挺贴合他的。 她是先从金陵到元京,又辗转从元京赶到了这贺州来的。 原因是她来的日子实在不巧,正好赶上皇帝要来贺州参加春日宴。 这急色的玩意儿,便带上了她一块儿来。 好在还要点儿脸面,两家是分开走的,她坐虞家的马车来。 一到贺州,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接了过来。 说起来多可笑呐,多随便呐。 要不人都说妾通买卖呢,就是个玩意儿,随手就送了人了。 不过,她也松了一口气。 虽说也早早儿的就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的,可真到了要给主母跪着敬茶的时候,也难免觉得跪不下去。 膝盖还有点儿硬。 主仆两人用了早膳,虞清姝无聊,又再睡不着了,索性将从金陵带来的话本子拿出来看。 正看得入神,一个玉雪可爱,粉面桃腮的小娘子从外头跑了进来。 瞧着也就十岁左右的光景。 “你就是昨日新纳的姨娘?” 虞清姝一愣,这小娘子是谁?半蹲下来道“你是谁啊?” “我你都不认识?”那女娘见虞清姝居然不认识她,樱桃小嘴微微撅起,“我是这府里,舞阳侯府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赫连熙。” 虞清姝被赫连熙可爱到了,起身朝赫连熙屈膝行了个半礼,“妾见过小姐。” 赫连熙盯着虞清姝,娇哼道“哼,你长得这样好看,我以后再也不是这舞阳侯府最漂亮的小女娘了。” 虞清姝失笑,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小姐以后会比我长得还要好看的。” “ 真的吗?”赫连熙看着虞清姝,一脸向往。 “真的,我保证。”虞清姝抬手,三指并拢指天。 赫连熙得了承诺,笑得眉眼弯弯,“我喜欢你,你比其他姨娘都讨人喜欢。” 一个妇人这时才从后面提着一个篮子跟着进了虞清姝的院子,笑吟吟的看着虞清姝,行了礼道“虞姨娘安好。” 虞清姝点点头,这位应该是跟在赫连熙身边儿伺候的嬷嬷了。 “嬷嬷安好。” 嬷嬷回了一礼之后,就招呼着赫连熙回去了。 虞清姝端着得体的笑,心里头翻了个白眼,暗暗在心里吐槽。 这侯府的嬷嬷们都傲气得很呐。 “嬷嬷慢走。” 虞清姝无趣的自顾自坐了下来。 身上本来就酸软的厉害,两条腿又软又疼,像面条子一样,还是自个儿休息吧。 才刚刚歇下。 院子外头又有了响动。 一个身着藏蓝色袄裙的中年妇人带着几个丫头走了进来,屈膝行礼道“姨娘安好,我是府里的管事嬷嬷,我姓李,姨娘叫我一声李嬷嬷便是。” “李嬷嬷安好。”虞清姝回了个半礼,笑道。 “老奴是得了侯爷吩咐,来给姨娘说说咱们府里规矩的。” “侯爷喜欢规矩些的,安安分分的就是,咱们府里除了您还有一个柳姨娘,暂时代管着这府里的一切,待会儿您自会见到。” “其余的,姨娘一概不用管。” “出发来贺州之前,主母也留了话儿叫老奴带给您。” “夫人盼着您早日为侯爷绵延子嗣,好叫府里热闹热闹。” “后头这几个是老奴给您挑的丫头,姨娘瞧瞧可有中意的。” 第3章 将侯爷和夫人都看做是东家 虞清姝随着李嬷嬷的视线抬眼望去,心下咯噔一跳,这就要给她院子里塞人了? 面上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嬷嬷,我习惯了兰芷一人伺候我,这么多人怕是不妥。” “姨娘不必害怕。”李嬷嬷轻笑一声道“咱们是侯府,不是那等子小门小户,按例,姨娘们都是两个大丫头,两个二等丫头,四个粗使丫头的。” “这事儿本就是侯爷吩咐老奴来安排的,若是你不接受,叫侯爷晓得了,定要责骂我的。” “所以,还请姨娘不要叫老奴为难。” 虞清姝心头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躲不掉的。 “如此,就劳烦嬷嬷了。” 李嬷嬷点点头,回头看了后头跟着的几个丫头,“从今以后,你们就好好的伺候虞姨娘,切不可生事。” “老奴这便走了,不打扰姨娘休息。” 转身,留下几个丫头就走了。 虞清姝摸了摸自己的怀里,才想起她今儿个没准备荷包,伸手就从自个儿的头上拔下一支累丝祥云金簪子塞进李嬷嬷的手里头,“劳烦嬷嬷跑这一趟,这支钗子到还值几个钱,是我阿娘给我的嫁妆,就送给嬷嬷了。” 李嬷嬷摆摆手,“不可,这是姨娘母亲给的嫁妆,贵重得很,老奴受不起。” 虞清姝按住了李嬷嬷的手“嬷嬷也不必推辞,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好嘛,李嬷嬷说不出话儿了,只得笑吟吟地收了。 其实她一早来的时候,就瞥见了虞姨娘头上的簪子的。 她一眼就瞧出来不是凡品。 这工艺就没话讲了,不是外头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她在侯府当管事嬷嬷这些年,也是常在侯爷和夫人面前走动的,这点子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姨娘貌美 ,性子也娴静,定能讨了侯爷和夫人的欢喜呢。”李嬷嬷收了人家的东西,自然要说两句好话儿。 随后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谁收了银子不高兴呢,人活一世就是为了这碎银几两呢。 这个虞姨娘还算是懂事,又有眼力见儿,她也不是不愿意提点她两句。 虞清姝“……”这是可以说的吗? 做妾的除了讨自己夫君的欢喜,还得讨主母的欢喜才行呢。 这不就跟她们铺子里的长工一样吗。 反正只要她把侯爷夫人都当做东家,捧着敬着些,为人本分些就可以了。 不要和东家意见相左了。 东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虞清姝扫了外头院子里的几个丫头一眼,扶额,颇有些头痛。 但是没有办法,该面对的还得面对,她出了屋子,这才发觉这会儿的日头有些大了。 晒得有些热,难为她们都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里。 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她故意给她们下马威呢。 待虞清姝站定了,点了点最前头 的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着一身兰色的衣裳,梳着双丫髻,但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瞧着就是这几个人里面主事的。 “奴婢们既来了姨娘的院子,那从前的名字便用不上了,还请姨娘赐名。”说话间,那丫头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后面的丫头们也跟着跪下来,齐声喊道“请姨娘赐名。” 虞清姝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这些人都是府里各房塞过来的,没想到…… 让她赐名,就是舍弃从前,一心一意的伺候她这个人,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合虞清姝的胃口。 “你们原都是在谁院子里伺候的,我也不好越过去,就照着原来的名字叫吧。” “姨娘误会了。”那丫头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虞清姝,“我们都是罪臣府里罚没的丫头,只这几日才被送到侯府来调教着,还未伺候过侯府里的主子。” 啊,原来如此 。 虞清姝这倒是没想到。 “既如此……”虞清姝想了想,“你就叫芳汀吧,跟着兰芷一起进房伺候。” “是。” 虞清姝又一一给另外几个丫头赐了名,吩咐兰芷一个丫头给了一个荷包,安排好一应的住处,这才坐了下来。 换上舒服的衣裳,仰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多了这么些人,这个小院子也热闹了起来,有几个年纪小的都笑笑闹闹的。 她在侯府算是安定了下来,也不知道阿娘在金陵过得怎么样。 离开她的日子想她。 阿娘和爹爹是在金陵认识的,刚来金陵便遇见了貌似潘安的渣爹,两人一见如故,后来成婚,再后来便有了她。 快七个月时,爹的夫人从溧阳老家赶到金陵,阿娘这才知道爹爹瞒着她,早就成婚了,娃都几岁了。 阿娘就被迫做了妾室,后来爹升迁到元京,阿娘就带着她留在了金陵。 用阿娘的话说,她就是被美色所误了。 哎…… 第4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二日,虞清姝感觉自己好些了,才领着兰芷来柳姨娘的院子。 院儿里的丫头叫虞清姝等着,虞清姝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到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进出来。 水红色的襦裙,头上戴的海棠色绒花。 这打扮,虞清姝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审美真差,不过也符合侯府妾室的身份。 虞清姝屈膝行了个半礼道“见过柳姨娘。” 柳姨娘抬手扶了虞清姝一把道“早就听说妹妹貌美的名声,今儿个总算是见到了。” “是,柳姨娘说笑了,不过是一副臭皮囊罢了。”虞清姝笑着点头道。 在好看顶什么用,刚刚知道自个儿要进侯府给人做妾的时候,她都恨不得划烂这张脸。 “哎哟,瞧你说的什么话,倒是叫我们这些想要都没有的人汗颜了。” “我早你进门两年,你唤我一声柳姐姐也使得的。” 虞清姝礼貌微笑,“柳姐姐。” 叫姐姐?好别扭啊。 虞清姝恍惚,这就是第一天做妾的感受? 她阿娘当年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才带着她留在了金陵吧。 阿娘说的,人啊,无论何时何地,都得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才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她就是年轻的时候不懂,选错了男人,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哦,还连累了自个儿的女儿。 虞清姝态度有些冷淡,柳姨娘也浑不在意。 都是做妾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咱们这贺州的侯府里,你怕是还不知道有哪些人吧,如今就是侯爷一个主子,还有一个小姐,咱们也算半个主子,夫人没有来,所以如今这府里是我在主事儿,你有什么缺的,只管问我便是。” 哦,原来是妾室翻身做了主。 难怪方才她敢叫她等一刻钟,她客气行了个半礼,也没回她,原来是显摆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正头夫人呢。 虞清姝轻笑一声,起身屈膝行了个礼, “妾刚刚进府,府里的规矩也是一知半解,李嬷嬷也没有多说,柳姐姐既是主事儿的人,还请柳姐姐教教我。” 见风使舵,虞清姝还是十分有觉悟的。 小人得志的人,也最好拿捏,顺着些捧着些就是了。 虞清姝一句一个主事儿的,显然把柳姨娘捧得舒舒服服的。 脸上笑意也更深了些,“咱们侯爷虽是行伍出身的,却是个极重规矩的人。” “不大爱管后宅的事情,在这儿若是有什么只管找我便是。” “咱们府里,先你之前,还有一个姐姐,叫周姨娘,因着临出发前,咱们夫人病了,便自请留在府里照顾夫人,此行便没有跟着一道来。” “日后你也会见到的。” 柳氏点点虞清姝,说着府里的规矩。 “夫人呢,性子也好,不爱磋磨我们这些妾室,所以在侯府的日子也算是好过的。” “就是身子不大好,也不怎么管事儿。” “但是咱们侯爷是最敬重夫人的。” 虞清姝点点头。 懂了。 侯府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 夫人才是大东家,侯爷还得往后排排。 了解到自个儿想知道的东西了,也叫对方认识了自己,虞清姝便不想久留,寻了个理由回了自个儿的西苑。 虞清姝回去后看了会儿书,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三菜一汤,很一般的菜色。 还不如她在金陵时的一半儿好。 她本就有晕症,从金陵上元京,走的水路,好在那是自个儿的船,阿娘给她布置的十分舒服,但也一路都是晕着来的。 还没歇上几日,缓过来,又从元京赶到了这贺州。 虞家的马车又小又窄,坐上去,她连腿都伸不直了。 与她同坐一个马车的是她那个便宜爹的妾室。 浑身都是一股能腻死人的便宜脂粉味儿。 熏地她头更晕了。 几乎是一路吐着来贺州的。 驿站也很简陋,吃食上也是随随便便对付一口就是了。 这一路下来,都清减了不少。 昨夜几乎没怎么睡,现下身子乏得厉害,也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兰芷,去把我箱笼里的亵衣拿来。” 反正今儿个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躺在榻上时,忽然想起昨天李嬷嬷说给夫人带的话来。 那语气知道的是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侯爷赫连峥的老娘呢,哪有主母催着小妾生孩子的。 阿娘说了她的年纪还小,生孩子辛苦,说不准就是一尸两命呢。 她也听过隔壁的姐姐生过孩子,那惨叫声隔了几堵墙都瘆人。 她可不想这么早就生孩子。 不过……这赫连峥都娶了几房妾室了,也在没得过一个孩子,说不定是他有问题呢? 许是打仗的时候伤了元气? 虞清姝忍不住恶劣的想编排他。 谁叫他好色呢。 也有可能是太好色了把身子玩儿脱了。 兰芷进来的时候,就瞧见自家主子发呆,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虞清姝乐了,扭头看着兰芷,“你叹什么气。” “姨娘,奴婢是觉得你傻乎乎的,今儿个那位柳姨娘明摆着是故意晾着你呢。” “没事儿,晾一下就晾一下呗,你总得给人家一个显摆的机会吧。” 虞清姝哼笑一声,“兰芷,你记住,现在咱们也算是在别人的手底下讨生活,她一个妾能叫侯爷放放心心的把自己的女儿和后宅交给她的只有两个缘由。” “啊?什么啊?”兰芷疑惑。 虞清姝没有说话,只是弹了兰芷一个脑瓜崩儿,瞧见兰芷捂着额头跳脚的样子笑眯眯的。 “呆瓜,一是,人家受宠,是个宠妾呗。” “二嘛,那就是人家又受宠,又有手段。” “好吧。”兰芷闷闷点头,总之她听小姐的就是了。 小姐和夫人一样,总是有说不完的道理,像她这样愚笨的,只管听保准儿是不错的。 “那咱们还要巴结着她一个姨娘?” 虞清姝点点头。 这怎么能叫巴结呢。 只是暂时的而已,等回了元京去。 若侯夫人是个好相处的,她一定会抱紧侯夫人的大腿,做第一大狗腿子呢。 这中间的分寸拿捏,也是一门学问。 兰芷红了眼圈,没说话。 她知道小姐是不愿意来这侯府给人做妾的,可是万事不由心,连姨娘这样的奇女子都跳不出去,遑论小姐呢。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 虞清姝来侯府一月,就新婚之夜见了侯爷一次,现下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要不是没有阿娘陪在身边,她都要以为自己没嫁人。 有时候想想,这日子过得也挺舒坦。 第5章 哭着求饶 思绪间,忽然听到外头有别人的声音,虞清姝站起来,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走了出去,“芳汀,何人在说话?” 芳汀打开门进来道,“姨娘,是李嬷嬷来传话,叫姨娘去侯爷的院子里呢。” 虞清姝皱了皱眉头,这会儿过去? 外头天色也不早了,她也用了饭了。 呃…… “你给嬷嬷说一声,我马上就过去。” “是。” 兰芷立马进来给自个儿主子梳妆,将一头青丝挽了个简单的单螺髻,斜插上两朵东珠珠花,戴的也是一套头面里的东珠耳铛。 兰芷还想给自己主子上个妆的,毕竟这是入了侯府后,侯爷第一次召姨娘去呢。 虞清姝失笑,“好兰芷,你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不必上妆了,也不好叫侯爷苦苦等我们。” 兰芷想了一下,也是,“是奴婢想岔了。” “那姨娘想穿那件衣裳?” 虞清姝要用什么,穿什么都得一一问过了才行,反正兰芷是不敢替自家主子随意选的。 虞清姝低头瞧瞧自个儿这身衣裳,是阿娘给她做的,用了最是清薄透气的料子罩在身上,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衬得她更无端美了几分。 就穿这,不得迷死赫连峥那个大色迷啊。 虞清姝挑挑眉,能利用自个儿的优势叫自个儿的日子好过些,不叫什么阿猫阿狗都欺负到她头上来。 这也是在后宅生存的本事儿。 “就把这衣裳的外衫给我拿过来吧。” “啊?”兰芷愣了一下,她怎么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呢? 这衣裳这般轻薄,在自己的院子里穿穿就是了,若是穿出去,不得被那些人口水给淹死啊。 “姨娘……您,要不……”兰芷觉得自个儿好难啊。 虞清姝见兰芷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哪里不晓得她的意思呢,伸手点了点兰芷的额头道“笨,这夜里凉,去把我那件鹤毛大氅拿过来披上。” 啊,兰芷眼睛一亮。 她明白主子的意思了。 要不说主子是主子,她是个奴婢呢,连这点儿东西都想不到。 这样裹着去谁也瞧不见呐。 主仆几人收拾利索了到主院儿的时候,赫连峥正裸着上身在院子里练剑。 “妾见过侯爷。”虞清姝赶忙福身行了一礼。 要不说练武的身子好呢,这初春的夜里还是凉沁沁的,人家就敢光着了。 赫连峥瞧见虞清姝的模样,眼底涌出暗色,生出了悸动,想将面前的人儿按下去。 片刻后,他吁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暗暗咒骂自己两句。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怎么连这点儿定力都没有。 头上的人久久未说话,虞清姝有些蹲不住了,想悄摸的抬头看一眼。 便听到侯爷吁了口气,声音淡淡的,“起来吧。” 赫连峥收起剑,越过虞清姝,走向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缙云接过赫连峥的剑,朝兰芷使了眼色出了院子。 兰芷这人不止神经,连眼睛都有问题,怎么抽抽了? 虞清姝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 她硬着头皮道“侯爷可用饭了?” 连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静,死一般的静。 虞清姝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合适,便问道“不知侯爷唤妾来有何事?” 话音刚落,虞清姝腿有点儿软,忽地往旁边崴了一下。 赫连峥一只手就接住了她,将她拉了起来。 虞清姝……好丢人啊。 谁来救救她。 赫连铮觑了虞清姝一眼, 嘴角略略往上翘了一下, 低头垂眸端着茶杯喝茶,虞氏约莫是没瞧见的。 他这个月余是忙了些。 皇上马上就要来贺州了,他筹谋了许久的大事终于要落实下来,这些人自然得里里外外都打理好才行。 定要确保万中无失。 才将这小妇人冷落在院子里,瞧见他有点儿害怕腿软也是常事。 其实虞清姝瞧见了,她更尴尬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方才侯爷定然是笑话了她的。 越想,越觉得丢脸,索性破罐子破摔得了。 阿娘说过,人活一辈子,千万不要为了不好意思而丧失了自己的本心。 人吃五谷杂粮地,伪装地再好,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哪能日日都保证自个儿完美无缺呢。 一屁股坐在赫连铮旁边儿,“侯爷想笑就笑出来吧,妾就是没站稳。” 赫连铮挑挑眉,“本侯生来不爱笑,怎么,李嬷嬷和柳氏没有告诉你?” 虞清姝? “可是妾才见您一面,实在拿捏不准侯爷喜好呢。” “呵,你倒是个实诚的,这样的话也敢拿到本侯面前来说。” 赫连峥伸手将虞清姝带到自个儿的腿上。 虞清姝猝不及防之下,惊叫一声,“侯爷!” 一只手本是拢着大氅的也松了开来。 赫连峥的眸光又落在了虞清姝的身上。 看得他欲火焚身。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那夜,她哭着求饶的样子。 “在侯府可习惯?” “妾习惯的。”虞清姝点头。 怎么不习惯,要是无人打扰,她的这个日子会更习惯。 反正在哪儿都是过日子呗。 她让兰芷都出去打听过了。 夫人姓谢,闺名谢宁,出身世家大族,身子不好,懒理府中事务,更没有闲心管她们这些姨娘。 只要一个个儿好好的,不作妖,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姨娘,柳如眉,是商户之女,为人喜热闹,脑子不太灵光就是。 还有一个周姨娘,周绿萝是夫人身边抬上来的,喜静,爱花花草草,不怎么爱出门。 偶尔柳姨娘会来她这里串门。 有月例银子拿,每一季都有四套新衣裳穿,还可以同从前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多快活啊! 第6章 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喜欢 给阿娘写信时,阿娘都说她过的这日子真真是赛过神仙呢。 “你是直接从金陵过来的?”赫连峥微微侧眸,看着虞清姝。 虞清姝应了一声,“是,侯爷,妾跟着阿娘在金陵长大,刚刚到元京,又随着父亲来了贺州。” 说起这个,虞清姝就很是不平衡,掌权者只需张张嘴,她就得千里迢迢赶到贺州来。 呵呵!折磨死人不偿命呗。 赫连峥自然没错过虞清姝眼神儿里的那抹不平,有点儿心虚是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也确实是怪他。 他为了得到她也确实是不择手段了。 害她这么一个娇弱的女子奔千里来受了许多苦楚。 “你什么眼神儿。”赫连峥拍拍虞清姝的腰肢儿。 虞清姝暗暗翻了个白眼,合着您知道自个儿不干人事儿啊。 赫连峥想笑,歪头轻啄着虞清姝白嫩嫩的耳珠,“今夜穿得很是好看,只是下次不要穿出来了,本侯去你院子的时候,你再穿也行。” 这宅子虽小,但到底是有这么些人,来来往往的,他可舍不得他的女人的姿色叫人多看了半分去。 虞清姝让了让,“侯爷~” “这一月余都没有来见你,可有念叨过本侯?” 连柳氏都去衙门找过他两次,这小妇人却是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赫连峥牙根儿都要磨碎了。 虞清姝……侯爷呐侯爷,您要不要听听您说的什么话。 她一个新来的妾室,去哪儿找他去。 赫连峥看出了虞清姝的窘迫,喉间溢出笑声,一双凤眼微弯。 虞清姝还是第一次看赫连峥笑,本来周身冷峻的人,乍然变得清俊。 虞清姝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丝念头,若是这人将胡子剃干净些,换上金陵最时兴的白色锦袍,黑色也行。 在手持一把折扇,八尺高的身板儿,这要是上大街上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深闺夫人和小姐呢。 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都喜欢。 虞清姝呆呆地,要是她阿娘在,必定是要狠狠地戳两下她的额头,怒骂两声。 颜狗啊颜狗,你说你怎么好的不遗传尽遗传坏的,看见有姿色的就走不动路。 不争气! 赫连峥溢出的笑意转到了脸上。 长臂一伸,将虞清姝捞进自个儿的怀里,笑声低低地落进虞清姝耳中。 那声音像是擦着虞清姝的耳朵边上过去,耳畔脸颊腾地红了一大片。 “侯爷,您取笑妾!” 少女娇羞,自是迷人的,赫连峥霎时就心猿意马起来。 一只手揽住虞清姝细软的腰肢轻抚。 丝滑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赫连峥忍不住上下摩挲。 “侯爷,这样不妥。”虞清姝挪了挪自个儿的身子,想离开赫连铮的膝盖。 她还没习惯和他这般亲近…… 门“嘭”的一下被打开。 “爹爹!?”赫连熙兴冲冲的冲了进来,“咦,虞娘娘也在这里。” 虞清姝听到声音,猛地避开,赫连峥的手落了空,他凤眸微眯,有些不解。 这女人怎么避他如洪水猛兽一般,偏偏态度上又恭敬得让人挑不出错儿来。 虞清姝见赫连熙进来,悄悄的松了口气,迎上前拉着赫连熙的手。 “小姐安好,今儿个可有好好儿练字?”语气熟稔自然。 赫连熙见爹爹不理自己,嘟着小嘴儿,气呼呼的点了点赫连峥,“我就是在花园里消食,瞧见缙云在外面,便知道爹爹回来了。” “爹爹,你都好几日没来看过我了。” 少女的娇嗔如春日暖阳,心都要化了。 “我的好熙儿,爹爹这几日,忙了点,过些日子带你出去骑马如何?”赫 连峥脸上的肃冷退了一些,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意。 “嗯……”赫连熙假意思考了一下,才得了便宜又卖乖道“好呀好呀,熙儿都好久没有出去玩了。” 伸手把赫连熙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胡子去扎赫连熙的小脸儿。 赫连熙躲都来不及,连连笑道“爹爹,好痒。” “那熙儿的功课可有好好的做啊?”与赫连熙玩闹够了,赫连峥才正色道。 “诶呀爹爹,书上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怎么偏偏您就要女儿读书啊。”赫连熙一想着读书,就觉得自己脑仁儿疼. 赫连峥的脸色沉了下来,“谁告诉你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意思是这个意思的?” “爹爹?”赫连熙见爹爹脸色变了,小脸儿骤然苍白。 虞清姝见式不对,赶忙蹲下,轻轻抚摸赫连熙的小脸儿,“小姐,别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是想让咱们女子困守于内宅之中,不闻外事,方便掌控瞎编出来的,快给侯爷道歉。” 虞清姝都吓死了,怎么这人说变脸就变脸呢,还是自己的女儿。 赫连熙只是哭,小声小声的抽泣,虞清姝赶忙唤了赫连熙的丫鬟过来将她带走。 瞧见人走了,才扭头看向赫连峥。 “侯爷,小姐她还小……” 赫连峥哼了一声,低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虞清姝低叹一声,心道这人可真难伺候,伸手摇了摇赫连峥的胳膊,“侯爷~” 她都这般哄着了,怎么着也给她一个面子呗。 要不她可就走了。 大晚上的,留在她这个院子里像什么样子。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赫连峥察觉到虞清姝的意图,嘴角微勾。 第7章 做妾的,得自己懂事儿 “陪我出去走走。” 说罢,自顾自的站起身来。 虞清姝眉心微蹙,这会儿了出去走走? 你什么路不平自己走不了? 还得要人陪着,多大脸呢。 给他惯的毛病。 心里这么想着,脚却听话的走了起来。 为人妾室的,可不能把主君当成真当成自个儿的夫君,把夫人和主君都当做东家才是最明智的。 瞧清楚自个儿的处境了,才好过日子呢。 要不这个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呢。 这是她的东家,可不能得罪,得罪了没啥好果子吃的。 脑海里两个小人儿不停的掐架。 这破园子有什么好走的,还没有她在金陵的院子一半大。 “来侯府这么久可有出府?”赫连峥瞥了一眼落他半步的虞清姝。 “未曾。”虞清姝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 “嗯。” 又是冗长的沉默。 花园都走完了一圈,虞清姝用帕子掩着,打了个哈欠。 赫连峥眉峰紧皱,这才几步路就累了?半晌才说了一句,“去洗漱了安置了吧。” 求之不得。 虞清姝福身行了一礼,马不停蹄的就想回自己的院子。 嬷嬷在一旁候着,拦住了虞清姝道“姨娘,侯爷院子里已经备好了热水了。” 虞清姝……这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样。 她还以为是叫她回自个儿的院子呢。 只能认了呗,对着嬷嬷笑道“是,谢谢嬷嬷了。” 虞清姝自个儿脱了衣裳跳进浴桶里,许是热水太过舒服,竟然睡了过去。 兰芷瞧着主子许久都没出来,而侯爷此刻又在外间坐着,急道“侯爷,奴婢这就去叫小姐出来。” 赫连峥将手里的茶水喝完,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兰芷眨眨眼,她怎么没懂侯爷的意思。 不过,主子都发话了,她只管走自己的就是。 不过,她瞧着自家主子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 小姐想要得宠,飞上枝头做凤凰怕是不能了。 就小姐这个性子,不被侯爷厌弃,能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就是顶顶好的了。 赫连峥放下茶杯,进了耳房,才发现虞清姝睡得真香,肤若凝脂,泡在水里,脸上都是水汽,嫣红的唇瓣微张,媚色去了一半儿,多了两分娇憨。 夜间的风有些凉,赫连峥小心宽了衣裳,把虞清姝放在床榻上,见虞清姝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放放心心的去耳房就着虞清姝的洗澡水洗漱了。 虞清姝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躺进了自己的被窝,全身都暖呼呼的,像个特大号的汤婆子。 虞清姝以为是阿娘,手脚缠了上去,低声呢喃。 赫连峥身子一僵,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沸腾起来。 这可是她先招惹他的,他原本是想今儿个就放过她。 他忍不住恶劣的想,定然要好好地折腾她一晚,好叫她起不来床。 赫连峥翻身上去,下手也越发的重起来。 屋外的兰芷和芳汀听着屋内渐渐沉沦的声音,羞地头都不敢抬,连脖子都红了。 虞清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忽然被身侧的人推了推,不耐烦的一巴掌拍了过去。 “别闹,我在睡会儿。” 话音刚落,虞清姝觉得自己个儿好像忽略了什么,陡然清醒了。 赫连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怎么觉得这小妇人又贪睡又爱吃,还娇气得不得了,皮肤也是一撮就青紫一片。 哪里像是个妾室养大的小娘子,分明是世家娇养出来的才是。 虞清姝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虞清 姝念了好几遍,才忍住心中骂人的冲动。 到底是只能在心里面吐槽两句,不敢说出来,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意,“侯爷这便要起来去当值了?妾还以为在做梦呢。” 正准备起床,赫连峥就摁住了她,“你不用起来,歇着便是。” 虞清姝懵了,既不要她伺候,弄醒她做什么? 赫连峥其实就是瞧见虞清姝睡得美滋滋的,想闹她一下,瞧见虞清姝气鼓鼓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心头才舒坦了,出了院子去。 目送赫连峥出了门,虞清姝才倒头下来。 天杀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恶趣味啊。 她只想好好睡个觉。 想着想着,又稀里糊涂的睡了过去。 “姨娘,东苑那边已经差人过来叫您过去说话。”芳汀一早就来了主院儿,撩开床帘愁眉苦脸地看着睡得七荤八素的主子。 这位主子的差事实在难办,主子不像主子,丫头不像丫头的。 她从前在罪王府伺候最受王爷宠爱的郡主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被宠成这样的。 好在这侯府的主母不在,这侯府的主子又是没什么根基的,没什么规矩。 要是在王府,这样的妾室不早就被王妃打死拖出去了。 虞清姝翻了个身子,用被子蒙着头,不知道此时芳汀的内心活动,继续呼呼大睡。 “姨娘,姨娘,咱们再不起来收拾,柳姨娘那头又要来催了。” 虞清姝猛地拉下被子,“这人一天到晚是不是闲着没事儿做啊!” 日日都要叫她过去,变着法儿的想听虞清姝恭维她。 说罢,撒了一通气,虞清姝还是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好歹人家现在还是替东家掌家呢,她要是迟到了,这不是明着给人家机会收拾嘛。 昨儿个她才在侯爷的主院歇下了,今儿个叫她去就敢迟到。 虞清姝都不敢想明日,这府里会传成何等的光景啊。 柳姨娘那张嘴,啧啧。 “快快,给我梳妆。” 兰芷听了虞清姝的声儿,赶忙进来帮着描眉。 芳汀亲自给虞清姝挽发,一通忙活下来,才去了东苑。 芳汀挽发的手艺实在是好,一个单螺髻挽得比兰芷好上一倍不止,惟妙惟肖的,在发间插上昨儿个戴来的珠花,一朵浮光锦制成的蝴蝶绒花,一举一动之间,蝴蝶展翅欲飞,灵动极了。 耳坠子也是同样的。 衣裳嘛,芳汀也一大早就带了过来。 穿的是月白色的襦裙,外罩白底蓝花的褙子,袖口绣的是花鸟虫鱼。 “哇,芳汀姐姐手真巧,把姨娘打扮得太美了吧。”兰芷跟在后头忍不住出声。 连芳汀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姨娘的颜色本就是极美的。” 她在王府当差,见过的世家小姐夫人也极多,能和姨娘媲美的确实极少。 虞清姝点点她们,“别恭维我了,咱们再去迟些,恐怕柳姨娘心里要骂死我了。” 。。。 第8章 皇上来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虞清姝一去,就福下身子行了个半礼,“柳姐姐安。” 柳姨娘瞧见她眉梢眼角都是被滋润过后的媚态,眼神一暗,微微一笑。 “啧啧,瞧瞧妹妹这可人的模样,难怪侯爷喜欢呢,要我是个男人,也做不了那柳下惠啊。” 柳姨娘上前拉着虞清姝的手 ,一下一下的拍在她手上。 虞清姝微微挑眉,这话怎么一股酸味儿?还有一股火药味儿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虞清姝也笑,“看来妾是长在姐姐的心尖尖上的,是妾的荣幸。” “可惜了柳姐姐不是个男子,不然妾也会跟着柳姐姐这样贴心的呢。” 柳如眉……好不要脸,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狐媚子! 倒是她小瞧了她了。 不过就一次,便把侯爷的心拢住了。 昨日她明明将侯爷框来了东苑儿的,侯爷却心心念念的是西苑。 还将人带去了主院。 明明侯爷下了禁令,不许旁人踏足半步的。连李嬷嬷也不行。 她也一个月没尝到侯爷的味道了呢。 酸归酸,可面上也要过得去才是。 要不侯爷该恼她了。 侯爷最讨厌的就是妾室之间争风吃醋伤和气,叫他看见闹心。 “你呀你,嘴巴怎么这么甜。”柳姨娘笑吟吟地点点虞清姝道。 “马上就到了春日宴了,皇上也估摸着就是这几日到,咱们侯爷也是皇上跟儿前圣眷正浓的,指不定咱们也有机会瞧上天子容颜一眼呢。” “?”虞清姝没听懂柳姨娘的意思。 皇上来关她们两个妾室什么事儿啊。 柳姨娘见虞清姝没懂她的意思,暗暗骂了句土鳖,便道“我是想着咱们可以出去瞧瞧贺州的风光,顺带着买点儿衣裳首饰什么的,到时候也好穿得体一些。” “不丢了咱们侯府的颜面。” 虞清姝真觉得柳姨娘这人有点儿一言难尽。 咋就拎不清自个儿的身份呢。 皇帝是什么身份,哪里是她们这些个身份低微的妾室可以见的。 就是诰命夫人也得皇上召见了才能见呢。 普通人都得低着头,别冲撞了皇帝。 “这天气热了起来,夜里毒虫叮咬地厉害,没休息好,今儿个身子不太舒坦,就不去了,柳姐姐你自个儿去吧。”虞清姝伸手挠抓了一下手臂上的大红包处,略带歉意的看着柳氏道。 婉拒了哈。 她也是说的是真地。 确实被咬了。 也不知道这么大一个侯府,怎么连驱虫的熏香都没有。 柳姨娘拨弄着茶碗的手一顿,万没想到虞清姝居然拒了她。 心头有些恼火。 要是她自个儿能去,她就不问她了。 她就是想着她们两个人都去提,瞧瞧侯爷会不会同意的。 “你难道就不想瞧瞧这贺州的风光?”柳姨娘急急地道。 虞清姝还是端着笑意,“我胆子小,这贺州城里各色的异族人都有,我有些怕。”虞清姝觉得自个儿这么说,柳姨娘定会生气,又道 “不如,等侯爷休沐,在府里的时候,再叫侯爷陪着咱们一同去吧。” 柳姨娘…… 她抬眼深深地看了眼虞清姝,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来,“倒是我想岔了,既然你不愿去,那就算了吧。” 眉眼蹙了蹙,到底是没说什么。 “也罢,既然你身子不适,就先回去歇着吧。” “……是,柳姐姐,我阿娘近日又给我带了些山货来,我瞧你脸色不太好,不如给你送一些来补补?” 可不脸色不好吗? 是 被虞清姝这态度给气的。 一个乡下的妾室,能有什么好东西。 约莫就是些山药蛋子罢了,小门小户的没见识。 柳姨娘不耐的摆摆手,“不用了。”算了,想着虞清姝也是个识趣儿的,又缓和道,“这是你阿娘的心意,你自个儿留着吧。” 虞清姝点点头,走了。 她就是说说而已。 没成想人家没瞧上呢。 正好,她瞧着满满当当的老野山参,也不想送出去。 阿娘辛辛苦苦和白术叔叔去山上农户家里收得哩。 回了西苑。 “姨娘,您为何这般忍让这个柳姨娘?”兰芷不解的看着自家主子,伸手把她面前凉掉的茶水端走。 虞清姝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叫什么忍让,不过是懒得同她做戏罢了。” 她懒,连和这些人吵架的心思也没有。 别白白为了不值得的人,还被大东家嫌弃了。 “你忘了,咱们进府的第一日,人家就说了,侯爷最不喜的是什么?” 第9章 下次再也不敢了 兰芷闻言,咬牙切齿的,“奴婢就是见不得那柳姨娘把自个儿当正经夫人一样。” “呵呵,由她去吧,咱们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是了。” 横竖她不犯错,不生事儿,就叫人揪不住什么把柄。 “可是,姨娘不是最爱逛街的吗?咱们真不去?”兰芷是个活泼的性子,在金陵的时候总溜出去玩儿。 现在叫她日日守在这舞阳侯府里,也憋屈呢。 “我知你想出去玩儿,可你就没想过你主子的死活吗?”虞清姝哀怨地看着兰芷。 “额……”兰芷摸了摸鼻子,嘻嘻,被姨娘发现了。 她就是想出去瞧瞧。 来这贺州一月余了,就来时瞧了两眼,外头好多见也没见过的好吃的呢。 还有好多异族女子,穿着同中原不一样的服饰,好看得紧。 兰芷期期艾艾的看着虞清姝。 虞清姝完败,将手里的帕子砸在了兰芷的身上,“好了好了,有机会,我给侯爷求个恩典?” 已成亲的妇人出嫁从夫,出门这样的事儿自然得禀告了夫君或是主母,得了允准才行。 兰芷到底是小孩儿心性,冲着虞清姝笑了起来,“我知道姨娘最好了。”就绕着院子跑起来。 虞清姝摇摇头,笑骂道“没规矩。” 芳汀也笑说兰芷没规矩。 主仆几人玩闹起来,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 晚饭后,兰芷她们在院子里摆了一张躺椅,虞清姝懒懒地缩在上头,好不惬意。 兰芷从外头进来后,从怀里拿了样东西出来,递给虞清姝。 虞清姝正吃着干果子,塞了一颗蜜饯在嘴里,才嘟嘟囔囔的,“这是什么东西?” “回姨娘,这个是柳姨娘姨娘吩咐人送来的荷包。” 虞清姝仔细拿起来看了看。 藕粉色绣了并蒂石榴的的荷包,瞧着绣工都是极好的,闻起来还有一股冰冰凉凉甜丝丝儿的味道。 “可有留话?” “柳姨娘说,这是她未曾离府之前,那位周姨娘做的,春日蛇虫鼠蚁多,这个荷包填充了驱虫的药草,贴身佩戴是极好的。” “若不是方才见姨娘抓挠,她都忘了,想起来了就给您送过来了。” 虞清姝点点头,有心了,“收起来吧。” 后宅是非多,不是她不用,是阿娘叮嘱过她的,不要轻信旁人,尤其是贴身的物件儿。 芷屈了屈腿,行了一礼。 虞清姝挑挑眉,走上前拉住了兰芷的手微微摇晃撒娇,“兰芷~” 兰芷…… “好兰芷。” “姨娘。”兰芷无奈的看着娇媚的虞清姝,“您又要奴婢做什么。” “没事,就是想阿娘了。” 兰芷安抚道“姨娘莫怕,兰芷会一直跟在您身边儿的,咱们会好好儿的。” “嗯,我们一定都会好好的。” 虞清姝懂兰芷的意思,她们的身家性命都维系在她的身上,自然会期盼她这个主子过得好一些。 在后宅,想要过得好一些,自然只能求一个多子多福,来祈盼主君多几分垂怜。 可是阿娘给她看了那么多话本子,话本子里又有几个妾是舒舒服服的过上好日子的呢。 斗过去争过来的,受害的最终都是女子罢了。 …… 贺州地处边关,水草丰美,这里游牧民族众多,各族之间时时都有摩擦,还要预防外族进犯,皇帝的天下都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这里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这也是为什么皇帝要在这里举行春日宴的原因。 每三年一次,日子久了,干脆在此地建了一座行宫。 跟着来行宫的大员们和家眷就住在赫连铮他们这些提前来的人安排打点好的宅子里。 赫连峥的宅子距离行宫最近,是个二进的小宅子。 四月初,日头也大了起来。 听了许久的皇帝终于到了贺州了。赫连铮又忙碌起来。 虞清姝也乐得清净了。 就她和柳如眉在这宅子里。赫连熙嘛几乎是跟着赫连铮走的,不在一处时就是读书。 除了柳姨娘时不时的要折腾她东西苑走一趟,倒也没啥特殊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虞清姝也大致了解了柳如眉这人。 也曾是家里娇养的小姐,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不知道家里怎么着走通了侯府的门路,送了大批的钱财进来。 后来自个儿瞧上了侯爷的皮囊,死活都劝不住,要进侯府做妾,家里没办法只能遂了她的意,把她送了进来。 性子活泼热烈,还是得了侯爷一阵儿宠的,可惜也一直无子。 过了三日,虞清姝才又看到了赫连峥。 冷峻的脸又平添了几分肃穆。 也是,这可是边关,不是京中那样安全。 可不得紧张点儿嘛,要是皇帝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儿,大家全都得完蛋。 这不安顿好一切,确保没问题,皇帝这才给大臣们都放了假,准他们回家好好休沐几日,迎接初八的春日宴。 一见到赫连峥,虞清姝又想起了关于他不行的那个想法儿又从心里冒了出来。 虞清姝想笑出来。 柳氏的东苑隔主院近一些,比她早到。 “妾见过侯爷。”虞清姝行礼。 赫连峥多瞧了虞清姝一眼,胖了些了,显得更丰腴了些。 “坐吧,这府里人也不多,日后就一起用饭吧。” 如眉和虞清姝答道。 三人各自用各自的饭。 柳姨娘还时不时地给他夹菜,眼含秋波,可这个小妇人却只顾着自个儿吃,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心里就不舒坦了。 这个虞氏究竟有没有把他当成夫君,家里难道没有教养过她,女子嫁人以夫为天吗? 也不知道醋上一醋。 “虞氏?”赫连峥喊了两遍,最后才低斥道。 “侯爷,妾,妾身子不适,侯爷勿怪。” 虞清姝正聚精会神的吃饭呢,连忙屈膝行礼赔罪,试探着问道 “您叫妾做什么?” “给本侯布菜。” 虞清姝? 两人又不是只吃过这一顿饭,何时要她亲自布菜了? 她又不是丫头,身上没长奴骨,干不来这事儿啊。 “妾身子不……” 柳如眉见赫连铮忽然就恼了虞清姝,竭力忍住唇边的笑意,起身,“侯爷,还是妾来给您布菜吧,虞姨娘她可能确不舒坦,今儿个都没添饭呢。” 赫连峥冷硬的眉眼在听到她病了以后,松了下来,算了,他同他一个妇人计较什么。 自动忽略了柳氏语气里的暗讽。 冷哼一声,“既然病了就请大夫看病,硬撑着做什么,起来吧。” “是,多谢侯爷体谅。”虞清姝看着面无表情的赫连峥,想到了她阿娘说的大猪蹄子。 果然同阿娘说的一样,这些男人们无论长得好看还是不好看,总之心肠都不好的。 要不是阿娘被爹爹那张脸骗了,她不知道该活得多开朗。 男人都是毒药,是害人的。 虞清姝坐下,拿起筷子自顾自的继续吃菜。 知道的是在用饭,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嚼仇人的血肉呢。 赫连峥又忽然乐了。 谁叫她在他面前半点爱慕夫君的样子都没有,他不过就是小小的吓她一下。 虞清姝想骂人,这人有病。 用了饭后,赫连峥大手一挥,各回各家,虞清姝也乐得自在。 只不过被赫连峥打搅了一通,饭也没吃好,肚子有点儿难受,到了下午时分,竟然腹痛难忍,开始呕吐起来。 兰芷慌了神,立即去了主院,禀告了赫连峥,又叫了人去请了郎中来,折腾了半夜,虞清姝才好了点儿。 郎中说是因晕症伤了脾胃,情绪又忧思过甚,这才犯了急症。 赫连峥定定的瞧着虞清姝,“既然早有不适,为何不叫郎中。” 虞清姝歪在罗汉床上,脸上添了几分病态,瞧着倒是有几分病西施的样子。 “前边儿那府里住的就是太医,我去请,那太医也会给本侯一个脸面。” 虞清姝万万没想到先前用饭的时候,她不过是随口扯得一个幌子,竟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看来有些事儿也不得不信,以后可千万得记得避谶。 再也不张口就拿自个儿来胡说了。 “不可,妾身份卑微,如何受得起太医来为妾诊治,这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要是传出去,那些御史们该弹劾侯爷品行不端了。” 赫连峥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侧眸打量虞清姝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 到是个懂事的。 伸手将虞清姝抱起来,往拔布床走去。 虞清姝大骇,这人难道是牲口,她都病了,还想着那事儿? 谁家好人想要抬举一个人就是跟她睡一觉啊?赏赐呢?金银呢? 赫连峥瞧她脸上的神色,不由啼笑皆非。 他是那种人吗? “我今夜歇在你这里。” “不不,不用了,侯爷,妾,妾怕过了病气给您,您还是去东苑吧。” 那脸色好像他比鬼还可怕一样,赫连峥忽然就没了兴趣。 “……” 将她放在床上,吩咐了兰芷,“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寒着一张脸就出去了,跟在他后头的缙云连忙拿着黑色的鹤氅跟上。 兰芷匆忙上前给虞清姝盖好被子,欲言又止。 虞清姝虚虚的阖着眼眸,她向来是民主的,“想说什么?” “姨娘,您为什么要赶侯爷走啊。”兰芷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家主子,“现在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机会? 第10章 金缕楼 虞清姝捂着肚子,撑开眼皮,瞧着帐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的,她什么都明白。 可是她就是不想生。 阿娘说了,在她的家乡,女子十八才成年呢,二十岁才能上得了官府的碟子。 可她才十几岁,还没到最佳的生育年龄,容易一尸两命的。 其二,她是个妾,若是生个儿子,也可求取功名,出去立府,可若是个女儿,将来难道同她一样,连自己的命都做不得主吗? 她阿娘这么厉害的女子,尚且没有办法护着她过想要的人生,更何况她呢,在这后宅如何护着一个女儿。 在得知要来侯府做妾时,她不是没有想过遂了阿娘的意思,跑到塞外去。 阿娘这十几年为了经营生意有多累,她也是看在眼中的,为了她折了十几年的努力,说不定还要丢了命。 可是阿娘辛辛苦苦养她一场,难道就是让她做她的累赘的吗? 前十几年她已经是拖累她了。 阿娘四处奔波,绞尽脑汁儿的想办法送她走。 可是她始终是不如阿娘那般果决勇敢,她决意要走出自己的路来。 赫连峥是什么人呐,兵权在握,权势滔天的舞阳侯。 指头缝儿里稍稍漏点儿出来,就能把阿娘的生意,阿娘和她压垮。 这也是她自己选的。 她想阿娘了。 两行清泪滑落,掉进了被褥里不见了。 “兰芷,你陪我睡好不好?” 兰芷瞧见自家主子这副样子,哪里还舍得说她一句不是,连忙脱了鞋上床,将虞清姝抱在怀里,细细的安抚。 生病的人总是脆弱的,小姐也不例外。 从前,在金陵的时候,小姐病了,都是夫人把小姐抱在怀里哄着睡着的。 四月初八。 赫连铮早就陪着皇帝与民同乐去了。 赫连峥身边的小厮缙云一大早就过来传话了,说赫连峥说了,今日是春日宴,柳如眉和她都可以出去玩儿,申时之前回来便是。 虞清姝表示,终于从他嘴里听见一句像人说的话了。 她如何还能坐得住,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大好,吹来的风都是暖洋洋的,唤了兰芷给她上妆。 在这贺州,打扮上也用不着诸多忌讳,一应用的都是极好的东西。 人嘛得往前看的,她要先讨好自己才对呢,漂漂亮亮的,自己瞧着也能欢喜。 换了一身轻便的襦裙,就拉着柳如眉出去。 还没走出府门,一行人就被拦了下来。 “什么意思,侯爷不是说我们可以出去吗?”虞清姝侧眸看着缙云,又看了前面的那些身着短打,瞧着身手就不一般的人,眼中有些茫然。 缙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白牙,平日老成的样子,又多了几分少年气。 “今日春日宴,城中鱼龙混杂,侯爷这是为了确保两位姨娘的安危。” 虞清姝“…… ” 小姊妹出去逛街,身后跟着一大堆男人算怎么回事。 缙云摸不准这位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姨娘的心思,看不出来她此刻的脸色到底是代表着什么心情,连忙说道“姨娘不用顾虑,这些兄弟今日都听你们安排。” 虞清姝也不是不懂事的,知道其中的利害,点点头。 马车已经准备妥当,主仆四人上了马车,缙云也翻身上马,跟在马车边上。 缙云心里苦但缙云不敢说。 他搞不懂侯爷怎么就对这个虞姨娘这么不一样,出门玩乐还要叫他亲自跟着。 缙云从年少时就一直跟在侯爷身边,自家爷的心思也是看得清的。 难道就是因为姨娘美一点? 不,他瞧着大概就是因为姨娘对他不太上心,不似别的姨娘一样紧张他,敬着他,觉得新 鲜。 心里盘算着,缙云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两位姨娘想去什么地方?”缙云紧跟在马车旁,低声问道。 虞清姝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吃食什么样的。 柳如眉眼眸都是发亮的,她从未来过这么远的地方,眼珠一转,“缙云,这贺州最好的成衣铺和首饰楼在哪儿?” 没有女子是不爱美的,虞清姝也一样,闻言眼神亮晶晶的等着缙云说话。 她们一路走来,看见了不少女子的穿着与她们不一样的。 “好嘞,今日我就带你们去看看贺州最大的成衣铺子,金缕楼。” 虞清姝挑挑眉,金缕楼?金陵也有,这不是她阿娘的产业吗? 阿娘的生意何时做得这般大了? 京城也是有给她陪嫁了一家的,不过虞清姝为了低调不出头,从来没有显摆过,嫁入侯府后更是没有出过侯府的大门。 就是不知道这金缕楼和金陵的有什么不一样。 金缕楼,不仅有成衣,还可以量身定做衣裳,有手极巧的妆娘,还有金银首饰。 一楼是看衣裳的,二楼是上妆和首饰的都是普通区域,三楼都是雅间,给贵人用的的,一应物件儿都会送到雅间里,供贵人挑用。 金缕楼在贺州最热闹的朱雀街上,三层高的商铺,极为瞩目。 虞清姝柳如眉等四人抬脚走了进去。 掌柜的瞧见她们这一行人的派头,就知道不是寻常人,也不似这贺州本地的人,主动迎上前去。 “两位夫人看起来面生,是不是头一回来我们金缕楼?”掌柜的满脸堆笑。 生意人最要紧的就是看人的准头,她们一进门,掌柜的就看了个大概,虽说着装低调,可是白衣夫人虞清姝手上戴的金累丝镶嵌碧绿镯子可不是凡品,头上插的同色碧玉簪子水头也是极好的。 红衣这位夫人打扮虽没有那么大气,可是也是富贵人家的,瞧瞧那富贵逼人的满头珠翠。 最喜人的是头上那颗大东珠,圆润透亮。 柳如眉瞧着一色儿的衣裳心里欢喜,拉着虞清姝就往前走,“是头回来,快带我们看看。” 虞清姝淡淡的点点头,她倒是没什么,“咱们上三楼吧。” 柳如眉弯着的眉眼一顿,“妹妹,你是不是昏了头了,这可是金缕楼,三楼哪里是咱们能去的。” 金缕楼的名声,她也是知道的,三楼,需得持有金缕楼特制的令牌才能上的。 虞清姝淡淡一笑,瞧了兰芷一眼,她的银钱现在都是兰芷在管的,兰芷会意,从兜里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出来,递给掌柜的。 她也有一张令牌,不过没有带到贺州来。 掌柜的接过手一看,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但是掌柜的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微微冒出的薄汗。 第11章 蹊跷 “两位贵人楼上请。” 掌柜的心里突突地,思量自己刚才可有冒失的地方,这夫人小小年纪,瞧着也不像东家啊。 但是手里又拿着象征东家身份的钥匙。 莫不是东家不放心,特意派了人来巡查的? 掌柜心里一凛,这位可是活祖宗,得罪不起,若是丢了这一份好差事,可是找不到比这个银钱更丰厚的活计了。 三楼的确安静了不少。 虞清姝和柳如眉坐了下来,才发现掌柜的给她们安排的房间视野很不错,几乎将整个朱雀大街尽收眼底。 掌柜的献宝似的说道,“夫人有什么想要的衣裳首饰尽管吩咐,咱们这儿都有专门的人给您送来。” 柳如眉看了看掌柜的,又看了看虞清姝,笑眯眯地,“我想要看这儿流行的物件儿,还有那些。” 柳如眉指了指窗外,身着艳丽服饰的年轻女子,“还有她们穿的那个叫什么?” 身上的衣裳短得连肚皮都露了出来,镶着彩色的裙边,下身穿得却不是裙子,而是裤子,挂着叮铃桄榔的小铃铛,头上戴的是同色系的头纱,头发编成了一根根的辫子,绑着彩绳,活泼俏皮。 掌柜的看了一眼,便笑着解释,“这是彩依族的服饰,咱们贺州各个部落的族人都有,夫人要是喜欢,我让人拿两套上来。” 柳如眉和虞清姝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星星,点点头,“近来时兴的首饰也拿上来看看吧。” 掌柜的诚惶诚恐的出去安排。 不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呈了上来。 还有两个妆娘。 瞧着掌柜的就是用了心的,两个妆娘手艺也极好。 打扮好了后,简直是活脱脱的彩依族女子。 虞清姝也有些雀跃,对着西洋镜照了照,阿娘最喜欢这些玩意儿,也不知道阿娘见过没有。 虞清姝附在兰芷的耳边,低声嘱咐,相同的东西也送一套去金陵。 “柳姐姐,咱们可要出去转转?” 柳如眉欢喜得很,“自然是要去的,走吧!” 银钱是柳如眉抢着付的,虞清姝想打断都不能,只得随了她去。 下楼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些吵闹,虞清姝看了一眼吵闹的那两个女娘就出了铺子。 一路逛下来,也吃了不少东西,累得慌。 虞清姝瞧了瞧路边的铺子,瞥见一家乐坊,心道还真是少见。 她与柳如眉逛了大半天了,才瞧见一家乐坊,反正都累了不如进去听听曲儿。 柳如眉也累,她在闺中最不喜的就是学琴,但是却爱琴音,也跟着进去了。 因为瞧着就好看,商户喜欢,别人也不会说有铜臭味。 几人走了进去,就有看起来水灵极了的年轻女子迎上来。 “贵客是要听曲儿还是看乐器?” “你们家谁的琴弹得最好,都叫出来吧!”翠朱站了出来,“我们主子头回来贺州,自然要听最好的。”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彩依族有自己的乐器,不一定听得习惯中原的曲子,想来是来参加春日宴的彩依族贵女。 还是来踢馆的。 “咱们这儿的曲子每日都不一样,各位要坐雅间还是大堂呢?” 柳如眉是个没耐心的,微微仰头,眉眼之间难掩傲气,“自然是雅间,最好的姑娘都叫上来。” 那女子见眼前这几人一副待宰的肥羊的口气,眼中的戒备散了一些,脸上的喜色盖不住,语气也热络了不少。 “好嘞,贵客稍等。” 女子将她们带进包间后,转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半盏茶的功夫,一群抱着乐器的女子就过来了。 为首的虞清姝瞧着眼熟,这不是刚才在金缕楼吵闹的那个女子吗? 一身桃色的 襦裙,头上斜插着一朵白玉雕刻的桃花,一双眼睛勾人得很,瞧着就心驰神往了。 “贵客久等,奴家叫夏盈盈,两位要听什么曲儿呢?”一开口,声音柔媚,听得人骨头都稣了三分。 虞清姝心想,她一个女子都受不住,恐怕没有男子能受得住这一号的吧。 柳如眉悄悄的靠在虞清姝耳边,低声道“原来我觉得你是个狐狸精,现在看来,这才是真真的狐媚子。” 声音再低,房间也不大都是能听见的。 虞清姝轻轻拍了一下柳如眉。 那夏盈盈听见了也不恼,只笑吟吟的看着她们。 她早都习以为常了,这贺州城里的小娘子们还有说话更难听的呢。 虞清姝尴尬的清了一下嗓子。 “你们随意弹一曲儿吧。” 她本来就是累了,只想进来歇口气儿而已。 一曲仙气儿飘飘的曲子奏了出来,确实是中上资质。 虞清姝半眯着眼睛享受,从小便跟着阿娘在金陵享乐惯了,什么样的曲子都听过的,若是在金陵,这人的技艺也排得上号的。 一曲终了,虞清姝扔下一锭银子,颇感兴趣的多问了两句。 “夏娘子是哪里人?” 夏盈盈身后的一群姑娘齐齐笑了,虞清姝疑惑。 笑什么?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奴家曾是江南的,祖上也是江南一带的名士,后来辗转来了这贺州,咱们乐坊打得就是江南琴音的名头。” 虞清姝点点头,忽略心中的异样,又问了一些音律之事。 “夏娘子的琴音妙极,可会上门弹奏?” 虞清姝心想,她出手如此大方,应当没有老板会拒绝的。 夏盈盈看着她,嘴角微勾起一抹弧度,眼波流转,“这几日不巧,奴家们都要去春日宴演奏,怕是来不了了。” 虞清姝惋惜的摇摇头,“那就不巧了。” “我回去同家中之人商议一下能否多住几日,届时有机会的话……” 虞清姝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站了起来, 转头看向一旁的柳如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虞清姝失笑,这人不是爱琴音,怎么就快睡着了? 无奈只能拍拍柳如眉,示意翠朱扶着些,出了乐坊的门,上了马车,打道回府了。 虞清姝细细思索了刚才在乐坊的异常。 她瞧着夏盈盈的手法不像是江南的流派,才多问了一句。 可她却说她是江南人? 江南之人可不会用拨子,都是用特制的药水儿泡手的呢。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江南人,从小学艺,手法又不是。 蹊跷得很。 若是在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是这里是边关,又值皇帝亲临春日宴与民同乐的特殊时期。 虞清姝看过的话本子多得不计其数,也知道一些细作便是这样潜伏的。 思及此处,她觉得有必要同赫连峥提上两句。 第12章 想得美你 此时的贺州早已戒严,皇帝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儿,那赫连峥是首当其冲的,她也得跟着玩完儿。 虽说此时去找赫连峥实在是不太恰当,且她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事急从权。 打定了主意,虞清姝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缙云。 “缙云,侯爷今日在哪里当差?” “姨娘此刻去怕是不妥当。”缙云想了想主子走之前的交代,答道。 虞清姝顿住,罢了,倒是她昏了头了。 缙云都没跟着去,别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妾室。 “那侯爷可有说几时回来?” “若是依照往年的惯例,侯爷是要护着陛下在郊外住上几日的。” 几日的时间,若是要发生什么,就迟了。 缙云摸了摸脑袋,“姨娘可是找侯爷有什么急事?” 侯爷说了,若是姨娘找他,就给他送信,他只需好好儿留在姨娘身边护着姨娘便是。 “你难道没觉得刚才的那个乐坊有问题?” 缙云摇摇头,不觉得,那夏娘子多美啊。 人美,难得的是乐器弹得好,自己独自一人在这贺州城里立足,还养活这么多小娘子,是个厉害得呢。 虞清姝也摇头,心说难怪侯爷不带你,可见是个蠢的。 “我问你,那夏娘子可是说自己是江南的人?” “是。” “那我是哪里的人?” 缙云脸色一红,慌忙作揖,“属下万万不敢窥探姨娘的事情,侯爷要打死我啊!” 虞清姝“……” 你想得可真美!美得你! “我父亲虽然是在元京做官,可他和我娘是在金陵认识的,我也随我娘在金陵长大。” “我对乐器及其弹奏流派极为熟稔。” 缙云这才后知后觉,“所以您认为夏娘子有问题?” “是,现下是特殊时期,容不得忽视。” 缙云能跟着赫连峥,也不是个完完全全的傻子。 一个女子隐姓埋名在这边关城池,风霜雨雪的几年,若她真没有问题,大可大大方方的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何要编纂假的? 稍加细想,他就惊出一身冷汗,脸色骤然凝重起来。 “属下这就去查这个夏娘子。”缙云抱拳,提起缰绳就准备走。 “你先等等,这会儿去查有什么用?”虞清姝扬声叫住了他,“等你查出来,什么都迟了。 ” “现在要紧的是通知侯爷有所防备才行。” “属下有法子联系上侯爷,我这就去。”缙云刚转身,又想起侯爷的嘱咐,纠结道“可是,侯爷叫属下留下来是护着姨娘呢。” 虞清姝怔愣了一下,“护着我做什么,我好端端的,你快些去吧。” 缙云也担忧主子的事会有变动,即刻头也不回的骑着马就走了。 快到虞清姝只看清了他马蹄扬起的灰。 一连几日,虞清姝都没看到缙云回来,赫连峥也没回来,除了府里门房好似又紧了一些。 其他的也没啥变化。 虞清姝一切照旧,舒舒服服的躺在自个儿院子里头,吃饱了睡,睡饱了起来写写字,画画儿。 嗯,主打一个惬意。 天塌下来也跟她这样儿的人没啥多大关系,上头还有高个儿的顶着呢。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呗,妾也有妾的好处不是。 指不定回了元京,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了。 终于,第五日清晨的时候,赫连峥才回了侯府。 缙云也跟个野人儿似的。 虞清姝得了消息,颇为不情愿的,慢吞吞的赶去主院儿去伺候。 叫李嬷嬷看得心急,恨不得上手推着她走,“诶哟,我的好姨娘哟,您还是快 些吧。” 虞清姝无奈啊。 她是真不想去啊,偏偏柳如眉这厮病了,腹痛不止。 要不也轮不到她去。 有的是人上赶着伺候哩。 虞清姝摇摇头,莫不是自个儿把自个儿吓病了。 虞清姝到时,赫连峥正在穿衣裳,瞧见虞清姝来了,硬声道“过来伺候老子。” 虞清姝…… 耳房内,雾气缭绕,倒三角的身架子看得虞清姝眉眼直跳。 虽说什么都已经发生过了,但是她还是头一次明晃晃的瞧见他的家伙什儿呢。 好家伙,用阿娘的话来说,就是本钱挺大的。 那八块儿板板正正的腹肌,真想上手摸一下,手感一定很好吧。 还是滚烫的。 此刻,虞清姝心想,幸好瞧上她的不是个死老头子,还算有良心,但不多。 不然怎么能吃这么好呢? 一只大手伸了出来,猛地拉住了虞清姝。 虞清姝面色一僵,“侯爷,妾来葵水了。” 拉住她的大手一顿,又放了下去。 耳房内静悄悄的,虞清姝觉得这个时候实在奇怪,她想她得做点儿什么。 “不如,妾去给你叫柳姨娘来吧?”虞清姝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静呐,太静了,虞清姝大气儿都不敢喘,尽量缩小自个儿的存在感。 她都这样了,生气的时候可不能打她了哟。 她的小命目前还算是稳得住的,脑袋也会好好的放在头顶上。 赫连峥越想越气不过,哗啦一下站了起来。 虞清姝眼睛都幌花了。 腾一下就将虞清姝箍在怀里,低骂道“你个没良心的,老子这几日没回来,你也不担心本侯。” “还敢叫别的女人来伺候本侯。” 虞清姝……怎么叫不得了,不是说了不争不抢,叫她安分点? 她怎么觉得这舞阳侯态度奇奇怪怪的。 她担心什么。 “侯爷,妾相信您的本事,再说妾不是叫缙云去帮您了?” “你胆子到是大,也不怕自个儿丢了命。”赫连峥深呼了一口气。 虽说他早就做了完全的准备。 但是瞧见缙云出现的时候,还是心慌了一头。 这头出了事儿,万一城中受了波及,有人趁机作乱怎么办。 那夏娘子也是他故意留下的缺口,引着他们助他成事儿,是个现成的背锅的。 他到是小瞧了这小妇人,嗅觉竟是这般敏锐。 “妾好端端的在府里头安全着呢,再说侯爷也会护着我们,哪会有什么事儿啊。”虞清姝笑道。 这人还挺会关心自个儿妾室的死活的,还算是个男人。 他暗中布局这许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其中的危险和辛苦无人知晓 赫连峥累极,害怕城里头有什么乱子,那边儿尾都没收好,就急急忙忙赶了回来想瞧她一眼,她倒好…… 不言不语的,也好,挺让他安心的。 第13章 贵妃? 赫连峥就是觉得这小妇人没良心,算了,日子且长着,慢慢来吧。 将虞清姝打横抱起来,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虞清姝将将被放在榻上,就连忙想爬起来。 牲口啊这是,都说了她来葵水了…… “侯爷。妾……” 赫连峥摁住她,躺了下来,把头埋进虞清姝的脖子处,“嗯,本侯知道,陪着本侯睡会儿吧。” 啊这…… 虞清姝整个人都僵硬了,片刻后,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虞清姝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担心来着,万一他赫连峥死了,她们这些人也没啥好果子吃,改嫁是不可能了,守活寡一辈子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可得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给皇帝办差,我这脖子上的头才能稳稳当当的! 情啊爱啊,这些她早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这月余下来,她也瞧清楚了,这侯府瞧着也就是气派了点儿,名头响了点儿,要说钱,不一定有阿娘的多。 等虞清姝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儿的赫连峥早已不知所踪了。 兰芷见自个儿主子醒了,才撩开帘子,唤了一声,“姨娘可算是醒了。” 虞清姝瞧了瞧外头的天色,“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姨娘,这会儿快未时了。” 额…虞清姝很是佩服自己,又能睡了,就是晚上可能得闭眼数星星了。 “侯爷呢?” “侯爷午时便醒了出去了。” 好吧,虞清姝撑着床沿起来,叫兰芷给她理好衣服,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虞清姝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儿,但是瞧赫连峥的脸色,不过是区区几个细作,应当是没碍着什么事儿的。 赫连峥说不定还得了皇帝的褒奖赏赐呢。 反正连着几日,都有人来侯府走动。 找赫连峥吃酒。 为着夏娘子这事儿,皇帝大怒,斥责了这贺州城的守将,又将这贺州里里外外的翻了个遍。 原本春日宴后就要回元京的,也为此耽搁下来。 皇帝直言,要查三军,好好儿地整顿军纪,顺便巡视一下边关,以此来向乌苏族人宣示,我大燕的国力强盛,你敢来骚扰,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你那三两重的骨头能不能行。 到了四月底,天儿也真正开始热了起来,皇帝一时兴起,带着太子一干人等去了贺州城外的连云山脉狩猎。 这边山脚下是大燕的土地,另一边就是乌苏的地盘。 两个小镇之间原本也是通贸易的,因为刺杀皇帝一事之后,便不允再通了。 虞清姝这等身份的人自然也没资格去,只是听说那里牛羊成群,碧水蓝天。 虞清姝听后,只觉得这皇帝是不是有病啊! 这种地方一听就是搞刺杀的好地方,便于隐藏,且异族很多。 果不其然,赫连峥当夜就全身都是血的被抬了回来。 跟着回来的是一个瞧着就很有气势的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和太医。 身后还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贵妇人。 虞清姝瞧见的时候,吓了一跳,心头砰砰作响。 柳如眉瞧见那吱哇乱冒的血更是吓白了脸,肚子又疼得厉害,虞清姝叫了个丫头扶着回了她自己的东苑。 虞清姝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是瞧太医的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她心里也有了七八分的底。 赶忙叫了屋内的丫头端了茶水,又亲自在主院外面候着。 那男人待了一刻钟就走了,只剩那个贵妇人在太师椅上端坐着。 虞清姝瞧着屋内一盆盆往外倒的血水,心惊胆颤的。 终于是到了五更时分才处理完,恭恭敬敬的朝那贵妇人磕了头。 “禀贵妃娘娘,侯爷的伤现下 已无大碍,现在需得精心照料,只需过最后一个起热的难关了!” 贵妇挥挥手,早已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丝毫瞧不见方才的脆弱。 “你们辛苦了,务必要保住侯爷的性命,本宫重重有赏。” “是,下官必当尽心竭力。”两个太医累极了,退出了厅内,倒头就睡在了虞清姝准备好的罗汉床上。 虞清姝瞧了眼端坐在床边儿上的贵夫人,心中了然。 果然是那位德贵妃。 只不过她还是不懂,只不过是自己的下属伤了而已,用得着皇帝和贵妃都来看? 还有贵妃居然还亲自在这儿守着? 虞清姝斟酌了几次,才开口,“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着吧。” “侯爷这里,妾会亲自照料的。” 德贵妃好似这个时候才瞧见虞清姝,睨了她一眼,“你是何人?” “妾,妾是侯爷府上的姨娘。” “嗯,还算是个懂事儿的,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有条不紊的安排事情。”德贵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这样的妾室也算是配得上他。 虞清姝想哭。 不然呢,她能怎么样,总得有人顶起来吧~ 还有俩贵人杵着呢。 “本宫要亲自在这里守着才放心。” 虞清姝…… 侯爷已经病了,您能不能省省心啊,您要是在侯府倒下了,到时候这侯府也吃罪不起啊! “娘娘……”虞清姝顿了顿,叹了口气,“娘娘,您这是折煞了侯府啊,若是侯爷醒了,您却病了,侯爷也不安心的。” 怕是刚刚醒,一听贵妃因为守着他病了,又得昏过去吧! 好在贵妃娘娘是个听劝的,虞清姝左哄右哄才将人哄着去了后院休息。 虞清姝心想她可真是命苦,不仅一夜没睡,还得守着。 “兰芷~”虞清姝腿歪了一下,颤颤巍巍的。 “姨娘!”兰芷在一旁赶忙扶着虞清姝坐下,“姨娘怎么了?” “兰芷,我腿软…… ” 兰芷…… 您刚刚可不是这样表现的,她一听到娘娘二字,再联合之前那男人,想到他居然是当今皇上,心里慌得厉害。 给娘娘奉茶手都抖得不行。 瞧着自家主子大大方方的与娘娘说话,她还以为姨娘不愧是主子,连皇帝和贵妃娘娘都不怕。 结果…… 人都走了,您抖啥啊…… 虞清姝襦裙下面的腿抖得厉害,连手都是抖的,额头也浸出了一层薄汗。 不抖?才怪! 我的小兰芷啊~ 那可是皇帝和贵妃,普通人一辈子都瞧不见的大人物。 稍有不慎就可以把她们头都砍下来当球踢的。 果然不出意料,天才泛出鱼肚白,赫连峥就开始哼哼唧唧的动来动去。 彼时的虞清姝靠在床沿上睡得不是很舒服,抬起拉住赫连峥别动的手刚刚放上去,就被手下的温度烫了一下。 虞清姝蓦地睁开眼,眼见赫连峥满头大汗,连被子都汗湿了,脸耳朵更是烧得通红。 虞清姝惊叫一声,“兰芷!” 外间地上坐着,刚刚才眯眼的兰芷吓了一跳,弹起跑了进来。 “怎么了姨娘?” “快快,快去请太医过来。” 兰芷愣了一下,太医昨夜没歇下多久,就急急忙忙走了啊。 她这会儿上哪儿去请太医? 虞清姝咬唇,没办法了,她想到了从前阿娘给她用的那个方法。 “去,你去叫人去请太医,就说侯爷起热了,厉害得很。” “是。” 兰芷出了门。 虞清姝又叫了其他侍候的丫头小厮端 了热水和拿了府里存的烈酒来。 给换上了干净干爽的被子,又给腋下额头等处抹上了烈酒,屋子里满是酒味儿,熏得虞清姝想吐。 好在折腾了半天,天色大亮了,这烧才赶在太医们来的时候退了下来。 第14章 算计皇帝 几位太医和贵妃娘娘捂着鼻子走了进来。 “大胆,是那个腌臜泼才敢在侯爷伤重垂危的时候吃酒作乐?” 德贵妃在宫中多年,自是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虞清姝迎上前的动作一顿,脸色微僵,讪讪笑道“娘娘莫怪,是妾擅作主张。” 德贵妃白净圆润的面庞上,一对秀眉斜飞入鬓,眉峰一挑,双眸含怒,“你且说来听听。” 清姝双膝屈膝福身行了一礼,“是妾的阿娘教给妾的土法子。” “若是高热不退之下,可用烈酒擦拭额头脖子腹部等处,有奇效。” “哦?”德贵妃不太相信,怀疑的眼光看着几位太医,小门小户的什么土法子能比得上太医院的? 太医早已上前诊治,摸了脉之后,对视一眼, 他们太医的命也是命啊,必要确保每人说辞一致才行,不然就眼前这位的身份,他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皆是面露喜色,“妙哉妙哉,我等行医多年也未曾见过这等法子。” 随即躬身朝德贵妃行礼,“娘娘,侯爷的身子并无亏损,多亏了这位娘子的法子。” 德贵妃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呼了一口气,“你是个好的,侍候侯爷有心了。” 她提步走到床前,抬手轻轻抚上赫连峥的面庞,微微叹了口气。 虞清姝几人连忙低头,这这这也是她们可以看的? 阿娘说了,有些事儿知道的越少越好,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呢。 为啥贵妃娘娘会这样对侯爷? 虞清姝越想越心惊,脑海中闪过从前在阿娘房中看得那些个话本子。 清冷贵妇的房中宠? 权臣宠我入骨? 贵妇她又娇又媚,侯爷快碎了? 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呸呸呸,那可是皇帝的女人。 话本子里的都是假的。 谁会嫌自己的九族太多了,羁绊太深啊! 冒天下大不晦给皇帝戴绿帽子?赫连峥还不够格呢。 贵妃坐在床边,虞清姝就掐着手站在一旁候着,掐着手是为的让自己不要睡着了,闹了笑话丢了命。 屋内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两声贵妃压抑的啜泣声。 虞清姝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死,眼睛都瞎掉,缩在一旁当个鹌鹑。 好在这样的时间没过多久,巳时初的时候,一个宦官来了侯府,将贵妃娘娘接了回行宫去。 虞清姝低着头心说,终于走了,感觉这屋子都开朗了不少。 “虞氏?” 那宦官连连叫了几声,语气都有些不耐烦了。 到底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妾室。 虞清姝……怎么办,她居然能走神儿? “是,妾身失态了。” “你好大的胆子!贵妃娘娘唤你你都敢不应?”那宦官甩了一下自己的拂尘,差点儿甩到虞清姝脸上。 虞清姝心说娘娘都要走了叫我干嘛? 脚下却连忙跪下,“妾罪该万死,求娘娘责罚。” 谁会嫌自己命大啊,只要认错认得快,想必娘娘也不会和她计较的。 扑通一下,实实在在的磕在地上,饶是德贵妃也心头咯噔了一下。 “好了好了,起来吧,做什么动不动就罪该万死的。”贵妃娘娘嗔了一眼那小宦官,“秦收,你就是小题大做。” 贵妃扭头深深的看了虞清姝一眼,“你很不错,本宫记住你了。” 虞清姝脚一软,险些跌坐下来,再抬头看时,贵妃娘娘的座驾早已走远。 她好像没有得罪贵妃娘娘,也没有特别拔尖儿出头吧,如何就让贵妃娘娘记住她了? 此时此刻的虞清姝只恨自己这趟就该彻彻底底的拒绝,好好的呆在元京的侯府 吃好喝好不好吗? 兰芷轻轻的将虞清姝扶起来,进了院子才悄悄的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姨娘,奴婢方才出去时,见到外头城里都挂了白帆。” 虞清姝整个人都绷住了,能让全城都挂了白帆的,此行只有这么几个人。 莫不是…… 虞清姝深吸一口气,无力的摆摆手,“兰芷,此事不得张扬,咱们关起门来伺候好侯爷就是了,另外传我的话,府里不许高声喧哗,这几日都吃素吧。” 到底是个大人物,虽说现在还没有张扬开来,但是他们这些官眷得早早儿的备起来。 外头都在挂白帆了,这个时候哪家府里头敢张扬的,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行宫内。 内侍们头都低低的,隐隐有啜泣声传出,殿内气氛无比压抑。 皇帝坐在御座上,一夜之间可见老态毕露。 一头半白的青丝,硬是白了一大半,目光赤红。 “德贵妃,现下你可是高兴了?” “皇上,您说的意思嫔妾不明白。”德贵妃神色平静,声音极冷。 “皇上,您节哀。” 皇帝手指 颤抖,指着德贵妃,“俞芳,你……”忽又颓然的落下,转身背向外面。 一滴泪滑落。 他是帝王又如何,一生征战四方,创下这片疆土,可是到老了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他唯一一个带在身边教养大的儿子啊! 德贵妃仰头看着上面那人,“皇上,那也是我的儿子,我也心疼呢?” 殿内的内侍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一个两个都恨不得自己隐形,找个地方钻出去。 外面都在传太子殿下是为了保护陛下才死于乌苏族人的刀下的,怎么就成了德贵妃的不是了? “我们的灏儿还那么小,他才刚刚出生啊,就被皇后亲自送走了,太子殿下金尊玉贵的养在宫里,得您的谆谆教导,他呢?” “您瞧见他背后的那一身伤痕了吧?” “那是为您打天下留下的伤!!!” “嫔妾拥护了皇后一辈子,可是她呢?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臣妾和臣妾的儿子!!!” 要不是她儿子命大怕是早就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我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皇上可别忘了,太子是死在乌苏族人的刀下的。”德贵妃唇角掀起笑意,呵呵冷笑道。 赫连峥第一次凭着一身军功站在宫里的时候,就给她递了消息。 还画了一幅麒麟胎记。 她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他的灏儿。 她还记得他刚刚出生的时候,彼时外面正在打仗乱得很,身边只有一个还不是皇后的好姐姐陪着她。 她只看了自己的孩儿一眼,记住了他身上的胎记就昏睡过去,醒来收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她的好姐姐说灏儿被流民一剑刺死,尸首都没有…… 她不是没怀疑过,可是还是被那个毒妇敷衍了过去。 皇后是死了,可她的儿子丈夫还没死呢! 所以她联合赫连峥早早地谋划了这一切。 包括前几日的刺杀也是他们安排好的。 太子就是他们原定的计划。 她是真恨呐,恨不得把皇帝也杀了。 可是他不能死,死了这天下就乱了。 她的灏儿得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 没有人会知道太子死掉的内情,他只是死在了乌苏人的刀下。 她的灏儿这般出色,不会背上任何污点的。 德贵妃的不甘质问,一句句质问砸在皇帝的心头。 当年生灏儿的时候,他正在前方搏杀,只得将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放在后方,却不想遇到了流民…… 他从未怀疑过皇后,她说他就 信。 皇帝跌坐在御座上,胸口剧烈的起伏,良久后,“朕也不知。” 他强自压下喉间涌起的腥甜,将面前桌上的茶具掀翻在地。 “来人,贵妃受了惊吓,需得静养,送贵妃回去。” 贵妃闻言身形顿了一下,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来,“皇上,您老了,也该歇歇了。” 才缓缓跪下磕了个头,“嫔妾叩谢皇恩。” 贵妃离开后,皇帝扫了眼空旷的大殿,老泪纵横。 第15章 宸王 “冯喜,宣太子薨吧!即日起扶灵回京。” 正在往外退走的冯内侍身子一顿,红了眼眶,转身瞧了眼皇帝,高呼出声,“皇上——” 皇帝闭眼,似是不忍,再睁眼,眼中悲痛神色尽皆褪去。 “封赫连峥为宸王,赐宸王府,赐姓李,名灏,字承司” 他还是想要给自己的发妻留一丝颜面。 她可是他最贤德的皇后啊! 可怜他英明一世,竟然被两个女人玩儿弄了一辈子,真是可笑。 看来他是真老了。 “皇上——咱们还没到这最后一步呢,还可。” “够了!册封礼待太子百日之后,回京再行礼。” 冯喜说不出话了,应了一声,定定的看着皇帝孤寂的身影一眼,转身出去了。 他跟着皇帝几十年,见过皇帝意气风发的样子,爱护孩子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伤心的样子。 这个位置哪里是好坐的,死掉的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可是为了他打下的这江山永固,他没法子。 他跟着皇帝十几年,知道皇帝的意思。 从今以后,元京的天儿怕是要变了。 贵妃娘娘也是个狠的,向来温顺,性子也好,待他们这些下贱的奴才也好,怎么这就这么突然呢? 太子也算在她的膝下长大的,说动手就……唉! 冯喜想,从此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来这贺州做什么劳什子的春日宴了。 贵妃娘娘回了自己的寝殿,听着后面的宫人传来的消息,嘴角微勾。 她赌赢了。 皇帝是爱太子,可就是太爱了,他不允其他的皇子们有能力来觊觎他的太子之位。 所以除了太子一人,无人可担大位。 只有她的儿子。 既然先皇后不仁,那这天下就由她陆俞芳的儿子来替她的儿子坐好了。 只是对不住那个孩子罢了。 身后的宫女们瞧不见贵妃娘娘的脸色,只以为娘娘是在伤心。 换谁会不伤心呢? 自先皇后逝去后,娘娘一人独揽宫中大权,可如今……太子也是娘娘看着长大的。 她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可惜最得娘娘心的鸢尾姑姑为了保护娘娘,也死在了乱军之下。 唉…… “娘娘……您节哀。” “呵呵!”贵妃仰着头,癫狂的笑出声来。 吓得玉兰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娘娘,今儿个可是太子殿下薨逝的头一天,万万不能在此时叫别人听见了。” 玉兰吓坏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娘娘平日里可是最守规矩的人,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莫不是受了刺激犯癔症了? 贵妃笑够了,才转头看着身后跪着的几个宫人,“本宫为何不能笑,本宫不仅要笑,本宫还要笑到最后!” “只是这些日子对不住你们了。” 贵妃走进了殿内,拿出自己放在枕头下的小衣裳和虎头鞋,轻轻的抚摸。 良久,贵妃才说了一句,“把这些都拿去扔了吧!” 玉兰惊愕,“娘娘,这……” 这不是娘娘最宝贵的东西吗?平日里都不让她们碰的。 “去吧!” “是。” 对于宫里发生了什么虞清姝不知道。 她只在贵妃走了之后,才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太子薨了。 而她们侯府蓦地就抬了个爵位,变成了超一品的亲王,封号还是宸! 宸字贵不可言。 她仿佛看到了四面八方的刀子都飞了过来。 要知道大燕朝其他的皇子们都还没有封王的呢。 宸字封号一出,满朝的官员们都惊了一刻,但是也都大概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那日贵妃娘娘的作态,还去了舞阳侯府待了许久。 这其间的内情…… 虞清姝心头突突跳个不停,现在侯府没有主事儿的,她只得关了府门,什么人都不见。 府里还发生了件事儿,柳姨娘小产了。 本就有些肚子疼,没当回事儿,又受到了惊吓,本以为睡一觉就好了,谁知道早上醒来就见了红,细细数了数日子,也不是葵水。 翠朱吓死了,连忙请了郎中来,一瞧才知道是小产了。 虞清姝知道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又请了还在府中的太医去看,也说是保不住。 身子亏损的厉害,以后恐怕是难以有孕了。 虞清姝多嘴问了一句。 太医讳莫如深,淡淡地说道“我老家乡下有种土方子,可用其叶与根茎制成香囊等物随身佩戴,日子久后,便会致女子内里亏损,不孕。” 虞清姝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柳如眉给她的那个香囊。 吩咐了兰芷去将两个香囊都拿了过来。 太医仔细分辨,又闻了闻,才郑重的说了句,“就是此物!” 虞清姝惊出了一身冷汗。 兰芷吓得将手里捧着的两个香囊扔在了地上。 虞清姝心里也后怕极了,虽说她不想现在生孩子,可是她日后也是要生的。 这个周姨娘好歹毒的心思! 她原来以为是舞阳侯不行,原来都是她搞得。 兹事体大,虞清姝拿不定主意,也不敢告诉柳如眉,只得憋在心头,盼着赫连峥,不对,现在该叫王爷了,盼他早点儿醒过来,好处理这些事情。 虞清姝寸步不离的守在王爷的跟儿前,倒不是为了体现自己有多爱重她,就是为着自己的小命儿也得仔细些。 失血过多的王爷口唇苍白,薄唇紧抿,因潮热,两侧脸颊晕红,一头长发披散在身下。 虞清姝怕散不了热,又将他身上的抱腹散开,八块腹肌若隐若现,有汗水滑落下来。 虞清姝咽了一口口水。 不得不说,这厮身材是看一次就满意一次啊,确确实实是好的。 比金陵那些泡在蜜罐子,脂粉堆里的男子有男子气概多了。 也不熏香,身上清清爽爽的。 咕咚~ 刚巧睁开眼的赫连峥…… 一双凤眸徐徐睁开,与盯着他瞧还吞了口口水的虞清姝对视。 第16章 喝水的牛劲儿 “王爷!!!” 虞清姝真的被吓到了,要是赫连峥死了,她的小命儿,兰芷的小命儿,一个都逃不掉。 许是瞧见虞清姝吓到了,赫连峥抬手,嘴角勾了勾,摸摸虞清姝的头道“我没事。” 虞清姝吓死了,轻拭眼角,“您可吓坏妾了,妾还是去叫太医来给您瞧瞧吧!” “不必,你与我说说现在外面的情景。” 虞清姝看着他,心想真是不错,吐了一口血也没有面如金纸。 与阿娘的话本子里面的不一样呢。 她细细的说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最后着重提了柳姨娘小产的事情。 赫连峥先是夸了她一番,行事得体,安排得很好,最后不咸不淡的应了句“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虞清姝简直看不懂他了。 知道自己成了王爷,也淡淡的,仿佛早就知道那是他的囊中之物似的,连自己的爱妾,怀了自个儿的孩子又被另一个妾给弄死了,也是淡淡的。 这人的心计是有多可怕啊! 喜怒不形于色。 她得离他远些才是,要不就她这小身板儿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赫连峥确实是算计了皇帝。 连他身上这伤也是算计好了的,多一分身死,少一分不够。 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太子死了,他一个负责安危的人也得多多少少受点儿伤才合理。 这样才能堵住那些朝臣的嘴巴。 又装模作样躺了三五日,才下了床。 外头的事儿需要他扫尾的,安排的且还多着呢。< /p> 虞清姝又瞧不见赫连峥的身影了,只夜间来虞清姝这里歇着。 虞清姝也得趣儿,时不时的主动一些,惹得赫连峥更是恨不得掐着她的细腰,问她是不是想要死在他手下。 与此同时,元京侯府,谢氏得了赫连峥的家书,细细的看完后,震怒不已。 “绿萝,你为何如此?”谢氏哀伤的看着周姨娘,手也有些抖,她以为她只是子女缘薄一点儿,却不想是她做的。 “为何?”周姨娘冷笑一声,素来淡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恨,怨毒,“你说为何?” “我明明就和家里的表哥青梅竹马,定了亲事,是你反悔了不放我走,把我强充作了侯爷的妾室!” “我明明可以出去做正正经经的正头娘子的!” “你知道这些年我在这后院儿里面是怎么过的吗?” “日日在这后院儿里被人笑痴心妄想,一个丫头还想爬主子的床,给主子生子,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呸,夫人对咱们那么好,怎么会养出一个白眼儿狼。” “你是身份高贵的夫人,而我只是一个丫头抬上来的姨娘,我不敢说,只能自己生生的忍着。” “可是,当初我是问了你的。”谢氏不敢相信,昔日温柔淡泊的绿萝会如此恨她。 “问?我一个丫头敢拒绝您吗?光一个谢氏的名头就要把我压死了,我的父兄还在你们的手下当差呢。” “呵呵。”绿萝癫狂的笑了起来,“你不是生不出来,想让我替你生吗?” “你怕你生不出来,害侯爷被人耻笑,我就让你们所有人一辈子都生不下来!” 魏嬷嬷将从屋里收拢来的一大堆各式各色儿的香包荷包等等东西扔在了绿萝面前。 “夫人,老奴把府里的东西都收拾来了,可要找郎中来看看?” 谢氏阖下眸子,用帕子掩住口鼻,轻轻咳嗽,遮住眸中闪过的杀意,她只是善,却也不是这样无能的善。 “不必了。” “拖下去打三十大板,若是没死,就关起来,等侯爷回来发落。” 若不是侯爷留了话,她现在就想将这毒妇拉下去打死,扔到乱葬岗里,让她死无全尸! 她原本说不定也是可以有个嫡子的。 她明明当初不愿,也可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的,她还有其他的人选。 可是绿萝是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般,她才想抬举她。 跟着她,留在侯府里,享富贵有什么不好? 她想不明白。 第17章 儿臣不敢 难道她对她还不够好吗? 她明明可以说的,可是她什么都不愿意说。 这厢的赫连峥得了志,行走在朝臣之间,连皇帝住的行宫也是如入无人之境。 垂垂老矣的皇帝看着底下地上跪着的赫连峥,脊背挺拔,身着银丝铠甲,佩刀,没有之前的谦卑样子,笑了出来。 “呵,你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愿意掩盖你的野心了?” 赫连峥闻言,仰头看向上面的皇帝,笑道“父皇这话就说错了,儿臣是为了护您的周全。” “现在谁人都知晓您和太子殿下被刺杀,城中的细作也不知道有没有揪出来,儿臣自然要贴身护着些。” “逆子!!!”皇帝怒极,眼睛都充满了血丝鼓了出来,猛地将手边的茶碗薅起来朝赫连峥扔了过来,“朕不许你叫朕父皇!!!” “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呵哈哈哈哈!”皇帝癫狂的大笑,掩住眼角流下的泪道,“你别忘了,朕还没承认你呢,这天下还轮不到你做主。” 赫连峥不闪不避,任由茶碗落在他身上,前胸结痂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挺直了脊背道“儿臣不敢,父皇说笑了。” “若是父皇出够了气,那儿臣这就走了,宫中事务繁多,都在等着儿子处置呢。” 皇帝没有看赫连峥一脸嚣张,得志意满的走了出去,心头复杂,又是怒,又是气,竟然也有一丝骄傲。 不愧是他的种,有他年轻时的狠劲儿。 与太子相差甚远。 太子被他养得太过儒雅,儒雅至极,便缺了狠厉。 这几日他又回想了那时他征战四方,马踏天下的时候。 这个儿子他都没见过,自然也没印象。 想来他必定是幼年就失孤,过了不少苦日子。 又是一步步从军营里打仗爬起来的,才磨成了这般坚毅的性子。 比之他亲自教导的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冯喜见赫连峥走了,才战战兢兢地走近殿内,低声道“皇上,王爷他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朝外头看了一眼,个个身着盔甲的侍卫,将他这乾元殿几乎是围了起来,嘴角勾了一下,叹道“朕老了。”皇帝说的平静。 冯喜扑通跪了下去,面色巨颤,“皇上!您正值壮年,还有其他的皇子尚可教导。” 这赫连峥将整个乾元殿看守起来,是想造反不成? 皇帝笑了,笑得悲凉。 皇子之中是有成年之人,可资质却都不如太子,个个都是平庸之辈。 若是他李家的江山交给他们,怕是就败下去了。 此刻他后悔了,后悔将其他的孩儿都养废了。 冯喜知自个儿的话算是逾矩了,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许久,上面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贵妃当年也曾在朕征战四方时产下一子,后被流民冲散,此子背后有一只形似麒麟的胎记。” 冯喜身子一僵,只听到自己呼呼的喘息声,砰砰跳动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起来吧。” 耳边拂过皇帝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 缓缓起了身,低头没说话。 “他同他的母妃年轻时一样,有勇有谋。” 德贵妃出身陆家,家世显赫,又从小拜师,习得一身精湛武艺,就是随他征战天下,去敌营里杀它几个来回也不怕。 冯 喜心头有些发紧,手指尖死死的掐住自己的大腿,生生忍下心中的震撼。 “皇上!” “好了。” “你先下去吧!叫朕静一静。”皇帝叹息一声,徐徐说道。 赫连峥一身戎装出了宫殿,看着匍伏在他脚下的红色行宫,轻笑一声。 他其实原本是不一定要这天下的,但是知道了他流 落在外头的缘由之后,便生了嫉恨。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只能睡在马背上,才不会被阿爸阿妈赶走,有口吃的就行,若不是被来草原游历的老师捡了回去,他怕是早就死在了马蹄下,又或是饿死,又或是被阿爸阿妈打死。 老师将他捡回去,教他读书识字,习武,他才觉得自个儿真正有了家。 可是老师死了,他的家在哪儿呢? 老师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峥儿啊,为师观你命盘,乃是大富大贵之相,你聪慧,家中定然是富贵人家,你往南去吧,去寻你的生身父母去吧。” 所以他听话,埋了师父就孤身去了南方。 后来遇到疫病,几乎快病死的时候,是虞清姝的娘救了他。 虞清姝就坐在马车上瞧着他,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道,“阿娘,这个哥哥真可怜啊~咱们救救他吧。” 后来赫连峥病好后,就偷摸走了。 机缘之下参了军。 他想他得站得高些,才能寻到吧。 听到有人谈论当朝贵妃的事迹,他想到自个儿身上的胎记才明了过来。 中间种种他也不想提及了。 得到了这一切他也并不是很高兴,只是叹息! 这天下的至尊也不过如此。 虞清姝也愁。 瞧她家王爷这个忙碌的样子就知道她心头的猜测多半是对了。 日后可怎么办哟~ 一个侯爷,就一妻三个妾室了。 成了王爷,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四个庶妃,这都是得备好的,她这个日子岂不是就要难过起来了? 一想到满屋子的女人,虞清姝就觉得头都痛了。 赫连峥早就想讨伐乌苏人,将乌苏人的地盘收入囊中,借着乌苏族刺杀皇帝的名头,正好发作。 如今皇帝被赫连峥软禁起来,赫连峥想做什么,就写个折子,叫皇帝盖了玉玺印子便是。 待到什么都安排好后,赫连峥便安排柳姨娘她们先行回了京城。 至于虞清姝…… 很好,她被留下来了。 虞清姝幽怨的送着柳姨娘上了马车,自动忽略了柳姨娘飞到她身上的眼刀子。 她以为她想留下?她哭还来不及呢。 这段日子,柳姨娘坐小月子,赫连峥是来来回回折腾她啊,一点儿都不让她歇下。 她就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一样。 第18章 为妾的,就是仰人鼻息过活。 七月底,赫连峥打了大胜仗班师回朝,虞清姝是跟着赫连峥一同回来的。 明晃晃的太阳照在虞清姝身上,浑身黏糊糊的,又热,头也昏得厉害。 强忍着不适和赫连峥告罪一声,倒头就睡了下去! 睡到了半夜,胃里难受得厉害,吐了几次。 芳汀见她实在难受,也不像晕症,瞧着倒是像孕吐一般,再也顾不得其他的,半夜去敲了藏墨轩的门。 主要侯爷在藏墨轩,夫人也在。 瞧见自家主子难受,兰芷难受得很。 虞清姝虚弱的靠在床边,拉着芳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得是芳汀姐姐啊,不像兰芷这丫头。” “姨娘,您还有心思逗趣儿奴婢,奴婢记着您这月的葵水可是没来?” “额……” 虞清姝还真把这事儿忘了。 回来的路要比去时更轻松,更慢一些,只是她还是不太舒服,就想着葵水迟一些也正常,便没有放在心上。 细细数着日子,早该来了的。 “你是说……”虞清姝迟疑,又有点儿不敢相信。 芳汀表情严肃起来,“是与不是,等府医来了便知道了。” 两刻钟后,谢氏赫连峥都带着府医赶了过来。 虞清姝是第一次见夫人还想着起来行礼的,免不得夫人还以为她是仗着肚子里有货,拿乔呢。 赫连峥一脸严肃道“歇着就是,起来做什么。” 谢氏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也就免了。 “都病了还做这些虚礼做什么。”谢氏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虞清姝一颗心都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也不再与谢氏虚与委蛇。 在府医说出了虞清姝的脉象的时候,虞清姝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死得透透的。 她明明有偷偷把柳氏的那个荷包藏起来,偷偷闻的,怎么就…… 莫不是用得太久失效了? 谢氏和赫连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连连对魏嬷嬷说重赏。 等府医走了,才拉住虞清姝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个争气的,你好好休息,切莫动了胎气,我也是有过孩儿的,这个时候最大意不得。” “谁都不要说,自己院子里的人知道就行了,怕惊了孩子,等坐稳一些。” “是。” 虞清姝有点儿受宠若惊。 这夫人怎么和旁家儿的主母不一样呐? 旁的要是得知妾有了身孕,还不得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想法子弄死妾室和肚子里的孩子呢。 第二日早上,藏墨轩流水一样的补品就送了过来。 明面儿上说的是她伺候侯爷辛苦,又病了,需得好好养着。 虞清姝叫了芳汀兰芷她们给她梳妆,她亲自去了一趟藏墨轩谢礼。 虽然她也不缺这些东西,可是谁又会嫌弃自己的好东西少呢不是。 她的日子倒是好过得很,柳姨娘就有些消沉了。 自从孩子掉了,她从贺州回来,便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整日消沉,也不与别人说话。 虞清姝总觉得去贺州那两个月她活泼地特别不真实。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了呢? 趁着肚子还不显怀,不会刺激到她,虞清姝晃悠着去了陶然居。 甫一看到柳姨娘,虞清姝愣住了。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明媚美女硬是瘦成了一根竹竿儿一样。 没有一点儿活气似得。 眼前这个还胖了一圈儿的女人是谁? “柳姨娘?”虞清姝试探性的叫了她一声。 柳姨娘笑得眉眼弯弯,挽住她的手,“快点儿进来,我是知晓了是你来,我才开门让你来看我的。” “我胖了许多,实在是见 不得人。” “你……”虞清姝不自在的抽回手,“你不是病了,消沉得厉害?” 说出这话来的时候,虞清姝都觉得不大好意思。 眼前这人和这句话不搭一点儿边。 “是啊。”柳姨娘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缕暗芒,“我不这样的话,如何骗得过王爷王妃他们,这样他们怎么会严惩那个毒妇?” 对此,虞清姝实在没啥话说。 她现在也有了孩儿,多多少少能够理解的。 若是有人敢害她的孩儿,她说不定会更疯。 但是。 “但是,周姨娘不都被关押到了庄子上吗?” “庄子上?”虞清姝这话好像是戳到了柳姨娘的心尖尖上,她骤然有些歇斯底里,“庄子上好吃好喝的养着她?我的孩儿都死了,她也得给她偿命的。” 嘶! 虞清姝只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看来日后这里她还是少来为妙。 她觉得这柳如眉看起来同原来一样活泼明媚,但是内里肯定不一样了。 她疯了。 若是让她知晓了她的肚子里有了孩儿,万一她转了性儿,可不就危险了。 勉强撑着精神又同她说了几句,就随便寻了个理由回了她自己的云水阁。 夜里的时候,虞清姝还做了噩梦。 肚子疼得厉害,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她的孩儿一点点的流了出来,她却没有办法。 猛地一睁眼,才发现是她做的噩梦。 说来也怪,原本前些日子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就从做了这个梦以后,第二日开始她就有了反应。 看见什么都没胃口,但是精神却是好的。 …………………… 回府后,赫连峥忙着处理宫中事务,打点妥帖一切,把皇上安顿好了,才一众人聚在一起,下了命令,家宴。 席上,谢氏笑眯眯地宣布了虞清姝有孕的喜事。 赫连峥高兴,难得没臭着一张脸。 虞清姝也能理解。 他的那些个儿同僚们怕是大多都儿女双全,孩子都能上马背了。 只有他只得一个嫡女,却没有嫡子。 没人在意坐在角落里,好不容易把自己饿瘦一点儿的柳如眉奇怪尬笑的脸色。 家宴后,赫连峥自然是要到谢氏的屋子里歇息的,这是规矩,也是给她这个正房的脸面。 虞清姝早早的就打了哈欠,准备洗洗睡了。 兰芷倚靠在门边,频频往院子外面看。瞧着就魂不守舍的。 “你瞧什么呢?”虞清姝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问道。 “姨娘,您这么早就睡了,要是等下王爷来咱们这儿怎么办啊?”一张小脸儿皱着,忧心忡忡的。 虞清姝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兰芷,咱们王爷不会来的,快过来给姨娘我扇扇风。” “可是,您现在肚子里还有孩子呢,王爷应该……” 芳汀端着水盆走过来,放在虞清姝面前,狠狠的敲了兰芷一个毛栗子。 “小丫头胡乱说什么?” 兰芷猛地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巴,见旁边没有其他人才放松下来。 虞清姝也是心头警醒起来,看来是她这几个月的日子过得实在太好了些,都忘记了自己的本分了。 她房中的丫头也代表了她这云水阁的脸面。 若是这些话传了出去,她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谢氏疼她,是因为她懂事儿,不找麻烦,她自己心里也得有点儿谱才行。 “是,芳汀姐姐说的是,兰芷罚你明日不许过早。” “啊~!”兰芷哀嚎一声,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敢为自己叫屈。 藏墨轩内。 满屋子里都是浓重的药味儿,药香缭绕。 谢氏病歪歪的歪在榻上,想着嬷嬷跟她说的话笑了。 虞氏安不安分的也不打紧。 那是王爷亲自看上,求了来的,她这个王妃也做不得数。 左右她现在还是个妾室,也越不过她的头上去。 王爷还是尊重她的。 就算她活不了几年了,她的熙儿现在也长大了,她什么都不怕的。 魏嬷嬷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惶惶不安的 “夫人!!”魏嬷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哀戚。 别人信了她们侯府放出去的那一套算命的托辞,可是她是知道的呀。 是侯爷拐着弯儿的求了夫人去给他提的亲。 就为了把虞氏这狐媚子弄回来。 魏嬷嬷捏了帕子低头,忍不住老泪纵横。 “可是……”魏嬷嬷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夫人出身名门,从前在闺中就是个主意大的,谁也哄不了她半分。 她在她身边伺候了几十年,如何听不出来这话是敷衍她的呢? 夫人心性良善,闺中之时就是天之娇女一般的宠着,和侯爷成婚后,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偏偏老天爷不给她一个好的身子骨,一想,老泪又落了下来。 院子里的几个丫头都低头,隐隐绰绰的低泣起来。 谢氏瞧着,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捏了自己手中的帕子轻轻给嬷嬷拭去脸上的泪水。 “都别哭了,让别人瞧见了,岂不是惹人笑话。” 魏嬷嬷掩面答了一声,“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自嘲,跟着侯爷多年,她到现在都看不透侯爷。 这些年她也瞧明白了许多事儿。 侯爷当初求娶她是借着她们谢家爬上来。 婚后也给足了她体面。 她已经十分看得开了,是她自个儿的身子骨不好,她能怨谁呢,只能怨自己罢。 “随她们去吧,嬷嬷。” “入了这个院子,也就失了自由,我不过是让她们日子好过些罢了。” 看多了她爹的后宅,别人家的后宅。 她也懒得同妾室斗来斗去,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都是困于后宅的须臾之间。 大家安安分分的,各过各的日子,就好了。 她也有愧于她们,原本周氏是可以到了年纪出了门子去的,是她为了私念强留的。 虞氏也是她去求来的,虽说是为了侯爷,可到底逼迫了人家小女娘。 只有如眉,是自个儿瞧上了侯爷,上赶着求了进来的。 为妾的,只要正室活着一天,就得仰人鼻息过活。 魏嬷嬷内心叹了一口气,如今,她是越来越看不懂夫人了,却也知道夫人和侯爷 是不比从前了。 日子也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虞清姝发觉自己怀孕后,,越发的嗜睡起来,除了必要的起床活动,以及吃饭之外。 她都觉得自己快长在了床上。 这日子也着实是安逸极了。 唯一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天气实在太热了,唤了兰芷她们将在闺中之时,阿娘给她做的宽大的袍子拿出来套在身上。 衣裳是用最是丝滑冰凉的蚕丝做的,两只袖子及肩下,两条白花花的胳膊露在外面,袍子大,里面不穿里衣和亵裤都行,一阵凉风吹过来,不知道有多舒服。 原本袍子是遮住脚踝的,因着她怀孕了,兰芷她们怕她踩到摔跤,索性给她把裙边绞了一截儿,露出脚脖子来。 阿娘还因为做了这衣裳,赚了好大一笔钱。 满金陵都流行着呢。 虞清姝支着下巴,靠在贵妃榻上,感受着冰盆传来的凉意。 也阿娘的生意有没有做到元京来 ,这样她衣柜里的许多衣裳都可以拿出来穿了。 不知道阿娘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虞清姝自以为自己就是拍马也赶不上阿娘的十分之一的智慧。 要是朱萸知道虞清姝这么评价她,肯定得说一句,不愧是我养大的小闺女,很有自知之明。 她现在就只在意自个儿肚子里的崽崽,至于赫连峥嘛 虞清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不过就是个种子,工具罢了。 阿娘总说她爹就是个让她安家的工具,还用他给的钱挣下一份儿不菲的家业。 只可惜他骗了她,连个安家的工具都用不上了。 这世道于她这样的女子实在艰难,想要以女子之身自己开门立户尤其艰难。 几乎不可能的事儿。 所以阿娘也没办法自请休书,有了她这个小拖油瓶,这个官家的身份怎么着也比商户之女的名声好听。 她离开金陵的前一夜的时候,阿娘还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她稀里哗啦的哭。 早知如此,她就该果决一些的,哪怕是得一封休书,在找个没有婚嫁的庄家汉子落户也行呢。 整日在乡下,给晒得黑黢黢的,如今也就不会被人瞧上去给别人做妾了。 哦,她那个便宜爹知道侯府的人看上了她,更是得意死了,还处处羞辱她娘不识抬举。 从那以后,阿娘也看开了,自写了一封休书寄给了爹。 虞清姝到元京的时候,刚到府里,就知晓了阿娘的这番壮举。 女子休夫,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她就看到了她爹黑着一张脸,瞧见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她那个名义上的嫡母更是像个斗胜的母鸡似得,趾高气扬的来她院子里敲打她。 叫她识时务一些,有一个休弃的娘可是有损门风的事儿,好好老老实实地嫁到侯府来就行了。 对此,虞清姝嗤之以鼻,故意懵懵懂懂地说,“啊?不是我阿娘休了爹爹吗?” “爹才是被休弃的那个啊~” 她那个嫡母当时的脸色才叫一个精彩哟。 虞清姝想想都能乐出声来。 其实她才是阿娘的拖油瓶。 若不是围着她,阿娘的一生该何其多姿多彩呢。 她稍稍大一些的时候,阿娘放得下心之后,就敢同白叔叔他们一起去外地谈生意了。 若不是她的话,她就不会被困在金陵了吧。 第19章 一举成名 对于赫连峥这么快就打了胜仗这事儿,他也没有想到。 这乌苏国的虽是骁勇善战之辈,却是运气不好。 指使刺杀皇帝的那人是乌苏的大王子,乌苏王子嗣众多,为了那王位多有纷争。 大王子就是最大的一位竞争者。 此次大王子遇上赫连峥被重伤,手中势力被他的弟弟夺走,疆土大乱,赫连峥才有了可乘之机。 一举大败乌苏,连夺十座城池。 乌苏新王是个胆子小的,见状立马递了降书,送牛羊十万匹,军马一万匹,珠宝黄金无数,向大燕献出一位公主和亲,以示诚意,并向大燕俯首称臣,年年上供。 对于这个结果,赫连峥十分满意,他本是想一举拿下乌苏的,可是这样势必会苦了那些个儿百姓们。 且局势未定,皇帝被他控制了起来,久不归京,恐叫人察觉不妥之处。 若京城生了变故,那他的一切筹谋就白费了许多心思。 虞清姝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啊,她只是没想到赫连峥这运气实在是好。 本以为这仗就是随便打打,不可能攻得下来的,自己的皇帝都被对方刺杀了,还不有所作为肯定是不行的。 随便打两场胜仗出出气得了。 谁知道一打,嘿,就把他打成附属国了。 啧啧。 不过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是最值得尊重的,她绝对没有看轻他们的意思。 她如果是个男子,也要去参军瞧瞧。 可惜赫连峥没听到虞清姝这话,要是听到了非得狠狠敲她两个毛栗子。 赫连峥打了胜仗,上朝述职,皇帝宣布太子的孝期已经过了三月,宸王的册封礼可以预备上了。 有不清楚其中的缘由的人站出来反对,就被跟着皇帝一起去边关的人拦了下来,拼命使眼色。 还要不要你项上人头了? 如今宸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权势滔天,自太子死后,皇帝就“病”了,政事几乎都是赫连峥代为处理的。 还是少管为妙啊。 况且赫连峥处事也颇有皇帝的风范,能干哩。 乌苏国战败,送来和亲的公主也到了元京,总不能晾着吧。 皇帝都五十多岁了,又是个不重色欲之人,已经许久不曾踏足后宫了。 这公主自然是纳不成,思来想去只能赐给新晋的宸王了。 正好宸王只有一妻两妾,一正妃,两侧妃,四庶妃还差得远呢。 子嗣也单薄,作为皇嗣,子嗣乃是重中之重。 原先与赫连峥是同僚的人都羡慕的看着赫连峥,啧啧,真真是命好。 原本靠着自己的本事,混到了侯爷就以为顶了天了,没想到还得了琅琊谢家的助力,娶了谢家的女儿。 虽说是个旁支,那也是了不得的。 谁知到了中年,还能走运被发现是当朝遗失的二皇子,真乃时也,运也,命也。 往日跟赫连峥不对付的,更是一个二个诚惶诚恐,生害怕自己的项上人头落地,有胆子小的,自身行事不端的,知晓自己早晚会被清算,索性递了折子,辞官回乡去了。 对此,赫连峥也只是挑挑眉,没说话。 那些国之蛀虫,倒是识相得很。 他原本就打算肃清朝堂,早就看不惯这些人了。 整个舞阳侯府的人都很高兴。 除了两个妾室不高兴。 虞清姝不高兴的是一个谢氏这样的王妃就已经是顶顶好的了,来一个别国的公主? 这可要她如何是好? 说得难听同她一样,也是个妾,可是再不住人家身份高贵啊! 用阿娘的话来说,就是她就是最底层的牛马…… 连带着看赫连峥也不怎么顺眼起来。 赫连峥哪能没注意 到呢。 公主是一定要纳进门来的,有些路就得一步一步地走。 谢氏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宸王妃。 虞清姝和柳氏嘛也顺带着沾了点儿光。 柳氏显然也没想到会得了晋升,只是神情实在是算不上有多高兴 想笑,又笑不出来,逼着自己笑出来,怪怪的。 虞清姝瞧见了,想着自己得离她远点儿,谁知道她会发什么疯呢。 赫连峥则是早早的就走了,他不仅要处理军中事务,还要处理宫中政务,还得提防着明枪暗箭,实在忙不过来。 第20章 喝茶吗? 回到云水阁的虞清姝抚着自己的肚子,心想也不知道是个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以后还可以求得一个功名,出府别居,要是个女儿……虞清姝蹙起眉头。 要是个女儿的话,王府的女儿身份也是不错的,至少不用像她一样被迫去做个妾。 说来说去,还是得抱紧王妃的大腿,日后也好给女儿寻个好亲事。 都说母凭子贵,子凭母贵,为了这个小崽崽,她也要多多谋划才是。 夜里,赫连峥就来了云水阁。 虞清姝素着一张脸,白里透红,气色也好。 斜斜的倚靠在罗汉床上,浅浅打了一个哈欠。 赫连峥进了屋子,芳汀推了虞清姝一把,虞清姝不慌不忙的起身来,“妾给王爷请安。” 赫连峥虚虚扶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屋内,“如今你也是王府的人了,怎么屋内还这样素净?” “王爷恕罪,是妾喜欢简单一些。” 虞清姝心想,皇帝都给你修宸王府了,早晚都要搬过去的,何必弄的这么麻烦。 赫连峥眉间微皱,“缙云,去我的私库里取一些宫里赏的物件儿过来,给虞姨娘摆上。” 等在云水阁外的缙云听着喊声,立马起身答了一句。 虞清姝想拦都来不及。 罢了,谁会嫌好东西多呢,王爷爱赏就赏呗! 要是拒绝了他,那王爷多没面子啊。 “既如此,妾多谢王爷抬爱,妾也该配得上王府妾室这个身份才是,倒是妾想岔了 。 ” “不错。”赫连峥指了指罗汉床,示意虞清姝坐下来。 将将坐下,芳汀就捧着茶和点心来。 “王爷你真好。” 虞清姝嘴角轻勾,眼尾微微上挑,像个撒娇的小狐狸一样。 赫连峥抬起茶碗,茶水色泽浑浊,也没见有茶叶沫子,水面上漂浮着两块儿不认识的果干,看着就不像什么好茶。 抬起浅浅喝了一口。 “好茶!” 赫连峥他本就是行伍之人,又不是高门贵族从小培养的贵公子,自然没有那么多的礼数讲究,一口就喝光了茶碗里的茶水,还隐隐觉得不够。 虞清姝看着赫连峥快意的一口饮下,忍不住想起和阿娘在金陵时。 阿娘也是这般,不一口将小小茶碗里的茶水喝光是不罢休的。 阿娘说“这一小碗才多少,这种茶就要大口大口的喝才畅快,不需要品出个什么味儿来。” “嗯,你阿娘倒是个奇人。” 虞清姝见赫连峥捧着那茶杯把玩,又抬手端起茶壶给赫连峥续了杯。 “侯爷喜欢就多喝点儿。” 不过就是一个茶而已,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 她阿娘那里新奇的玩意儿还多着呢。 也不知道王妃爱不爱喝。 虞清姝不晓得自个儿在赫连峥心里头的位置,只以为她如今在这后宅有这么舒坦的日子过,也是王妃庇护呢。 要是王妃不待见她,那她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阿娘的话本子里面,那些但凡是侍宠生娇的妾室,就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吧! 有钱花,有饭吃,有茶喝,一年四季都有新衣裳穿,还有仆人伺候,出了事儿,王爷王妃会顶起来,她就当一个米虫这日子不好吗? 她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呢。 “不用”赫连铮淡淡地说道。 她用不着去巴结夫人,只需要巴结他就是了。 赫连峥看着虞清姝的肚子,也不知道是个儿子还是女儿,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样貌定然都是一等一好看的。 “你可给他取了名字?” 虞清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儿。 低头,轻轻 抚摸,满脸温柔缱绻,“未曾。” “王爷,这是我们的孩儿,您是她的爹爹,自当由您来取。” 虞清姝才没有想过想要和孩子爹爹分享的那个心情了,她也只当他是工具。 但是这是赫连峥知道她怀孕后,第一次问她,她也是欣喜的。 虞清姝拉过赫连峥的手,放在微微凸起的肚子上,轻声道“孩子,这是你的爹爹。” 忽地,肚子轻轻的动了一下。 虞清姝和赫连峥都感受到了。 虞清姝满脸惊喜的道“王爷,她动了,她喜欢您呢。” 赫连峥也很高兴,这是除了熙儿之外,王府的第二个孩子。 也是他同她的第一个孩儿。 “太医署中的唐太医最善孕科,本王明日就叫他来为你安胎。”赫连峥当真是高兴,也不怕找了太医来惹人非议。 一来是他是宸王,有这个资格,二来是这是他做了王爷之后的第一个子嗣。 他当然也有私心,更想这是个男胎,王妃生子无望,还未进门的公主侧妃不能有子,他自然希望这个长子是由虞氏生出来。 他心底总觉得由她养大的孩子定然是不差的。 性子好,他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心静,不闹腾。 虞清姝有孕,按理赫连峥是不可能留宿的,但是谁叫她是虞清姝呢。 第21章 虞家大爷 夏日一过,舞阳侯府众人都搬进了御赐的宸王府。 这宸王府原来是前朝奢靡无度废王的府邸,占地面积极大,光是洒扫的下人,打理园子的下人加起来都要上百个人才打理得过来。 虞清姝分到的小院子旁就是一大片桂花树,满树的桂花挂在枝头,香味扑鼻,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 虞清姝忽然就馋桂花酒酿圆子的味道了,吩咐几个丫头收拢了起来,还酿了几坛桂花酒。 兰芷好奇的看着蹲在树底下挖坑的主子,“姨娘你在做什么呀?” 虞清姝头也不抬,嘿咻嘿咻的挖着,“挖坑埋酒啊!” “啊?”兰芷有些糊涂,“可是要是咱们生的是个小公子呢?” “还有,不是埋女儿红吗?您要埋什么酒?” 虞清姝白了兰芷一眼,乌鸦嘴。 “若是公子,那公子一岁的时候,咱们就给挖出来贺周岁。” “女儿红太烈,咱们自己喝就喝桂花酒就行了。” 酿桂花酒的法子也是阿娘改良出来的,喝起来甜滋滋儿的,又香又甜,虞清姝想起来都觉得流口水。 前几日收到了阿娘的来信,说要来元京看她,也不知道阿娘出发了没有。 午后,虞清姝在院中的躺椅上小睡,正在做甜甜的梦,兰芷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将她摇醒了。 “姨娘姨娘,醒醒,虞家大爷来了。” 虞清姝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兰芷,别扰我,阿娘给我做糕点吃呢。” “姨娘!!!” 虞清姝迷迷瞪瞪的一睁眼,扶着肚子站了起来,盯着兰芷,“你说谁来了?” “虞府的大爷!” “那个废物点心?” “他来做什么?” 虞清姝在脑中搜罗了一下,才找到匹配的脸,像个球一样的胖子。 她刚刚来元京的时候,他们哥俩儿和她那两位便宜嫂嫂们还明里暗里的欺负她来着。 虽然她也没吃亏。 “不知道,大爷只说是来探亲的。”兰芷对此也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爷二爷跟姨娘又不亲近,姨娘嫁入王府更是没什么来往,逢年过节的倒是往侯府送了不少节礼,可就没一样是送给她们姨娘的。 此行肯定是不安好心。 “姨娘,要不,我这就去说您怀相不好,将大爷打发了?” 虞清姝沉吟了一下,“不必,你去把虞家大爷请进来吧,我倒是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无论如何,明面上,虞家都是她的母家,是割不了的,要不然她就要背上一条不孝的骂名了。 对于孝字当头的大燕朝来说,可不是一件妙事。 虞家大爷进了虞清姝的院子,先是四处看了看,虞清姝也好端端的坐着,随他去。 看够了这院子的布局,两只小眼睛都发着光,我的乖乖,他还是第一次进王府来。 一个小小的妾室住的院子都这么大,比他娘住的主院儿还大了。 回过头来尖酸刻薄地指着虞清姝,“好歹也是王府的姨娘了,怎的还这么寒酸,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院子。” 虞清姝??? 寒酸,他在说什么?为了不那么寒酸,又不那么出风头,她可是把王爷赏的,王妃赏的东西都摆好了。 他虞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儿,也配瞧不上御赐的东西? 虞清姝冷笑一声,“呵呵,大爷可看好了,这是御赐给王爷,王爷又赏赐下来的,你竟是觉得寒酸?” “不知,这话要是传到王爷的耳朵里,传到宫里,虞府的富贵还能不能保住。” 虞家大爷“……”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的竟然是皇上御赐的? 一瞬间,他就出了一头的汗,脸上浮现出一抹虚伪的笑意,“好 妹妹,哥哥我就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而已,你可别告诉王爷啊。” 虞清姝翻了个白眼,低头玩儿着自己的红色蔻丹,漫不经心的。 “大爷可是稀客,来王府有何贵干?” 虞家大爷这才记起自己来的真正目的,“王爷最近正在查一个案子,虽说与爹无关,可是爹爹还是想跟王爷求个情,叫王爷宽容宽容。” 呵,虞清姝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 “既然同爹爹无关,那爹爹安心在家等着查个水落石出便是了。” 虞家大爷面色一僵,万万没想到虞清姝居然会驳了他的话。 “你别以为你嫁进了王府就和虞府没关系了,我可告诉你,你就算有一天真做了王妃,也是虞家的人!” 虞清姝看都没看恼羞成怒的虞家大爷一眼。 就这,一句话就沉不住气了,虞家落败也是注定的。 与其爬上去犯了更大的错误,再落下来,丢了一家老小的性命,还不如在这个特殊时期激流勇退呢。 “大爷怕是高看我了,王爷的事儿,我一个妾怎么插得上嘴。” 太看得起她虞清姝了。 “哼哼,你肚子里揣的,可是现在他们王府的唯一的子嗣,不过就是提一嘴的事情罢了。” “不然,有一个获罪的娘家,你以为你还能在王妃死后,能爬上那王妃的位置?” 虞清姝觉得脑壳疼,这人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似得,沟通起来实在是困难。 “大爷可还记得,我刚刚从金陵入府的时候,大爷是怎么说我的?” 虞家大爷 铁青着一张脸看着虞清姝,“本大爷如何记得这些小事情。” 虞清姝淡淡一笑,“你说我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土里土气的,是得了虞家天大的恩赐,才能嫁进侯府过好日子,不要不识抬举。” “哦,还有。”虞清姝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走到虞家大爷面前,“你的媳妇还说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托了阿娘的福,虞清姝生来就比一般的女子高大一些。 而虞家大爷随了她那个嫡母,整个人堆起来还没有三坨牛屎高。 她几乎是俯视虞家大爷的,说这话的时候,瞧着柔柔弱弱,却是句句都气势凌然。 虞清姝想笑,就笑了出来。 “你!” 虞家大爷忽然气得脸颊绯红,整个人都处在暴怒的边缘,抬起手就想打虞清姝一巴掌, 兰芷见势不对,赶忙挡在虞清姝面前。 虞清姝本来还有些发怵的,瞧见兰芷和芳汀,便有了胆气。 往前挺了挺肚子,“想打我?你来啊,这可是现如今王府立府来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定就是个小公子呢。” 那嘚瑟样儿,兰芷和芳汀瞧着都想笑。 芳汀还是第一次见虞清姝这个样子。 “想要我求情,好呀,你们虞府的人都跪在我和我阿娘的面前赔罪,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虞家大爷气得脸青一块红一块,白一块的,像打翻的颜料盘似得。 虞清姝都怕他气晕在这院子里,好在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拂袖走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那家人都做不出来,就是要她们知难而退。 已经把她卖进了王府,还想再利用她一次。 她一个妾插手这种朝廷上的事情,怕不是活腻了。 第22章 侧妃? 第一次仗着肚里的崽儿的势,这感觉还不错,虞清姝笑眯眯地扶着肚子,一屁股坐下来,喟叹一声。 花都快落完了,虞清姝还是没盼到阿娘来元京。 王府也迎来了乌苏族的公主。 公主名字叫阿斯那·塔娜,是御赐的侧妃。 这位公主性子极爱热闹,比之从前的柳姨娘还要闹腾些。 进府第二日,天不亮就和王爷一同起来,王爷打拳,她就在旁边耍枪。 没过几日,就把整个王府的情况摸得透透的,她们这些妾室的院子也看了个够。 还和小郡主赫连熙,不对现在要叫李熙,吵了一架。 听说王妃也照例叫她过去说话了,她理所当然的说小郡主太孤单了,没点儿小孩儿的样子,有她带着她吵架打架这日子才快活呢! 往后她还会去找小郡主玩儿的。 李熙下了晚课后回来又是好一场哭。 对此,王妃也不好说什么,都是孩子心性,这位公主侧妃也就比小郡主大了七八岁。 虞清姝听着都觉得这个公主好玩儿,就是不知道那么娇憨可爱的公主当真会被送来异国做别人的侧妃? 说得好听,邦交的时候是缔结姻亲,说的不好听,两国交战之时,不是人质就是弃子。 总归不是个好去处。 哦,对了,她还总缠着王爷。 王爷对这个烫手山芋也十分无奈, 连装作病了,清心寡欲的柳姨娘都气得牙痒,每每去给夫人请安都长吁短叹的。 连带着来她这儿,都明里暗里的说让她去吹吹枕头风。 虞清姝对此只是淡淡一笑。 日日躺平的日子她还没过够呢。 桂花落了,天也渐渐凉了起来,虞清姝孕吐有些严重,越发不愿意出自己的院子,连房间都是四个角落各放了炭盆,烘得暖呼呼的。 吃食上也越发刁钻起来。 索性求了王妃和王爷的恩典,在自己的院子里辟了一处小厨房出来,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做。 虞家参与的那事儿也有了结果。 他们犯的事情还挺大的,差点儿就被罢官了,要不是兰芷出去采买吃食回来,虞清姝都不知道。 瞧着坐在一旁的赫连峥,虞清姝有点儿恍神。 别看这人平时不咋地,这种事情上还真是不咋滴。 居然真的把虞家治了罪,官降一级,全家都迁到凉州做官去了。 也不知道她那个爹有没有后悔,原就是想着卖一个女儿好求个庇护,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去凉州好啊,至少不用掉脑袋不是? 也做不起妖,蹦跶不起来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虞清姝真想瞧瞧她那便宜哥哥嫂嫂嫡母这些人的表情。 她就是要笑,还要笑大声一点。 凭什么吃亏的人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你看这才多久啊,就遭报应了。 对这个事情,赫连峥也问了。 “虞氏,你母家已经去了凉州上任了。” 清姝点点头,神情淡如水。 “?”赫连峥搞不懂眼前这个女子,对王府的事情没有什么上心的就算了,怎么对自己的母家也不上心? “你不怨我没有保住他们?若是我肯帮,也不用去的。” 虞清姝粲然一笑,“我求情王爷就会同意吗?”仰头缓缓靠坐在赫连峥身边,炽热的盯着赫连峥,“王爷会吗?” 漂亮的女子用如此炽热的眼神看着一个男人,就算是赫连峥也忍不住。 伸手揽过不再纤细的腰肢,“不会。” 虞清姝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十分勾人的笑意,媚而自知。 “那既如此,妾何必多费口舌?” “王爷是半路出山的,想必在朝廷之上 已经是如履薄冰。” “而虞府,除了我爹有几分做官的样子,两位哥哥现在连个秀才都没中,怎么撑得住元京的富贵。” “既如此,还不如早早的告老还乡,或是去别的地方做个小官,够一家的吃食便可。” “若是继续在元京做官,逃过上一次,这一次,那下一次呢?贬官总比丢了命强吧!” “此次的事端,外头的百姓们都看着呢,若王爷当真袒护了,御史们又该如何攻讦您都不知道呢。” 虞清姝的一番话说出来,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赫连峥的心坎儿里。 原来是他误会了,虞氏还是在乎他的,懂事聪慧。 难怪他每每遇见烦心的事儿总愿意来她这里。 赫连峥一高兴,流水一样的补品,珍宝又流到了虞清姝这儿。 兰芷和芳汀二人清点的热火朝天,院子里的人都高兴得很。 自己的主子得宠,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脸上有光。 腊月初,天气越发的阴冷起来。 王爷正手把手教小郡主练剑,王妃在一旁捂着热乎的汤婆子看着她们父女二人,岁月静好。 说来这剑还是小郡主李熙自己要求的,原因据说是被阿斯那侧妃欺负狠了,发誓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还回去,将侧妃打得屁滚尿流。 虞清姝听说的时候也是笑得肚子痛,肚里的孩儿狠狠地踢了她两脚。 缙云进了院子,“禀王爷王妃,门房传话说府外来了一男一女,说是虞姨娘的母亲,想来拜会王爷王妃,给虞姨娘送点特产。” 王妃挑挑眉,“既如此,就去云水阁叫虞姨娘去看看,这么冷的天儿别冷着了。” 有时候她还真羡慕虞氏,看,连远在金陵的母亲都会来元京看她。 而她都许久没见过母亲和父亲了 。 云去云水阁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 虞清姝早早的就收到了阿娘的信,已经穿戴好了,倚靠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瞧了又瞧。 听缙云说完,就匆匆往门房那里赶。 见到精致贵气的阿娘第一眼,虞清姝就掉了一串儿金豆子。 第23章 阿娘来了 “阿娘!!!” 虞清姝扶着大肚子,扑进朱萸的怀里,像极了一只大白鹅。 朱萸不合时宜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虞清姝粉拳微锤,“阿娘,你还笑,看来你一点儿也不想女儿,还打扮得这样好看。” 朱萸轻抚着女儿的背,“你看你,都是快要做娘亲的人了,怎么还往你娘的怀里钻啊。” “小心你的肚子。” “走,咱们进去,别冷着我的好外孙了。” 朱萸瞧见自己女儿的这一瞬,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看来在这王府的日子确实如信中所说,过得极好。 要不然也不会养得这么……额,珠圆玉润。 像个白白胖胖的小猪仔! 虞清姝松开阿娘,又立马端庄起来,俨然是一副王府姨娘该有的做派。 这时候才瞧见阿娘身后跟着的白衣男子,端起一个得体的笑,身子微蹲,“见过白叔叔。” 白术点点头,回以一个笑容,“清姝长大了。” 虞清姝脸颊一红,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儿一般。 “阿娘和白叔远道而来,肯定累极了,随我进去吧。” “不急。”朱萸摆摆手,“还有一件事情。” 虞清姝眯着眼笑,“我懂阿娘的意思,我知道王爷和王妃在哪里,我带您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院里,谢氏唤了李熙去做功课,对着赫连峥说道“王爷,既是虞姨娘的母亲,想必突然上门是有什么事儿,于情于理您该去看看的。” 冬日里,赫连峥也热出了一身汗,接过丫头手里递来的帕子,擦洗后,才点点头,“是,该过去瞧瞧的。” 谢氏是喜欢虞清姝的,当初瞧见她的画像的时候,就觉得合眼缘。 也听话懂事儿,她愿意给她脸面,也叫其他人瞧瞧。 赫连峥身影欣长,出现在门口时,朱萸眼中都闪过一抹光彩。 不过她怎么瞧着这王爷眼熟呢? 她早早的就花钱买过一幅关于赫连峥容貌的画,如今看到真人,实在是比画里出彩了不知多少。 由此可见,古代的盗版也误人 。 “见过王爷!” 赫连峥点点头,“岳母远道而来,快些进来。” 虞清姝诧异的看向赫连峥,这狗男人! 按礼法,赫连峥不该叫她阿娘做岳母的,叫一声夫人都是尊称了。 有点儿感动怎么办。 嗯……虞清姝甩甩头,清醒一点吧,虞清姝!! 朱萸挑挑眉,大大方方的受了这一声岳母。 “王爷客气。” 朱萸扭头,看向后面的人,“你们把这些东西都搬进王府。”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赫连峥吃惊,这些东西都是送到王府来的? “岳母这是……” “哦,忘记跟您报备一声。”朱萸回头,看着王府,“这些东西 都是我这段日子精挑细选的好东西,给清姝和我尚未出生的外孙儿的。” “吃的用的一应俱全,这些东西就是吃到她们娘俩儿一辈子也是够的。” 虞清姝听懂了阿娘的意思了,这是怕她在王府受到欺负咧。 这些东西送来就是告诉王府,她虞清姝不拿王府的花用也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呢。 果然,虞清姝瞬间就忘了阿娘久久不来看她的气,还感动的满眼泪花儿。 至此,朱萸的目的才达成。 她这个女儿虽是她带大的,有她的洒脱,和对封建教条的不屑,可是又极通透懂事,少年老成。 唉,一点儿没有她小时候的那股活泼劲儿。 她发誓,绝对不是怕被骂才送这么多东西的。 赫连峥心说,他对这小妇人还不够好?今日这一遭约莫是她写了信回去诉苦? 看来他还得努努力了。 一行人进了王府,到了正厅,同王妃谢氏见了礼,朱萸拿出提前为谢氏和小郡主的礼物。 送谢氏的是一套八宝累金丝的头面,上面镶嵌了祖母绿的宝石,华贵亮眼。 送李熙的是一套南海东珠头面,并了手镯,脚环,和一盒子散落的东珠,颗颗灵气逼人,圆润透亮,甚至细看之下,还有粉色光泽。 还有一个小孩儿把玩儿的四四方方的东西,每一面都是不同的颜色,瞧着就新奇。 这礼物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饶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谢氏眼睛都亮了。 “夫人的礼物实在是过于贵重了。” 朱萸勾唇一笑,“王妃客气了,这不过是些玩意儿罢了,值不得什么钱的。” “这盒子散的东珠,还有绢花都是未曾加工过的,可给小郡主做些衣裳或绣在鞋面上也是极好看的。” “我家姝儿从小就被我惯坏了,也亏得王妃照应她才能养得这样白白胖胖的。” 至于小郡主,一看到那四四方方的玩意儿早已走不动道了,乖巧的给朱萸行了谢礼,又眼巴巴的拿着那小玩意儿把玩。 几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朱萸才跟着虞清姝回了她的小院儿。 叫惯了云水阁,所以来了王府,小院儿的名字还是叫云水阁。 朱萸四处打量,又看了一圈儿的丫鬟婆子才满意的点点头,坐了下来。 “不错不错,看来你的日子过得是舒坦的,虽说院子是比你在闺中的时候小了一些,屋里的摆设也不够好看。” 虞清姝……就这还小啊,虽说是比金陵小了一些,可是也比在侯府大啊! 原来在侯府的时候,那个院子,就住这么几个丫头都险些住不过来。 还有在贺州的侯府,她都不想说。 兰芷和芳汀都是来了王府才分房睡。 “阿娘,这里是王府,您规矩些。” “好了,你敢教训你老娘?你真是倒反天罡。”朱萸笑眯眯地看着虞清姝。 啧啧,她这女儿本就遗传了她和那个种马最好的基因,生的漂亮极了,怎么怀了孕变得更,更好看了。 想她当年怀她的时候,真真是丑了一年的。 啧,真是,连她这个为娘的都嫉妒了。 伸手掐了一把虞清姝的脸蛋儿,皮肤光滑细腻,冰冰凉凉的。 “啧啧,好嫩的小娘子。” 虞清姝一口热茶差点儿没喷出来,嗔怪道“阿娘,您正经一点!” 饶是兰芷从小就跟着母女二人长大的,也不由笑弯了眼。 芳汀想笑又不敢笑一脸憋得通红,她就说庶妃这个跳脱的性子是有出处的,万万没想到庶妃娘娘的母亲更是惊世骇俗。 女子之身就敢走南闯北,创下偌大的家业。 真真是个传奇人物。 第24章 枕头哭湿了一个 “阿娘,你和白术叔叔这次又去了什么地方啊?”虞清姝笑眯眯地捧着脸看着自家娘亲。 朱萸斜睨了虞清姝一眼。 “有个事阿娘要同你说。” “阿娘你说。”虞清姝还是先前那副痴汉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眼眸中闪过一抹水雾。 “你也是知道的,我早就把你爹休了,现在我中意你白术叔叔,是以这次回去后,便要与他成婚,你可有意见。” 虞清姝刚要开口,又被打断。 “不过你就是有意见,阿娘也不会采纳,毕竟这是阿娘自己的事情,就算你是我女儿也不行。” 虞清姝…… 很好,这事儿是她阿娘会做的。 是通知一声,不是商量,更不是询问。 她早就知道她的阿娘同别人的阿娘是不一样的。 别的阿娘自小就规束自家的女儿要什么什么,必须会什么什么,连她闺中的那些小姐妹都一样。 只有 她从小就过得肆意快活,阿娘说她不想学那些也不打紧,但是今日不学明日也要学,可以不喜欢,但是一定要会。 玩儿的时候可以好好玩,学的时候也要认真,姿势也要漂亮高雅,这样就算不会,别人瞧见你的姿势也会觉得你一定行。 所以,虞清姝从小便可以做主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挑喜欢的时间学。 君子六艺也是一样不落下的。 唯一个女红差了一些。 别的女娘不会女红,会被打手掌心,但是阿娘说没关系,有的是上好的绣娘,谁家小姐要自己绣衣裳啊! 白术叔叔这些年同阿娘的情分虞清姝也是知道的。 可以说没有白术叔叔,恐怕,阿娘的生意也不会做得这么大,这么远。 无名无份的跟在阿娘屁股后面十年,一把年纪了还没成婚,任谁听了都得掬一把同情泪啊! 也不知道白术叔叔得到阿娘正正经经的名分的时候是不是红了眼眶,枕头都哭湿一个。 虞清姝正正经经的定神想了想,白术叔叔的性子应当是做得出来的。 “阿娘,恭喜你。”虞清姝握住阿娘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道。 “清姝……”朱萸没想到自家女儿会这么说,她想过她会不同意,毕竟这对她现在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太光鲜的事儿。 “我就知道我的女儿定然是和别人不同的,你白术叔叔还与我说先不告诉你呢,怕你不愿意。” 这个时代,休夫已经是极少的,再嫁更是不可能的事儿。 一来是会被嫌弃,二来嘛是有了子女的子女也会嫌丢人,有辱门风,家里要是有侄儿男女的都不好婚嫁。 虞清姝笑得眉眼弯弯,“就白术叔叔看着您那眼神,女儿想忽视都难。” 朱萸也笑,笑她的女儿是她自己亲手养大的,自然和这些土着不一样,笑她蹉跎了半生才真真遇到自己的所爱。 嗯,前半辈子搞钱,后半辈子就该享受生活了。 母女俩絮絮叨叨的聊了一下午的天儿。 虞清姝才从母亲的嘴巴里知道虞家的事情。 原来虞家其实是犯的死罪,是王爷念着她的情,这才手下留情了,只官降几级,打发到凉州去了。 对此,虞清姝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说。 她也是记着王爷的好的。 只是这个事情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虽说是她名义上的母家,不过她不在意就是了。 前十几年都没有出现,后几十年也很没有没有这个必要了。 天色擦黑,朱萸就带着白术出府了。 虞清姝就是空空的望着她们出府的背影,心中怅然。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回府的王爷瞧见了。 赫连峥慢慢踱步走到虞清姝身后,“回去吧,小心着凉了。 ” 虞清姝难得脆弱一次,轻轻歪头靠在王爷的肩上,“王爷,这是妾第一次和阿娘分开。” 顺带还撒了两滴最不值钱的眼泪。 赫连峥就是一个大直男,哪里受得住女子的眼泪呢,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子还是他比较可心的。 “你若实在是舍不得岳母,可留岳母在王府小住几日如何?” 虞清姝摇摇头,心说阿娘才不在这儿住呢。 指不定那个院儿里就会传出说阿娘是上门来打秋风的。 王府的规矩也多,阿娘在这儿可不快活。 “阿娘是商户女子,此举不妥。” 赫连峥眉峰微蹙,“妥不妥的,他说了算,谁敢多说两句,就拔了舌头便是。” “那等你即将临盆的时候,再传信给岳母,如此就不会有什么闲话了。” 正合虞清姝的意,也不枉她白白做这场戏。 捏着帕子擦擦泪水,“妾听王爷的,多谢王爷。” 腊月也过得极快,虞清姝也没怎么出过云水阁的门,这还得取决于王府的这条大腿她抱得好啊~ 虞清姝再一次感慨,啧啧。 不过快过年了,赫连峥这厮是越来越忙,连她怀里揣着个孩子都难得见他一面,更别提其他院子里的各位了。 虞清姝窝在自己的院子里都听说了,各房各院儿里就差天天去谢氏的院子里磕头了。 更有甚者天天涂脂抹粉的,在王爷回府后去书房的必经之路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祈盼能入了王爷的眼。 不过虞清姝也烦。 这个柳氏也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近来好似是想通了,大冷天儿的非要往她这云水阁钻。 虞清姝不知道翻了多少次白眼儿,这大冷天儿的,就不冷吗? 起初王妃还装作不知道,次数多了,干脆打发了她们去抄佛经,为国为民祈福。 虞清姝差点儿笑出声来。 抄吧抄吧,没人烦她就好。 腊月二十九。 是虞清姝在王府过得第一个年, 不过这王爷着实是忙,过年都瞧不见人影儿,王妃身子又不好了,索性团圆饭都不吃了,就各个院子赏了一个席面,就在自己的院子里过了。 虞清姝还是撑着眼皮儿守了岁,虽然今年过年没有压岁钱了,但是她还是期望阿娘身子康健平安。 叫了几个丫头一同守在炉火前,摆满了瓜果点心吃食。 还是无聊得紧,又不能大大方方的讨论八卦,生害怕被有心人听了去。 虞清姝打了个哈欠。 门吱呀一声开了,灌进来一股冷风,虞清姝团了团自己身上的衣裳,“怎么了?” 开门进来的是同芳汀一起来的丫头, 叫芳云。 “回姨娘,是柳庶妃叫人来唤您一同去她那儿守岁,打叶子牌。” 虞清姝…… 她不是抄佛经吗,还没长记性? 不过,打叶子牌好像比在这儿干巴巴的坐着好些。 “去。把我那件狐狸毛大氅给我拿来,我们一起过去吧!” “是。” 芳汀和兰芷本是想劝劝自家主子的,可是一想着主子都在云水阁待了许久没出门了,出去转转,散散心也好呢。 第25章 守夜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合着府里的灯火,倒是别有一番氛围。 虞清姝两只眼睛亮亮的,到了元宵节肯定会更会看。 她得考虑考虑要不要哄哄王爷,让她元宵节出去玩玩儿。 “真美啊!” “希望咱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虞清姝抬头看向纷纷扬扬的雪花。 “嗯,一定会的。” 兰芷和芳汀跟在虞清姝身后,笑眯眯地应承。 路过花园儿的时候,黑漆漆的草丛里忽然传来几声猫叫,虞清姝心头一惊,这个时节哪里来的猫。 “等等。” “嗯,姨娘怎么了?” 虞清姝也说不上怎么了,只觉得不大对劲。 她想起来话本子里面的经典桥段之一,就是利用受惊的野猫来致使人流产。 不会吧,这种事儿让她遇上? “我们不去柳庶妃那儿了,回去吧!” 虞清姝脸色冷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拿肚子里的孩子来做赌注。 话音落下,几个人刚往回走了几步,一声凄厉的猫咪惨叫声传来。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飞速掠过,朝虞清姝身上跳了过来。 还是兰芷眼疾手快,挡在了虞清姝的前面,才没有叫那猫儿把虞清姝扑倒在地。 到底是受了点儿惊吓,虞清姝痛呼一声。 身子笨重的很,虽说是有了准备,却也被吓了一跳,扭了脚。 兰芷面色焦急,撑着虞清姝的身子。 芳汀抓住了那只罪魁祸首,面色凝重,“姨娘,是侧妃娘娘的猫。” 虞清姝忍着脚上的痛,看向那只猫。 银白色的毛发,睁地又大又圆的一双碧绿眸子,肥嘟嘟的,难怪呢,这么大的体型,难怪兰芷都拦不住。 她还记得初见这只猫的时候,她也喜欢得紧。 但是她与这位侧妃素来没什么来往,怎么会害她? 这么大的动静儿,自然是把府里的人都惊到了。 更何况虞清姝的肚子里还怀了王府的小公子。 谢氏到的时候,府医正在给虞清姝包脚踝。 “可还有其他的什么不舒服?”谢氏坐在床边上,拉着虞清姝的手,是真真的心疼的。 女子怀孕本就是一只脚踩在鬼门关的,这次多惊险啊! 虞清姝欲语泪先流,滴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妾没……没事。” 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是一副没事的样子。 谢氏看得心头发堵,更是笃定的说,“你放心,只管好好的养胎就好,这个事情本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虞清姝摇摇头,咬着唇哭地梨花带雨。 “不,不,都是意外,都怪妾自己没站稳,不关侧妃的猫的事情。” 虞清姝一边哭,一边把罪魁祸首点出来,还说不要追究。 她越是这么说,谢氏就越要追究,铁了心要好好的整治一番。 一旁候着的侧妃掌心都扣烂了,可终究是自己的猫闯了这祸事,只得忍下,可有一处疑点是万万忍不下的。 想用她和她的东西来做筏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点儿小伎俩,她早就在父王的后宫里看腻了。 “王妃,本公主有疑问。” 谢氏抬手,“让虞姨娘好好休息,都出去吧!” 剩下的事情,虞清姝就不知道了。 反正约莫最后的罪魁祸首必定不是那位公主侧妃就是了。 好好的一个公主,打压她一个出身低微的妾室干嘛啊。 这件事情没有最得利的,自然就是看谁和她有仇了。 熬着熬着,虞清姝实在撑不住了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后,虞清姝扼腕长叹。 没想到害她的居然是柳庶妃。 已经被王妃给关了起来,责令不许出院门一步。 虞清姝唏嘘,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嘁了一声继续进屋躺着去了。 直到初二下午,才放晴。 虞清姝吃过午饭,坐在廊下,看着满院儿的皑皑白雪,忽然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王爷好像是好些日子没回府了。 这宫里使人也不是可着一个牛马薅的呀! 莫不是这厮真的要发家了?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愁,愁得耷拉个眉眼。 她好像距离自己想要的,阿娘给她描绘的那个世界越来越远了。 也罢,还是叫王妃好好的活着吧,她也好继续抱大腿啊! 换个东家恐怕就没那么好伺候了。 此时此刻,她才是真正的开始羡慕阿娘了,阿娘这一生都活得自由洒脱。 她就是朱萸,就是她自己,恐怕也算是天下的独一份儿了。 “唉!” 兰芷瞧见自家庶妃娘娘又开始坐那儿伤春悲秋的,无奈摇摇头,走过去抱着她。 “小姐,您叹气可不好,会把自己的福气叹走的。” “兰芷,你说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啊!”虞清姝有些哽咽。 她怕日后她会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那个地方是会吃人的。 “小姐,不论您变成什么样,奴婢总归是在的。”兰芷不知道小姐为何这么问,大约是想夫人了吧! 虞清姝数着日子过了半个月,终于见到了王爷回来,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道圣旨。 虞清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东宫失主,太子未立,朝堂也人心不稳。 在大家各有各的小心思,各有各的动作时,撺掇着自己支持的小皇子做出了不少荒唐事儿后,好嘛,皇帝气得病倒了。 问赫连峥忙什么,当然是忙着收拾那些个不听话的皇子了。 皇帝肯定是气的,气这些个皇子不争气,这么多人都顶不过赫连峥。 赫连峥冷笑,整个皇宫都在他手里掌着,什么动作能逃过了他的眼睛? 想翻盘,怕是痴心妄想了。 经过这一病,皇帝头发都白了,醒后就下了诏书,封宸王李灏为东宫太子。 这个也是赫连峥的意思,原本他不打算搁这么快的,好歹也是他爹呢。 谁叫这些人老是有事无事的来骚扰他,净给他找麻烦。 好嘛,虞清姝这厢知道了,也认命了。 大约是王妃谢氏体谅她刚刚受了惊吓,没有留太子歇息,反而是将太子叫来了云水阁。 天不亮,虞清姝就听到响动,想必是这厮又要赶去上朝了。 谁说身处高位的人不辛苦,全是享乐呢,依她的意思来看,还是苦得很呢。 身子是想起来的,奈何眼睛实在是睁不开。 眯着缝儿看芳汀给赫连峥穿衣服,一恍神似乎看到了赫连峥眼下的乌青。 啧啧,真是作孽啊,幸好她不用起这么早。 赫连峥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你继续睡吧,还早着呢,晚上孤若是得空,陪你用晚膳。” 虞清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赫连峥最后看了虞清姝一眼,系好腰带,披上虞清姝阿娘上次送来的鹤毛大氅大步走了。 第26章 拿自己的九族来开玩笑 对于宸王又变成了太子的这事儿,虞清姝倒是没什么反应,最大的感觉也就是个日后想要见阿娘一面更是难上加难了。 其他的人可不同她一般淡定,各个脸上都是满面红光, 正月十五的时候,皇帝亲自祭告了天地,礼部也下了正式的诏书。 册封宸王为太子,册封谢氏为太子妃。 虞清姝想要去看的元宵灯会也泡汤了。 正月完就要搬进东宫。 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王府二三十辆马车就进了宫。 兰芷偷偷摸摸的靠在虞清姝耳边,“庶妃 ,没想到这宫里是这样的气派。” 没错儿,嘿嘿,她也晋了一级了。 虞清姝也唏嘘不已,算起来她都搬了三次家了。 这是牢笼啊! 再气派,就是黄金的,镶上了翡翠宝石,那也是笼子。 这院子里的摆设也是格外精致,比之她之前住的院子精致了不少,连摆件儿都是稀罕物。 地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羊绒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儿也不会觉得硌脚凉脚。 太子妃有心了。 她摸了摸自己即将临盆的肚子,喟叹一声,太子妃不愧是做过娘亲的,心细得很。 红色的墙,碧绿的砖瓦。 一小片儿竹林。 甚好甚好。 虞清姝其实早就想通了的。 与其日日哀叹自己的命不好,不得自由,还不如往好处想想。 这泼天的富贵不知多少人都想要还没有呢。 在那儿宅着不是宅啊,况且她的东家都没有变,还是那两个人罢了。 不过说来也是怪,她还记得谢氏的身子不太好,怎么近来瞧见她的气色红润,倒不像是什么不好的。 虞清姝忍不住在心里编排,也是,换做谁从一个顶了天儿的侯夫人变成了王妃,又冷不丁成了太子妃,谁都会满面红光吧! 虞清姝只希望太子妃好好的活着,万万不要有什么闪失。 想到这里,虞清姝唤了芳汀,“去把我库房里最好的那支老山参给太子妃送去,就说太子妃辛苦,给太子妃补补身子。” 芳汀心头高兴,自家这个主子终于是开窍了,也知道好好的巴结一通太子妃了。 要知道其他几个院儿的人早都明里暗里给太子妃送了不少好东西了。 太子妃的熙和殿内。 太子妃收了虞清姝的东西,转手就命人拿去熬汤。 虞氏的阿娘是走南闯北的商户,能拿得出手送人的东西想必也是极好的。 这几日她是觉得自己有些疲乏力不从心了,正好需要补补。 真真是个懂事的。 于是,本是想好好感激一下太子妃对她的好的虞清姝,没想到这个马屁拍的正正好,落在了太子妃的心头。 虞清姝得空下来才问了先进宫来打点的芳汀,“稳婆这些可安置好了。” 芳汀心中高兴,笑眯眯地往旁边的屋子指了指,“都安排好了的,庶妃娘娘。” “就在旁边儿屋子里,东西也是奴婢亲手检查过的,您要不要去瞧瞧?” 虞清姝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 都是按例准备好的东西,阿娘又给添了几件儿物件儿,都是阿娘亲自选的。 稳婆也是早早地就备好了,王爷和王妃亲自选的,是元京里面出了名的,最好的几个稳婆,都是专门给元京的贵妇们接生过的。 开玩笑,皇家严选呢这是。 唯一的遗憾就是阿娘不能来陪着她生产了。 皇宫大内可不是随便一人都可来此的,更遑论是一介商妇。 “那还是要务必仔细一些,阿娘准备的那些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是,奴婢都是一一照着夫人给 的做的。”芳汀点点头。 也不知道夫人哪里来的这些巧思,竟是连庶妃生产当日穿的衣裳,稳婆丫鬟穿的衣裳都一一交代,事无巨细。 果真是做母亲的心。 入了东宫,太子的事情更加繁杂,虞清姝都快忘了她肚子里孩子的爹是他了。 三月初八那日,天气极好,虞清姝晚饭后挽着兰芷的手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儿,嘴巴头还在回味刚刚吃的羊肉锅子的味道。 鲜香麻辣,勾得人欲罢不能,看来阿娘的这个法子也不是很灵嘛,她都连吃了两日的锅子了,感觉那处都要喷火了也不见什么动静儿。 原本她早就数着日子到了生产的时候的,可肚子里的小崽子就是没动静儿,太医们也都没法子。 阿娘每隔两日就给她一封信,在信中给她支了一个法子就是吃麻辣锅子。 说是她当初也是死活赖在阿娘的肚子里不出来,结果阿娘吃了一顿锅子就好了。 虞清姝正好馋得慌,也就信了。 唉,小家伙,你再不出来,阿娘可就背不动你了。 罢了,累了,歇会儿吧! 虞清姝刚刚坐下来,忽然感觉到身下一股热流,僵着身子,“兰芷,我好像便溺了……” 兰芷忙活的手一颤,“快来人,庶妃要生了。”扭头安抚着虞清姝,又是惊又是喜,“庶妃,您这是要生小主子了呀。” 嘉禧殿内的一众下人都忙活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嘉禧殿灯火通明。 等到太子妃和太子赶来的时候,芳汀正在劝虞清姝喝熬得喷香浓郁的鸡汤。 虞清姝痛得不行,哪里来的胃口吃东西,愁的芳汀脸都垮下来。 太子妃亲自接过碗喂她,虞清姝没法子,只得憋着气儿喝汤。 虽说阿娘写了信教了她许多法子,可是到底是头一次生孩子,虞清姝还是怕得很。 不行,阿娘说生孩子的时候难看得很,没有尊严极了,她可不能让太子和太子妃瞧见她这副样子。 给芳汀使了个眼色,她们是一早就说好了的。 “殿下,娘娘,夜里凉,又有蚊虫多滋扰,先去正殿休息吧!”芳汀细细地说了一声。 “这也是我们庶妃提前安排好的。” 太子妃心头十分佩服虞清姝,都这个时候了,还能礼数周全的安排好一切,真真是个与众不同的性子。 不愧是她亲自挑的。 太子也觉得自己来这儿好似没起到什么作用,听见屋里隐忍的痛呼声,眉头轻蹙,“传话进去,若是庶妃平安诞下孩儿,所有人都重赏。” 汀屈膝应了,回去传话。 屋里的人都是亲耳听见的,手下自然是更加用心。 就算太子殿下不说重赏,她们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啊! 她们可不敢拿自己的九族来开玩笑呢。 不过,太子既是说了,那说明太子对庶妃这一胎是极为重视的,讨个好彩头,也能给家里头的小孙女添一笔不菲的嫁妆了。 婆子们心头各有各的打算,无一不是用心干活儿的。 虞清姝腹痛难忍的时候,也神游天外,原来阿娘当初生她的时候也是这般艰难,还没有男人在一旁,一切都只能靠自个儿。 难怪阿娘是愿意为了她豁出命的。 她也愿意,也愿意为了她的孩儿豁出命去。 呼……吸……呼…… 虞清姝拼命记着阿娘教她的法子,一边呼吸,一边使劲儿,倒也不是那么难捱了。 产婆们都是第一次见个个都很是惊奇,不过 她们都同庶妃住了一个月了,又觉得庶妃这个性子合该是这样的。 这个孩子是个折腾人的,直到外面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太子和太子妃都早被劝了回去歇息了,虞清姝才力竭之下将孩子生了下来。 哇——的一声婴儿啼哭声 传了出来。 第27章 是个儿子 “恭喜庶妃,是个哥儿,七斤八两呢。”稳婆们将孩子擦干净后放到虞清姝怀里。 虞清姝早已经力竭,强撑着身子轻抚了一下他的脸,就把孩子推给了兰芷。 兰芷明白她的意思。 跟着虞清姝这些年也看过了不少话本子,宫里的腌臜事儿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儿的。 兰芷抱着小公子,重重的点头,“庶妃放心,兰芷一定会好好的守着哥儿寸步不离。” 虞清姝终于安了心,头一歪,放放心心的睡了过去。 外间等着嘉禧殿消息的人知道虞清姝生了个儿子,个个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太子妃又是欣喜,又是落寞。 可惜这个孩子不曾托生在她的肚子里。 不过好歹是给殿下添了一个子嗣,东宫也会更稳固一些。 外间朝堂之上有反对殿下的声音,其中之一也就是这子嗣一题罢了。 对此,太子妃心头又把那周氏拖出来鞭笞了一顿。 赫连峥看到是个儿子十分高兴,当即大声喊道,今日在嘉禧殿伺候的人都是双倍月例。 几个贴身伺候的,稳婆医女们都得了金踝子。 个个儿都眉开眼笑的。 太子妃接过孩子,轻轻摸了摸孩子的眉眼,笑道“这孩子瞧着倒是同虞庶妃十分相像呢,殿下可要赐名?” 太子想了想,“就叫他怀瑾吧!” 太子妃凝神,“怀瑾,是个好名字呢。” 怀瑾,可不是吗,现在他就是整个东宫的宝贝。 赫连峥不顾人的阻拦,想进去产房见虞清姝的,这么个娇娇儿生孩儿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怎料到产房门口却被兰芷几个拦了下来。 虞清姝就是怕赫连峥不讲规矩,太子妃该多膈应啊,堂堂太子殿下,居然放下身份去看刚刚生产完的妾室。 早早的就嘱咐了兰芷她们的。 虞清姝做了一个梦,梦见阿娘将她抱在怀里。 “姝儿,你先去,阿娘料理完这里的事情就来与你汇合。” 虞清姝定定的站着,看不出脸上的神色是喜是怒。 “阿娘,我真的要走吗?” “什么话,他以为他虞家是什么东西,老娘不过就是借了个种而已,妄想以此来辖制你?” “呸,不要脸的东西,这点儿淡薄的血缘关系不要也罢!” “别惹急了老娘,去元京把他虞府给掀翻咯!” 虞清姝…… 画面一转,虞清姝又到了塞外。 一缕青烟盘旋而上,烈日烧灼,黄沙漫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此刻,虞清姝才真正理解到了阿娘教她的这句诗的意境。 恍然听到一声啼哭,虞清姝睁眼,扭头看向一旁的小团子。 罢了,当真是黄粱一梦。 无论再来几次,虞清姝永永远远都不会选择那条阿娘给她安排好的路。 是为了阿娘,又或是为了自己。 “把他抱过来,我方才都没有好好儿的仔细看过他。” 虞清姝满眼慈爱的看着这个小家伙,从此以后,在这汲汲深宫中,也有与她血脉相连的了。 可惜,是个儿子,不是娇娇软软的女儿。 叹了一声,日后,她怕是要去太子妃那里更殷勤一些了。 “儿子,我是娘亲啊!” 虞清姝失落的样子落在兰芷眼中,兰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庶妃,你瞧,公子多可爱啊!” 可爱? 对此,虞清姝实在难以苟同。 虽说做母亲的不会嫌弃自己的孩儿,但是怀里这个小团子着实同可爱沾不了一点儿边。 白白净净的,胖乎乎的,脸上身 上还有白色的胎脂,倒是眼睛同虞清姝一样,宽宽大大的双眼皮,黑乎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 也不知道他这么小究竟能不能看到。 “宝宝,我是你娘亲啊!”虞清姝说话也是轻轻柔柔的,生怕惊到了怀里的小团子。 “可把孩子抱给殿下和娘娘看了?” “看了的。”芳汀端着鸡汤走上前来,“殿下还赏了咱们双倍月例呢。” 虞清姝笑眯眯地,“瞧你们那个样子,没见识,回头我也重重有赏!” 东宫里的众位妾室们都轮番来瞧了虞清姝一眼,不管喜不喜人,总归面上的面子是要做到的。 虞清姝心底觉得十分没必要。 后头进来的几个妾室她实在不认识几个。 柳氏被罚了,根本没有进东宫,就认识一个侧妃,也不大熟,还要撑着身子应付她们,实在是无趣极了。 其他几个妾室见过了虞清姝的样子都在心里暗暗翻白眼儿。 早就知道这个虞氏受宠,得殿下和太子妃青眼,如今看来果然是个狐媚子。 谁家生孩子的同她一样轻松?瞧着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身材也没有走样,好像就和没生的时候一样。 对此,虞清姝不置可否,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软肉,看来她要把阿娘教她的那些活动安排上了。 有了孩子了,自然也要多多打算一些,宫里可不会缺了美色,无论啥时候这都是顶顶要紧的东西。 虞清姝下了一个决定,她要亲自喂奶。 乳母们都要哭了。 她们本就是专门请来伺候哥儿,如今当真是世风日下,怎么庶妃还要抢她们的饭碗啊! 几个乳母消沉了几天,连奶水都不好了,虞清姝看不下去,才吩咐了芳汀去跟她们说,让她们安安心心的拿着月例便是。 哥儿的胃口可大了,她自己也喂不过来,还得仰仗她们。 如此两个乳母才放下心来。 在太子妃来探望过几次之后,终于碰到了这场面,太子妃震惊。 “虞庶妃你这是?” 话里还带了几分不可思议,“可是对乳母有什么不满?” 虞清姝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娘娘,妾的阿娘说,女子的奶水初乳是对刚出生的婴童身子极好的东西,妾舍不得。” 太子妃从小受得便是贵族的礼教,没听说过这样的,但是一想到虞清姝阿娘是个奇女子,竟然也觉得这言论没什么问题。 “如此,倒是本宫没什么见识了。” 虞清姝又偷偷摸摸地低声说道“母乳还可以紧致身子,让我们的赘肉恢复如初呢?” 太子妃哑然,“当真?” “自然是真。”虞清姝点头。 太子妃又同虞清姝说了些话,传授自己当娘亲的经验,嘱咐她月子里应当注意的事情,这才离开嘉禧殿。 也有那心怀不轨的到太子妃跟前儿去嚼舌根子。 堂堂一个太子妃没有自己的嫡子,却让一个妾室有了,不如将哥儿抱过来,养在太子妃的膝下。 太子妃也是当娘亲的人,自然懂母子分离的苦,斥责了那人两句就叫人把她打发走了。 待这闲话传到虞清姝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出了月子。 四月底,天儿也热了起来。 虞清姝不置可否的笑笑,抱着怀里的团子就去了太子妃的院子。 太子妃诧异的看着虞清姝,“虞庶妃你这是做什么?” 虞清姝屈膝行了个礼,“妾近日熬夜带他,把身子都熬坏了,咱们这儿只有娘娘是生育过的,自然只有娘娘适合带孩子,妾只好厚着脸将哥儿给您送来,叫您照看一二。” 第28章 天大的喜事 太子妃满脸惊诧,要说这后宅里谁最让人舒心,莫过于虞清姝了。 这般懂事,又让人心疼,偏偏她还要做出一副是她不得已的样子。 “清姝,你不必如此。” 就是太子殿下也不会准的吧,这可是他心尖尖上的宝贝呢。 “还请娘娘体恤妾,妾实在找不到别人可托付。” 太子妃有些无奈,她如何会不懂她的意思呢,可是她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刚想说话,一阵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捂着嘴就干呕起来。 身边的春回姑娘赶忙叫人去请了太医来。 太子妃莫不是有孕了? 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虽说她今日是把她的怀瑾送过来做做样子的,可是若是太子妃有了嫡子,那她和怀瑾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两人自然不用母子分离了。 几个大丫头瞧着面上镇静,心底到底也是慌的。 自家主子刚刚成了太子妃,眼见着日子好过起来了,要是这个档口病了可如何是好哟。 刚刚一屁股坐下来休息的唐太医又被叫了起来。 “劳烦唐太医辛苦走一趟。” 唐太医苦着一张脸,他不辛苦,是命苦啊! “秋辞姑姑快些走吧,太子妃的身子要紧。” 唐太医也算是与东宫的人都算是老熟人了,见了礼就立即把起了脉,蹙起了眉头。 太子妃心头也忐忑,方才她想起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最近身子也是疲乏得很,吃食上也没什么胃口,莫非…… “唐太医,本宫……” 唐太医行了一礼,“娘娘莫要过于疲劳,最近可是有吃了什么不好克化的东西?” 谢氏眼里的光忽地就淡了下去,看来她终究是与子嗣一事上无缘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将死之人,又活了这许多日子已经很好了。 虽有遗憾,但是有一个熙姐儿她也满足了。 谢氏淡然一笑,“是,最近天气热了起来,忽然就馋上了吃冰碗了。” “娘娘,还是要当心身子才是,切莫贪嘴,老臣给娘娘开两剂方子调理便是。”唐太医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再皱起来,仿佛又老了几岁. 虞清姝也有点儿惋惜,太医走后,才走到太子妃旁边,递给她一碗茶。 “娘娘,冰碗好吃,您也要多多注意一些才是。” 谢氏抬手接过,“这身子本就不太争气,吃不吃的也就是这个样子罢了。” “娘娘,您可万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啊!”虞清姝这话说的是真情真意切的,谢氏不同别人家的主母随意磋磨她们这些妾室,倒是像个大姐姐似得照顾她们。 “您还要帮着妾照顾瑾哥儿呢。” 谢氏端庄一笑,“罢了,你院子里那些婆子丫鬟都是得用的,本宫身子不舒坦,还怕过了病气给瑾哥儿,你就安安心心的好好养着,别理外面的那些闲言碎语,殿下也不会亏待了你。” 虞清姝还想说什么,谢氏挥挥手,“好了,你回去吧,本宫身子不舒坦,想好好歇歇。” 虞清姝嗫嚅两下,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是啊,谁甘心把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心肝宝贝儿送给别人养呢? 她可不是那种没心肝儿的人,身为母亲,自生下他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与孩儿紧密相连的,她愿意倾其所有,把所有好的都捧到孩子面前。 瑾哥儿是如今东宫唯一的男嗣,满月礼自然是办的盛大。 不过孩子是抱到太子妃那里去办的,她一个妾室自然是不能去的。 不过,太子妃体恤,也给嘉禧殿的人准备了几桌子菜,自个儿关起门来庆祝一二。 上头的皇帝和贵妃娘娘也有赏赐,统统都送到了嘉禧殿来,虞清姝唤了芳汀一一登记造册入库。 这些东西都是别人赏的脸面,一点儿都马虎不得,要是有什么问题,追究起来,也好溯源。 虞清姝虽然没去,可是熙和殿的消息可是源源不断的往她们这里送过来的。 瑾哥儿是个不怕人的性子,谁抱都是安安静静的,独独被皇帝和贵妃抱在怀里咧嘴笑得极为开心。 贵妃欢喜得很,又是赏赐,瑾哥儿身上都挂满了宝贝。 不怪人家说是血脉相连呢。 要说皇帝真的开不开心呢,无人知道。 现在知情的人都知道太子才是实际掌权人,皇帝不过是还坐在那个位置上罢了。 虞清姝捂脸沉思,也不知道瑾哥儿这个性子是随了谁了,倒是个会哄人开心的。 “虞庶妃,熙和殿的人来了,说是贵妃请您过去。” 虞清姝? 容不得虞清姝多想,赶忙唤人给她梳洗打扮。 到了熙和殿,虞清姝的出现叫众人震惊极了。 虞清姝心里有些得意,可没叫她白费了功夫。 都说她是天生的狐媚子,那今日也叫她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狐媚子该有的容貌。 虞清姝内心吐槽,外表端庄乖巧的给上座的贵妃和太子妃行了个大礼。 “妾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太子妃娘娘。” “不必多礼,起来吧!你为太子诞下麟儿,是个大功臣,快过来坐。”贵妃娘娘抱着瑾哥儿,笑得慈眉善目。 虞清姝听这话,直觉这话有些不对劲儿,倒像是洗刷谁一样。 她起身道了一句,“谢谢娘娘夸赞,这本就是妾的本分。” 说完,飞速的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太子妃,果然见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却也是极力维持着面上的端庄。 虞清姝心下了然,看来这个太子妃也十分不好当啊! “这都是太子妃给妾的福分。” “太子妃费心给瑾哥儿办满月宴,也是瑾哥儿的福分,将来定会好好孝顺太子妃的。” 太子妃笑的端庄,“瑾哥儿也是本宫的孩子,是咱们太子府的福气。” 这话说地很是给虞清姝脸面。 “这殿里,如今就咱们这些人,也别站着说话,都坐下吧。” 贵妃娘娘一开口,虞清姝觉得这妻妾同心的场面都冷了下来,好嘛,看来贵妃娘娘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婆婆啊。 想必太子妃这段日子怕是不太好过的。 “谢贵妃娘娘。” “本宫许久没见你,倒是比在贺州的时候看着更是娇俏了些。” “娘娘谬赞,都是太子妃体恤妾,妾坐月子万事无忧,自然养得肤白一些。” 大人物掐架,倒霉的自然是她们这些下面的人,虞清姝是真答地战战兢兢地,后背的汗都冒了一层。 虞清姝三句不离太子妃,搞得贵妃都翻了白眼儿。 这个虞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有心想要抬举她一二,却处处堵她的嘴。 要不是看她替灏儿生了这个儿子,朝堂上的争端也少了许多,算了…… 她就是瞧这个谢氏不顺眼,与灏儿成婚十年,连个嫡子都没有,出身名门又如何。 连带着瞧这个熙和殿都十分不顺气,又敲打了殿内的这些女人几句,就端庄无比的回了自己的寝宫去了。 太子妃将其他人都遣了回去,独独叫了虞清姝留下来。 第29章 中毒 “娘娘,您……” 谢氏摆摆手,苦笑一声,“没事,就是想留你下来说两句体己话。” 虞清姝点点头,安安静静的坐着,有些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冒失,她还是安安静静的当个锯嘴葫芦便好。 自打多了个瑾哥儿,嘉禧殿每日也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太子来嘉禧殿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虞清姝也时常抱着瑾哥儿去太子妃的熙和殿玩耍,日子倒也是快活。 只是有些闲言碎语,酸话传到虞清姝的耳朵里。 太子妃和虞清姝带着瑾哥儿在小花园里耍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当即命人将这两人打了三十大板,血糊糊地拖了出去。 下了命令,若是谁再多嘴多舌,这两人就是下场。 闲言碎语这才淡了下来。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也不是一直都有的,好心情也容易被破坏。 瑾哥儿两个月的时候,忽然吃什么吐什么,神色恹恹的,虞清姝这个做母亲的看见了十分心疼。 唤了太医来瞧,把了脉才说是脾胃虚寒,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可会有什么大碍?” “庶妃莫急,还是先让老臣看看两位乳母的吃食吧!” 虞清姝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人下去找两位乳母刚刚吃过的东西,一边眼神冷厉的看向乳母。 两个乳母早在太医来说的时候就已经跪下了,天爷啊,不活了。 她们真的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这不是要她们的命吗? “庶妃,您明鉴啊,我们两个吃的日日都是您吩咐好,送来的东西,是一点儿不敢碰别的东西啊!” 虞清姝阖下眸子,面无表情,“是不是,等着她们去找来就知道了,若是我冤枉了你们,定会补偿你们。” 两个乳母磕了个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好在是刚刚用完饭,吃剩的东西也都还在,查起来也方便,又着人去她们屋子里搜了个底朝天儿,也没翻出什么来。 倒是兰芷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遇见个鬼鬼祟祟的正在埋什么东西的丫头,当即就把她提了过来。 虞清姝看着跪在眼前的小宫女,瞧不出喜怒,“我记着你是在小厨房里帮厨的,叫什么名字?” 兰芷一把扯出她手里藏的东西,又把自己从地里头挖出来的东西拿了出来,递给虞清姝看,“庶妃,您瞧,这是她藏的东西。” 虞清姝皱着眉头接过来一瞧,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一包瞧着普普通通的白色粉末,和一些宫里流通的首饰,其中一支看起来特别一些,是一支金簪,一包金踝子。 其他的首饰也就罢了,这金簪可不是一个整日在厨房帮厨的下等宫女可以拥有的。 这便是蹊跷之一了。 “说,这是什么东西?” “庶妃,我,这是,这是奴婢在外面捡到的,奴婢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这才想把这东西藏起来。” 虞清姝挑挑眉,“你倒是个运气好的。” 唐太医速度也极快,忍着恶心验完了所有的剩菜剩饭,又把泔水桶里的也排查了一遍,这才来报虞清姝。 “虞庶妃,老臣细细查看了一番,是乳母的吃食里面加了木薯粉。” “木薯粉?”虞清姝眉头微蹙,将手里的那包东西递给太医,“唐太医,你瞧瞧这是什么?” 唐太医接过,凑近了仔细闻闻,又用尾指勾了一些方才嘴巴里尝了尝,拱手道“此物正是木薯粉。” 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忽地浑身一抖,几乎瘫在地上。 虞清姝深吸一口气,颤声道“这木薯粉有何作用?” “此物对大人来说是无甚大碍的,还是养生的好物,但是对于稚儿来说却是极寒之物。” “幸而小皇孙脾胃敏感,只是吃了乳母的乳汁便有了反应,没有造成更大的伤 害。” 呵! 虞清姝心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熊熊烧起,这些人终是忍不住了吗? 闭闭眼,强行平息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地上瘫成一团的小宫女,“说,是谁指使你的。” “现下的情况你也清楚,小皇孙是东宫唯一的皇孙,你可想好了,是不是能担得起!” “奴婢,奴婢……”地上那宫女全身都在抖,抖地说话都不太利索。 “来人,拖出去打,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就停。” “饶命啊,庶妃,奴婢,真的无人指使奴婢,奴婢不知道木薯粉会害了小皇子啊!” 虞清姝怒火中烧,腾地一下站起来,这丫头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宫外可还有家人?” 那丫头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虞清姝,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也没关系,内务监那里有所有宫人的户籍信息的,待我禀告了太子殿下,一查便知。” “也不知道你的九族担不担得起!” 虞清姝其实不愿意以权压人的,更何况这丫头也是个讨生活的,都不容易,可若是触及了她的底线,那也别怪她翻脸无情了。 她自问自己从未亏待过她宫中的这些宫人。 “庶妃!”那丫头泪眼吁吁,半晌,才继续说道“说,我说,是侧妃娘娘!” “侧妃?”虞清姝心中惊怒,她与她从未有什么不快,为何要害她孩儿? 虞清姝捏着帕子,一脸怒容的冲去了宜春居。 其他人都是想劝又劝不住,也不敢劝,只得跟在虞清姝屁股后面,一同去了宜春居。 芳汀嘱咐另一个小宫女去熙和殿禀告一声太子妃,兰芷伸手就将她拦了下来。 “芳汀姐姐,还是别了,这会儿就去告诉太子妃娘娘的话,咱们主子还怎么出气。” 芳汀气急点了点兰芷的头,“咱们主子只是个庶妃,而那位侧妃可是公主,连太子妃也不敢多言的主子,你就不怕咱们主子吃亏?” “你以为我是怕闹出什么事情?我是怕咱们主子吃亏,太子妃在也好给咱们主子撑腰。” 兰芷冷笑一声,“姐姐,你怕是不知道,咱们主子也不是个吃素的。” 宜春居内,那位公主侧妃正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由人伺候着凃蔻丹呢。 虞清姝没让人通传就杀了进来,守在一边儿的绿芜大喝一声,“放肆!谁许你们……” 兰芷啪啪就给了这绿芜两巴掌。 虞清姝懒地理她,冲摇椅上刚刚睁眼的侧妃就是一巴掌。 “虞氏你疯了?本宫是侧妃,是公主!!!” 阿斯那·塔娜被虞清姝这一巴掌打地懵了一下,右边脸颊霎时肿了起来。 “呵,公主殿下莫不是忘了,您现在可是在大燕,约莫不再是乌苏族的公主了。” “你敢害东宫唯一的子嗣?怎么你是想让东宫绝了后,还是说你还想着你的母国?” 虞清姝这话说得极重。 “今日还好我儿无碍,若是他日,你再敢有什么动作,别怪我不客气,我便是拼了命也是要把你拖下地狱的。” “你且等着瞧,我不会放过你。” 第30章 为母则刚 阿斯那·塔娜被虞清姝眼底的冰寒摄住,一时之间竟是忘了反击。 任由虞清姝带着一票人扬长而去。 兰芷对芳汀使了个眼色,瞧,我就说咱们主子是个顶顶厉害的吧! 出了宜春居,虞清姝甩甩手,许久不打人了,竟是连这点儿手艺都生疏了,手臂都麻了。 “芳汀,你回去照看好瑾儿。” “兰芷,押上那背主的随我去太子妃那里。”虞清姝不想管谁人背后有什么苦衷,她只知道做了坏事,是要受到惩罚的,就算今日侧妃安好无虞,好歹她也打了一巴掌出气了不是。 东宫唯一的小皇子受了戕害,这事儿想瞒也瞒不住,嘉禧殿的人等着虞清姝出去了一刻钟,这才禀告到太子妃和太子这里。 虞清姝到时,嘉禧殿的人还没走。 虞清姝进殿后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妾特来请罪。” 太子本是在教导李熙练字的,得知事情原委,夫妇二人反倒是搞不明白虞清姝这是做什么。 太子妃和太子二人冷着脸,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侧妃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你何罪之有?” 太子妃起身,扶起跪在地上的虞清姝,“快起来。” 虞清姝巍然不动,沉声道“妾错在没有看护好小皇孙,致使小皇孙玉体受损,这是其一,其二,妾以下犯上,强闯宜春居门,掌掴公主殿下。” 虞清姝用的称呼是公主殿下,而不是阿斯那侧妃。 太子妃和太子皆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虞清姝,难以想象,平日里如此温和的娇娇儿竟然会掌掴她人。 由此可见,这次是真的气急了。 太子妃心里淬了一口,阿斯那活该,平日里仗着自己是公主的身份,没少作妖,她素日也忍让着,若是她害的是她的熙儿,她定是要拼着被陛下责罚,也要出一口恶气! 说不准她都会想要盼她去死。 兰芷跪行几步,将方才青萍写下的供词呈上,“殿下,这是嘉禧居宫人的口供。” 赫连峥(李灏)脸色越来越难看,大掌一拍,将那桌子拍的四分五裂。 殿内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屏气凝神,不敢大喘气。 太子妃沉声,正想点了青萍上前来口述,殿外传来了阿斯那泼辣的哭喊声。 进殿瞧见虞清姝,立时变了脸色,将袖里藏着的鞭子甩了出来,鞭尾直直朝着虞清姝杀了过来。 虞清姝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是赫连峥(李灏)单手接住了那鞭子,手心渗出了殷红的血色。 “放肆!!!”这阿斯那当真是胆大至极,是以为他赫连峥是泥人儿捏的? 赫连峥如今身居高位,早已有了皇家的威视,怒喝一声,阿斯那扔掉鞭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殿下,妾贵为公主啊,可是这虞氏不分青红皂白,就冲到臣妾的院子里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您瞧,若不是院子里的婢女们护着我,她怕是要杀了我啊!” 阿斯那啪嗒啪嗒的流下眼泪,一边脸颊高高肿起,瞧着好不可怜。 太子妃这才看见阿斯那肿起来的脸,似还能瞧见里面殷红的血肉,即将破口出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虞清姝当真是下了狠手的,打得好! 赫连峥看向虞清姝,“这是你打的?” 清姝目不斜视,“妾一想到自己怀胎十月德骨血要受此病痛的折磨,就愤恨不已,故此下手重了一些,可是妾连个虫子都不敢踩死的,殿下,娘娘,你们要为妾做主啊!” 太子“……”打得好,他都有些后悔没瞧见方才虞清姝那副样子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小妇人发了火呢,一定很有趣,这样才不会让他觉得自个儿是讨了一个泥塑娃娃进来呢。 可惜他没瞧见呐。 太子妃…… 阿斯那看向虞清姝,青葱般 的手指指着虞清姝,语气骄横又带着丝丝委屈,“你这贱妾有何证据说是我谋害了你的儿子?竟然随意重伤我,我可是乌苏国的公主!!” 随后泪眼朦胧的看着赫连峥,“殿下,我们乌苏族人最是光明磊落,此事,妾断难认下!” 阿斯那笃定嘉禧殿那丫头不敢全盘吐露,至多会自己认了下来,就算指摘了她,她也有法子脱罪。 凭什么她堂堂的公主都没有诞下子嗣,一个贱妾也敢逾越,凭着一个稚儿就爬到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还是庶长子! “重伤你,呵,难道乌苏族人不知道为母则刚的典故吗?您都要给我们东宫的小皇子下药了,我打你一巴掌也是为母的本分。” “侧妃娘娘不要忘了您已经嫁到我们大燕来,如今也是我大燕的子民了,您句句不离公主,不离乌苏,可是还掂着您的母国,亦或者是您毒害我儿,就是为了乌苏国?” 世人皆知,大燕的太子殿下子嗣艰难,唯有一位公主,一位皇子,而乌苏国的公主却毒害小皇子,是为何啊? 皇嗣可是大燕的国本! 阿斯那眼神微闪,随即脸上升腾起愤怒,“你休要血口喷人!” “好了!”太子妃沉声道。 如今证据确凿,这阿斯那还在狡辩,还牵连上两国邦交,真是愚蠢! 赫连峥看向阿斯那的眼神越发深邃,闭眼,过往种种一一闪过。 他只当她是个花瓶儿,放在后院儿里看着,保着两国之间的和平就算了,今日看来却是蠢。 不论她当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还是为了她自个儿的小心思,都不该。 “来人,将侧妃送回去,没有孤的准许,永不准踏出宜春居半步!” “殿下……”阿斯那不敢置信的看着赫连峥。 赫连峥决绝的背影,连最后的一个眼神也不肯给她。 阿斯那知道,自己输了,输的极惨。 一步错步步错,她算准了赫连峥不会杀了她,算准了脱罪的法子,但是却没想过,赫连峥是对她没有一丝温情。 “阿斯那侍女,杖毙!” “虞氏侍女,青萍杖毙!其三族……” 虞清姝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已知道了青萍的结局,但是青萍的三族何其无辜! 她求饶似的拉了一下赫连峥的袖角。 赫连峥瞥了虞清姝一眼,无奈,“青萍罪不及家人。” “虞氏,护皇孙有功,赐孔雀翎羽衣一件,翡翠连理枝屏风一扇。” 虞清姝愣了一下,“妾谢殿下赏赐。” 她以为自己多多少少会被象征性的罚一下子,不曾想赫连峥这厮竟然还赏了她,也算是做了个人。 只是青萍…… 第31章 帮妾吹吹吧 她来的路上问了青萍原由,原是为了宜春居的一个小黄门,才受阿斯那胁迫,也是无奈之举。 她是定要丢了性命的,虞清姝只能允了青萍把她那个相好的小黄门给救出来。 两人原本就是青梅竹马,两人家里遇水灾,活不下去了,才自卖身进了这宫里的,也是可怜人。 阿斯那被拉了出去,几个杖毙的侍女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叫人听着就心惊肉跳。 这也是赫连峥在明明白白的告诫这东宫里的人,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想要动小皇子的心思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 是不是如阿斯那那般拥有高贵的身份,还能留着一条性命,亦或是像婢女那样,险些祸及家人,自己也丢了性命。 虞清姝撑起身子,带了丫头回了嘉禧殿。 “芳汀,小皇子和几位乳母的一应用物都交由你全权负责,仔细一些。” “虽说今日殿下敲打了一番,保不准还有会咬人的狗不会叫的呢。” 虞清姝又敲打了嘉禧殿内的小黄门,宫婢一番,把院门一关,才安静了下来。 虞清姝对于阿斯那被软禁起来的下场十分满意,总不好真要了她的命吧! 好歹是一国的公主呢,若是真杀了,势必会掀起腥风血雨,如今好不容易百姓得以安居立业,掀起一场战争实在是不妥。 不由地又想起了前几个月被一杯毒酒药死的柳庶妃。 虞清姝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死后,草草用席子裹了就扔了,连家人恐怕都不敢去收尸吧! 遥想去年这个时候,她们还一同去贺州,那个明媚热烈的女子终究是香消玉殒。 这个后宫果然是吃人的地方。 她进来不过几月余,就吞噬了两个女子的一生。 等到了第二日的时候,东宫的这些女人们都知道了虞清姝干的这件事儿,不由地感慨了一声,幸好我没作。 也切切实实的知道了太子和太子妃究竟有多宠这位庶妃,不仅没被罚,还被赏了一件稀世的羽衣,一样御赐的珍宝,啧啧,看来日后她们得同这位庶妃打好关系。 也别招惹她。 虞清姝痛痛快快儿的出了一口气,也叫东宫后院儿的人都知道知道,她虞清姝虽然看起来脾性好,但也不是好惹的,日后还想要来招惹她嘉禧殿,也得掂量掂量。 在温和贤淑的美人儿也是带刺的。 看起来不好惹的那位侧妃住的宜春居平日里热热闹闹的,现如今忽然冷了下来,众人都恨不得避着走,生怕惹了腥臊。 尤其是平日里常去侧妃那里走动的,嚼舌根儿的都怕太子殿下迁怒,纷纷把自己关起来。 太子是在午后,下了朝,得了空来的嘉禧殿。 拿着拨浪鼓逗弄小怀瑾,父子两咯咯笑个不停,直到儿子有了困意才叫乳母带下去休息。 “孤倒是不知道你有这么泼辣的一面。”赫连峥看了眼虞清姝。 虞清姝舔着脸,嘴角眼角都弯起来,颇为讨好的拉着赫连峥的衣袖,“妾也是气急了,您瞧,现在,妾的手也是红肿的呢。” 虞清姝白嫩青葱的柔胰一翻,红肿的手心就出现在赫连峥眼前,赫连峥扯了扯嘴角,“好了,孤不曾怪你,只是劳你受了委屈,因着她的身份也不能太过了。” “妾知道,殿下心里是向着妾的。” 虞清姝眯着眼睛,心头舒畅。 不枉自大热天儿的,她晨起来之后一直用汤婆子敷着手,才使手看起来红通通的。 说红肿是夸张了些,但是能讨了一个心疼,目的也就达到了。 赫连峥低笑,“你倒是越发会说话了,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算是孤私下贴补你。” 美人儿烟波一转,媚色横生,“殿下帮妾吹吹手心吧,昨日可把妾疼坏了。” 赫连峥眸色渐暗,一把拉过虞清姝,将其困在自己膝上,“吹哪里?怎么吹?” p> 虞清姝面上咯咯一笑,“殿下,您怎么好似学坏了。” 实则,心里都快被自己肉麻吐了,不过嘛,横竖就是两句话而已,从前没有孩子便罢了,如今有了孩儿,说几句来应付自己的东家也不是不可。 如果后宫吃人,她期望自己是活着的那个,还要活得漂亮一些,也不至于太难看。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 “你生产后,孤怎么觉得你越发妩媚动人了。” “妾怎么能是妩媚呢,难道不是更加柔美温婉吗?” 赫连峥嗤笑,要不是昨日那一巴掌,或许他还真觉得她温婉,却是带刺的温婉。 “无碍,带一些刺也好。” 虞清姝浅浅一笑不语。 赫连峥挑起虞清姝下巴,低头,虞清姝咯噔一下,伸手抵住,“殿下……” 能不能别随处就发情,这大白日的,还在院儿里呢。 赫连峥顿住,直直的看进笑颜如花的虞清姝眼睛里。 她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是他自己的容颜,说不出的清亮,如黑曜珍宝一般,快滴出水来。 “你可是喜欢孤的?” 虞清姝娇笑一声,“殿下自然是咱们后宫姐妹心里的独一份儿。” 她可没说她是。 她喜欢他,却早早的就将自己摘了出来。 她的心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大一尊大佛。 下一瞬,虞清姝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下意识的搂住赫连峥的脖子。 看样子今日是要加菜了。 她也想得紧。 快一年不沾荤腥,素着也是不好受的。 再者,赫连峥这副皮囊也在她的心尖儿上蹦跶的,她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主动送上樱桃小口,粉嫩娇艳。 赫连峥腹下一热,将虞清姝按在拔布床上。 屋内的婢女们低头,嘴边噙着笑意,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长腿微勾,盘在赫连峥腰上迎合。 感受到虞清姝的热情,赫连峥也更加卖力起来。 两人都感觉到了久违的契合。 虞清姝是馋赫连峥的身子了,对他的技术也很是满意。 在金陵时,她和阿娘出入那些画舫之时,也偶有听闻,有些男子上了年纪实在是不太行。 赫连峥虽说也上了点年纪,但好歹是武将,身子骨在坚持十来年,虞清姝觉得问题不大。 赫连峥也是食髓知味。 “今日,孤觉得姝儿似乎十分热情。” 第32章 妾自己来 虞清姝眼角眉梢都是春意,半低着头低语,“只要殿下高兴,妾便欢喜。” 呕……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也有欲望,也是个正常人呢。 从赫连峥的角度看下去,更是觉得虞清姝娇媚动人,香软,更想把她捧在手心里。 困在怀里。 赫连峥对于男女欢好一事,向来都是随着自己的心意,知情识趣儿一些的,他便多去几次,不喜这事儿的,他便例行公事。 从来未曾在意过女子的感受,但今日他却破天荒的想问问。 “那你可还欢喜?” “妾……”虞清姝捂脸故作娇羞状,攀着赫连峥的肩膀上来,“自然欢喜。” 东家喜欢,她就多做一点,此事于她也是好事。 赫连峥只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后院儿的女人们大多都是高门贵族培养出来的,处处克己守礼,如虞清姝这般,还是第一人。 床幔飘摇得越发厉害。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宫婢战战兢兢地呼声,吓了赫连峥一跳 虞清姝沙哑着喉咙回了一句,“怎么了?” “小皇孙哭地厉害,奴婢们无论如何也哄不住,怕是想庶妃娘娘和殿下了。” 虞清姝扭头看了一眼身上赫连峥一脸菜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殿下,妾……哼~” 赫连峥瞪了虞清姝一眼,听到虞清姝重重地叹息,才允了她。 只是脸色十分不好看就是了。 虞清姝也没想到今日赫连峥竟然还没尽兴,适可而止才是舒爽,过了便有些难以承受了。 讨好的挽了一下赫连峥的腰,献上香吻。 赫连峥冷哼一声,这才起身穿了衣裳。 虞清姝颇为艰难的起身,大腿根儿有几分使不上力气。 赫连峥扭头瞧见她那副娇软的样子,就有些后悔今日实在是失了分寸。 叹了口气,认命的把虞清姝抱了起来。 拿起虞清姝的衣裳摆弄,“这些衣裳是如何穿的?” 虞清姝低笑一声,“还是妾自己来吧。” 嗯,今日的赫连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还会照顾人了。 二人收拾妥当,才命人进来打开窗柩散味儿。 待到乳母把小怀瑾抱来时,还在抽抽噎噎的,眼睛都哭红了,睫毛上还挂了泪珠儿,瞧着好不可怜。 虞清姝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哄着,小怀瑾立马就不哭了,一个劲儿的盯着虞清姝看,又看看赫连峥。 虞清姝刮了一下他红通通的鼻头,“小坏蛋!” 赫连峥郁气未抒,看着虞清姝怀里的小崽子,敢坏他的好事,日后长大了,他定要好好操练他。 兰芷在一旁瞧地清清楚楚,心里有些忧心。 心里一但有事儿,做起事来自然瞒不住旁人,过了几日,虞清姝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叫了兰芷来细问。 “兰芷,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虞清姝心里打鼓,如今应当不会有人欺负她这嘉禧殿的掌事宫女吧! “啊?我没有啊,庶妃娘娘。” 虞清姝叹息一声,弹了兰芷一个脑瓜崩儿,“你的心眼儿就这么大,有没有事儿我瞧不出来?” “好吧。”兰芷瘪着嘴,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心头疑问说了出来。 “庶妃,殿下是不是不喜欢咱们小皇子啊?” 虞清姝挑眉,“何以见得?” “昨日……”兰芷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生怕说出来叫自家主子伤心,又怕没说合适,主子不懂,“昨日我瞧殿下看着您抱着小皇子,面色阴晴不定,又像是咬牙切齿似的,奴婢吓坏了。” 虞清姝回味了昨日这个场景,及这个场景之前两人做的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芳 汀也没想到兰芷这丫头竟然还未通晓情事,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兰芷微张着嘴巴,似乎是不大理解“你们笑我做什么?” 她说的很好笑吗? “好了,我的兰芷姑姑,你约莫是看错了,咱们小怀瑾如今怕算是整个东宫的宝贝了,殿下怎么会不喜欢。” 虞清姝强忍笑意,拉着兰芷的手说道“你呀,就好好的照看着他便是了,旁的哪里用得着你去操心。” 兰芷年纪小,行事也不如芳汀周全,虞清姝经过前些日子对芳汀的观察,进宫后就把大事儿小事儿都交给了芳汀。 兰芷就只管陪着她,跟着照料小皇子的事情。 兰芷这丫头原本还愁自己理不太清楚,得知虞清姝的这个安排,非但不觉得不高兴,反而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松了一口气。 照料小皇子更是开心。 主仆几人沉浸在养娃的快乐里。 虞清姝越瞧小怀瑾,越发觉得他可爱,阿娘写信来说她这个叫母爱滤镜。 虽说她不大懂也没听过,但大约懂了阿娘的意思,这是说她爱小怀瑾,自然看他什么都是好的。 看他吐个口水泡泡也好,吃手手也好,样样都好。 小怀瑾,阿娘的小怀瑾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小宝宝了。 虞清姝的母爱都快要溢出来了。 三个月时,小怀瑾学会了翻身,放在罗汉床上,老是不老实,稍不仔细就滚了下来,虞清姝心疼死了,索性将之前孕时太子妃给她用的那块羊毛毯子铺在地上,又额外再铺了两层羊绒毯子,把小怀瑾放在地上。 小怀瑾高兴坏了翻得可欢实,拍着手,笑弯了眼睛的样子同虞清姝一模一样。 只不过虞清姝还是嫌弃他的口水,还有他的粑粑臭。 虞清姝也常常抱着小怀瑾去太子妃娘娘那里,二人一同陪着小怀瑾玩耍,日子久了,小怀瑾竟也喜欢太子妃和李熙。 有时虞清姝午睡过了头,没有及时去抱他,他也能安安稳稳的在熙和殿睡觉喝奶玩耍,好不惬意。 虞清姝都羡慕了。 赫连峥对此十分满意,满意虞清姝的恭敬不逾越,还懂事不作妖。 去嘉禧殿的日子也越发频繁。 后宫里的人也回过味儿来,殿下待虞庶妃怎么更好了,去她们那里的次数加起来还比不上在嘉禧殿的。 果然,有子嗣就是不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她们就是怀不上呢? 这一日,虞清姝还是带着小怀瑾在熙和殿玩耍,小怀瑾开始学翻身了,每次翻了一半儿就翻不过来,累得哼哧哼哧的。 李熙笑得不行,亲自趴在地毯上教小怀瑾翻身。 刚帮着他把腿抬起来,小怀瑾噗嗤一声,正对着小怀瑾屁股的李熙皱着一张脸。 “虞娘娘,弟弟拉粑粑好臭啊!” 虞清姝噗嗤一声笑出来,唤奶娘进来给小怀瑾洗屁股。 太子妃点点李熙的额头,“你还嫌弃起弟弟来了,你小时候比弟弟还臭呢。” 李熙到底是个十一岁的大姑娘了,立马红了脸,娇嗔道“阿娘~” 扯开尿布的一瞬间,太子妃觉得有些恶心,压了一下,没压下去,干呕了出来。 “嘻嘻嘻嘻。”李熙幸灾乐祸,“阿娘,你还说我,你瞧你都吐了。” 虞清姝关切的看着太子妃,“娘娘,你……” 第33章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 太子妃笑着摆摆手,接过秋辞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压压嘴里的味儿。 “无碍,可能是最近又贪吃了些。” “要不叫个太医来瞧瞧吧,上次唐太医的方子不错。”秋辞皱着脸,巴巴儿的劝道。 娘娘现下什么都好,有着虞庶妃整日带着小皇子来陪着,心情也开朗了,身子也比从前好多了,就是贪吃。 总也是说不听。 谢氏无奈,“听你的。” 等秋辞走了,太子妃谢氏这才无奈的看向虞清姝,“这几个丫头现在都快赶上从前魏嬷嬷在时那般啰嗦了。” 虞清姝勾起嘴角,“她们也是担心您的身子,毕竟魏嬷嬷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了的。” 魏嬷嬷是谢氏的乳母,谢老夫人瞧她是个得用的,就留了下来,一直照看着谢氏。 谢氏成婚,也跟着谢氏来了侯府,年前魏嬷嬷的儿子们传来信说媳妇要生了,叫她回去养老,含饴弄孙呢。 魏嬷嬷是舍不得谢氏的,还是谢氏劝了几日才将她劝走。 虞清姝也去送了送。 谢氏是个好主子,魏嬷嬷走,还给了不少的黄白之物傍身呢。 由此,更坚定了虞清姝想要抱紧谢氏大腿的想法。 跟着太子妃走,日子总是好过的。 唐太医又背着他的小药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半晌之后,才捋着胡须,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更是笑地跟朵菊花儿似的,“恭喜太子妃,贺喜太子妃,您有喜了。” 太子妃心尖儿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虞清姝,“他说,我有喜了?” 虞清姝也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猝不及防,用力的点点头,“是,娘娘。” 太子妃恍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赏!” 唐太医笑得更开怀。 上次虞庶妃生娃的时候,太子赏了,太子妃赏了,贵妃娘娘赏了,皇帝赏了,庶妃也赏了,他可是把老妻心心念念的那湖景宅子都买了下来。 这次可是太子妃,估计又可以给老妻在新宅子里添满家具了。 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拿着厚厚的红封走了。 太子妃抚着自己的肚子喜极而泣,盼了许多年,她都放弃了,有熙姐儿,如今还有瑾哥儿陪着,她已经满足了。 忽然得了喜讯,有些激动。 虞清姝也跟着流泪,“恭喜娘娘。” 太子妃想笑,“你哭什么?” “我替娘娘哭啊 ,娘娘定然盼着这个孩儿很久了。”虞清姝又哭又笑,真心实意的说道。 她也是给小怀瑾哭,日后太子妃娘娘有了嫡子,那小怀瑾就不用被拘着做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了,至少他还有自由。 她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 太子妃难得红了脸,“旁人怕是要说我老蚌生珠了。” “旁人?谁敢说您一句,您不出声,殿下怕是都不会饶了她,她们要是说也是嫉妒您,因为她们生不出来!” 虞清姝脑子里想的却是阿娘对她的说的,她们老家的女子,三四十岁生子的都大有人在呢。 太子妃才几岁呢,二十七八的年纪。 太子妃有孕,那是整个东宫的喜事儿,考虑着太子妃本就身子不大好,赫连峥大手一挥,各个院儿里都摆一桌席面儿就算是庆祝了。 还特意嘱咐了下来,不许其他人去叨扰太子妃养胎,各个院子里的人都安分一些。 这是太子殿下亲自下的令,没有人敢触这个霉头,自都安安分分的。 虞清姝也怕小怀瑾吵着谢氏,不像往常那样去熙和殿勤了,反倒是太子妃谢氏不大习惯,又唤了人来叫虞清姝带着小怀瑾过去。 收到了阿娘的来信,阿娘怀了小宝宝了,虞清姝很是替阿娘开心,终于有别人代替她陪在阿娘的面前尽孝,阿娘也不会孤独了。 另外虞清姝还说了一句笑话儿,白术叔可真行啊! 还有一个消息就是,阿娘也要搬来元京了,这样会离虞清姝近一些,要是有机会,娘俩儿还能见面。 虞清姝也高兴,高兴极了。 “主子,您看,咱们小主子会坐了!” 兰芷的一声惊呼惊醒了虞清姝,虞清姝擦擦眼角的湿意,扭头看向坐在地上拍手咯咯笑个不停地小怀瑾。 “诶哟,我的宝儿。”虞清姝伸手抱起小怀瑾,肉乎乎的一团团在胸前,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小怀瑾先是愣愣的看着虞清姝,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能滴出水来,然后又咯吱咯吱的笑,伸手去抓虞清姝头上的簪子。 虞清姝嘟哝了一句,“坏家伙,就想抓阿娘的东西。” 小怀瑾张着嘴巴,露出一颗小小的白牙,“娘……娘……” 虞清姝以为自己听错了,“瑾哥儿再说一遍,阿娘没听懂。” 小怀瑾吐着泡泡儿,再不开口了。 虞清姝有些遗憾,把小怀瑾放在地上趴着,在小怀瑾即将坐起来的时候,又使坏地将他推倒,让他自己哼哧哼哧的重新爬。 兰芷气鼓鼓地看着自家主子,还是同从前一样,焉儿坏了,对自己的儿子也这样。 渐渐地,众人越发觉得,太子和太子妃对虞清姝同她们是不一样的。 不许她们去打扰太子妃,却允虞清姝常常带着瑾哥儿去熙和殿,分明是偏心。 又暗暗恼恨自己肚子不争气。 太子妃生辰,已经孕六月了,太子和他后院儿里的几个女人正聚在一起赏花。 李庶妃忽然呕吐了一下。 谢氏坐在上头,瞧了她一眼,关切的问,“李庶妃怎么了?” 赫连峥也偏头的看了她一眼。 李庶妃娇羞的遮了一下脸,瞧着脸都红了,“回娘娘,妾有孕了,已经三月有余了,原本今日就是想告诉娘娘的。” 谢氏顿了一下,侧眸看着赫连峥,颇为温婉的笑道“殿下,今年咱们东宫可是真真儿的要热闹起来了,熙儿一下子就多三个弟弟妹妹。” “李庶妃年纪小,可要好好养着,本宫有赏。” “是,谢谢娘娘。” 赫连峥也高兴,大手一挥,“赏。” “好好养胎,旁的事不要多想。” 经历了虞清姝和太子妃有孕的事情,赫连峥显得淡定了许多。 李庶妃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这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呢? 东宫子嗣少,况且她的身份高,太子殿下应当是十分欢喜的才是。 不过,殿下还是关心她的,叫她好好儿的呢,又恢复了几分雀跃。 是丝毫没有听出来赫连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别做妖,别给太子妃找事儿。 别的不说,这个赫连峥对于太子妃那是极其尊重的。 虞清姝坐在李庶妃的对面,瞧得真真切切的。 第34章 孕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这位李庶妃倒是一个有意思的。 三个月了才挑着这样一个日子报出来。 瞧着是个灵动可人的,竟是看不出来还有这样的心思。 不过,人家李庶妃也有说法。 从小身子就弱,葵水不太正常,是以没往那方面去想。 哼哼,你猜太子妃会不会信。 以虞清姝对太子妃谢氏的了解,以壮大东宫的子嗣为己任的德行,她应当是高兴的才是。 这个平平淡淡的表现嘛,倒是别有深意了。 这些人啊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咱们的太子妃。 虞清姝感慨了一句,今年孕事格外的多,莫非是什么好年头? 孩子多了也好,那怀瑾的压力也会更轻一分,也会更自由一分。 她只要守好自己的怀瑾和三分地就好了。 余下几个没有孕的,瞧着李庶妃的眼神儿都是羡慕,暗暗捶了捶自己的肚子。 不争气的东西,凭什么别人都有孕了,就我没有!! 李庶妃有孕是件好事儿,可是也助长了人的气焰,要不怎么说是母凭子贵呢? 扶着那还没有吹起气儿来的肚子,四处在后院儿里溜达,就想听人家恭维她两句。 虞清姝犯都要烦死了,多来了两趟,索性称病,关起大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她就搞不懂了,这秋风萧瑟,还怪冷的,她自个儿都不愿意出被窝,她怎么就不冷啊? 见虞清姝关了院门儿,李庶妃撅着嘴巴,冷哼了一声。 “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就是一个庶长子而已!” 曲冬跟在李庶妃身旁,白了一眼嘉禧殿的人,“庶妃您跟这种小门户出来的见什么气。” “嘁,也不瞧瞧她自己的身份,哪里值得我和她见气,我可是御史府的嫡孙女儿。” “我来这儿不过就是想告诉她,他的儿子身份地位样样都不如我,别肖想不属于她们母子的东西。” 李庶妃,本名叫李锦绣,乃是当朝三品御史大夫李成德的嫡孙女儿,家学渊源。 做赫连峥的正室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这桩婚事也是皇帝钦点的,谁也推拒不得。 赐婚的起因也有点儿意思。 这位老大人为人最是清正,见谁喷谁。 因为封宸王,这位御史老大人就上书数呲儿了赫连峥一顿,好嘛,封太子的时候,又大骂了一通。 说什么宸王带兵打仗是有一套功夫,但是朝政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 总的来说就是从头到尾把赫连峥批的是狗屁不通,就是说他暂不配为储君。 好嘛,皇帝看到了听到了也没什么办法。 这件事儿被咱们太子殿下的母妃,贵妃知道了,贵妃牙根儿都咬的吱吱作响。 这个老匹夫当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于是乎,贵妃就到皇帝跟前儿吹了一阵儿耳边风。 他不是说咱们儿子不好吗?天天搁这儿骂,正好咱们灏儿子嗣单薄,院中妻妾也少,我瞧着他那个嫡孙女儿适龄还未嫁人,就许给咱们灏儿吧! 皇帝也拿 这个老大人毫无办法,一听这个法子就眼前一亮。 我的儿子做了你的孙女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大人这一关不就圆满解决了吗? 好好好,赐婚的圣旨当夜就送到了李府。 听说老大人当时脸色都绿了。 其他的诸位大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曾经深受其害的老大人们各个儿都翘着胡子笑眯眯地,连当天的早朝都意外地和谐了许多。 李庶妃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着什么人。 嘉禧殿的宫人们说给虞清姝听,虞清姝听了也就是淡淡一笑。 “稍安勿躁。” 虞清姝这儿来不了了,去其他人院儿里的次数就多了,每每去就是显摆殿下又去了她那儿几次,亲自吩咐给她送了什么东西,言谈之间都是说自己有多受宠。 怀瑾也到了学说话的时候,整日里咿咿呀呀的,嘉禧殿也热闹得很。 虞清姝把手放在炭盆子上烤火,小怀瑾就在一旁吭哧吭哧的翻身。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就见兰芷一脸怒气的冲了进来。 “怎么了,是谁又惹着咱们兰芷姑姑了?”兰心好奇的瞧着兰芷。 虞清姝也朝她望过来。 兰芷屈膝行了一礼,脸色难看,“庶妃,方才奴婢去找内务库的人领炭的时候,听到有些碎嘴子的说咱们瑾哥儿呢。” “说什么了?”虞清姝 嘴角微勾,瞧着地上的瑾哥儿。 “说咱们瑾哥儿不过就是一个庶长子而已,也不知道金贵什么,不过三五日就要拿上一次银丝碳。”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太子妃有了身孕,李庶妃也有了身孕,还摆什么谱呢,穷人乍富。” “噗嗤!”虞清姝笑出声来。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穷人乍富这个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从出生之日起,用的东西便是世界上最好的,就说阿娘来王府看她的时候,就送了不知多少好东西来。 那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都够换这银丝碳上百斤了。 “没事儿,她们爱说就说吧,碳可拿到了?”虞清姝安抚道。 兰芷嘴巴一扁,“我光顾着和她们吵架去了……” “好了,这种人你和她们吵什么,不理会也就罢了,越理会越得势,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不过……虞清姝眯了眯眼睛,这些流言好像是自李庶妃怀了孕才开始传出来的。 之前也就罢了,日后若是在让她听到这话,她也不是吃素的。 虞清姝唤了一旁忙着的芳汀过来,“芳汀,你去我的私库里面拿一锭银子去内务库,领些碳回来吧!” “是。” 芳汀走过来,抚了抚兰芷的炸毛,“好了,我的好妹妹,姐姐这就去给你出气去。” “改日,姐姐叫殿下身边的缙云去买你最喜欢的莲花酥烙来,如何?” 一旁的兰心,碧玉几个大丫头都暧昧的笑了起来,响起一片唏嘘声。 兰芷脸一红,“芳汀姐姐,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什么啊?我就是说用我的月钱给你买东西吃,哄哄你嘛。” 兰芷无可奈何地跺跺脚,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虞清姝眨巴眨巴眼睛,咦,这屋子里好像变粉了。 当初在金陵的时候,隔壁的知夏姐姐有了未婚夫之后,阿娘每每问她,便是这样害羞的。 阿娘说这个叫什么?恋爱的气息,粉红泡泡。 可惜了,她没体会过。 第35章 三分害羞,四分娇媚 不过,她还真没想过兰芷嫁出去的场景,有点儿催泪是怎么回事。 兰芷陪了她十几年,一朝就飞奔去了别人的怀抱。 若是别的人也就算了,她也不放心,但是缙云嘛,倒还是不错的。 今夜殿下来的时候,她定要好好打听一下才是。 夜里,赫连峥来的时候,瞧着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冷清。 将手里拎着的莲花酥烙和奶皮糕递给在一旁候着的兰心,掸了掸身上的风雨,才进了虞清姝的暖阁。 虞清姝正抱着小怀瑾喝奶。 嘟着嘴巴,咕嘟咕嘟的,瞧着可爱极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穿的有些厚了,裹得圆嘟嘟的。 赫连峥跺跺脚,“怎么穿的这样厚,炭盆子也只用了两个?” 虞清姝头也没抬,“殿下可知,这么一个小暖阁,昼夜不分的点这银丝碳需要多少斤吗?” 赫连峥挑眉,微微讶异,“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就是妾只点这么点儿碳的原因。” “妾平日为了瑾哥儿不着凉,只知道差人去领炭火,未曾想早就超出了该有的用度,所以,妾得节省一些。” “节省这个做什么?”赫连峥眉峰微蹙,“用度超一些就超了便是,东宫连这点儿炭火都用不上了?” “罢了。”赫连峥顿了顿,“明日,孤差缙云去内务库说一声,把孤的炭给你送一半儿过来。” 他道说这嘉禧殿怎么这般冷清,瞧着这个妇人也不怎么开心,原来是为了这个? 只是,怎么忽地就想起来说这个用度了。 赫连峥心念一起,就明白了。 约莫是有人说了什么。 “来人!”赫连峥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 等在外面,正和兰芷吃点心的缙云赶忙擦了擦手,站起来推开门,“殿下。” “去,弄两个炭盆来,把这屋子烤热乎点儿。” “是。” 缙云又关上了门,虽然他也搞不懂殿下做什么,但是殿下吩咐了他就去做呗。 许是殿下怕小皇孙和庶妃娘娘冷呢? 不过,嘿嘿,能和兰芷那个傻丫头多待一会儿也是好的。 就是今天的莲花酥火候好像不怎么好,她皱了几下眉头,瞧着也不大高兴。 等缙云走了,赫连峥摸摸鼻子,略有些心虚,“搁我瞧瞧儿子吧。” 虞清姝让了一下,“瑾哥儿睡了,殿下还是别了吧,当心吵醒了他。” 赫连峥…… 他都说了把他的那份儿送一半过来,怎么还不高兴啊? 嘿,瞧着还挺新鲜的。 左右瞧瞧,自己端了个小凳儿过来,挨着虞清姝坐下。 “生气了?孤倒是第一次瞧见你这副样子。” 虞清姝翻了个白眼儿。 她倒不是生气,故意装的罢,要不怎么能悄无声息地上眼药呢。 这么点儿事还不值得她气一场。 莫生气,莫生气,生起病来无人替。 “没有,是妾逾矩了。” “好了好了。”赫连峥伸手捏着虞清姝的脸,故意使坏捏成了鱼嘴般嘟起来。 一张小脸儿丝毫瞧不出来是为人母的样子,皮肤也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净细腻。 眼下偶有一颗褐色的小斑点,瞧着更乖巧。 半点朱唇也红润粉嫩。 “瑾儿倒是与你像了七八分。” “民间的说法就是儿子肖母。” “嗯。” 赫连峥低头照着那张粉黛未施的脸吻了下去。 虞清姝心头低骂,禽兽,你儿子还在这里呢!! 说出口就成了,三分害羞,四分娇媚,“殿下,瑾哥儿还在这里呢。” 赫连峥嘟嘟囔囔的,“嗯,我知晓。” 虞清姝…… 在望月居住的那位李庶妃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虞清姝来找她的麻烦,心头烦闷不已。 “曲冬,你说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啊?” “庶妃您就瞧着吧,她在府里摆架子惯了的,用度比太子妃娘娘都多,骤然听到那样的流言,她会不气?” “可是,昨夜殿下还去她那里了。” “一个四品官儿庶女有什么好瞧的,狐媚子一个也不能助力他什么啊!”李锦绣一想到虞清姝的那副好看的皮囊,就心口一紧。 “纵然她忍了,咱们的太子妃娘娘也忍不了。”曲冬安抚性的递了块儿绣活儿给她。 李锦绣点点头,是啊,哪家的主母能容忍一个妾室用度超过了自己个儿的。 她也是见过阿娘收拾爹爹那些妾室的。 离间了太子妃和虞清姝的感情,她就能扒着太子妃了。 李锦绣越想越开心。 下午的时候,就等到了曲冬和手底下几个出去发布流言的几个丫头被拉去打了好一顿板子。 至于她嘛,殿下亲自发了话,顾着她有孕,就罚她好好在望月居呆着养胎,不许出门,静静心。 据说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虞清姝听说的时候,心想,耳边风确实好使! 她昨夜也是故意使了点儿小性子,她想看看赫连峥会作何反应。 见势不对,就要撂挑子退一步。 不过看样子效果是极好的。 这样的法子得偶尔用一次才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她倒是开心了,嘿嘿。 这件事儿自始至终都没有传到太子妃的耳朵里,还是虞清姝又带着瑾哥儿去熙和殿看她的时候,兰芷说漏了嘴,她才知道。 虞清姝心想,瞧瞧,人家的这四个大丫头,像是四大金刚似的,把太子妃保护得多好啊! 这样的小事儿都不准传出来一个字儿,就怕影响到太子妃娘娘。 “哼,老御史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养了这么一个蠢货。”太子妃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摸着瑾哥儿笑了一声儿。 “你瞧你,这种事情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来跟我提前知会一声。” “您这肚子越发大了,这种小事情怎么叨扰娘娘呢。” 太子妃嗔怪一声,“就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本宫闷得慌。” 瑾哥儿咿咿呀呀的,忽地拉着太子妃,“啊娘娘~” 太子妃惊喜的看着他,“瑾哥儿说什么?再说一次。” “阿娘娘……娘。” 这次是实实在在地听清楚了。 虞清姝也没想到,这小子教了他这么久,结果第一声阿娘竟然是对着太子妃喊的,倒是个上道的,就是怎么她这个做阿娘的心里这么不是滋味儿呢。 以后,瑾哥儿只能唤她一声虞娘娘~ “娘娘,瑾哥儿叫您阿娘呢!”虞清姝说这话还带了点儿醋意。 太子妃嘴角微微一勾,“你醋个什么劲儿。” “妾教她许久,都没在嘉禧殿叫出来过,来您这儿都不用教就会了,我就说瑾哥儿就该给您养着的。” “您看,他与您多亲。” “哈哈哈哈!”太子妃爽朗的笑了出来,“现在抱给我养着也行呢。” 第36章 人身苦短及时行乐 “现在?那可说好了,等会儿我就回去了。”虞清姝笑着打趣儿道,“他现在整日咿咿呀呀的,妾都烦他了。” “你倒是会打算的,我这两个都顾不过来,你还给我送一个来?”太子妃剜了虞清姝一眼。 “熙姐儿如今也令我头疼地很,整日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也不好好做功课,整日四处疯玩儿。” 虞清姝不知道怎么劝慰谢氏,养孩子她也没经验啊! 不过阿娘倒是说她这么大的时候到叛逆期了,什么都得顺着她的意思来。 想必熙姐儿也是? “娘娘,给您说一个笑话吧!我阿娘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巴不得我出去玩儿呢,说我一点儿孩子样都没有,越长大越无趣。旁的人知道的会说我是她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她请的小老师呢。” “还说啊,她上辈子定然是欠了我不少债,才来还我的债,还要听我说教。” “呵呵呵。”太子妃被逗地捂着嘴笑,“原来你和你阿娘这般好玩儿,难怪你的性子这般好。” “我的性子可不好。”虞清姝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嘴,继续说道,“我悄悄给您说个秘密,阿娘带我去过满金陵的风月烟花之地游乐呢。” “几乎是隔几日就去,美其名曰,说是带我见识见识人间的风浪,后来我发了好大一通火,才止住了她这个恶习。” “啊?”太子妃惊呼,“这有什么好去的?” 她这一辈子都是循规蹈矩的,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根本想不到女子还能去这种腌臜的地方。 也想象不出来是何等光景。 “女子也有喜欢逛这些地方的呢。”虞清姝弯唇一笑,靠在太子妃耳边,“民间那些烟花之地有专供女子玩乐的地方呢,可以随自己的心意挑自己喜欢的那些小倌儿呢。” 太子妃一怔,扭头看向虞清姝,“还能这样?” “自然。”虞清姝点点头,“遇上自己实在喜欢的,还可以带回家呢。” 额,她阿娘也做过这种荒唐的事情,她依稀记得那时白术叔叔气呼呼地转身就走了,告假了许久呢。 铺子生意也没人管,险些出了大乱子。 后来还是阿娘把那小倌儿遣走了,亲自去请了白术叔叔回来。 事后,虞清姝说她自作孽不可活,她回了她一句,“人生苦短,应当及时行乐。” “女子为什么就要压抑自己的天性呢?” “女子也可以享乐的,这世上并不止男人可以。” “……” 谢氏实在想象不出来那是个什么光景,但是她也是听说过这样的逸闻的。 前朝的那些个公主个个都在自己的府里养了面首。 这种约莫就和面首差不多吧。 又到一年腊月二十九了。 这是虞清姝在这府里过的第二个年,也是来这府里的第三个年头了。 太子妃娘娘的肚子更大了,差不多再有一两月就要生了。 赫连峥留在宫里陪着贵妃皇帝过年,她们这些都没有资格去,太子妃娘娘也不便出行,所以还是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过了。 瑾哥儿被带去了宫里,陪着过年,赫连峥也遣了人来说了一声,贵妃喜爱瑾哥儿,想留瑾哥儿在宫里一天,熙姐儿也在,会照看着瑾哥儿的。 嘉禧殿也就格外的冷清。 虞清姝还是守了岁,为阿娘,为瑾哥儿。 她希望她们都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阿娘给她送了不少金陵的特产进来,还有她爱吃的零嘴儿干果这些,摆满了暖阁。 虞清姝象征性的挑了一些,各个院子都送了一点儿,除了李庶妃那里,还有那位阿斯那侧妃那里。 她也是记仇着哩。 熬到了寅时正实在是熬不住了才躺了下去。 脑子里想着瑾哥儿,也不知道他第一次离开 阿娘习不习惯,会不会哭,有没有想阿娘。 又想起素日他见谁都亲的德行,算了。 孩子长大了。 她在这儿想有什么用。 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睛正要睡着了,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熙和殿的太子妃娘娘要生了。 虞清姝起了床急匆匆的,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挽,只用了一根簪子随意挽在后脑,套了一件红色的大斗篷就赶去了熙和殿。 怎么会呢,不是还有一个月才生吗? 虞清姝走得急,吓得兰芷她们几个儿直呼慢点儿,别着急,当心踩到雪水摔跤了。 虞清姝怎么不急。 女子生产是鬼门关,早产更是极为凶险,一尸两命也是常有的事,太子妃那身子骨可禁不住。 到的时候,赫连峥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瞧了一眼赶来的虞清姝便又望着产房。 虞清姝行了一礼,就乖乖的站在一旁。 她着急归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太子妃的稳婆和太医,医女都是请的最好的。 后院儿除了被变相禁足的李庶妃没来,几乎都到齐了。 嗯,也没有几个人了。 虞清姝和她们都不大熟。 全是来了东宫后才纳进来的,一个徐昭德,两个承徽,分别是安氏和卫氏。 才十五岁,刚刚及笄,多鲜嫩的年纪啊!各个儿都像花骨朵儿似的鲜嫩欲滴。 就是瘦了点儿,二两骨头都挂不住肉。 不过,这后头匆匆赶来的两个承徽倒是有意思,个个儿都是描眉画眼的,惹得众人都多看了两眼。 虞清姝咂咂嘴,就是不上妆也是好看的,倒是多此一举了。 两个承徽对视了一眼,心里窃喜。 她们是住在一处的,没有独立的院子,关系也比较亲近,今儿个她们俩就是商量好了的。 好不容易才看见殿下一面,自然要给殿下留下一个好印象。 无论是谁得了宠对她们听雨阁都是好事儿。 卫承徽打了个哆嗦,瞧了边上的太子和虞清姝还有徐昭德一眼。 “殿下,这天儿怪冷的,您去屋里坐吧,太子妃这里有我们这些人守着,定会母子平安呢。” 呵呵! 就你聪明! 虞清姝真是想给这个卫承徽一个大嘴巴子。 你看咱们殿下像是想要去暖阁的人吗? 殿下又不是傻子,只知道吹风干冷? 赫连峥果然眯起眼睛看了卫承徽一眼,“我记着你叫卫知秋?” 承徽大着胆子仰头看赫连峥。 “天儿是有些冷,那你就去佛堂给太子妃抄写佛经祈福吧!” 卫承徽“殿下,我?” 赫连峥背过身子懒得理会这些人的小心思。 卫承徽见赫连峥一副不想与她多说的样子,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在丫头的带领下去了小佛堂。 半夜里冷极了,太子妃身边的夏竹出了产房,再三请赫连峥进屋去等,赫连峥都不愿意,没了其他的法子,只能将炭盆子都搬了出来。 “太子妃如何了?”赫连峥问道。 “回殿下,娘娘方才吃了一碗鸡丝粥,精神倒还是好的。” “那就好,你告诉太子妃一声,孤等她。” 竹一凛,也为自己的主子高兴。 殿下还是要紧太子妃的。 不知过了多久,虞清姝都不知道自己憋回去了几个哈欠,其余的几个人个个儿神色都是恹恹的。 跟那吸了黑金膏的人似的。 不过殿下都好端端的坐着,其他人连倒都不敢倒,还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怕在殿下面前失了仪态。 早在 太子妃开始起势的时候,她身边的四大金刚就着人去了谢府通知了谢老夫人。 歇会儿也赶来了东宫,亲自陪着太子妃生产。 不过,太子妃怕自己母亲担心,不让她进去。 虞清姝懂太子妃的意思,也跟着劝慰了几句,这才把人劝了下来。 第37章 谢氏产子 虞清姝心里叹了一口气。 都说儿女债,今世还。 这谢夫人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要为了自己嫁出去十多年的女儿忧心。 谢夫人没了法子,只能跟着等在外边儿。 虞清姝怕这天气冷,谢老夫人年纪大了熬不住,又唤了自己屋里的丫头给端了太师椅来,拿了一床厚厚的狐狸毛皮子给夫人盖上。 陪在夫人一旁。 里头时不时的传来太子妃的惨叫声。 几个太医也都是满头大汗。 妇人第二胎是比第一胎好生的,奈何太子妃是早产,胎儿位置不大好,不容易出来。 虞清姝遣了人回自己的院子,又拿了一支百年以上的老山参出来,给熬了汤吊着太子妃的精气神儿。 天空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屋里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整个东宫的寂静。 虞清姝松了一口气儿,终于生了。 谢夫人老泪纵横,进屋前,拉着虞清姝的手,柔柔的说道“好孩子,我记住你了。” 虞清姝屈膝行了一礼,“夫人说这些做什么,娘娘平日待我亲如自己的姐妹,您快去瞧瞧太子妃吧!” 她都要怕死了。 一则是真真的担心太子妃,毕竟太子妃待她确实不错,从没有苛责磋磨过。 二则是太子妃是个极好的主母,换一个可就不一定了。 春回出来报喜,“恭喜殿下,喜得贵子,娘娘母子平安,只是天气严寒,小皇孙本就先天不足,太医嘱咐不便出来。”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都是向赫连峥贺喜的,只是内里的心思如何,就谁也不知道了。 原来太子妃没有嫡子,独独一个虞清姝有一个庶长子,大家都在心里铆足了劲儿。 如今却是不能了。 嫡子就是嫡子,谁也不能越了嫡子过去。 赫连峥紧皱的眉头一瞬就松了下来,脸上带着喜色,“东宫上下皆是双倍月例,孤要去看太子妃。” 虽说早早就把了脉,知道这约莫是个儿子。 但是直到看到儿子落地,赫连峥的心才放了下来,他终于有了嫡子。 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春回引着众人进去。 屋里四处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虽说已经收拾地干干净净的了,但是还是有一股淡淡地血腥味儿盘绕在众人的鼻子边上。 谢氏躺在产床上,面色白得吓人。 赫连峥坐在床边,握住谢氏的手,“阿宁,咱们终于有嫡子了。” 谢氏失血过多,虚弱地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是,殿下。” 虞清姝有点儿心惊,足以见得谢氏这胎实在凶险,瞧,那脸色煞白,像什么似的。 刚出生的孩儿全身都是皱巴巴,红彤彤的,皮肤透地像是个假娃娃似的。 只是让众人进去看了一眼,赫连峥就把他们都遣了回去。 折腾了一晚上了都。 出了产房门,赫连峥才得空抓着唐太医的手,“唐太医,太子妃身子可有什么大碍?” 方才他进产房也是被吓了一跳的。 不过为着不惊着其他人,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阿宁本就在上次生产后伤了身子,这次又早产,他忧心…… “殿下。”唐太医拱手,迟疑了下,说道“太子妃本就身子孱弱,好在这一年多调养,好了不少,目前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日后怕是于子嗣一事上有些艰难了。” “伤了根本元气,产后也需仔细调养,或许能有所改善。” “至于小皇孙除了先天有些不足,但是身子 倒是康健的,这一月仔细照顾着便可。” 赫连峥点点头,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此次极为凶险,太子妃和小皇孙能保住一条命,多亏了几位太医,孤承你们的情。”赫连 峥郑重的鞠了一躬。 唐太医吓得不行,他哪儿受得起这个礼啊!还不如给他银钱来得实在。 慌忙伸手扶住赫连峥,“殿下,臣惶恐,治病救人乃是臣的本分。” 赫连峥得知妻儿无事,最后询问了一番注意事项这才放唐太医走了。 当然,最后还给唐太医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封。 唐太医怀里揣着银子,又受了当今太子的礼,心里别提多得劲儿了。 这下回家,又有得意的事儿给老妻炫耀一番,又能在她面前说上几句话了。 少不得今晚要多给他加几个菜呢。 虞清姝回了嘉禧殿倒头就睡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一样。 太子妃安安全全的生产,她可以安安心心的抱大腿,就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了。 东宫嫡子的洗三没有大办,但是还是收到了许多人送来的节礼,东宫门口每日都是挤得满满的。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终于有了嫡子了。 连皇帝都亲自来东宫看望了一番,又耳提面命的嘱咐了东宫的众人定要好好的照看太子妃母子二人,否则定不轻饶。 有别的心思的女人们各个儿都歇了菜了。 谁敢冒这个大不晦啊,那可是皇帝亲自下了令的。 没有谁会嫌弃自家的九族人太多了。 连着那位被迫在自己院儿里养胎的,都安静了下来,不再闹腾了。 虞清姝还是照例自然睡醒了,就带着瑾哥儿去太子妃那里刷存在感。 看着谢氏已经圆了一圈儿,且红润的面庞,不得不感慨,不愧是皇帝亲自下令要好好照看的重点人群啊! 啧啧,恢复地真好。 不过,虞清姝看着太子妃愈渐丰腴的腰身,到底是没忍住。 悄摸儿的把阿娘给自己的小册子送给了太子妃。 美其名曰是锻炼身体,当然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自己的身材。 那个女子会喜欢自己臃肿的样子。 对于虞清姝送的这个礼物,太子妃显然也十分欢喜,又从自己的首饰盒子里挑了几样送了虞清姝。 嗯,有来有往还是不错的。 东宫的嫡子满月的时候,扎扎实实地大办了一场。 虞清姝她们也跟着热闹了一番,只是比着瑾哥儿的时候还要热闹了些,晚上还应景,放了许久的烟火。 虞清姝她们在自己的院子里也能瞧见,当真是漂亮。 嫡子的派头拿得足足的。 自然,谢氏也有这个底气。 本来就是出身世家大族谢氏,配得很,用阿娘的话来说,就是太子妃没有子嗣,配赫连峥也是八百个来回不拐弯儿的那种配。 谢氏的父母也是眼神儿够好的,居然挑了赫连峥这个潜力股,简直就是一朝龙在天啊。 日复一日的消磨,时间也是极快的。 眨眨眼的时间,瑾哥儿开始学走路了,二哥儿也长得白白胖胖的,瞧着就喜人地很。 天儿也热了起来,李庶妃诞下一子 不过,李庶妃的儿子出生时,排场不如虞清姝和太子妃的排场大,听说是有些失望。 有子万事足,又或许是李家的那位老夫人给她说了些什么,又或者是她知道有了嫡子,就没她的儿子多大的事儿了,反正就是整个人安静了下来,没事儿的时候就关起门来带自己的孩子。 第38章 雨露均沾 元丰十九年,六月初,那位徐昭德也有了身孕。 虞清姝对于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个关于赫连峥不行的说法嗤之以鼻。 果然还是人太年轻了。 瞧瞧,这不是很行? 两年抱三。 要不是太子妃产子的时候,安承徽和卫承徽惹了他不快,恐怕那两位也该有孕了。 毕竟咱们这位太子殿下除了每月在太子妃那儿最多,其次就是虞清姝这儿,其他的主打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 阿娘也写了信来,说弟弟也开始会叫阿娘了。 嗯,挺好的,虞清姝心里的那块儿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人代她在阿娘面前尽孝了。 阿娘又和白术叔叔出去走生意了,不过这次是带着弟弟一起去的。 阿娘还打趣儿地说道,“幸好你弟弟没有晕症,跟着阿娘走南闯北极好。” 行了万里路,那读的那些书才有意义。 阿娘的观点总是与常人不同的,虞清姝早就习惯了。 旁人带孩子都是仔细呵护着,怕摔着碰着,阿娘就是尽管去吧! 摔倒了也要自己爬起来。 听阿娘说她们的生意又做大了许多,此行就是去别国,她们带了许多粮食布匹茶叶瓷器这些去的。 可以换很多宝石和黄金回来。 那些人各个都是金色头发,碧色,蓝色的眼睛,好看地很。 那里的女人们皮肤也很白,很漂亮。 虞清姝只觉得心惊肉跳。 这样的人是什么模样她连想都想不出来。 她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样子 ,那就是和她们一样黑发和黑眼珠的呢。 她叫阿娘别这么拼了,家业已经这么大了,够弟弟吃了。 阿娘说,傻孩子,阿娘可不是为了你的弟弟。 阿娘还是为了你呢,你才是阿娘的第一个宝贝,阿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你弟弟都要排在你的后边儿。 阿娘要是不努力,日后咱们母女怕是一面也见不着了。 虞清姝笑道,“那您可以把弟弟培养成神童,日后为您挣回去一个诰命,咱们也能见面的。” 在写信的朱萸扭头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玩儿书的小白止,嗯了一声,这小子已经会自己看书了,等他给她请诰命回来约莫还得十来年。 她等不了了。 她得另辟蹊径才是。 虞清姝泪目。 阿娘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能和她时常见面,先是离开金陵,如今又是远赴那等蛮荒的小国。 年底的时候,虞清姝才收到了阿娘的回信。 虞清姝急急忙忙的拿着书信来找了赫连峥。 是那些小国的国王想让阿娘牵线,来大燕做买卖。 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瓷器,和美味的东西,想要来大燕看看。 虞清姝就算自己不做生意也知道,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商机。 阿娘实在是太厉害了。 饶是赫连峥也不免有些呼吸急促,他知道除了大燕和乌苏国之外,还有其他的小国,却不知道原来漂洋过海之外,还有这等国家。 立时激动的带着书信进了宫去面见皇帝。 如此,经过几次商讨,在朝堂之上唇枪舌剑了几轮下来,才允他们带着自己的使臣进自己的国家。 连带着虞清姝也得了宫里的赏赐。 终于,在年初的时候,虞清姝收到了阿娘的来信,她们已经到了元京外了。 阿娘带着他们国家的使臣进了宫。 虞清姝求了赫连峥的恩典,也得以在一旁偷偷地看。 她怎么不知道阿娘还会这种叽哩哇啦的语言? 不过,阿娘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也毫不怯场,落落大方的同使臣交谈,实在是太耀眼 了。 像一颗明珠一般。 虞清姝什么都没听懂,她只听到了阿娘促成了好大一笔买卖,皇帝封阿娘为三品明珠夫人。 特赐阿娘此行陪着外国使臣游览元京。 凭一介商户之身,得了三品诰封,这是开国以来从未出现的,更何况是一介女子。 阿娘太厉害了,虞清姝看阿娘的眼神都是星星眼。 回到东宫后,虞清姝心心念念的都是阿娘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知不觉又掉了眼泪。 瑾哥儿走路晚,这会儿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拉着虞清姝的手,“娘……娘,不哭,瑾哥儿给…嘘嘘。” 白白净净的奶团子睁大了圆溜溜的6眼睛盯着虞清姝,小小的人儿还以为娘娘是在痛了,肯定跟他一样摔跤了痛痛才哭的。 “阿娘,不痛痛,呼呼呼~” 虞清姝噗嗤笑了出来,一把将瑾哥儿抱在怀里,“瑾哥儿,娘娘今日见到你外祖母了,娘娘是高兴的。” 没忍住,还掐了一把瑾哥儿白嫩嫩的小包子脸。 “诶呀,咱们瑾哥儿怎么这么可爱啊。”虞清姝一颗老母亲的心都要化了。 “约莫是因为咱们瑾哥儿长得像庶妃您的原因呢!”兰心在一旁看了虞清姝一眼,又看了一眼瑾哥儿。 “那可不是。”虞清姝无比自信的点点头。 没错,老娘就是全大燕最美的女子,老娘风华绝代。 瑾哥儿也是样样都遗传了她最好的一面,玉雪可爱,叫谁见了心都要化的。 瑾哥儿嘟着嘴巴还在流口水,虞清姝是亲了又亲还是觉得不够。 这小子现在刚刚学会走路,整日都想要拉着人出去玩儿,瞧见什么都想吃。 这不又瞧见了虞清姝桌子上的一碟白玉糕,垫着脚脚,双手扒在凳子上,费力的往上够,怎么也够不着。 小屁股一翘一翘的。 虞清姝得了趣儿,故意把白玉糕拿在手里,咬了一口,“嗯,好好吃啊,瑾哥儿也想吃吗?” 瑾哥儿歪着头,瞧见自己的点心被吃了,反应过来后,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芳汀几个在外头听见哭声急忙跑了进来,瞧见母子两个是在逗闹,才长呼了一口气。 兰芷白了虞清姝一眼,“庶妃,您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逗瑾哥儿啊!” 虞清姝捂着胸口,哀叹一声,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芳汀,你瞧瞧,如今兰芷可不是从前的兰芷了,有了瑾哥儿就对妾这般,当真是个薄情郎。” “从前说得多好听,要服侍妾一辈子,如今这才过了几年,呜呜,妾实在伤心。” 芳汀也伺候了虞清姝几年,知道虞清姝的性子,素来是个外表乖巧端庄,实际上是个极爱玩闹的。 她早都习惯了,打不过就加入。 “庶妃~”芳汀假意擦擦眼,“还是由奴婢来照顾您,奴婢最会疼人了,旁的见异思迁的丫头就随她去吧!” “亦或是您要打死她还是把她发卖了?” 屋内其他人都隐隐憋着笑,这样的玩笑只有芳汀与兰芷两位掌事丫头才能开的。 赫连峥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第39章 团聚 “怎么了?”赫连峥走过来,关切的问道。 虞清姝收起脸上尴尬地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妾和她们玩闹呢。” 说着就要起身行礼,被赫连峥一把扶住了。 虞清姝的母亲立了大功,朝中上下都是夸赞他的声音,是以他看虞清姝更是赏心悦目。 “你猜猜,孤带了谁来?” 虞清姝立时真的红了眼眶,这个时候,还能带谁了。 虞清姝侧过身往后看去,阿娘就站在门后,好端端的看着她。 一瞬之间,眼泪夺眶而出。 “阿娘?” 朱萸笑嘻嘻地看着虞清姝,“都是做阿娘的人了,怎么还爱哭鼻子。” “阿娘,你怎么今日就来了?” “当然是为了看你,特意求了殿下的恩典呢。”朱萸侧眸睨了一旁的赫连峥一眼。 赫连峥微微有些汗颜,拱手道“岳母说笑了,孤还有事,您和清姝好好叙旧。” 他总觉得他这个岳母大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还是先走一步为妙。 虞清姝歪头看着阿娘手里还牵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公子,面容与阿娘十分相似。 只不过小脸儿板板正正的,看见还在流口水的瑾哥儿,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嫌弃。 明明年纪比瑾哥儿还小了两个月,可是瞧着到像是比瑾哥儿大了不少一样。 尤其是一身衣裳也穿得板板正正的。 不等虞清姝说什么,瑾哥儿已经自来熟的摇晃着朝他扑了过去。 满嘴的口水蹭了他一身,两个人一同倒在地上。 瑾哥儿觉得好玩儿极了,拍起手哈哈大笑起来。 而白止冷静的从自己身上的兜兜里掏出一块帕子,擦掉瑾哥儿嘴边的口水,又擦擦自己身上的,才委委屈屈的看着朱萸。 “娘…娘。” 虞清姝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这个弟弟是怎么回事? 朱萸一摊手,她也不懂啊。 明明她这么活泼的性子,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一个严肃,嗯严肃,少年老成的孩子。 虞清姝这么大点儿的时候,还整日哭鼻子,要抱抱,而他倒好,不哭不闹,做什么都有主见。 这么丁点儿大,连自己穿的衣裳鞋袜,都要自己选。 省心倒是省心的,就是有时候让她头疼。 别人都是孩子大了,自己做不了主,她这倒好,从小就不让她做主了。 芳汀她们赶紧将两个小娃娃扶了起来。 虞清姝才走到白止的面前蹲下,柔声道“你就是白止?” 小白止努力维持脸上的高冷,点点头,“你就是窝的姐姐?” 奶声奶气的,在配合着他那副表情,虞清姝被可爱到了。 “是呀,我就是你的姐姐。” 瑾哥儿好像感觉到了危机感,瞧见自己的娘娘不抱自己,反倒是去对着别人笑,立马跑了过来,像是宣誓主权一般,抱着虞清姝的脑袋。 “娘娘,娘娘”的叫着。 白止皱了皱眉头,毫不掩饰的嫌弃,“他是谁,脏!” 虞清姝被他这模样逗地发笑“他是你的大外甥。” 虞清姝扭头,拍了拍瑾哥儿的背,“瑾哥儿,来,叫舅舅。” 瑾哥儿闻言,好奇的盯着虞清姝的嘴巴,嗫嚅着学了一句,“逗…逗。” “哈哈哈哈哈!” 屋内响起一片噗嗤声。 朱萸也是忍俊不禁。 伸手把瑾哥儿抱起来,“瑾哥儿,来,叫外婆!” “外,外婆。” 朱萸挑眉,高兴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大金锁放在瑾哥儿的脖子上。 啧,那重量,虞清姝瞧了都觉得脖子疼。 阿娘送人东西,还是这么朴实无华。 高兴了就送人金子。 问她就是说,“有什么东西会比金子更吸引人?” 虞清姝也无言以对,阿娘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抱够了两个小孩子,芳汀她们才牵着两个小孩儿去院子里玩儿,留下两母女好好叙旧。 朱萸一动不动的盯着虞清姝看,看得虞清姝都闹了个大红脸。 “阿娘,您一直盯着我作甚?” “阿娘还以为你会被折磨地憔悴不堪呢,如今瞧着倒是一如既往地亮堂。” “我为何会被折磨?”虞清姝哼笑一声,“有子万事足,女儿抱着瑾哥儿继续当一个快快乐乐的米虫,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是,阿娘是瞧出来了,你这日子过得不错。” 虞清姝伏在阿娘的怀里,“阿娘,您辛苦了。” 朱萸笑地眉眼弯弯,“辛苦什么,那也是阿娘自己愿意,你知道阿娘也不是那种愿意窝在家里,做一个内宅妇人的那种人。” “从前那么难都过来了,如今有了你白术叔叔,阿娘顶多就是跟着走了一遭。” 刚刚到这里的时候,她也是迷茫过一阵子的,这才瞎了眼受了虞老头儿那厮的谎骗。 以女子之身在这个对女子;来说十分艰难的时代行商也是碰壁了数次。 后来想了个女扮男装的法子,才慢慢好了起来。 因此虞清姝小的时候,她是没有好好的陪在她身边的。 后来有了白术,才略微得空了些。 虞清姝笑弯了眼,阿娘确与从前不一样了,多了一丝小女儿家的柔美。 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那种。 白术叔叔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倒是你,阿娘没有给你选个好的爹爹,让你受苦了。” 虞清姝眼圈儿又红了。 “阿娘,我不许你这么说,你没有亏欠我,这一切都是女儿自己选的。” “这世间,女儿最感激的就是阿娘你了。” 阿娘对她多好啊 ,有求必应,让她不必羡慕别的女子。 从前她也羡慕过别的人有爹爹疼爱,陪着玩耍。可是她懂事了以后,阿娘让她自己选要不要爹爹。 要爹爹的话,她就送她;来虞家便是。 可是她知道了爹爹和阿娘的所有事情,又怎么会选爹爹。 她就当没有这个爹爹了。 自此绝口不提爹爹这个人。 “阿娘,女儿只希望你平安健康,能为了自己活。” 朱萸点头,“你见过阿娘亏待过自己?” “我跟你说啊。”朱萸低头,靠近虞清姝耳边,低声说,“阿娘好久都没去风月之地潇洒了,好不容易前些日子逮着机会,偷偷摸摸的去了一次,又被你白术叔叔逮着,唉,已婚的女人,难啊!” 虞清姝……这很朱萸。 满头黑线。 委屈自己,是必不可能的。 虞清姝甚至都有点儿同情白术叔叔了。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白术叔叔抱着弟弟苦哈哈的样子,而另一边是阿娘挽着美人儿吃酒耍乐。 母子几个中午一起用了饭,朱萸也不好在这里多待,就带着白止走了。 太子妃那里也送来了赏赐。 虞清姝高高兴兴地送走了阿娘和弟弟。 赫连峥就带着太子妃那里的瑜哥儿来了。 瑜哥儿和瑾哥儿的名字是取自握瑾怀瑜的典故。 叫人一听就知道两个哥儿都是东宫里的宝贝呢。 至于李庶妃那个儿子,殿下取名怀安。 虞清姝知道的时候,还是乐了一阵儿的。 怀安怀安,确定没有警告她们母子的意思,就是希望她们安安分分的? 不过,也确实安分了不少。 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她也极少见到那位安哥儿。 李庶妃宝贝得很,像是生怕有人害她的儿子似的,巴不得藏起来。 她其实不太赞同这样养孩子。 但是虞清姝不关心,也不大想关心。 第40章 孤给你揉揉 虞清姝起身行了个礼。 赫连峥摆摆手,挨着虞清姝坐了下来。 “我带着瑜哥儿到花园儿里玩儿,想起今日瑾哥儿瞧着你弟弟那副样子,才想到瑾哥儿是缺个玩伴的,便带着他来你这里了。” 虞清姝平日里也是常常带着瑾哥儿去熙和殿玩耍的,瑜哥儿也认识她。 不得不说,赫连峥是个极其合格的父亲。 别的达官显贵哪里有下了朝还会抱着自己儿子玩儿的。 不说别的,就是她这里,赫连峥也是常来的。 如今,熙姐儿也十二岁了,赫连峥还要日日都辅导熙姐儿的功课。 亲自教熙姐儿练字,还教熙姐儿习武呢。 拍拍手,吸引了瑜哥儿的视线,“瑜哥儿过来,虞娘娘抱抱。” 赫连峥仔细看了看虞清姝脸上没有丝毫的痕迹,仿佛早上那个哭唧唧,看起来脆弱地很的虞清姝不存在似的。 不由地有些无趣。 这女人对着他的时候,永远都是那副样子,就不能柔弱一点? 非要硬撑着。 对此,要是虞清姝能听到赫连峥的心里话,势必要力争一番的,她可不是硬撑。 她又不是日后都不见了的,有什么好哭好柔弱的。 阿娘好端端地在那里便够了。 “日后,你若是想你阿娘了,也可以叫人传信去,叫她带着止哥儿来坐坐。”赫连峥带着两个孩子一边耍一边说道。 虞清姝想笑,心说话是这么说,但是她也不能这么做啊! 太子妃都没叫自己母亲时常来,她哪儿敢啊! “那要是妾日日都想阿娘怎么办?”虞清姝故意嬉笑问道。 赫连峥眸色一沉,似乎是认认真真的回答虞清姝的这个问题。“那孤就没办法了,我瞧着你那白术叔叔是个极爱妻子的,,怕是不能答应。” 虞清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合着您还真想啊! 赫连峥怎么不敢想,自己的岳母精通外国语言,那些叽哩哇啦的话他们这些人都听不懂,想要把大量的丝绸瓷器卖出去换银子回来,离了岳母根本不行。 他这是爱才。 岳母有大才。 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若是能叫岳母教人学习这个便好了。 这样也会更方便一些。 “妾多谢殿下体恤,只是若只是妾一人这么做,那对其他的姐妹们是多不公平啊!” “这有什么。”赫连峥不以为然。 他喜欢便做了,他也想要虞清姝多多依赖他一些。 可惜,虞清姝永远都是这么懂事,这也是他这么喜欢她的原因。 “殿下还是不要太纵容妾了,妾惯是个顺杆儿往上爬的人。” 赫连峥斜睨了虞清姝一眼,“若你是这样的人,那孤也就只能受着了。” 赫连峥这话说得暧昧,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可惜虞清姝是给自己的心打造了铜墙铁壁的。 不过这也挡不住虞清姝欣赏赫连峥俊朗的面容。 她就是看看,顺便用用也没什么吧。 东家都这么说了,她不顺着东家的话说,那可就太不给东家的面子了。 “殿下,那妾可就要恃宠而骄了。”虞清姝低头,假意娇羞的说道。 “哈哈哈哈。”赫连峥大笑,看着虞清姝的眼神愈发肆无忌惮。 手也爬上了虞清姝的腰肢儿。 这屋里暖烘烘的,虞清姝鼻尖脸颊都有些红,头上的珠钗也都卸了下来,发丝披散了一些落在肩头上,脱了外头的罩衣,只穿了一条粉色的夹袄裙子。 整个人瞧着就像是一朵刚刚盛开的垂丝海棠,还带着露水,清透得惹人怜爱。 屋头的丫鬟见势不对,早就将两个哥儿带出去玩儿去了。 > 赫连峥看虞清姝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欲望,像是要立即把她拆吞入腹一样。 虞清姝也发现了。 她就知道她的魅力大,瞧瞧,都把太子殿下给钓成什么样儿了。 只不过,这人到底是饿了多久了,一副把持不住的样子。 虞清姝扭头,大大方方的看赫连峥的眼神儿也不见得有多清白。 赫连峥捏了捏虞清姝腰间的软肉,“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虞清姝嘶了一声,该死,这么用力做什么。 这男人怕不是忘了自己的手劲儿是有多大了,她怀疑他是想捏死她的肉。 “许殿下这般看我,就不许妾这般看您了?” 赫连峥一噎,大家闺秀的矜持呢? 倒是有女子第一次这么问他。 “可看出什么了?”赫连峥又捏了捏,手感不错。 不得不说,虞清姝实在美貌,整个人也不是瘦成竹竿儿一样的那种骨感美,而是恰到好处的均匀。 同一颗珠圆玉润的粉色珍珠一般。 那位安家的承徽就是太瘦了,摸着那那都硌人,没意思。 虞清姝噘嘴,“瞧出来您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可是把妾当做您手底下的兵了?” 赫连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倒是孤的不是了,给咱们姝儿赔个不是。” 咦! 冷不丁一个姝儿,激地虞清姝打了个冷噤。 这厮今日怎么如此肉麻。 “殿下~”虞清姝轻哼一声。 “好了好了,孤怎么没发现你像个娇气包一样,孤给你揉揉。” 揉着揉着,位置就变了。 越来越往上爬了。 柔软的跟面团儿似的。 虞清姝喉间溢出两声娇媚的呻吟。 “殿下,咱们还没吃晚饭呢。” 赫连峥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几乎依偎在他怀里的虞清姝,喟叹一声。 “孤饿了。” 虞清姝“?”殿下你怎么回事? 怎么最近越发不正经起来。 她合理怀疑赫连峥这厮是去哪里进修去了。 虞清姝脸颊腾地红了,“妾这就叫人传菜来。” “孤说孤饿了。”赫连峥手上用了劲儿,摁住虞清姝想要爬起来的身子。 力气一大,虞清姝身上也发软。 “殿下……” 赫连峥低头,眼神直直地看向虞清姝,“你想怎么补偿孤?” 这是在向她讨好处哩。 虞清姝又不是个傻的,低头嘤咛一声,“殿下,妾都由你。” 这下她是真害羞了。 这赫连峥莫不是吃错了药,为着瑾哥儿,为着自己,她由着他也就是了。 再说,她也是欢喜这事儿的。 赫连峥隐忍着欲望,狠狠掐了一把,这才放过了虞清姝。 虞清姝闷哼一声,拖着两条软成面条子的腿开门,叫外头候着的兰心传饭菜过来。 有了瑾哥儿,嘉禧殿是单独辟了小厨房出来的。 想吃什么,都是自己的人做。 “殿下,今日想吃什么?” “姝儿爱吃什么,孤就吃什么,反正你这儿的饭菜都合孤的口味。” 人也合他的口味。 赫连峥这话也不是为了哄虞清姝开心。 他本就不重口舌之欲,但是虞清姝这儿的彩色格外新鲜,吃惯了大油大荤,这样的彩色也别有一番滋味。 虞清姝也知道,约莫是兰芷的手艺太好,也不是要与她客气。 兰芷的手艺也是受了阿娘亲手调教出来的。 就是为着害怕虞清姝饿肚子备着呢。 第41章 折腾案板上的鱼 晚饭较为简单,就是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蘑菇烩,一道清炒虾仁儿藕丁,还有一道番茄肉片汤。 芳汀把瑾哥儿抱过来和她们一同坐在椅子上用餐。 瑾哥儿是个爱吃饭的,给他舀了一碗米饭,浇上番茄肉片汤汁儿,鲜红色的汤汁儿酸酸甜甜的,夹上几个虾仁,鱼肉,还有蘑菇烩在碗里,搅拌透了之后,端给他。 瑾哥儿的眼睛都就差没落在碗里了,一直伸手去够。 赫连峥和虞清姝都被瑾哥儿的这副样子可爱到了。 虞清姝更是伸手戳了戳瑾哥儿圆鼓鼓的脸蛋儿,“又不会饿着你,这么急做什么。” 小手拿着勺子不停地往嘴里扒拉。 赫连峥是第一次瞧见瑾哥儿自己吃饭,不觉有些奇怪。 他记得熙姐儿都是快五岁了才肯自己好好吃饭的。 瑜哥儿如今也还在被喂着。 “可是嘉禧殿的丫头不够用了?” 虞清姝马上就明白了东家的意思,勾唇一笑,“哪能啊,殿下,是妾自作主张想让瑾哥儿自己学吃饭呢。” “这是为何?” “是妾的阿娘教妾的,这样有利于培养小孩子的自主习惯呢。” 赫连峥第一次听说这个,虽然不懂,但还是认可的。 毕竟她这个岳母是个能人,能教出虞清姝这样通透的女子,那想必教育子女定是不差的。 就说他那个比瑾哥儿 还小的小舅子就是一个活的例子。 板板正正的,规矩也极好。 在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居然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像瑾哥儿和瑜哥儿一样,整日不遂了他们的心意,就哭唧唧的。 思及此处,赫连峥心头有了一个想法。 日后瑾哥儿和瑜哥儿也是要有伴读的,不如把小舅子安排进来,这样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也放心。 瑾哥儿可不管大人之间的想法,欢欢喜喜的吃饭吃累了就跑下了桌。 芳汀又拌了半碗饭,追着瑾哥儿出去。 饱暖思淫欲。 吃完了饭,虞清姝被拉着出去院子里勉勉强强转了一圈儿就回来了。 嗯,是被赫连峥抱着回来的。 虞清姝一张老脸都觉得臊得慌,怎么这厮一把年纪了,体力还这么好。 身上的肉也是紧实的,不曾有大肚子。 同许多中年男子都不一样。 夜里,嘉禧殿的人也忙了起来。 主要是赫连峥这厮体力极好,把虞清姝翻来覆去的折腾。 她就觉得自己像是条案板上的鱼。 赫连峥累了,就让虞清姝骑马,嗯,主打一个谁也别想歇着。 都换着来,我伺候你够了,你也得伺候我一下。 虞清姝到最后,欲哭无泪,根本不敢哭出来。 她一哭,赫连峥劲儿更大,精神也更好了。 嘉禧殿的热水都不知道热了几回。 年轻的小侍女们个个儿都羞红了脸。 好在外头守着的是芳汀,芳汀脸皮厚些。 第二日,虞清姝才知道赫连峥这厮为什么这么努力了。 原来是休沐的日子,没有早朝,赫连峥难得睡了个懒觉。 看来不止她自个儿累,想必殿下也累坏了。 要不然也不会环着她的腰身不肯起来。 虞清姝往后躲了躲,想自个儿先爬起来。 她饿了。 要不她也想在睡睡,这大冷的天儿呢。 赫连峥用力环住她的腰,闭着眼睛轻声哼道“不要动。” 虞清姝感受到某样东西的苏醒,霎时红了脸。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厮是个禽兽。 青天白日的,还要不要做人了。 > “殿下,瑾哥儿醒了,要找妾呢。” “又不是离了你就不行了,满嘉禧殿的奴婢呢。” 虞清姝…… “现在已经辰正了。”虞清姝顿了顿,“明日怕是就有折子弹劾您说您耽于美色。” 赫连峥是太子,身边儿自然也会跟着几个专门记录他饮食起居的小黄门儿。 不消多久传了出去。 她怕是就要落下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头了。 到时候日子可就难过。 再说赫连峥虽然朝中休沐,可他到底是太子,也是一堆国事儿等着他呢。 赫连峥无奈,睁开了眼睛,“就你这样的,长了一副祸国妖姬的容貌,嘴和那御史台的大人们比起来也差不离。” 虞清姝抿嘴笑了。 是有些扫兴的。 不过,看在昨晚她这么卖力的份儿上,怎么着也不至于怪她吧! 虞清姝扶了扶自己的腰,“下床。险些跌了一跤。” 赫连峥失笑。 虞清姝无语翻了个极为优雅的白眼儿,伸出双手,“殿下不该为妾负责吗?” 赫连峥抬手刮了一下虞清姝的鼻子,“你这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敢使唤孤了。” 说罢,还是认命的把虞清姝抱起来,放在一旁的贵妃榻上。 芳汀和兰芷听到这里头的动静大了,才敲门进来。 两个人看着虞清姝身上露出来的痕迹暗暗咂舌。 殿下是越发不知道节制了。 两个人被伺候着穿好了衣裳,出去吃上了早就备好的热乎乎的早饭。 两碗小而精致的馄饨,一碟儿汤包,和一碗鸭血粉丝。 都是阿娘给她从金陵带来的。 能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赫连峥指了指鸭血粉丝,“孤记得这个是金陵人爱吃的。” 虞清姝点点头,“是,还请殿下赏脸尝尝。” “姝儿都准备好了,孤自然是要好好尝尝。” 这话,赫连峥是看着虞清姝的眼睛说的。 虞清姝莫名觉得有些脸热。 虽说昨夜已经听了这厮喊了数次姝儿,但还是不大习惯。 有点儿肉麻。 还有她怎么觉得这话不像是在对她的鸭血粉丝说呢? 虞清姝脸热,索性低头,四十五度侧脸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呈现在赫连峥眼前。 将手里的筷子递给赫连峥,“谢谢殿下。” 赫连峥接过筷子,看着虞清姝,眼里都是笑意。 吃过早饭,赫连峥去处理公务,虞清姝看了一眼还睡得香的瑾哥儿,自己个儿一个人去了太子妃那里请安。 太子妃还是一如既往地免了众人的每日请安,只初一十五去就行。 虽说赫连峥做了宸王,做了太子,后院儿里也时不时的添人,可还是就这么几个人,冷冷清清的。 还不如她那个渣爹的妾室多。 也就四五个人。 徐昭德还在养胎,太子妃免了她的请安,只吩咐天气冷了,路滑,好好在自个儿院子里养着就是了。 就剩她,一个李庶妃,一个安承徽,一个卫承徽三个人来。 虞清姝忽地想起了那位被囚禁起来的阿斯那侧妃,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想来定是不大好的。 远离故土已经够惨了,还被关起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出来的时候。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虞清姝也原谅了这个想要害她瑾哥儿的人。 无所谓了,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被自己的国家推出来,遗弃了。 若是她的母国当真有心,这么久没消息,早都该遣人来问了。 谢氏坐在最上面 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瑜 哥儿,整个人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第42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瑜哥儿这么早就已经睡醒了,日后定是勤奋的,不像瑾哥儿,日上三竿了还在睡,日后妾怕是头发都要帮他急白了。”虞清姝轻声调笑。 谢氏剜了虞清姝一眼,“瞎说,我瞧着瑾哥儿是个聪明的,不过就是现下懒了一些,倒是像你的性子。” 坏了,被发现了。 虞清姝难得不大好意思,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要被说懒,嗯,看来她确实是放纵了些。 “诶呀,要不是娘娘您体恤妾,妾也不敢呢。” 谢氏伸手虚虚点了点虞清姝,笑得一脸宠溺。 是她自己选进来的人,模样,性子都是极好的,就是看着也欢喜呢。 谢氏看向旁边沉寂的李庶妃,笑容淡了点儿,“李庶妃,安哥儿这两日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娘娘关心,安哥儿身子也就那样,不要紧的。” 谢氏动了动嘴皮子,想说什么,犹豫了一番还是 说道“今日这天气还算好,不如把安哥儿带出来晒晒太阳或许会好些。” 李庶妃面色一紧,抿唇,勉强笑了笑,“是,娘娘,就是这几日还是风大,过些日子吧!” 谢氏…… 虞清姝…… 这外头这么太阳这么大,哪里来的风…… 藏的这么严实! 搞得好像谁要害她儿子一样。 安哥儿也快六个月了吧,虞清姝硬是想不起来安哥儿长什么样子。 看着谢氏也是一脸吃瘪,被梗住的样子,虞清姝都差点儿没忍住。 “呵呵~”坐在虞清姝下面的卫承徽笑了一声,“娘娘,李姐姐第一次做母亲,紧张了一些也是正常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些姐妹都记不得安哥儿长什么样子呢。” “是啊,要不老话说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呢。”安承徽也附和笑了一声。 “你们!”李庶妃白着一张脸,“你们说什么呢,我安哥儿就是体弱,不便出门,需得小心一些罢了。” “可不是,听说前日安哥儿病了,还过来请殿下去看呢,要我说咱们殿下才是顶顶好的良药,能治病呢。”安承徽掩唇一笑,语气颇为讽刺。 “安妹妹这是哪儿的话,殿下去瞧安哥儿在正常不过了。”卫承徽点了点安承徽。 “咱们啊,也就是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要不,殿下也会多怜惜怜惜咱们呢。” 三个女人一台戏,瞧瞧刚刚还说冷清,这会儿多热闹呢。 这个李庶妃以前到底是多不招人待见啊。 不过也是,她从前那个性子也正常,肚子还没显怀呢,就扶着肚子四处溜达,就喜欢人家恭维她,那个样子确实讨人厌。 安承徽与卫承徽两人又住在一处,两人穿一条裤子也正常得很。 虞清姝抓了一把瓜子捏在手心里,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不说话的徐昭德还给她递了一杯热茶。 哟,还有人懂她。 给了徐昭德一个笑意,徐昭德也淡淡的点头回了一个浅笑。 有时候虞清姝也羡慕这两人,虽然行事不靠谱,说话也没个把门儿的,但有一个与自己同心同德的知心姐妹倒是极好的。 在这后院儿里倒是难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李庶妃,活活儿把人给说毛了。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李庶妃像一头发怒的牛一样,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虞清姝还以为要吵起来,谁知道这个李庶妃忽然泪眼模糊地看向谢氏。 “娘娘,您要给妾做主啊,妾只不过是紧张安哥儿而已,孩子想念殿下了,也没有多想就去请了殿下,若是妾做得不对,下次安哥儿闹的时候,妾就由着他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谢氏由着春回她们将瑜哥儿抱走。 “锦绣,安哥儿想爹爹是正常的,只是也该多抱出来,让他 们哥儿几个多亲近亲近。” “安承徽,卫承徽你们两个也是话多了些,没有子嗣也不要紧,总会有的,本宫和殿下也不会亏着你们。” “做了母亲以后,总是会敏感一些,日后等你们都有了孩子才能体会到呢。” 卫承徽撇撇嘴,“娘娘,殿下一月不过来我们这儿两三回,也得要咱们有这个机会啊!” “胡闹!”谢氏将手里的茶碗咔哒一声放在桌子上,“你们不问问自己,倒是来问本宫了?” “殿下是天下人的殿下,怎么能为了儿女私情耽于女色。”谢氏表情严肃,难得发了火。 谢氏这话说得极重,卫承徽也是第一次瞧见谢氏发怒,白了脸色。 “……是,娘娘教训的是,妾知错了。” “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殿下愿意给咱们这些人两分脸面,那就够了,安氏和卫氏你们两个年纪小,本宫便不与你们计较。” “我这儿刚得了几样宫外时兴,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珠钗,等会儿都挑挑。” “是。” 到底是年纪小,一听说有好看的首饰,便忘了方才的不快。 瞧瞧,这才是高段位的呢,人家太子妃这格局多大,你们啊都不够看。 虞清姝都忍不住想给太子妃鼓掌了。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儿,又避免了一场血战。 虞清姝扬起淡淡的笑意,“娘娘,您偏心,只有两个妹妹才有吗?咱们这些人呢,妾也想要。” 话说完,虞清姝都打了个哆嗦,她发誓这辈子没有用这么嗲的语气说过话。 “是啊,娘娘,妾也想要。”徐昭德在一旁,支着小脸儿乖乖巧巧的看着谢氏。 谢氏状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都有。” 几个人都笑开了。 又在熙和殿坐了一刻钟才各回各家。 夜里下了好大一场雪,冷得人受不了,兰芷半夜又给虞清姝加了一床厚厚的褥子。 虞清姝叹了一口气,怎么白天天气那样好,晒得人暖烘烘地,夜里就稀里糊涂地下了雪? 第二日,虞清姝睡到卯时正起来,外面的雪还在下,像是天上漏了一个洞似的。 白花花的大雪同鹅毛一般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地上,屋顶上都压了厚厚的一层。 第43章 雪灾 刚来元京的时候,她还十分欢喜见到雪,如今也没那么期待了。 这么大的雪,外头那些庄户人家该受灾了,还有街上那些叫花子也难过了。 果然不出所料。 不一会儿的功夫,兰芷就提着一篮子零嘴儿从外头冲了进来。 “庶妃,庶妃,奴婢听说咱们东宫后头有几处没用的院子都被压塌了,还有宫里也是。” 虞清姝带着瑾哥儿蹲在地上玩儿雪正玩儿得开心。 兰心和芳汀在一旁拿着母子两个的衣裳,以备随时能换上。 瞧见兰芷冒冒失失地跑进来,打趣儿道“听说,怕是听缙云说的吧!” “对呀!”兰芷点点头。 芳汀笑了一声,“如今也就咱们兰芷能时时得了外头的零嘴儿吃了。” 兰心接过兰芷递过来的果脯,“这家铺子的果脯又好吃了一些了。” 兰芷笑眯眯地, “芳汀姐姐这话说得好没意思,好像我日日都在吃独食,没有给你吃一样。” “是是是,都是托了兰芷姑姑的福。” “缙云说了我喜欢吃,正巧他也方便,顺路就给我带了。” “嗯嗯。”芳汀点点头。 虞清姝瞅了瞅兰芷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啧。 这丫头还没开窍呢,缙云怕是还得再努力努力了。 拍拍手,把瑾哥儿抱了起来,“咱们去太子妃院儿里看看吧!” “是。” “娘娘,要去母亲那里吗?”瑾哥儿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虞清姝的袖子,鼻子冻得红彤彤的,可爱得很。 “是呀,怎么了,瑾哥儿?” “瑾哥儿。”瑾哥儿指了指自己,结结巴巴的说道“瑾哥儿想母亲和瑜,瑜哥儿了!” 虞清姝吧唧一口亲在瑾哥儿的脸上,“阿娘这就带你去,乖宝宝。” 也不枉自虞清姝时时带着瑾哥儿去刷存在感了。 成果不错。 到了太子妃谢氏的熙和殿时,谢氏还十分诧异。 “清姝今儿个怎么来了。” 瑾哥儿看到后面在炕上扑腾的瑜哥儿,就一直拍着手叫,高兴地很。 夏竹把瑾哥儿接过去,把两兄弟放在一起。 谢氏和虞清姝都笑了。 “娘娘,妾是想着今日这么大的雪,外头那些庄户人家和大街上的流民怕是要受灾了。” 说到这个,谢氏脸色也有些忧虑,看向高墙之外,“是啊,殿下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宫里头的人叫走了,足以见得这次雪灾的厉害。” “我在元京十年,都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大的雪。” “你可有什么想法?”谢氏扭过头看着一旁站着的虞清姝。 “妾是想着,咱们殿下是太子,咱们作为东宫的,也应该表示表示。”虞清姝先抛了个话头出来。 具体的还得看太子妃这东家怎么想,不能出了东家的风头啊。 万一东家不想,那不就是触了霉头了。 “你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谢氏点点头,“说说你的想法。” 得了东家的允准,虞清姝自然就没有什么顾虑,“妾是想咱们合力,能不能修个善堂,日日施粥这些,也叫街上受灾的那些人日子不这么难过。” “不错,你的想法极好,倒是比我想得周全一些。”谢氏赞许地点点头。 “还是太子妃您和殿下带领地好。”虞清姝日常拍马屁。 虞清姝提了这意见,下午的时候,太子妃就召集了后院儿的女人们,愿意拿多少的就拿多少,又从中公拿了银子出来,凑了不少。 太子妃开口效率自然是极快的,第二日上午,东宫的粥棚就搭了起来。 又禀了赫连峥,得了赫连峥的准允,修善堂的地也划了出来。 虞清姝也没闲着,给宫外的阿娘写了信。 阿娘自发组织了不少商户一起给善堂捐款,原本只能修一个够百来人住的小院儿的,硬生生够规划出几百个人住。 赫连峥在太子妃那儿听说了虞清姝的这个主意,心头也有了好的法子。 那些庄户人家受了灾的,都可以凭借受灾面积领取相应的灾银补贴。 那些其他大员们,瞧见太子殿下都带头赈灾了,他们不做也不大合适,都自发的组织捐钱捐粮,大大减轻了朝廷的负担。 皇帝都连连夸了赫连峥差事儿办得好。 嗯,虞清姝心说,看来赫连峥的太子之位坐得是愈发稳当了,她脖子上的脑袋好像又稳当了几分了。 大雪连着下了五日才停了下来。 天露了晴,虞清姝拥着瑾哥儿坐在屋檐下,看着下头的人哼哧哼哧的铲雪。 希望这个雪别再下了,马上过年了,能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整整一个月,赫连峥都是忙完公务回来,看一眼孩子们和孩儿他娘,然后倒头就睡,第二日天不亮就又出了门。 这不,今儿个都腊月初八了,虞清姝才瞧见赫连峥,沧桑了不少,看来累得不轻。 “姝儿,孤累地头疼。” 不知道怎么地,虞清姝莫名觉得赫连峥这会儿特别像她从前养的那条大狗。 没事儿就蹭着大腿撒娇讨好。 “殿下这一月定然是累坏了,妾给您揉揉。” 瑾哥儿已经睡了,被芳汀抱去了偏殿。 赫连峥仰躺在虞清姝腿上,任由虞清姝给他按摩。 按着按着,赫连峥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昏黄的烛光打在赫连峥的眉眼上,英俊挺拔的五官深深浅浅地。 好看。 不得不说,赫连峥的这张脸的确是抗岁月的,三十岁了还没有松垮,也没有蓄须。 面容俊朗还似少年郎。 对待子女也都是不偏不倚,爱重妻子。 若是个平常人,倒也是个相守一生不错的人选。 可惜了,可惜他是太子。 不过也无碍,她有了瑾哥儿, 这里也是瑾哥儿的家了。 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儿,他们终究是要留在这里的。 她为了孩子们筹谋,也要多多谋划。 要过年了,皇帝下了令,今年的雪灾大,国库不是怎么充盈,合宫上下都不许铺张。 今年宫宴也不大摆了,就各自呆在自个儿屋里关起门来庆祝就是。 所以府里也只挂了一些简易的红灯笼,窗花儿这些,瞧着倒也有过年的氛围。 虞清姝还听说了一个事儿,说是今年不举办宫宴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皇帝的身子不大好了。 前些日子雪灾的事儿,累垮了,又受了风寒。 加上旧疾复发,病得来势汹汹。 虞清姝预感不妙啊。 第44章 登基 “兰芷,你出府一趟吧!”虞清姝看了看高墙之外,灰蒙蒙的天儿叹了一声。 好不容易喘口气儿的赫连峥又开始脚不沾地的忙碌了起来,太子妃也是。 两人儿都要去宫里侍疾。 说是侍疾,其实对于这些个贵人来说,也就是守着皇帝,清醒的时候说说话,不清醒的时候嘛就在一旁自个儿休息。 端茶倒水,端屎端尿的活计都有宫婢内侍这些做的。 太子妃把瑜哥儿和李熙托付给了虞清姝照看,偶尔回来看看孩子。 虞清姝这熙和殿整日都闹哄哄地,倒是比从前热闹了不少。 李熙也马上十三岁了,眉眼与谢氏几乎是如出一辙,下半张脸像殿下,添了几分英气。 终究是大孩子了,不同小时候,两个弟弟在外面雪地上玩闹,她就和虞清姝坐在一旁。 嗯,人是好好儿坐的,心是在外面野的。 虞清姝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熙姐儿,你怎么不出去玩儿雪?” 熙姐儿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外面怪冷的,雪也是年年都有的,我就不去了。” 虞清姝……要不是你的眼神儿一直往外瞟,我就信了。 “是吗?可是我觉得你弟弟们应该很想和你一起玩儿诶。”虞清姝笑得端庄得体。 “真的吗?”熙姐儿扭头,眼含期待的看着虞清姝。 虞清姝点点头,眉眼弯弯的,“那是自然。” 熙姐儿眼神儿都亮了,作势起来,又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不少,“可是母亲说了,我是未来的公主,一言一行都是表率,要给弟弟们做个榜样。” “而且,她说了我不能给虞娘娘添乱的。” 虞清姝赞同谢氏的教育,熙姐儿也是个听话的孩子,只是她记得她刚刚入府的时候,熙姐儿还会与她玩闹呢,现如今却愈发的安静了。 她也不过就是十一二岁的孩子而已。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野着呢。 “没事,妾身子不适,两个哥儿又需要玩伴,你就去帮帮我吧!”虞清姝眨眨眼,颇为俏皮的说道。 “可是……”熙姐儿有些犹豫,要是被母亲 知道了,又要被母亲罚抄女诫了。 “没事,我不告诉娘娘。” “真的?” “我发誓!”虞清姝竖起三个手指指天道“要是你母亲知道了,就罚我一个月月例。” 熙姐儿笑弯了眼,“我母亲才舍不得罚您呢。”边往外走,边说“谢谢虞娘娘!” 嗯,虞清姝笑眯眯地,她这不算带坏小孩儿吧。 夜里,她还要陪熙姐儿练字,练琴。 熙姐儿虽然年幼,但是是被赫连峥手把手教出来的,已经小有所成。 琴嘛,不过,比之她来说,还是差了一点点。 差点儿她就以为自己连个小孩儿都比不上了。 她的琴可是在金陵的时候,被细心指导过的。 虞清姝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封在箱底的流萤琴。 “兰芷,去把我那琴给我拿出来。” “是。” 若不是今日为了在熙姐儿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琴技,她都快忘记她的琴了。 到了虞家,怕被觊觎,就压在了箱笼底下,嫁到了侯府,又怕太出头,样样谨慎。 算来,她们都许久没见面了。 触摸到它的一瞬,虞清姝的灵魂都仿佛被唤醒,不由自主的拨动琴弦,指尖倾泻如水。 一曲终了,熙姐儿在一旁痴痴地看着虞清姝。 “哇,虞娘娘的琴弹得好好,为什么从前不见你弹过?” 虞清姝轻笑一声,“我这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你若是有机会去见见金陵船上的那些娘子雅士们,个个都是琴艺色双绝的。” “哇,真羡慕娘娘。” “噗嗤,你羡慕我做什么,外面有多人还羡慕你呢。”虞清姝轻笑,伸手拉着熙姐儿的手。 “你是公主,受万民朝奉。” 熙姐儿点点头,“我知道的,母亲同我说了,我得担起自己的责任来,受万民朝奉,就要庇佑万民,做万民的表率。” “所以即使我不喜欢的东西,我也会努力学会的。” “我知道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的,虞娘娘。” 瞧瞧,太子妃多会教孩子啊。 但是虞清姝也心疼熙姐儿。 明明还这么小,就懂得这么多,沉重的责任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 未来,希望熙姐儿不会做阿斯那那样的公主,但是如果没有选择,那熙姐儿一定也不会推拒的。 稚嫩的肩膀,尚且还不知人间疾苦呢,这如花一般的年纪还是尽兴而为吧。 “所以,这才是你的琴不怎么样的原因?”虞清姝调笑道。 熙姐儿脸唰的一下红了,瓮声瓮气的,“虞娘娘,我已经尽力了。∠(°ゝ°)” “呵呵呵呵。” 总之,她实实在在的提前体会到了养女儿的辛苦。 不愧是谢氏带大的,也幸而谢氏本就是世家大族。 让虞清姝生出了一种自己也要加强学习的迫切感了,以防日后瑾哥儿要是拿着什么问题来问她,她答不上,那可就丢人了。 元丰二十年,二月十八,元丰帝驾崩,紧跟着贵妃哀伤过度,也跟着皇帝去了,丧钟响彻整个元京! 太子赫连峥登基。 虞清姝们这些妃嫔在太子妃的带领下在灵前守了二十七天。 差点儿没扛下来。 不沾荤腥,只能吃素,造孽哟! 众人都是唏嘘不已,怎么贵妃好端端的,就跟着皇帝一起去了呢?明明身体也是极好的。 反正虞清姝得知贵妃没了的震撼比皇帝没了的震撼还要大。 贵妃明明身子向来好,只是自贺州回来后,就不大活动了。 皇帝对外声称说是贵妃病了,但是直觉这事儿不大对劲。 后来也是赫连峥封了太子,这才又开始出来的。 如今,虞清姝也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初贺州前太子薨的那事儿,大概是有些问题的。 恐怕恰恰与贵妃相关。 但是又为了赫连峥的身份,不得不隐忍了下来。 如今,天下已定,贵妃起的作用也就不大了。 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被任何人算计的,哪怕是陪了他过了一辈子的枕边人也不行。 身陨就是代价。 此时此刻,虞清姝才惊觉阿娘给她看得那些帝王将相身边的女人的话本子的内容,犹如一支箭,正中眉心! 帝王恩宠也不过如此。 自古以来,烽火戏诸侯,唐明皇与杨贵妃,都是惯会将责任推到女人身上的。 虞清姝害怕极了。 她得时刻保持清醒才是上上策啊! 必须要保持有皇帝的恩宠,这宫里的日子才好过,她的瑾哥儿也需要完完整整的父爱。 目前来看,赫连峥至少还是个合格的父亲。 走到那个有孩子的院子,手都不会空下来。 好在,赫连峥还算是个有温度的人,希望日后他也是个有温度的帝王。 虞清姝的心,又稍稍落了一点儿下来。 然后就是登基大典,封后大典。 啧啧,难怪说这么多人都觊觎那个位置呢,瞧瞧,冕服一穿,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根本不敢直视啊! 不过,一整日下来,虞清姝觉得皇后的脖子也不知是不是要断了。 反正夜里,虞清姝去看皇后的时候,还被她额头上那道血红的深痕吓到了。 啧啧,触目惊心。 三月初八,瑾哥儿的两岁生辰到了,在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 关起门来庆祝也不行,虞清姝怕坏了规矩。 如今同以前大不一样了,皇帝都有人追着喷呢,何况是她。 虞清姝靠在摇椅上,晃悠悠的乘凉,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埋在王府的桂花树下的酒。 啧,有点儿馋了。 现在打开来也不知道该多香啊! 她得想想法子 求求赫连峥,看能不能给她挖出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咱们的新皇帝来了。 第45章 姝妃 瑾哥儿现在探索欲旺盛,整日都是东摸摸,西摸摸的,恨不得把所有箱笼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 赫连峥一把抱起瑾哥儿,没忍住,掐了一把瑾哥儿白嫩嫩的脸颊。 “今日,瑾哥儿可有好好吃饭?” “爹爹,瑾哥儿次了好多好多,但是……”瑾哥儿说话糯叽叽的,咬字也不大清楚,嘟着嘴巴,可爱得很。 “但是怎么了?”赫连峥有被自己的儿子可爱到,又伸手捏了一把脸颊。 兰芷和乳母在一旁看得牙紧。 小孩儿的脸颊哪儿是说捏就捏的?将来会包不住口水的。 虞清姝喜欢捏都不知道被骂了几次,可这位是皇帝啊! 她们不敢。 “窝想次糖,娘娘不给。”说着说着,瑾哥儿委屈地小嘴儿都撅起来能挂油瓶儿了。 赫连峥爱孩子,但是不惯孩子,这方面他是绝对赞同虞清姝的做法。 “吃,瑾哥儿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可是想吃糖是有代价的,瑾哥儿能做到吗?” “什么呆家?”瑾哥儿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看着自家爹爹。 “那就是……”赫连峥指了指地上散落一地的玩具,“把这些你玩儿的都捡起来放好。” 瑾哥儿“……爹爹怎么比娘娘还……” 瑾哥儿看了看,果断蹬蹬腿,挣脱了赫连峥的怀抱,“不要,不要,瑾哥儿捡不动。” 然后迈着小短腿儿跑了。 虞清姝都想笑,她的儿子倒是个机灵的,很会权衡利弊嘛! 只不过,这么小就会告状了,日后这个性子怕是个难缠的。 “皇上今日怎么得空来妾这儿了?” 赫连峥挑挑眉,“朕怎么听姝儿的意思似有埋怨?” 虞清姝“?”冤枉啊,皇上,她可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敢。 “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您看看妾有这个胆儿吗?” 赫连峥觑了一眼波涛汹涌的胸口处,“朕倒是瞧你胆子大得很。” 虞清姝…… 老不正经,可还记得自己还在孝期? “皇上~”虞清姝用了毕生以来最嗲的语气娇嗔道“就是借妾一百个熊心豹子胆妾也不敢,还望皇上怜悯。” “哈哈哈哈哈哈,好了,朕是听熙儿说你的琴艺超绝,让她醍醐灌顶,于是朕今日便来看看,是不是当真如此厉害。” “皇上,妾的技艺若是当真如此出彩,那便不会把琴都压箱底儿了,别污了您的耳朵。” 开玩笑,现在可是在国丧期间,若是皇帝真的在她这里玩儿这个,那传出去了,明日就会有御史台的本子参上去。 他是皇帝他无所谓,可是她不行,她如履薄冰呐! “怎么,朕说的话还做不得数了?” “皇上~现在可是国丧期间呢,您可是要妾背上一个祸国殃民的名头?” “妾倒是无所谓,但是若是害您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头,那才是妾的罪过呢。” 赫连峥本来就是逗逗虞清姝,一时兴起而已,倒不是非要听的,虞清姝这么一说倒是警醒了过来。 是啊,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不是说不许吃酒作乐就算了,靡靡之音也不行,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 御史台那帮老家伙,他想起来就头疼。 “好了,不逗你了,朕就是来看看瑾哥儿和你。” 他这些日子累极了,好在许多事情,先帝走前就已经让他着手做了,才稍微理顺了一点。 虞清姝这才看到赫连峥眼下的一片青黑,叹息一声,“皇上也要多顾着点儿自己的身体才是。” 可别累着自己了。 后宫里还有一大票人呢。 他还是瑾哥儿的父亲。 瑾哥儿不能没有父亲的爱和陪伴。 > 国丧结束,虞清姝一票人都搬进了宫里。 庆和元年,赫连峥长女李熙封元嘉公主,其余的娃都还小,没什么好册封的了。 没办法,谁叫赫连峥的子嗣都来得晚呢。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虞清姝封了姝妃,居永乐宫。 李庶妃封贵嫔,居广云台。 徐昭德封贵嫔,居浮光殿。 安承德卫承德封昭仪,居临华殿。 那位阿斯那侧妃也被放了出来, 封了慎嫔,居长秋殿。 虞清姝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能混上一个从二品的妃位。 啧啧,位高胆寒,她可惜命得很。 她们是挑了个好日子搬进去的,阳光也好。 兰芷指了指院子里的几口大缸,“娘娘,您瞧,咱们嘉禧殿的大缸也搬过来了。” 虞清姝点点头,笑笑,那可不咋滴,这几口缸可是费了她一番心思的。 天气冷了,特意把池子里那几条锦鲤捞了上来,又种了莲花进去,等夏日的时候,又好看,鱼儿也能乘凉。 期望能给这枯燥无味的后宫能带来一点儿小趣味。 后宫嫔妃等级 超一品皇后 正一品皇贵妃 从一品贵妃 正二品德淑贤令四封号 从二品没有封号的妃子。 三品贵嫔 四品昭仪 五品美人 六品贵人 七品御侍 第46章 拍马屁也是一门学问 永乐宫内,瑾哥儿伸长了脖子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四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虞清姝在瑾哥儿面前蹲下,“瑾哥儿,你喜欢这里吗?” “稀饭。”瑾哥儿指着穹顶上的朱红柱子,小鸡啄米一般。 “喜欢就好,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家,家,好好,瑾哥儿稀饭。”瑾哥儿拍着手手,欢喜得很。 虞清姝觉得自己的母爱滤镜又在发挥作用了,她好喜欢瑾哥儿,瑾哥儿也好可爱啊! 啪叽一口亲在了瑾哥儿的额头上。 喜欢就好。 她这个做母亲的,除了能想法子叫他爹爹常常来看看他,多刷点儿存在感,就没有别的什么能给他太多助力了。 她不祈盼瑾哥儿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做一个毫无野心的闲散王爷就好了。 总之日后他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做什么样的人都是他自己来选的。 一想到日后瑾哥儿也可以唤她一声母妃,一声阿娘,而不是虞娘娘,虞清姝又开心了起来。 谁能得意自己的儿女不能唤自己一声娘亲呢? 反正她是不乐意的。 “兰芷,你说,以后咱们瑾哥儿长大了还会像现在这般亲近我吗?” “娘娘,这是怎么了?您是大皇子的母妃,自然同您亲近啊!” “您说的话,他也会奉为圭臬的。” 虞清姝轻轻摇头,“咱们瑾哥儿日后长大了要过自己的日子,怎么能时时亲近我呢?倒是我把自己给赶死胡同里去了。” “不不不,我的小姐是什么人啊?您可是从小就会说教夫人的存在,定会把咱们大皇子教导得不逊色于旁人的。” 不论怎样,兰芷都有信心,自家主子是无论在什么逆境之下都可以逆风翻盘的。 虞清姝笑了,有兰芷陪在身边真好。 日后要是把兰芷嫁出去,她一定会舍不得的。 进宫第一日,自然是要去华清宫拜见皇后,顺便谢恩。 慎嫔也来了。 只不过,虞清姝差点儿没敢认。 曾经那个光彩照人,走到何处都恨不得宣誓自己乃是一国公主的骄傲的草原女子似乎是已经香消玉殒了。 留下的就是个瘦得脱了相的空壳子。 皇后先是看了虞清姝一眼,瞧见虞清姝没什么异样才叫人坐了下来。 “慎嫔还是要好好儿的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这才多久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皇后这话说的是在理的。 当初赫连峥只是把她关起来了,依然有奴仆伺候着,吃穿用度,都是皇后管着,也没有苛待她。 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呢? 阿斯那自嘲一笑,“不过是生了一场病,吓到娘娘和诸位姐妹了。” “如今你已是慎嫔,既然出来了,就常出来到各宫姐妹那里坐坐,慢慢儿的也就养好了。” “是,臣妾知道了,多谢娘娘关怀。” 说完,她扭头看向正在喝茶的虞清姝,朝虞清姝面前走了过来。 屈膝,侧身行了个大礼,“从前,是我不懂事,还望姝妃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 虞清姝心头微微诧异,不论这人是真的诚心悔过了,还是假意。 都算了吧。 她要是真记仇,那还不得气死自己啊! 不过,她行的这个大礼嘛,她也受得起。 虞清姝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手里端的杯子搁置在茶几上,这才伸手去扶阿斯那。 “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那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本宫早都不计较了。” 虞清姝说的是她不计较了,而不是她忘了。 也是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下次想要动手前还是先看看自己惹的是什么 人。 她要是计较起来,凭她如今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吹吹耳边风也不是不行。 阿斯那神色委顿,“如今这宫里只有慎嫔,没有什么公主了。” 嗯,看来还是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也不笨嘛。 最后皇后把虞清姝留了下来。 “那永乐宫你可还喜欢?” 皇后与皇帝商议众位妃嫔的封号等级和宫殿的时候,一眼便看中了永乐宫。 一听就是个好彩头的宫殿。 她喜欢虞清姝,自然把虞清姝当做自己人。 为自己人谋福利,是应该的。 “就说那永乐宫这么好的宫殿怎么就给了嫔妾了,原来是娘娘您的功劳。” 永乐宫的的确确是极好的宫殿,是除了皇后的华清宫,先帝的贵妃,如今皇上的亲生母亲的未央宫之后最好的宫殿了。 摆设装潢无不精致奢华。 而且离皇上的御龙台也近。 皇后掩嘴笑笑,“你同本宫交好,本宫自然要向着你一些。” “是,日后,嫔妾也会把娘娘的大腿抱得在紧些,好向娘娘多讨一些好处。” 虞清姝一本正经的说话的样子把皇后逗地不行,“你呀你,就是嘴甜。” “你方才瞧见那慎嫔可有什么想法?” 虞清姝知道皇后的意思,这是怕她心头不舒坦,对她和皇帝有了隔阂。 摆摆手,“嫔妾能有什么想法,她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嫔妾早都想通了的,娘娘不必担心。” “那便好,她瞧着也可怜,硬生生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 虞清姝点点头,很是认同皇后的话。 同时对皇后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主母能有几分怜惜妾室,不磋磨人的就已经是顶上乘的了。 若是换做她坐在皇后的这个位置上,未必能忍得了这么多女人和她分享自个儿夫君的宠爱。 所以说这个皇后也该她坐。 “要我说,她那是自己个儿都不放过自己呢,那嫔妾还何必为难她。” “你能这么想便好,她到底是一国公主呢,能不兴起战事就不必兴起了,要不百姓的日子又该不好过了。” “是,娘娘说的是,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也苦,有了您和皇上这样圣明的君主和国母,是万民之福。” 虞清姝的马屁向来都是在不经意之间绞尽脑汁儿的拍的。 既能叫人舒服,也叫人看不出来她有拍马屁的行为。 能拍马屁的时候就要不遗余力的拍才好呢,还要拍的恰到好处,也是一门学问。 第47章 为什么女子不能有后宫美男三千 谢氏哪里听不出来,虞清姝这是恭维她的,不过她也受用就是了。 “瑾哥儿到了永乐宫可还习惯?” “习惯的,昨日来的时候,就望着永乐宫的穹顶,高兴地直拍手呢,说喜欢得很。” 瑾哥儿是个性子好的,从来不认生,谁也不怕,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谢皇后叹了一声,“还是你的福气好,瑾哥儿性子也好,瑜哥儿怕生,昨夜闹了不少时辰呢。” “娘娘莫要忧心,瑜哥儿本就是早产的,现在又还小,您多抱抱他,让他有安全感就好了。” “哦,这是什么说法?”谢皇后疑惑的看着虞清姝。 在虞清姝这儿总是能听见新鲜玩意儿。 “这个是我阿娘告诉我的,我小的时候她常常出去做生意,回来就觉得我孤孤单单的,也不大爱说话,但是夜里她都要抱着我睡,一遍遍的跟我说她爱惨了我。” “后来,大一些了,给我单独准备了一个院子,我体弱,容易做噩梦半夜惊醒。” “她便说再也不分房睡了,后来我们分房睡还是因为我死活不愿意同她一起了她才罢休的。” “我阿娘管这个就叫安全感。” “如今瑾哥儿也是这般的,只要夜里我在时都要抱着他睡。” 谢皇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拥有朱萸夫人这样的母亲该是幸福的,也难怪会养出虞清姝这样淡泊的性子。 她还记得她四五岁的时候因为想赖着母亲,同母亲一起睡,还被父亲狠狠地责罚了。 她所接受到的教育都是孩子到了年纪就应该分床,尤其是儿郎们。 所以无论她白日里如何疼爱瑜哥儿,瑜哥儿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这便是没有安全感吗? 呼~ 谢皇后长呼了一口气,“本宫记下了,你去把瑾哥儿抱过来,和瑜哥儿一起耍耍吧!” “是,嫔妾正有此意。”虞清姝笑着应了下来。 瑜哥儿胆子小,谨慎,瑾哥儿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两个人正好互补了。 六月六的时候,徐贵嫔也生了,还是个小皇子。 排行第四,四皇子。 赫连峥赐名怀盛。 是做了皇帝以后的第一个皇子,自然是阖宫上下的喜事。 赫连峥也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了,虽然高兴,可心里还是遗憾为何不是一个公主呢? 熙姐儿大了,女大避父,父女两也不如从前亲近。 若是个女儿就好了,他定然要宠上天的。 不过谁又会嫌弃自己的子嗣多呢。 端午的时候,就有御史进言扩充后宫,赫连峥也允了下来。 这是皇帝登位后,第一次大选。 不仅仅是从各位有品阶的世家大族,官员里面选,还要去民间。 在挑选期间,一切婚嫁都得停了,皇帝先选了再说。 各个村,镇,县,州层层选拔出来最出色的女子,在送到宫里来,由帝后抉择留下的人。 没被选中的则遣回原籍,婚嫁自由。 也有内定了直接被送到宫里来的,不过这种嘛就多是那些大臣们为了走捷径,或是皇帝有意想要抬举的人家。 皇帝吩咐的事儿没有人敢耽搁,纷纷都动了起来。 虞清姝感慨,这下宫里可就要热闹咯。 全国各地选上来的,无一不是佼佼者,样样都是出色且拿得出手的。 虞清姝忍不住心想,这世间的男子就是快活,当然做皇帝的也比一般的男子还要快活。 后宫佳丽三千也不是说说的。 坐享齐人之福,有贤惠大度的正妻帮着打理庶务。 有各色各样的美妾排忧解腻,啧啧,舒服。 她怎么就突然理解了阿娘当年喜欢那 个小倌儿的心情了呢? 难道还真是如阿娘所说,人到了年纪就会解锁一定的封印? 怎么就没有女子也后宫佳丽三千的呢。 脑海里关于某本女尊的话本子突然跃了出来。 等等,这本书,好像还在她箱笼底下压着呢。 当时阿娘刚刚写出来,然后为了看看反响如何,就把这本书原稿给了虞清姝。 虞清姝当时没看完,来了元京后就一直搁置了。 啧啧,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虞清姝。 这段时间可是热孝期,赫连峥应当不会来她这儿吧! “兰芷,我用来放书话本子的那个箱笼放在哪里了?” 兰芷正在一边儿带着瑾哥儿玩儿躲猫猫的游戏。 “可是您用来装话本子的那个?” 虞清姝“……” 你小声一点儿,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死她,明明她都说得这么委婉了。 “对。” 兰芷摸了摸头,不知所措。 娘娘瞪着她做什么? 她也没说错啊? 反正娘娘自从当了娘娘后,脾气越来越怪了,命苦哟~ 还是小主子好,现在也会抱着她叫兰姨抱抱了,嘻嘻。 兰芷抱怨归抱怨,还是乖咪咪地去翻箱倒柜给虞清姝找了出来,递给虞清姝。 熟悉又久违的名字。 女尊之霸道小娇夫他又跑了。 嗯,是那个味儿了。 人一旦沉入某件事情,某样东西,就会不可自拔。 赫连峥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番场景,几个丫头带着瑾哥儿在院子里玩儿。 虞清姝靠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实在是太好看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啊!!!!! 赫连峥掩唇,示意众人不许出声,吵闹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虞清姝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赫连峥挑眉,看的什么东西这么投入。 他倒是很久没看到她专心的样子了。 走到虞清姝面前,两指用力,将虞清姝手里的书抽了出来。 瞧见书封上面的几个大字,眉头一皱,这是什么东西? 虞清姝愣了一下,反应极快的站起来,想要把赫连峥手里的书抢下来。 “皇上,您还给我。”语气娇憨。 “姝儿看得这么入神,朕也想看看。” 虞清姝 手心一紧。 这东西怎么能叫皇帝看见,到时候铁定是要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的。 不行不行。 虞清姝头摇地像拨浪鼓似的。 她不能直接伸手要,得改变改变策略才行。 “皇上~”虞清姝走近了些,抱住赫连峥的手,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您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赫连峥挑眉,“倒是第一次瞧见你这个样子。” (解锁隐藏款虞清姝。) 第48章 死在榻上(不是) “皇上要是不欺负臣妾,臣妾还能多来几次呢。”虞清姝媚眼如丝的看着赫连峥。 赫连峥颇感兴趣,单手揽住虞清姝的腰,“爱妃这是在玩儿火?” 兰芷几个赶紧领着瑾哥儿往偏殿走,一边走一边还在瑾哥儿的耳边上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大皇子殿下。” 瑾哥儿十分不想走。 为什么每次爹爹一来,他就要和母妃分开啊! 虽然他很喜欢爹爹,可是他更喜欢母妃啊! 但是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被兰芷暴力抗走了。 赫连峥本就长得俊美,上了三十岁,更是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岁月的沉稳。 声音低低的,一本正经的说着荤话,莫名的勾引人。 对了,阿娘说这个叫什么来着? 她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反正是被迷晕了眼。 “皇上,是您在勾引臣妾吧!”虞清姝抛了个媚眼儿。 赫连峥忽地将虞清姝腾空抱了起来,吓了虞清姝一跳,“皇上,您做什么?这院子里还有许多人呢。” “怕什么?”赫连峥步步都走得沉稳,甚至还掂了掂,“你怎么都给朕生过孩子了,身子还这么轻盈?” 虞清姝也终于有机会一把夺过了那本书,死死地攥在手里。 赫连峥眉峰微蹙,呵,抢吧抢吧,等会儿他有的是法子给拿回来。 “皇上难道不知道后宫的女子最能得宠爱的不过就是一身皮囊?” “嗯?” “妾本就生的愚笨,若是妾连这点儿优势都没了,那日后宫里在进来许多鲜嫩的妹妹们,臣妾就是昨日黄花了。” 这话说到赫连峥的心里极为舒坦,他就知道这女人心里是有他的,不然担心这些做什么。 平日里不争不抢不挽留他,也是为着不让他难做而已。 这样清醒懂事,处处替他着想,还知情识趣儿的女人满宫也不多了。 他就喜欢她这副欠欠儿淡淡的样子,在床上又极具反差感。 赫连峥一把将虞清姝扔在拔步梨花床上,笼罩上去,伸手刮了一下虞清姝的鼻子,“你还愚笨,这世上便没有聪明人了。” 虞清姝悄摸摸地把手上的话本子塞进了床缝隙里,才腾出手来拢住自己的衣衫爬起来。 “皇上~这才过了三月呢!” “呵?”赫连峥被虞清姝的这一系列动作气笑了。 搞了半天就是逗他玩儿的,就为了那本话本子? 他当然知道这才过了三月,但是有什么所谓呢? 赫连峥一把扯住虞清姝的脚,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覆过去,伸手捏住虞清姝肉乎乎的脸颊,触感好像剥了壳儿的鸡蛋。 “父皇生前是最疼朕的,时时拉住朕的手谆谆教导朕,子嗣至关重要,想必父皇是不会怪罪朕的。” 虞清姝哑口无言,想不到这厮居然如此不要脸,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是吧? “皇上~” 赫连峥懒得和虞清姝掰扯,伸手捂住虞清姝的嘴。 衣袍散落了一地。 对虞清姝俯首称臣。 这是他同虞清姝开发出来的新玩意儿,能够直入凌霄。 这也是他喜爱虞清姝的地方。 知情识趣,不会扫了他的兴。 虞清姝一头被激地说不出话来,只能揽着赫连峥的脖子,随着他共赴凌霄。 主要是都进行到了这一步了,很是没有必要再继续说了,再说就不大礼貌了。 得罪了最大的东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虞清姝自己也不是圣人,既然拒绝不了,那何不好好享受,左右赫连峥这张脸是极得她心的。 虽没有后宫美男三千,可他一人还是能顶几个的。 如今技术也是越发的成 熟老练了。 许是察觉到虞清姝有点儿分心,赫连峥故意使了把劲儿。 虞清姝感觉自己灵魂都要出窍了,赶紧摆正了自己的态度,端端正正的听赫连峥老师的讲课,时不时的回应两句。 不管怎么样,会不会做,态度得有啊是吧! 虞清姝在醒来的时候,迷迷瞪瞪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妈呀! 天都黑了,这下完蛋了。 若是只是一两个时辰不出屋子,还能解释解释。 这天都黑了,还怎么解释啊! 阖宫上下的人怕是都要知道虞清姝和皇帝在先皇的孝期还没过的时候,就搞上了!!!! 完了。 虞清姝已经能想到过几日,雪花片儿一样的弹劾皇帝和她的奏折漫天飞舞。 赫连峥手上拿着虞清姝藏起来的书,冷眼看着虞清姝一惊一乍的。 “爱妃这是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虞清姝又吓了一跳,妈呀。 这人怎么都不出声的。 虞清姝眼底泪都涌了出来。 泪眼嘘嘘的看着皇帝,委屈极了。 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了皇帝,“皇上,咱们明日怕是要被御史台的老御史们喷得饭都要吃不下了。” “……”赫连峥被虞清姝逗笑了,搞半天她是在担心这个? “那又如何?”他想看看虞清姝又会说出什么俏皮话出来。 “什么如何啊?”虞清姝吸吸鼻子,“难道这还不够吗?到时候他们怕是要说臣妾是祸国殃民的妖妃了。” “……额”赫连峥扶额,这女人怕是唐明皇传记和这些杂书看多了吧! 伸手弹了弹虞清姝白嫩的额头,见虞清姝嘶了一声,才笑道“不会有事,朕早就安排了人把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 “那您为何不早说?害得臣妾白白担心一场。” 虞清姝暗暗翻了个白眼儿,死男人就爱整这出。 “哼哼。”赫连峥哼笑一声,伸手就把虞清姝捞进自己的怀里,“朕满足了你,便也该你来满足朕了!” 虞清姝“?”她才刚刚醒过来,晚饭还没吃呢?知道你素了几个月,但是也不该啊! 总不能把她做死在这榻上吧! 她又不是有罪的活…… 脸上浮现了一丝央求,“皇上,臣妾实在受不了了,您就饶了臣妾吧!” 第49章 小荷尖尖角 赫连峥“?” “爱妃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赫连峥扬了扬手中的书,“朕是想问问你这书的出处。” “不过……”赫连峥顿了顿,“爱妃要是还有精力的话,朕倒是可以奉陪到底。” 虞清姝一张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完了,她在皇帝面前的脸面是一丝都不剩了…… 忽地,虞清姝察觉到她错过了什么东西,僵硬的扭头看向狗皇帝手上拿着的东西。 巨大的惶恐席卷了她。 几乎是没有一点儿犹豫的跪在了床上,行了一个跪伏的大礼,“皇上恕罪,臣妾,臣妾知错!” 赫连峥扫了一眼跪在床上的虞清姝,玩乐的心也淡了,“起来,朕与你就是寻常夫妻话话家常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虞清姝伏在床上丝毫不敢大意,这书对于男权的掌权者来说,就是禁书,是大逆不道。 “臣妾不敢。” 赫连峥无奈,他有这么可怕? 奈何虞清姝就是害怕,非要请罪,赫连峥无奈伸手,硬是把虞清姝扶起来。 “你看看你,怎么连这点儿胆子都没有,平日里陶侃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怕?” 虞清姝出了一后背的冷汗,“皇上,这……” “好了。”赫连峥打断了虞清姝,语气宠溺,“怎么,在你心中,朕就是这么迂腐的人?” 虞清姝猛地摇摇头,“不,皇上是最顶天立地,最圣明的皇上!” 赫连峥似笑非笑的看着虞清姝,看来还是没吓到,还能拍他的马屁。 “朕只是好奇,便搜罗了出来看看,看看你藏的这么好,这么紧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果然不错,只是朕好奇的是这样的奇书是谁给你的?” 虞清姝见赫连峥当真没有怪罪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 “是臣妾在金陵的时候带到元京来的。” “哦?”赫连峥默了一瞬,看来又是他那个岳母的手法了。 说到岳母,赫连峥就想起了之前的另一个想法。 “朕有一个想法,你帮朕参谋一下。” 虞清姝眼珠子转了一下,“皇上,后宫不得随意干政的。” 连峥瞥了虞清姝一眼,淡淡道“不是干政,不过是有关明珠夫人的事情。” “我阿娘?”虞清姝抬眸看着赫连峥,心中警铃大作,“皇上想做什么?” “朕是想你阿娘既然懂那些外邦小国的语言,有外邦国来时又时时叨扰她,何不帮朕培养几个这样的学子出来?” “您是想叫阿娘做老师?”虞清姝惊讶,七上八下的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下。 “是。” “那您想让阿娘在哪里教?” 不怪虞清姝由此一问,实在是这些读书人,尤其是当朝大儒都看轻女子,视女子进男子的学堂为不齿。 世家大族的女子也只能上女学,不能与男子同席。 要不是因为这个,虞清姝觉得她要是能好好读书,说不定也能给阿娘考个状元回来,叫她光荣一下呢。 可惜了。 阿娘也连连摸着她的头说可惜。 若是虞清姝生在她的家乡,也定是个女状元,也是阿娘跟她说女子一定要读书。 这个世上的男子们不让女子读书,其实就是为了让女人们无知,只会依附于他们,做一支娇弱的菟丝花,才易于掌控。 “自然是进国子监。” “国子监?”虞清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赫连峥拍了虞清姝的手一下。 “皇上莫不是在说笑?国子监的那些老迂腐们可知道您的这个想法?” “朕以为朕决定的事情,他们无需知道,只照做便可。”语气霸道,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妄。 好嘛。 虞清姝 服气了。 是,您是皇帝谁敢反驳您啊 不是。 “您的这个提议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臣妾倒是有些好奇诸位大儒博士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朕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姝儿竟也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 你能看出来才有鬼呢?虞清姝暗暗吐槽。 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就变得这么爱看热闹了,也许是因为这宫里是在闷得慌? 原因倒是不得而知。 但是谁不爱呢?她瞧着徐贵嫔也挺爱看的。 “皇上一月才来看臣妾几次,自然不知道了,臣妾身上的宝藏可多着呢。” 说这话时,本就事后回春的脸颊更是嫩得能掐出水来一般,像是一朵将开未开的粉色菡萏。 两半粉嫩嫩的唇瓣也晶莹粉嫩。 赫连峥腹中微热,挑起虞清姝的下巴,低头轻吻。 “那就让朕好好找找姝儿身上的宝藏吧!” “朕这次定要好好寻寻。” 虞清姝嘤咛一声,刚想说什么,肚子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唱了一出空城计。 咕噜噜的声音,虞清姝的后脖子耳朵都红了一片…… 什么时候响不行? 偏偏这个时候,虞清姝尴尬地想自己凿个洞钻进去。 赫连峥抬头闷笑一声,“是朕大意了,忘了姝儿还未用晚饭。” 反正尴尬也是要见人,不尴尬也是要见人的,虞清姝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可不,皇上到是饱了,臣妾还饿着呢~” 媚而不自知。 赫连峥发了狠,眼睛都红了,用力的掐了一把小荷尖尖角,“别马叉虫!朕带你去用饭。” 虞清姝抖了一下,脸热得很,眼眶蓄了泪,眼尾也红了一片,“皇上!” 说起粗话来的赫连峥叫人更想到了他的勇猛之处。 嘶,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反复翻滚。 她哪里有发那个了,明明是他自己心头有龌龊,便瞧什么都是龌龊的。 不过两刻钟的时辰,兰芷她们就端着热菜热汤上来,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虞清姝想问问瑾哥儿睡了没有都没时间。 好悬这话没说出来。 不然兰芷定是要狠狠剜虞清姝一眼的。 “娘娘,您还好意思问?也不瞧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您与皇上厮混也就罢了,动静儿就不能小点儿,生怕别人不知道皇上破戒呢。” 第50章 真是倒反天罡 这一夜,赫连峥似是发了狠,像头饿狼一样,不知疲倦的深耕许久,第二日虞清姝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只是听伺候他穿衣的兰芷芳汀二人说,皇上的精神头儿足着呢。 狗皇帝!! 赫连峥是个说话做事极有效率的人。 第二日便宣了虞清姝的阿娘明珠夫人进了宫。 “臣妇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朱萸顶着满朝文武的目光对上座的赫连峥行了个大礼。 赫连峥端坐在上首,叫人看不清脸色。 “岳母快快请起,赐座!” 哄!!! 满朝文武一下就沸腾了,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一介妇人,除了先帝封了一个明珠夫人,尚且没有在朝堂之上赐座的道理,这是要做什么? 微微颔首的朱萸秀眉微挑,方才她还在心里吐槽赫连峥真是倒反天罡。 敢叫自己的岳母给自己下跪,这要是放在现代,她不得两扫把就把他赶出去才怪。 这一下就给她赐座,莫不是有什么事儿要求她? “谢皇上。” 朱萸才不管别人瞧她是个什么眼神,皇帝给的,谁敢说什么,她正气着找不到地方撒气儿呢。 “朕此次传岳母大人进宫是有一事相商。” “皇上所言,乃是臣妇的荣耀。” 朱萸微微抬头,往上面看去,太远了瞧不清楚。 也不知道她这个好女婿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她才好判断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呗! 目前来看,看不到。 难怪说皇帝是孤家寡人呢。 这么远,叫谁都看不清楚,可不得孤家寡人。 高处不胜寒是有道理的, 更何况一代帝王。 帝王嘛,就是要叫人看不清楚,才能吓唬到人呢。 “朕知岳母通晓外邦各族语言,但岳母终究是一人,且年岁渐高,如今时有外邦国来我朝拜会,交换粮食等。” “然只您一人会,恐劳累至极,故此恳请岳母能传道授业解惑。” 叽叽歪歪的,说了半天,就是想让她教点儿学生出来呗。 吓她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她早就有这个意思了,可是这儿的人封建死了,死活都不肯让女子进学堂,当权者不发话,她也没这个渠道啊。 “此事,臣妇亦有此意,只是……” 话音还未落,果然有人站不住跳了出来。 “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妥。” “皇上,臣也以为此事不妥。” “哦?”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上的赫连峥表情玩味的看着底下的人,“诸位爱卿觉得何处不妥?” “你们且说来听听。” 在一旁伺候的太监冯喜看得心惊肉跳。 他虽伺候这位新帝不久,可是也瞧得出来,什么时候是高兴,什么时候是隐忍怒火的。 就比如现在,他虽是带了笑意的,可是眼底却是寒冰一片。 “皇上,明珠夫人乃是一介妇人,自古以来,哪有妇人进学堂教书的,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呵!这位大人说的话是什么道理,敢问大人,家中老母可还在世?”朱萸冷笑一声。 着腓衣朝服的那位大人面色倨傲,“自然还在。” “那敢问大人幼时可是您的母亲教导您,助您长成如今的模样?” “是。” “那敢问大人可觉得您母亲是无知妇人?还是说您觉得您有今日的处境与您母亲无关?” “你!!”这位大人乃是正正经经的三品大员,家中母亲也是出身名门望族的。 相反他爹才是高娶了他母亲,一切都仰仗了她母亲的见地,和外家的帮衬,他才有如今的地位。 > “荒谬,我母亲如何能与你这市井妇人相提并论!” “呵,这么说,大人是觉得吾这个先皇亲封的三品明珠夫人不值钱?” “你,本官可从未这么说过。” “那就是大人单纯看不起女子了,潜意识里面连你自己的亲生母亲也看不上。” “众所周知,本朝以孝为天,也不知道大人有何去面见您的母亲。” 朱萸可不怕,今日是皇帝叫她来的,既然撞她的枪口上了,她可就开喷了。 不论什么朝代,世界是在在女人的胯下出生,而他们却都瞧不起女人呢? 那位三品大员气得面色涨红,跪在地上高呼,“皇上,请皇上三思啊!” 赫连峥抬手压了压,“贺大人稍安勿躁。” “朕且问问你,你既不愿明珠夫人入学堂,那你可有推荐之人?” “臣……”那老头儿直接趴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赫连峥冷笑一声,貌似无意的随手点了点,“那张大人呢?” “……” “余大人呢?” “……” “还有海大人?” “……”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赫连峥端起小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掂了掂重量,猛地砸了下来。 所有人都忙不迭的跪了下来。 “说话啊,诸位大人,朕且问问你们,有谁会此语言?” “皇上息怒——” 虞清姝好笑的看了这些人一眼,老神在在的坐着,喝了一口茶。 方才皇上看似是在随意点点,实际上点的都是方才最先跳出来的几个。 “息怒,息怒,你们除了会叫朕息怒还会做什么?” “朕每日花这俸禄养着你们就是听你们叫朕息怒的?” “既然你们不同意明珠夫人入学,你们又想不出来方法,又推荐不了人才出来,不如都告老还乡去,也免得眼不见心不烦不是?” 赫连峥平静的扫视了下面的人一圈儿,声音极淡,却极有威严。 半晌后,赫连峥才复又问道,“现在诸位卿家还有何人反对的?” “朕必然体体面面的为你们准备一樽卸任的美酒,感激诸位为我大燕朝立下的汗马功劳!” “……” 刚刚想说话的大人都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庆幸自己没有说出口。 别的都不说,朱萸倒是十分欣赏她的这个便宜女婿了。 瞧瞧,人家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啊。 反正我就是这么说了,你敢说我就敢做,怎么滴吧! 墙都不服,就服你。 早知道你有这个对敌之策,老娘就不自己上了,怪得罪人的。 第51章 鸿胪寺 “臣等并无异议……” 这事儿到最后拍板下来,再没有一人置喙一句,连御史台的那些老油子都不敢说话。 明知道会被罢官,也没有真正傻的,会一股脑儿的往皇帝的刀子上冲过去。 这事儿明摆着是皇帝已经打定了主意的,不是要与诸位商议,而是通知你们一声。 各位老登小登,老子要这么做了,你们只许支持,不许反对!! 最后的最后,就是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鸿胪寺。 总的来说就是为了和大燕朝之外的国家建立友好邦交关系,往来,以及接待重要使臣的部门。 目前还无人任职。 本朝从未有过女子入朝的先例,所以朱萸暂时挂职鸿胪寺做个司宾。 就是有外来的使者的时候,她就负责去接待。 没人来的时候,她就在书院教书。 从前是做免费劳动力的,现在是正式职位了。 嗯,很不错,朱萸很满意。 她这也算是破了先例了。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要打开自己的眼界去看世界,纵观全局,而不是固步自封,才能得到发展嘛。 前面朝堂的事儿是藏不住的,后宫里的人也多多少少知道点儿。 虞清姝听到的时候都笑弯了眼。 这些老匹夫。 自己没本事,还看不起有本事的人了。 活该被皇帝臭骂一顿,还差点儿丢了头上的乌纱帽。 哈哈哈哈哈哈。 虞清姝也体会到了阿娘说的这个感觉倍儿爽的爽感。 当朱萸穿着红色朝服出现在虞清姝的永乐宫的时候,虞清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阿娘?” “咳咳。”朱萸掩唇,清了一下嗓子,端起了当官的架子,“现在叫吾一声朱司宾大人!” 虞清姝笑弯了眉眼,微微屈膝行礼,“见过司宾大人。” 朱萸绷不住了笑出声来。 “我最最最爱的清姝宝宝,阿娘厉不厉害?” 瑾哥儿抱着虞清姝的大腿,听到有人叫宝宝,连忙喊道“窝才是宝宝,抱抱宝宝。” “厉害厉害,厉害极了。”虞清姝看着阿娘,眼睛里都是星星。 她这辈子最最敬仰的人就是自己的阿娘。 自然忽略了腿上的小挂件儿。 “阿娘要来,怎么没有人通传一声?” “窝是宝宝,宝宝,宝宝!” 得不到母亲的安慰,瑾哥儿有点儿蕉绿。 抱着虞清姝的大腿就不撒手,见虞清姝没反应,又去抱着自己的外祖母。 朱萸被萌地心都化了,好可爱的小正太啊!!! “来来来,外婆抱抱,咱们瑾哥儿是外婆的小宝宝,你母妃外婆的是大宝宝呢。” 虞清姝自觉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叫做宝宝,有点儿不好意思,“阿娘~” 瑾哥儿被朱萸抱了起来,两只大眼睛滴溜滴溜转个不停。紧紧地盯着朱萸。 “宝宝,叫外~婆。” “外~婆~”瑾哥儿学着叫了一声。 “诶,外婆真是爱死瑾哥儿了,么么(*  ̄3)(e ̄ *)” 祖孙俩腻腻歪歪的,完全忽视了虞清姝。 虞清姝…… 得,她就多余呗。 难怪都说隔辈儿亲呢。 这个,其实朱萸还真想说一句。 不是她偏心。 是她真的太喜欢瑾哥儿软糯糯的样子了,太可爱了。 本来大号就错过了不少。 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练了个小号,结果小号是个冰块儿脸…… 一点儿都不像个小孩儿。 只有她的亲 亲外孙可可爱爱的。 母女俩吃了午饭,又据前朝发生的事情进行了一番深入的探讨,天快擦黑的时候才出了宫门。 第二日,虞清姝去给谢皇后请安。 昨夜瑾哥儿不怎么好睡,连带着虞清姝也熬了夜,来得迟了些。 刚刚坐下,有些人的酸话就上来了。 “还得是咱们姝妃姐姐啊,哼哼~” 虞清姝“?”她刚刚来,怎么了? 虞清姝眼神儿扫了一眼出声的卫昭仪,“卫昭仪这话从何处来啊?” “诶哟,姝妃姐姐怎么还谦虚呢,如今整个元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呵呵。”前头那个李贵嫔轻笑一声,“谁说不是呢,咱们大名鼎鼎的明珠夫人今日可是名动元京呢。” 虞清姝只管自己喝茶,她当什么事儿呢,原来是嫉妒她有个好母亲。 不过,这个卫昭仪何时与李锦绣搅合到一起去了? 上座的皇后看了虞清姝一眼,示意要不要她出手。 虞清姝回了一个娘娘宽心,我可以的眼神。 “瞧瞧你们说的什么话,若是诸位妹妹觉得自个儿的后家不好,羡慕我有这样能干的母亲,那不如都尊我母亲叫一声干娘好了,我阿娘也遗憾自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孤单哩。” “你!”李贵嫔和卫昭仪气得一口银牙都咬紧了。 谁要同这个狐媚子做姐妹。 呸,一个低贱的商户妇人,不过是得了先皇和当今皇上的一点儿抬举,也妄想和她们比肩,和她们做姐妹! 虞清姝忽略掉她们飞过来的眼刀子,继续发力,“算了,想来诸位都是瞧不上我阿娘的,毕竟我阿娘只是个靠自己挣来的,区区三品诰命的明珠夫人罢了。” 说这话时,虞清姝那副表情要多嘚瑟,就有多嘚瑟。 她阿娘那么厉害,她嘚瑟嘚瑟怎么了。 皇后在上头瞧见虞清姝的这副模样直想笑。 李贵嫔和那位卫昭仪本就被先前那一句气到,如今更是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们家可是一个诰命夫人都没有。 有也是靠着家里的父兄取了功名给搏回来的。 而虞清姝的母亲却是靠自己。 李贵嫔心头不大服气,都说妇人嫁人后,就该从夫从子才对,哪有像她娘那样出来抛头露面做官的。 还进学堂,教人读书。 这不是不吉利吗? 刚想站起来继续说,就被皇后吓了一跳。 皇后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搁置在旁边的桌上,发出喀嗒一声重响。 “好了,少说两句。” 李贵嫔委屈,她才说了不过一句,姝妃她顶了十句回来,怎么就叫她少说两句了。 但是她不敢损皇后的威严,只能不情不愿的坐下。 “是,娘娘!” 皇后瞥了一眼下面朝她眨眼睛卖乖的虞清姝,忍住笑意,轻轻咳嗽了两声,“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姝妃的母亲的事情。” “宫里也是议论纷纷的,今日,本宫就在这里表个态。” 第52章 天下女子表率 “明珠夫人堪为天下女子的表率,这也是先皇和皇上亲口承认的。” “咱们都是女子,作为皇上的嫔妃,思想也要配得上自己如今的地位。” “咱们大家都要像明珠夫人学习,而不是拘泥于一些小事的得失。” “莫要为了一时的口角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 “娘娘说地是,咱们姝妃姐姐可是出了名儿的好脾气呢。”刚刚坐完月子的徐贵嫔点点头,认同的说道。 “性子也是一等一的贤敏恭顺。” 李贵嫔和那位卫氏的白眼儿都要翻到了天上。 她脾性好?她恭顺? 呵,那恐怕这世上怕是没人敢称自己脾性好了。 虞清姝笑眯眯地看向说话的徐贵嫔,“是呀,还是妹妹了解我,连皇上都说我最是恭顺了。” 两人一唱一和又暗暗损了那两人一顿。 皇后见她们俩闹够了,才带着笑意说道,“好了,你们一来本宫的华清宫,好似都热闹了不少。” 虞清姝嗔怪道,“娘娘可是嫌臣妾平日里来得少了?” 皇后虚虚点了虞清姝一下,带点儿警告的意味,“你还来得少?就差住在本宫这里了,本宫瞧见你都腻了。” “啊,原来臣妾竟是叫娘娘这般厌恶。”虞清姝假意伤了心,“看来,娘娘是想瞧瞧新面孔了不是。” “好了,你知道便好,做这副样子干什么?” 余下的几个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不怪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喜欢虞清姝,实在是太会逗趣儿了。 “本宫今日叫你们来是还有一事。” 终于进入正题了。 “过些日子,咱们出宫采选的内侍们就要回来了,采选也就结束了,到时候你们可得好好儿帮帮我。” “是,娘娘,咱们这宫里确实冷清了点儿,如今一想到各位后来的妹妹们快来了,嫔妾就高兴,日后也算是有个伴儿。” 说话的这人是同卫昭仪住在一起的安昭仪。 不过这话听着好听,就是实在虚伪。 赫连峥一个人,他的心就这么点儿大。 都说新人胜旧人,她和卫昭仪本就不大得宠,人少吧,一月怎么着都能轮到一次见赫连峥的机会。 要是人多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虞清姝一边扇风,一边儿在心里吐槽。 面上还要恭恭敬敬的说,“嫔妾可不要,嫔妾怕自己先喜欢上新进的美人儿了。” 皇后掩嘴笑了,“胡闹,本宫之下,便是你的位份最高,你也算是皇上身边儿的老人了,你自然是要来帮本宫掌掌眼。” 安静下来不过两刻钟的李贵嫔又暗戳戳的讽刺虞清姝。 “是啊,姝妃也是皇上身边儿的“老”人了,自然该知道官家的喜好的,挑出来的新人也叫皇上喜欢不是。” 李贵嫔的老字咬得格外的重。 虞清姝冷笑一声,也不免有些唏嘘。 想她才二十一二岁的年纪,怎么就成了“老”人儿了? 这个蠢货。 她当她沉寂了这段时间,总该有了长进,谁知道还是说话不过脑子。 皇上选秀,可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儿,怎么到了她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满足皇上的私欲了? 果不其然,皇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李贵嫔慎言。” 李贵嫔捏紧了手心里的帕子,屈膝说了一句,“嫔妾错了。” 皇后摆摆手,没说话,显然是被败了兴致。 叫众人都回去了。 关于女子入朝议事,入学教书育人的事儿也早就传遍了整个元京。 不过,有人抗议也不敢明着来呗。 谁会嫌自己的命长啊,连当朝手握重权的二品三品大员都差点儿被罢官免职了,他们这 些学子算什么,此事只能暗中使绊子,而不能明着抗议。 朱萸也不是个吃素的。 知道这些老古板小古板肯定会给她下马威,早早儿的就做了准备。 是以双方谁也没讨着什么好处。 唯一有说道的地方就是这些都是气血方刚的学子,既然好好儿的教你们不肯学,那就使个法子让你们自己主动学。 你们不愿意学不会是因为害怕自己学不好吧? 害怕自己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 害怕自己在妇人面前丢脸? 这个方法对于元京的最高学府,国子监的各位天之骄子们来说,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努力归努力,捣蛋也是真的在捣蛋的。 朱萸还制定了一个考核的法子,每月月考时考得最差的一名,就不用来参加她的课程了。 对于考得好的,加一学分,年末时考得最好的前十名会加上平时学分,有机会面见皇上。 待全部课程学完,可以不用参加科举,直接入鸿胪寺为官。 这事儿也是赫连峥答应了她的。 毕竟一门新课程的开始,还是大家都不熟悉的新领域,自然要拿出足够的利益出来才行。 这门课程也是个看天赋的,也不怕有那等想钻空子的人来。 一次次考试就足以把这种人刷下去。 宫里的日子暂时还是平淡的,只是这几日发生了一件儿不大不小的事情。 听说是这李贵嫔又不知道何事惹到了皇上,被皇上斥责,又将安哥儿抱到了皇后娘娘那里。 说是把怀哥儿给了皇后养了。 总之无论李贵嫔如何求饶,求了皇后娘娘,也没有改变皇上的心意。 要虞清姝说,她也是活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死。 怀哥儿也被她教的十分怕人。 八月桂花飘香十里的时候,选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一箱箱的画儿从宫外抬到了华清宫。 虞清姝跟着象征性的挑了挑,皇后说好的她反正也说好就对了。 哦,还有,她挑的都是看起来就慈眉善目的。 毕竟 相由心生嘛,这个说法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绝对适用的。 面相尖酸刻薄的,看起来就非常难伺候的,直接撂了。 万一她自己给自个儿挑两个堵心的进来,那不是难为自己吗? 反正是皇后娘娘叫她挑的,那她就不客气了。 第53章 皇帝好性福啊~ 虞清姝眼睛都看花了,不愧是天子近侍出去挑的,集合了天下美人儿大成。 皇帝好性福啊~ 定好了入宫参加大选的人选,便已经九月了。 御龙台内,帝后着了礼服端坐在上面,虞清姝等几人位份较高的都被叫了过来在一旁观礼。 下面还有宫内的女官,嬷嬷和内侍们也站成了两排,仔仔细细的盯着每一位秀女。 虞清姝这才知道原来入宫当秀女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不是像话本子那样皇帝喜欢就够了,光凭美貌也不行。 还要参加比试的。 还有胸围,臂围,臀部,腿型和手脚,这几样是在入宫的时候就要摘选好的。 这几样下来,就基本把整日劳作的庄户女子给排除掉了。 虞清姝感到大为可惜。 实在可惜了,庄户家的女子多么朴实啊!要是遇上会做饭的,她指定要去好好拜访一下的。 不过……一想到庄户女子的官话都不大好,俺滴娘嘞,想想就觉得好笑。 虞清姝自己个儿自嗨,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君子六艺,还有女红都需得考校。 若你有其中一样独得皇上的青眼,那也算是一步登天。 考校完了,留下皇帝喜欢的,皇后喜欢的,有关系,被家里内定的,君子六艺等十分优秀的,其余人统统都要连夜出宫去。 不许在宫里逗留。 毕竟宫里可是是非之地,万一出了点儿 什么岔子,可是会捅破天的。 像虞清姝这般自娱自乐的满宫的后妃也找不出来几个。 有些人的眼神,虞清姝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那个忧愁啊,真是盖都盖不住。 谁让她们还没有子嗣就成了宫里的老人儿了。 暗中嘲讽虞清姝的也不是没有。 就说她不过是生了皇上的庶长子有什么嘚瑟的。 瞧她高兴那个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选秀,而不是皇上选秀呢。 有了新人忘旧人,姝妃啊也就是昨日黄花,秋后的蚂蚱咯~ 虞清姝哼笑两声,这些人啊怎么就看不透呢,都是自寻烦恼而已。 最后嘛,废了许多人力物力财力,留下来的,就剩了八个,但是皇后提议说今年是闰九月,八个实在不好听,要不就挑十三个吧! 赫连峥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拍板定下十三个。 两人又挑了五个给凑齐了。 剩下的全都给了盘缠和赏赐回家去了。 十三个入选的秀女就两个是平民女子,家里怎么说也算是富庶,才能将女儿养得白嫩。 其他的都是各地官家女子。 也只有官家女子才有这条件呗! 几个入选的当场就给了位份。 位份最高的就是为大燕驻守边疆的镇国公的嫡孙女,冷棠雪,封了个正二品的淑棠妃,居合欢宫。 人如其名,的的确确是个冷美人儿。 就是虞清姝私以为这个淑字放在她身上不大妥当。 被封了妃,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欢喜得忘了型儿,就冷冰冰的道了句谢皇上,就没下文了。 得,人家这才是真正的靠家里父兄上位的硬茬子呢。 明明白白的关系户,用来放在宫里镇宅的花瓶儿。 估计这淑棠妃心里也是门儿清,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 反正地位在那儿摆着,能怎么滴。 四个美人,两个贵人,剩下的就是几个七品的御侍了。 贵嫔以上才能居一宫主位呢,四个美人两两一个宫,这些个贵人御侍都分到了各个宫的偏殿去了。 虞清姝的永乐宫大,也住进了两个新人。 一个陈美人,一个王御侍。 本来 虞清姝是不想来的,奈何也不知道是谁在瑾哥儿面前说了两句嘴。 瑾哥儿便吵着闹着要来看选秀。 不过,瑾哥儿也没坚持到最后就是了,行程才走了一半儿,桌子上的糕点也都吃腻了,玩儿累了,倒头就睡了过去。 她这个当娘亲的羡慕哩! 累了一天,虞清姝只觉得自己胳膊腿儿都坐得酸疼。 抓紧就回去补了一觉。 睡醒了只觉得浑身精气神儿都足了不少。 用早膳也觉得格外美味。 “娘娘,偏殿的两位来给您请安了。”兰心进来道。 正在喂瑾哥儿吃咸蛋黄的虞清姝一顿。 这么快? 她还没准备好拿出一宫主位的派头呢。 不叮嘱两句吧,又怕她们不安分,扰了她清净,叮嘱两句吧,人家恐会说她位高压人。 啧,难办。 “请她们进来吧,别让人家久等了,碧玉去把我那上好的毛尖儿拿出来。” “是。” “给姝妃娘娘请安。”陈美人和王御侍进来屈膝行礼道。 “两位妹妹免礼,快些起来。”虞清姝抬抬手,语气尽可能温和自然一些。 陈美人是个落落大方的性子,倒是王御侍有些拘谨。 陈美人父亲是一州的知府大人,礼法家教自然样样都是出色的,只是瞧着就是个家里宠大的娇娇儿。 这位王御侍可不是王谢二家的那个王氏,家中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也是唯二入选的平民女子,因着容貌迤逦,和一双巧手才入选了。 “两位妹妹,不必拘礼,尝尝本宫的毛尖儿。”虞清姝一边喂瑾哥儿吃东西,一边说道。 两个人都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娘娘这里的茶果然香,味甘,入口回味绵长,比嫔妾那里的茶可好喝多了。”陈美人捧着茶杯,一脸满足的说道。 明着是夸虞清姝的茶好喝,实际上嘛,还暗里是说内务库给她的茶不够好呢。 而王御侍则是放下茶杯,憋得满脸通红,小声道“我,嫔妾福气薄,喝不来这样金贵的茶。” 陈美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土包子,喝不来也是正常的,别白白浪费了娘娘的好茶。” 王御侍“……陈美人说的是。” 这才进宫第一日呢,虞清姝挑挑眉,没有说话,伸手拍了拍瑾哥儿背,“瑾哥儿叫人。” 瑾哥儿抬眸看看陈美人,又看了王御侍一眼,“王娘娘好,陈娘娘好。” “这便是大皇子吗?真真是可爱极了,昨日在御龙台瞧见时,就喜欢得很,难怪皇上也最喜爱大皇子呢。”陈美人笑着道。 虞清姝笑了,这才刚进宫第二日呢就知道了?隔得那般远也能看清楚? 王御侍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昨日,嫔妾隔得远,倒是没有看清楚原来是大皇子呢。” …… 陈美人僵住。 哼哼,虞清姝想笑,这位王御侍怕不是专门来拆陈美人的台的。 “陈美人这话还是莫要再说了,皇上最是慈爱,大公主,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喜欢的。”虞清姝嘴角噙着笑意,看了陈美人一眼。 第54章 脸上的野心。 陈美人脸色微变,“姝妃娘娘,是嫔妾说错话了。” “咱们自个儿关起门来说的话也就在这儿算了,日后呀还是谨言慎行一些。”虞清姝敲打了两句。 “是,嫔妾谨记娘娘教诲。”两个人都答了一句。 清姝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才又说道“陈美人既然喜欢本宫这儿的茶叶,芳汀,给陈美人包上一斛吧。” 她也会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儿嘞。 “那嫔妾就谢谢娘娘的赏赐了。”陈美人笑得勉强。 虞清姝瞧了瞧没怎么说话的王御侍,“你们居住的殿里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虽说这些东西都是内务库准备的,可是她作为一宫之主也得表示表示。 “若是需要本宫帮的,尽管来找芳汀。”虞清姝指了指身旁的芳汀道,“这是我们永乐宫的掌事姑姑。” “多谢娘娘费心,嫔妾……”陈美人面露一丝难色。 那偏殿也太小了些,太俭朴了,同她在家里时实在没法儿比,住着都不舒坦。 拘谨一些的王御侍浅浅笑了一下,勾起嘴角的一对梨涡,“这儿的院子比嫔妾在家里时的院子都大呢,嫔妾很喜欢。” 虞清姝回了个笑,侧眸看向陈美人,“陈美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嫔妾……”陈美人手里绞着帕子,颇不好意思的笑笑,“嫔妾是觉得那宫里实在是俭朴了些。” 一双眼睛还四处瞄了瞄虞清姝这主殿的一应陈设。 虞清姝点点头,表示懂了。 这位是还没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呢。 真以为自己是进宫来享福的哩,宫里就该四处都奢华的。 她忽略了这宫里可是个吃人的地界儿,惯会拜高踩低的,你要是无子无宠,连个小太监小宫女都能欺负你两把。 一个小小的美人而已。 也就是皇后贤德,暂时宫里倒是没听说这事儿。 按道理她也可以赏赐一些给她们的。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的摆件儿什么的也是她一次次陪睡陪笑打下来的江山呢。 “这偏殿定然比不上你在宫外,不过,这都是皇上吩咐了,内务库定下的份例,本宫也不敢逾越。” 陈美人一脸期待化为了尴尬…… 虞清姝装作没看见就是了。 “你们也不必泄气,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是宽厚随和的人,只要你们好好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虞清姝象征性的安抚了一下。 “是。” 三个人又说了两句,虞清姝就叫她们回去了。 芳汀低声问了一句,“娘娘,可要着人看着些?” “就是,娘娘,那个陈美人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兰芷抽空插了一嘴。 虞清姝无所谓的笑笑,“新人嘛,有野心也是一件好事儿,只不过,希望这野心别害了她就是了。” “盯着些陈美人就是了,别叫人惹了事儿,白白让我来背锅就是了。”虞清姝想了想又叮嘱道。 “那个王御侍看着倒是个老实的。”兰心包着嘴巴,咕嘟咕嘟的,边往嘴里塞兰芷带回来的点心,边说道。 虞清姝瞧了瞧兰芷,又瞧了瞧兰心,摇摇头,这几个丫头也太能吃了些。 心道,怕是要不了两年,就得吃成小胖猪儿了,一天到晚就没见她两嘴巴停过。 “你呀你,吃你的东西吧,目前瞧着还行,谁知道日后呢?” 时间可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哩! 虞清姝倒是巴不得她们都能争气一些,早早的搬出她这永乐宫去。 平白多了几个外人,心里总归膈应。 尤其是一想到赫连峥那厮要是去偏殿宠幸她们去了,心里更不得劲儿。 脏了! “兰芷,去咱们库房里头挑挑,挑点儿 首饰和摆件儿给那两位娘子送过去吧。” “啊?”兰芷诧异,“您不是都赏了她们茶叶了吗,还送这些干嘛啊!” “咱们是主,人家是客,况且咱们也不缺那点儿东西是不?” “哦~”兰芷恍然大悟,“奴婢懂了,这就去。” 送人东西也是有讲究的,既要拿得出手的,还是对自己来说是没什么用处的。 出了永乐宫正殿的门儿,陈美人脸色就垮了下来,脸上的端庄也维持不住了。 连带着瞧王御侍也十分不顺眼。 “离我远些,土包子,真是不知道皇上怎么会选你这样的人进宫,还和我同居一处。” 王御侍脸色淡淡地,低着头,脚下自动挪了步子,自开始选秀,一路上来,这样的风言风语她都不知听了多少。 这样的人越理她,越来劲儿,不理她也就算了。 陈美人见王御侍低着头,闷不做声的,嘁了一身,快步回了自己的东偏殿。 一屁股墩儿坐在凳子上一脸不忿。 “好歹也是个妃位呢,我都这么提醒她了,也不说给我们出出头,安排点儿好的家具来,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雪梅跟在自家主子后头,苦着一张脸。 “娘子,您还是少说两句吧,您小声些!” “小声些就小声些呗,你怕什么,咱们这偏殿里头就这么两个奴婢,两个小黄门儿,左右你们日后跟着我,荣辱与共的,谁还能说出去不成?” “是,娘子。” 兰芷在私库里头挑挑拣拣的,最后挑了两支御赐的八宝累丝手镯,两套孔雀蓝宝石的头面,一扇翡翠雕花屏风摆件儿和一对粉彩花蝶双耳瓶和两匹浮光锦。 都是一些不太要紧又占地方,虞清姝又不大喜欢的东西。 关键是名头也好听,是御赐的东西。 在宫外也不能流通,只能在宫里送送。 亲自带着几个小黄门给两位娘子送了过去。 陈美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挑了一匹白色暗纹的浮光锦,翡翠屏风摆件儿,一支八宝累丝金手镯。 唤身后的雪梅接过后,屈膝行了一礼。 “劳烦兰芷姑姑帮嫔妾谢谢娘娘,嫔妾很喜欢。” 兰芷回了一礼,“娘子不必客气,咱们娘娘说了,这些都是皇上御赐的东西,如今她也不大用得上,不如送来给娘子们添添妆。” 陈美人一听说是御赐的,眼中的光芒更甚。 兰芷觉得好笑,这个陈美人当真是不知道遮掩半分,转身就去了隔壁的西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