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 1. 第 1 章 《思华年》全本免费阅读 姜寸华眼一闭,一睁,在一座夯土茅草屋中醒来,放眼四顾,家徒四壁。 这不是她刚入住不久的单身公寓,不由惊恐,这是哪里? 刚想起身查看,结果头“嗡”的一下,晕了过去。 然后,姜寸华做了一个介于真实和梦幻之间的梦,在梦里,她经历了一个不到二十岁女孩子隐形人似的短暂一生。 女孩一开始有一个精明强干的祖母,有一个憨厚老实的父亲,和一个柔弱纤瘦的母亲,后来又有了一个常年生病的弟弟。 祖母操持着家中一切。父亲吃苦耐劳,一年到头弓着背不停歇的在田地里劳作,也只能种出够他们一家糊口的粮食,母亲常年不出门,在家不是缝补衣服就是给自己炖补药,虽然很快就有了弟弟,但母亲每天吃的药更多了,弟弟稍稍大一点,也开始吃药了...... 即便他们家有超过百亩的田地和镇上的铺子宅子收租补贴家用,日子仍旧过的紧紧巴巴,入不敷出。 女孩还很小的时候,祖母就去世了,这段混乱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原本因为得了儿子高兴不已的父亲脸上愁容一日比一日增多,背也一日比一日的佝偻了,而母亲,则是整日以泪洗面。 等再长大一些,女孩渐渐从村子里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渐渐明白了自己家和别家的不同。 父亲竟然是入赘的。 或者说,她们家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女户。家里的田产、房产、宅基地,都是家中祖母的,祖父也是入赘,可惜,祖父没有父亲老实,他只跟祖母生下一个女儿之后,就卷款潜逃了,也因此,家中产业一下缩水大半,只剩一些带不走的不动产留给母女两个过活。 因为家中没有儿子,等母亲长大了,自然也要招个赘婿,祖母怕再招个祖父那样心里藏奸的,就特地挑了父亲这样一看就老实巴交的男人。 事实证明,老实巴交的男人也是有追求的,人家不追求财富,人家追求儿子。 为了能生个儿子,母亲不知道吃了多少药,儿子有了,母亲儿子也都成了药罐子。 女孩偶尔听到有人说她们家,就是有座金山银山,也不够这家填两个无底洞的。 可不是吗?明明她们家宅子最大,偏偏是村里最穷的,可不就是都吃药了! 这吃药,就是无底洞了。 女孩很不安。她知道,爹娘每日愁容满面,是怕弟弟养不活。但她心里更加疑惑,她一点病都没有,也不用吃贵的吓死人的药,爹娘怎么就不多看她一眼呢? 还有,爹娘因为弟弟跟谁姓大吵一架,最后跟了母姓,而她跟父姓,却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人多说一句。 不懂,很不懂,非常不懂。 女孩是寂寞的,更是沉默的。她心里不懂,想开口询问,她不敢向父亲问,父亲看都懒待看她一眼,别提说话了,印象中,父亲好似从来没跟她正经说句话。 女孩就偷偷的去问母亲,结果,她才问出来,母亲就嚎啕大哭,引得弟弟也大哭不止,她吓坏了,在外头柴禾堆里躲了一天一夜,最后也没个人来找她,只能自己回家了...... 从此以后,原本就沉默寡言的女孩,更加沉默无声了。 女孩十多年的经历都是她看着母亲喝药,看着弟弟喝药,然后给全家洗衣做饭打扫做家务,然后在她十五岁那一年,有媒人上门提亲,不是要娶她,而是男方提出要入赘她们家。 这是平静生活中混乱的开始,也是她之后三年里痛苦与噩梦的起因。 媒人走后,母亲一下子就气的病倒了,父亲也不出门了,整日垂头丧气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闷酒,然后弟弟一个没看好,夜里睡觉着了凉,病了。 他们家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也没能将这个常年用药吊命的男孩给救回来,没两日,母亲也死了,只剩下父亲一个,一夜白头,然后喝酒喝死了。 女孩从父母双全到孑然一身,只经历了短短两个月。 然后就是漫长空白的三年守孝期。女孩一步都不敢踏出自家院子一步,如果不是村里乡贤不放心,过一段时间就打发家中女人上门看看她还活着没有,女孩早就饿死在自己家里了。 但乡贤女人也有好几个月没来看她了,于是,她就真的,饿死了。 姜寸华抽痛着胃从这个过于真实的梦中醒来,仍旧是那个破旧不堪的夯土墙屋子,只是从她第一次醒过来看到后的陌生嫌弃,变做了亲切熟悉。 姜寸华在硬的不像话吱嘎乱响的床上捂着胃部打滚,一阵又一阵奇怪的呻/吟从她的唇间泄出,可惜一点都不让人浮想联翩,反倒是喑哑恐怖。 因为干渴,她只能发出砂砾般的“嘶嘶”声,她自己听着都很渗人。 她自己心里更是瘆得慌,她居然成了梦中那个被父母忽视的可怜女孩子。 她也记起来了,她是因为代表公司去给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捐赠财物,恰遇山区暴雨,引发泥石流,她在救助孩子过程中,被泥石流卷走了。 这是一次意外。大概是老天爷觉着她这样人美心善的姑娘刚步入社会就因为救人死了,看不过去,给她换了个时空,让她继续自己的人生吧。 爸爸妈妈知道了她的死讯,会伤心吗? 应该会吧,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即便不闻不问这么多年,知道她死了,也应该会难过的哭一哭的,至少找到她的尸体,将她安葬了,然后再接手她的车贷房贷信用卡,他们就可以继承她的遗产了。 想到自己为了不委屈自己及时行乐背负了大笔贷款的人生,觉着自己即便英年早逝,也不亏了。 回顾了一下自己享乐的前半生,又盘算了一下女孩吃苦的前半生,苦中做乐的想: 既来之,则安之吧。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如果能回去的话,她自然要想法子回去,但如果回不去,也不能皱皱巴巴的过吧?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回忆完往昔,姜寸华决定先自己救一下自己。 她慢登登的磨蹭起身,坐起,下地,扶着床沿跟个煮熟的虾米似的躬着身站定,通红着眼睛,像个非生即死的饿狼一样坚定但饱含战斗欲望的一步一顿往屋子之外挪。 院子里有水缸,还有一口井,厨房里有粮缸,有油罐盐罐,这些地方一定能找到救命的水和 2. 第 2 章 《思华年》全本免费阅读 姜寸华揣着一兜鸡蛋拉着半桶水一头一脸虚汗的移动到厨房,掀开锅盖一看,干的,再一看塘灶,灰是沉且潮湿的,前几日定然下过一场大雨,要不然这草木灰也不会吸饱了水汽已经结了块了。 果然已经很久没有开火了。 大块的柴已经没有了,只有几根细杨树枝子散落在地上,好在还有不少燃火的麦杆和半湿不干的枯草可以做燃料。 掀开一个粮缸的盖子,空空如也,伸手抹了一把,又闻了闻,一股麦子清香,指腹上粘沾上的是面粉,这就是面粉缸了。 盖上盖子,打开另一个,只在缸底部还留有稀稀拉拉的几颗黄豆,也算是空的。 盖上黄豆缸的盖子,再打开另一个,姜寸华眼前一亮,是粟米,也就是小米。她伸手抓了一把,手指直接触碰到了坚硬的缸底,呼噜了一把,勉强握了小半把在手中,再看,就能看到灰色的缸底了,罢了,她现在也吃不了多少,至少今明两天,加上鸡蛋,不用饿肚子了。 将这一小把粟米放在水瓢里,舀了一点井水淘了下,然后将带着浮沫和稗壳的水倒在锅里,拿着高粱穗扎成的刷刷子狠狠刷了下锅,顿时眼前一阵发花。 算了,沸水之下估计什么细菌微生物都没活命的机会,活下来的也不是她刷锅就能刷走的,米已经淘了,锅也刷了,就这么下锅熬吧。 一把小米,一瓢子井水,连同将在井边洗干净的两个鸡蛋一同下到锅里,姜寸华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瓜子嗡嗡的,随手一探,一对打火石就摸在了手里。 姜寸华看着手里的打火石有些发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原先姜小娘子留下来的肌肉记忆,她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全靠本能将这对火石给取了出来,至于刚才她到底是从哪里取出来的,竟然已经不记得了。 算了,不想了,在没有食物提供营养的情况下,大脑拒绝任何思考,再想下去她就要吐了,姜寸华放空心神,塞了一把干麦秆到塘灶里,碰撞打火石,火星子冒出来,一下子就点燃了麦秆。 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但想想现在是天气温暖,天干物燥,一点火星子就能引燃大火的季节,也就不稀奇了。 火焰慢慢填满塘灶,舔舐着黑漆漆的锅底,姜寸华看着不断燃烧的火焰,机械的添加着麦秆和干草,很快,只有一瓢水的大铁锅开始吱拉作响,没一会,锅盖缝隙处升腾起白烟,然后一股夹生的谷香窜入她的鼻尖。 只闻着这骨子半生不熟的淡香,姜寸华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乱叫起来,干涸的唾液急速分泌,让她感觉更加的口干舌燥心里灼烧的发慌起来。 还得有一会才熟,干等着不是办法,姜寸华抿了两口此时因为唾液分泌尝着更加甘甜不已的井水,勉强骗了一下味蕾和肚腹,她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锅盖缝隙处升腾的更加浓烈的烟气,心里数着数字,等数了三百下之后,心道,五分钟了,可以了。 姜寸华没有再添麦秆,而是等猩红的火焰燃尽燃料慢慢熄灭,等红彤彤的火堆都变黑之后,才深吸一口气,扶着有些发烫的灶沿站起身,掀开烫手的锅盖,贪婪的闻着仍旧有些发生发涩的米香,等浓烟消散了一些,用勺子撇了最顶层扔在沸腾的有些粘稠的米汤盛一勺在粗瓷碗中,然后赶紧盖上锅盖继续闷煮。 五六分钟,鸡蛋可能熟了,但米肯定还没开花,就这么一点子米,沸水再闷个十分钟左右就能开花了。 米还没熟,但米汤可以喝了。 以她现在这种境况,也只能喝一些米汤暖暖肠胃了,米粒能不能吃,得看她的肠胃适应的怎么样。 这也是她只煮了一把小米的原因,天又热,她只有一个人,米煮多了,吃不了,岂不是浪费了? 浪费粮食,天打雷劈,她得精准算计着才行。 姜寸华摊着腿倚靠靠着米缸,抖抖索索的捧着烫手的粗瓷大碗摇啊摇,吹啊吹,将只有浅浅小半碗都不到的米汤凉的能入口了,然后努力控制着不一口吞了,小小呷了一口,吞下。 仍旧有些烫的米汤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胃部立即升起一团火焰,烫的姜寸华一个哆嗦,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细细密密的出了一身的汗,姜寸华舒服的呻/吟一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但仍旧是控制着分几次将这救命的小半碗米汤喝下到肚子里。 姜寸华有过挨饿的经验,饿的久了的人,一下子吃太多太急,会刺激胃粘膜,轻微点的会胃痛,严重点的会胃绞痛,胃痛和胃绞痛可不是一个级别的胃病,现在的她也没地方看医生,只能控制自己慢慢进食了。 半碗米汤下肚,让她恢复了点元气,她握了握拳,感觉有些力气了,就起身,掀锅盖,搅了搅这会子更加粘稠的米粥,又撇了小半碗米汤出来,舀了些米粒看了看,见仍旧没有开花,但已经胖的很可爱了,就不打算添火了,舀了一个鸡蛋出来放到水瓢里,盖上锅盖,舀了一点井水在水瓢里给鸡蛋降温,重新倚靠着米缸坐下,将这半碗米汤慢慢给喝尽了。 姜寸华也没起身,就倚靠着米缸眯着眼打盹,享受着从头到脚因为进食带来的愉悦感,虽然还是很饿,但她不想动,也告诉自己,不能再吃了。 一下子吃太多会吃出毛病来的。 就在她迷迷糊糊就要升天的时候,突然,“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姜寸华一下子惊醒,什么声音? 再听一下,哦,是大门响了呀。 姜寸华慢腾腾起身,嘴里有气无力的回应道:“来了,来了......” “大丫头,大丫头......”是个气力十足嗓门洪亮的妇人。 “来了,来了......” 可惜,或许是姜寸华的声音太小了,门外的人压根没有听到,还在“咣咣咣”的砸门环,一面砸还在一面扯开嗓门喊“大丫头,开门呢,我是王婆婆......” 王婆婆就是那个来姜家给姜寸华说媒,然后间接导致姜家家破人亡的媒婆,她是官媒婆,还是葫芦村王乡贤的老婆,人称王婆婆。 姜家出事之后,王婆婆十分愧疚,三不五时的就上门来看姜寸华,加之他当家的是这葫芦村的乡贤,比村长说话还管用,有她看顾着,姜寸华才能在家中守完三年孝没有受到骚扰。 王婆婆虽然清楚姜家能变成这样不关她的事,但她仍旧心生愧疚,不过这份愧疚是对成了孤女的姜寸华的,并不是对姜家的。 王婆婆是这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官媒婆,这儿子娶妻姑娘嫁人多少人家的亲事都是她说和的,姜家大丫头已经及笄了,要是没有媒婆上门说亲,姜家脸上就好看吗?她只是在有人打听姜家大丫头,她例循上门说亲而已。 是说亲,又不是定亲,更不是结亲。姜家不乐意,干脆的拒绝了,就是将她赶出来、骂出来,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这姜家倒是好,男人女人没有半点 3. 第 3 章 《思华年》全本免费阅读 收租? 要说这姜家到底有多少田、多少宅子铺子,姜寸华是不知道的,不是因为她是后来的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姜小姑娘本人不知道。 姜家父母拿女儿当牛做马,当然不会将家中资产明确告知。 但姜小姑娘是知道家中是一直有租银到手的,她甚至还见过,但从来没有在自己家中见的,而是父亲收完租银之后,转脚就去了仁和堂,全部给母亲和弟弟买药了,甚至有时候还得自己再添上一些才能够买药的钱。 所以,这所谓的租钱,就是家中的药钱,现在家中只剩她一个,没有吃药的人了,那么这租银,自然也是三年未去收了。 姜小姑娘不是不愿意去收租银,而是,她不敢出这家门,对她来说,外头的世界就是豺狼虎豹横行的世界,全都盯着她要入赘她家好继承父母留下的产业,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父母到底留下了多少产业。 但只要不踏出这座宅院的大门,不跟任何人接触,她就能哄骗自己是安全的。 姜小姑娘不敢出门,可不代表姜寸华不敢,若不是受限于自己身体虚弱,她现在估计早就出去逛荡一圈看看外头什么样了。 此时王婆婆说起收租之事,姜寸华就一脸为难的虚弱道:“婆婆,不是我不想,而是,而是......” 王婆婆似是知道姜小姑娘的顾虑,此时就劝道:“你啊,是想左了,你以为你只要躲在这宅子里就没事了吗?你忘了,朝廷规定,女子二十不嫁,官府可强制将你婚配了,到时候,你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你现在十九,有我老婆子替你周旋,你还可以再等一等,等到明年出了二月,你满二十,就是我老婆子说话也不管用了。” 什么? 二十岁? 不是说好了十五加三年守孝期才十八的吗?怎么就变十九,明年就二十了? 姜寸华原本是想向王婆婆套一些姜家资产的话,谁知道竟然听到这样一番晴天霹雳的话,她一时大脑运速过快,心绪起伏又过大,又着急想抬头起身仔细询问,却是一番过激的动作差点把自己给送走。 王婆婆忙又是给她揉胸口顺气又是说好话安慰她的,怕是刚才的话将她给吓到了才是这样的。 唉,这姜家大丫头看来是随了她的娘,都是秉性柔弱受不得半点事儿的,看她脸白的,要是躺那一动不动,说她是死人她都信的。 姜寸华缓了好一会,压下头晕目眩,问王婆婆,道:“婆婆,我记得,我今年才十八岁,离二十,还得有两年呢?” 王婆婆对姜寸华的无知更感慨了,道:“傻丫头,你是二月的生日,生下来就虚了一岁,今年二月过了生辰,就算是十九了,明年可不就二十了?” 唉,这丫头三年给关傻了,自己多少岁都弄不清了。 还能这样算的? 姜寸华才是对王婆婆这年龄算法大开眼界呢,好好的她十八少女,转眼就成了桃李之年嫁不出去得需要官府安排婚姻的老姑娘了? 突然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碍于她现在一动脑筋就头疼的毛病,她也不敢再想刚才闪过去的灵光是什么了,只是问王婆婆道:“婆婆,那我该怎么办呢?我,我......您也瞧见了,我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粮缸里已经没粮了。” 王婆婆奇怪问道:“粮缸里没粮了?大上个月我家老大媳妇没来给你送粮吗?” 姜寸华脑袋突然又是一痛,跟刚才一懵一懵的钝痛相比,这回就是针扎一般的尖锐的痛,痛的姜寸华忍不住抱着脑袋叫出声来。 王婆婆被她这突然发作的样子吓坏了,忙抱住在床上痛的不住打滚的姜寸华着急道:“大丫头,大丫头,你可别吓婆婆啊,再撑一下,大夫马上就来了,再撑一下啊大丫头......” 正在王婆婆被姜寸华吓的三魂丢了两魂的时候,仁和堂的焦大夫终于背着药箱到了。 焦大夫到了之后,见到王婆婆怀里半死不活的姜寸华,二话不说,先在人中和檀中两穴各扎了一针,姜寸华大吸一口气,睁开眼皮一下,彻底晕厥了过去。 王婆婆整个人都颤抖了:“大夫,大夫......” 焦大夫皱着眉头道:“没事,这两针是帮她回魂的,魂回来了,身上的病才好治。将她平放在床榻上,老夫好给她诊脉。” 王婆婆听了焦大夫什么回魂的话顿时有了主心骨,觉着真是请对人了,这姜家大丫头刚才可不就跟失了神志一般,突然就不中用了,原来是丢了魂了,只是突然好端端的怎么就丢了魂了呢? 突然......好端端的...... 王婆婆心下一突,心神乍乱之下慌了手脚差点将晕厥过去的姜寸华给摔在地上,还是她的大儿媳妇周氏眼疾手快的帮了一把才没将人给摔了。 趁着焦大夫给姜寸华诊脉的时候,王婆婆将周氏给叫到一边,瞪着眼睛严厉问道:“老大媳妇,我让你三月二十那天来给姜家大丫头送粮,你老实与我说,你将粮送去哪里了?” 姜寸华是在听她说了“老大媳妇来送粮”的话才突然抱着脑袋打滚的,姜寸华又说家里没粮了,她这才心里起了疑。 平日里,她给姜家大丫头是隔一个月送一次粮,大上次送粮是在去年腊月,这西北冬日时间长,大雪封山是常有的事,为了省事,冬日里她都是一次送足了三四个月份的粮食,然后等雪化了之后,路好走了,她就隔一个月送一次,每次都是固定当月二十号。 因为姜家大丫头怕生人,以前都是她自己来送,要是粮食太沉,她自己拿不了,就带着大儿媳妇来帮把手,大儿媳妇周氏是个心眼子好的,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和气人,不像是二儿媳妇,说话嗓门大,嚎一嗓子,能吓退大野猪,所以,偶尔来姜家的时候,她带的是大儿媳妇,不是二儿媳妇。 大上个月三月二十号是她给姜家大丫头送粮的日子,偏三月里她嫁到隔壁县里的大闺女要生小子,她这个做亲娘的放心不下,要去看女儿,就将送粮的活计交给了大儿媳妇周氏。就是送个粮而已,姜家大丫头也是见过周氏的,不会不给她开门。 等她从女儿家回来,忙完了家里舍掉的这一摊子,闲下来的时候就对姜家大丫头不放心起了,算了算日子,已经进了五月了,也到了再次送粮的月份了,就提前带着粮袋来敲门,原本会看到一个跟往日没两样的姜家大丫头,说知道,看到的竟然是虚弱不堪的姜寸华。 原本以为是病了,现在想想,难不成是没粮吃给饿的? 王婆婆心下更加狐疑起来,更加严厉的瞪着大儿媳妇周氏,心道这周氏难不成是个心里藏奸的?以往都是她看错了人? 周氏听婆婆问起送粮的事,面上不免心虚起来,她原本就是个面软的人,此时又见婆婆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己,就更加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了。 王婆婆面上发狠,使劲儿掐着周氏的腰部软肉质问道:“你没来送?还是将粮给贪了?!” 周氏冷不防被婆母给掐了一个倒抽气,反射性的挣了开来,抽着气委屈道:“娘啊,我又不是头一天嫁到老王家,我什么样的人您不知道吗?我至于贪姜家大丫头这点子猫狗粮?” 姜小姑娘就一个小丫头,个丫头片子就是一天三顿五顿的吃又能吃多少粮食,周氏背地里都管王婆婆送来给姜小姑娘的粮食叫猫狗粮。 意味着姜小姑娘吃东西跟猫狗差不多。 王婆婆不信:“那大丫头的粮食哪里去了?” 周氏嗫嗫喏喏了一会,终究含含糊糊的开口道:“不是我来送的。”婆婆交代给她的事,她没做,心下才发虚,原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去,谁知道婆母一眼就看出来,不由心下更加虚了。 “你说什么?大点声!”周氏说话含糊,王婆婆一时没听清楚。 周氏只好期期艾艾的将话说清楚,道:“那日来姜家送粮的,不是我。” 王婆婆这回听清楚了:“不是你是谁?我是嘱咐的你,让你来送的,你将活给推给谁了?”懒婆娘,她一天看不到就偷懒! 周 4. 第 4 章 《思华年》全本免费阅读 “我娘家侄儿今年才十七岁,正好入赘给你做相公......” “有我看着,定然不敢欺负你......” “你成了亲,就不敢有男人来爬你家墙头了......” “就不用被官府拉去胡乱配个浑身流脓的光棍汉了......” 一言一语,一字一句,王家二婶子说的话犹如春雷在耳边炸响,也终于让姜寸华明白,姜小姑娘为什么甘愿饿死也不再吃王乡贤家的一口粮,以及,她也明白了,王婆婆这三年给她上门送粮也跟村里其他人一样,都没安什么好心,都打着将她算计了去的主意,好接手她的家产。 总之,她是宁愿去死,也不愿招赘嫁人的。 还有就是最后这一个多月,姜小姑娘几乎夜夜睁眼到天亮,也没做什么,就竖着耳边听自家墙头是不是有人在爬...... 与其说姜小姑娘是单纯饿死的,不如说她是惊惧忧愤饥饿而死。 怪不得姜寸华稍微动作一大就头晕目眩的让她干呕,她以为是饿的,慢慢吃上东西就好了,现在看来,这具身体,还有严重的精神衰弱的神经痛症状。 在焦大夫又是扎针又是推拿医治下,姜寸华慢慢转醒,看到站在床榻旁满眼担忧望着自己的王婆婆,姜寸华两行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王婆婆见到她醒了,面上立即就是一喜,合手往四周拜道:“天王菩萨,可是醒了,可是醒了,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天神保佑......” 姜寸华本身是不想哭的,偏她哭了,她就当是姜小姑娘见到以为可以信任依赖实际却是骗了她的王婆婆委屈的流泪了。 没有拿到王婆婆本人证据,姜寸华并不想冤枉王婆婆。 姜寸华顾不得脑门上脖颈上手臂腿脚上还在扎的针,以及左右食指还在放的血,歪着头流着泪问王婆婆:“婆婆,二婶子说您要将她娘家侄子入赘给我做相公,可是真的?” 见到姜寸华醒过来满心欢喜的王婆婆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就是破口大骂:“放她娘的狗屎屁!老娘什么时候说过要她娘家侄子招赘给你的话?!大丫头,这是她跟你说的?看老娘回家不撕了她!” 姜寸华:“......婆婆真的没有说过吗?那日,她、她...她来到我门前,说了好多话,还说夜里有男人爬我家墙头......我真的害怕极了呜呜呜......” 王婆婆听到这话心里怒火烧个不停,也算是知道了症结所在了,姜家大丫头听了那婆娘的胡沁,别说收粮食了,恐怕连她也给怨上了。 放在门口的粮食去哪了先不管,现在得先安抚好姜家大丫头才行。 王婆婆想抱着姜寸华好好解释一番,但她现在扎的跟个刺猬一样,只能握着她的手保证道:“你放心,你王翁翁说了,没有你的同意,不会胡乱给你找女婿的,那娘们胡沁,等回家我一定收拾她,让她来给你赔礼道歉。” 姜寸华哭道:“那我吃了您家三年的粮食,该怎么算呢?” 王婆婆被问的一窒,忙道:“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将你们家的租子收回来,再还我就是了。” 姜寸华想起身,焦大夫一指头就将她按了回去,慢悠悠道:“丫头,心结解开才好治病,起身就不用了,这针还得再扎一会子。” 刚才把脉他就发现了,这丫头除了体虚之外,还有肝气郁结心脉凝涩以至日渐枯萎之症,这是心疾,若是不能从根子上解了这心疾之症,让肝脏焕发造血生机,恐怕这丫头会留下病根,再难痊愈。是以他才让王婆婆和她说话,但说话就说话,乱动是不行的。 姜寸华:...... 行吧,她是个好患者,绝对将医生的话当做圣旨遵守。 但经过焦大夫一打岔,姜寸华刚才酝酿起来的情绪不免散了些,但她现在躺在床上眼含热泪的楚楚之态,仍旧很能打动人就是了。 姜寸华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道:“婆婆,等我能出门收租,还得养些时候,家中已无米粮,还要劳烦您再照顾我一回,再借我两月的米粮吧,还有,大夫的医药钱也劳您先帮我垫上,等租子收回来,一总的还给您。” 王婆婆忙道:“不劳烦,不劳烦,乡里乡亲的,本就该相互照顾。”她原本想说照顾大丫头是她应当做的,但这丫头心思重,只能推说是邻里之间相互照顾了。 姜寸华点头,又道:“劳您回去跟二婶子说一声,我姜寸华眼光高,看不上她娘家侄子,让她不用惦记我了,她和她娘家侄子都不配。” 王婆婆脸上笑容顿时一僵,一旁的焦大夫听了这话捋胡须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不住的打量虚弱的姜寸华,站的远些的周氏更是惊讶的“呀”了一声,跟看个新奇似的看着姜寸华。 可见,在场三人,都没想到向来懦弱胆小的姜家大丫头能说出“眼光高”“不配”这样倨傲又近似骂人的不客气的话来。 将这句话说出来,看着三人脸上或僵硬或惊讶或新奇的打量目光,姜寸华心里却是感觉很爽,她能分辨出来,这不是她在高兴,是这具身体在愉悦。 啧,不会姜小姑娘还待在这身体里没走吧? 那不能,将之归之于玄学也好,归之于鬼神也罢,姜寸华就是清楚的觉着,这具身体现在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可能是这三年对姜小姑娘来说太难熬了,以至于虽然她已经走了,但仍旧残存了潜意识在身体上。 因为自己才是外来者,是以姜寸华并没有对这个可能的认知感到害怕,反倒更加可怜起那个悄无声息死去的小姑娘。 王婆婆“哎哎”答应了两声,又看着焦大夫再给姜寸华诊了一回脉,得到了一个“尚可”的答复,然后就是开药方,拔针,收拾药箱,走人。 一直将焦大夫送出门去,王婆婆之后都没再说过多的话,只是将她带来的粮食给姜寸华拎进厨房,又拿着药方子跟倚着门框站着的姜寸华道:“你现在还走不了路,我让你大婶子去药房给你抓了药来,你看着自己煎了服吧。” 姜寸华点头,感谢道:“有 5. 第 5 章 《思华年》全本免费阅读 王乡贤皱了眉头,来到院子里,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去姜家了吗?” 王婆婆将姜寸华的现状和她要她带的话,以及赵氏之前做的事跟姜寸华说的话都一一道来,周氏在旁见缝插针的补充,赵氏听的心虚害怕不已,挪着脚步就要偷偷溜走。 王婆婆冷声道:“走,你这就走,我看你能走到哪里去!” 王乡贤也冷冷的看着二儿媳妇,问道:“你除了说要你侄子入赘,还说什么了?” 赵氏忙道:“没了,我也是好心,想着姜家大丫头孤苦伶仃的一个,怪不让人落忍的,就给她说了我娘家侄子......爹啊,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 王乡贤冷哼一声,甩袖道:“你最好是这样,否则,让老二送你回娘家,不用再回来了。” 赵氏顿时就想喊冤,但王乡贤已经甩袖转身走了,王婆婆也跟着进了屋,大嫂周氏和弟媳马氏都故意离她远远的绕道走,让她一张大嘴张了合合了张的,喊也没得喊了。 最后只能讪讪嘀咕:“不就是说了次媒吗,成日给别家说媒也没见怎么着,怎么一到她家说媒就出事,真是晦气......”又见一些七八岁十来岁的小子们听到她家的动静趴着门往她家探头探脑的看,就没好气的拿着扫帚赶了出来,骂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娘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天打雷劈的臭小子们!” 一群整日调皮捣蛋没个正事干的小子们被她追的“嗷嗷”叫着一哄而散,将他们在门外听到的话学了带着回了自己家。 姜寸华还不知道她说看不上赵氏娘家侄子的事经过小孩子的嘴已经传遍全村了,她在王婆婆和周氏走后,先是查看了一下王婆婆给她带来的粮食,粮袋子都不大,一个装着麦粉,看着有二三十斤的样子,一个装着粟米,大约也有二三十斤的样子,另外的一个袋子里,则是装着一包粗盐,一罐子猪油,一小罐子豆酱,一小罐子......红糖? 王婆婆说她前些日子去隔壁县看她刚生产的女儿去了,想必是买了送她女儿坐月子吃的,现在又给了她一小罐子,说实话,姜寸华本人,对这个王婆婆,看法挺复杂的。 非亲非故的,王婆婆这三年持续给她送粮的做法,挺像做慈善的,要说王婆婆无欲无求,姜寸华是不敢信的。 算了,先顾好眼下再说吧。 扎好装着米面的口袋,她现在还搬不动,就暂且先将之放在原地,但油、盐、酱、糖得保存好,要不说焦大夫的医术就是好,如果是在之前,姜寸华这又是走路又是弯腰拿东西的活动了这么一会子,早就眼前发黑头晕头疼的要休息了,但现在,经过焦大夫扎了几针之后,她还是虚,还是一动就冒汗,但头不再发沉发昏了,眼前也清明了。 为我大中医点赞! 放好调料罐子,姜寸华喘了口粗气,掀开锅盖,将已经开始发坨的粟米粥盛了出来,然后加了一勺红糖,搅了搅,慢慢悠悠的小口喝了起来。 要是搁以前,这样甜腻的吃法一定会被她嫌弃,但现在,啊,进食的感觉真好啊。 喝完红糖粟米粥,看到手边的鸡蛋,又想吃鸡蛋了,但她摸了摸已经开始鼓胀的胃部,算了,等等,等这碗粟米粥消化的差不多了再吃吧。 少食多餐,才是她现在的养生之道。 姜寸华一直在忙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她琢磨着要不要再躺床上休息一下的时候,周氏又来敲门了,这回,她手上拎着一串的药包,是来给姜寸华送药的。 家里不缺煎药的药罐子和炉子,煎药的方法和步骤她记忆中也有,但是—— “周婶子,我家里还缺些炭河木柴,您看,您能帮忙送一些给我吗?您放心,都记账上,等要来租银,我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们家的。” 周氏全都答应下来,炭和柴她们家就有,可以很快的给姜寸华送来,只是,让周氏很不习惯的是,在今天之前,这姜家大丫头又木又软又窝囊的可是连外人的面都不敢见,更别提跟人提要求,还赊账了,现在倒了个个儿过来,不仅敢跟她提要求,还毫不客气的指使她送来。 瞧这落落大方的劲儿,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 这是,受了大刺激,变性情了? 这变的也太彻底了些吧? 周氏回家一面给姜寸华绑柴禾一面跟婆母王婆婆说她的疑惑,王婆婆看的很开,道:“你要是被逼的差点饿死在自己家里,你也会变一变的,我瞧那丫头现在就挺好,至少没跟她那个不中用的娘一样有嘴不用非要做哑巴,变的会说话了。” 说到姜寸华的娘,王婆婆就气不打一处来,真真是...... 不知道让人怎么说她才好,最后只能叹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氏只是心里有话跟自家婆母说几句,倒是没真的往姜寸华是真的换了个人上头去想。 周氏又背着劈好的柴和一兜子木炭来到姜家敲门,她今日一次次的往姜家跑,加之自家小子又回家来学舌,路过一些人家的家门口的时候,不免有好奇的妇人出来笑着跟周氏打招呼寒暄:“他大婶子,又往姜家去呢?难不成,姜家大丫头真要嫁你们家那谁亲戚了?” 周氏笑眯眯回道:“是姜丫头病了,我来给她送些柴炭煎药的。” 这个妇人就笑了:“还说不是结亲,着又是送粮又是送柴炭的,王婆这些年可没少照顾这姜家大丫头,感情这是喂自己人呢,就是舍得,他婶子,你说是不是?” 周氏就跟个面团似的,笑道:“那可不是?我家婆母能送粮一送就是三年,那也是因为我们家有余粮的缘故,他婶子,你要是想送,也可以给姜家大丫头送嘛,说不定她就念着你的好,招了你们家哪个亲戚做赘婿呢?” 这妇人脸上笑不出来了,这年头,日子过的都苦,当谁家都跟王乡贤家似的,能顿顿吃饱饭呢?还让她给个孤女送粮吃,干脆杀了她比较痛快。 周氏见这妇人讪讪的不说话了,也不再耽搁,继续背着柴炭去敲姜寸华的门。 其实在外头有说话声音的时候,姜寸华就好奇的趴在门缝上听稀罕呢,现在看周氏已经走到大门口了,不等她敲门,就主动打开了大门,迎接周氏进来。 周氏还怪受宠若惊的,进了大门,将柴炭给姜寸华在厨房放好,跟姜寸华 6. 第 6 章 《思华年》全本免费阅读 趁着煎药的空档,姜寸华将还剩下的一个鸡蛋给吃了,然后去后院墙根处薅了两把艾草,一把挂在门前,一把挂在屋后,又薅了两把带回药炉子边上烘烤着,等着入夜之后点燃了熏蚊子。 药煎好了,倒了一碗在旁边放凉,姜寸华又拖着疲乏的身子进了姜家父母的房间,翻箱倒柜的找到了一个旧樟木匣子,匣子上了锁,打不开。 摇了摇,可以确定里面是有东西的,但听不到声音,更没有纸张碰撞的沙沙声。 钥匙在哪儿呢? 姜寸华翻找的一头泥土满身是汗都没找到所谓的钥匙,算了,不找了。 姜寸华抱着这个匣子来到药炉编,试了试温度,先将黄兮兮的药一口饮尽,咋了咋嘴,不苦,除了有股子一定会有的药味之外,喝着酸酸的,十分适口。 说什么中药都是黑漆漆苦巴巴的,那真是不懂中药的人对中药的固有偏见,真正与中药常年为伍的就会知道,根据所加入药材的不同,熬出来的中药颜色也会不同,喝着味道自然也会有所不同,可谓色香味十分丰富了。 喝完并不难喝的药汤,随意抹抹嘴,姜寸华随手将樟木匣子扔在地上,捡起药炉子边放着夹炭的铁夹子,一脚踩在樟木匣子上,将铁夹子插入匣子上铜锁的空隙中,双手和脚同时用力一别,只听“咯吱吱——”一下让人牙酸的响动之后,就没动静了。 开了? 放下铁钳,拾起匣子看了下,锁歪了一边,倒是有钉进匣子之内的铁片被她别出来了一部分,但另一边还是原样,连歪一下都没有。 要不怎么说匠人精神呢,这手工打造的质量就是过硬。 既然受力的这边能拔出来铁片,那另一边也定然能,她将匣子调了个头,继续一脚踩匣子双手同时用力,将另一边的铜锁铁片给别出来一些。 这下两边铜锁都浮现在匣子一侧,倒是挺对称的,可惜,这锁,还是牢牢的嵌在木头上,匣子盖倒是松动了,但也仍旧是打不开。 姜寸华用手上下左右的晃动着拔了下,手指拔的酸痛也没撼动这铜锁分毫。 罢了,继续用铁钳子一点一点的撬动吧。 等姜寸华来回反复了三五回,铜锁终于落地,夕阳余晖也日渐淡薄了。 此时晚风徐徐吹起,吹散了白日的热气,带来丝丝凉风,对常人来说沁人心脾的凉意,却是激的姜寸华汗湿的皮肤直起鸡皮疙瘩。 姜寸华不敢大意,只草草查看了一下打开的匣子,见里面果然是一张张的纸张,也来不及细看,就将它放在了自己床上,打算等夜晚点灯再看。 这会她得为今晚入睡和明日做准备。 先点着半湿不干的艾草,一股浓烟升起,姜寸华举着这冒浓烟的艾草进了自己睡觉的屋子进行熏烤,顺手将看到的衣服、帐子、被单子等都扯下来团在大木盆里,等她有力气了再洗出来。 熏烤完屋子之后,姜寸华感受了一下,觉着还有些力气,就去井边打了小半桶水提到厨房,用另一口锅烧热,也没去别处,就在厨房里擦洗了一下因为出了一天的汗黏腻不已的身体,她倒是想洗一下头发,但不行,她提不了太多的水了。 就先用篦子篦一篦将就一晚吧,等明天中午日头最足的时候她在洗头也不迟。 换上一身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干净衣裳,检查了一下门户,已经月上中天了,她这才有心情回到屋子里,点上油灯,查看匣子里的东西。 姜小姑娘应该不认识字,因为这些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姜寸华基本上看不懂,但从大印和手印上来猜测,这应该是地契房契之类的契书。 数了数,有二十一张,比姜寸华想象的还要多。 契书和契书还是不一样的,姜寸华大体分了下类,一种契书有七张,一种契书有五张,一种契书是两张,剩下七张也是同一种,不同的是中间的几个签名,其中像是一、大、郎、全、天、甲这样简单的字她是认识的,而且,她将最后七张契书和其他种类的契书做对比,一下子就看出了这七张契书的特殊性。 其他契书字体明显工整有序,虽然能看出定契人之间的笔迹不同,但他们的字横是横,竖是竖,一看就是有好好练过,或者说,是经常书写的。 但这七张契书不同,上面有两个名字就跟才学写字的幼童画出来的一般,只能勉强称之为字,书法什么的事别想了。 姜寸华有个猜测,她记忆中姜家在葫芦口是有大片的田地的,姜父一个人肯定种不过来,就将地租给了村民们种,然后她们家收租。 这七张契书,莫不是村民们跟姜家签订的租地契书? 再仔细比对一下,在可能是户主的那一栏找出了“许柔”两个字,许,正是姜母的姓氏,原来姜母名字叫许柔吗? 因为姜父是赘婿,所以姜家的户主是许柔,而现在,姜家的户主应该是她姜寸华了,看来,等她能出门了,第一件事就得去村长和乡贤们那里禀明,一同去官府衙门将这些契书全部给改了才行。 吴——天——恩? 这个字是恩还是思考的思?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个吴姓人家跟许柔签订了租田契书,而村里的吴家...... 嗯,应该是村南头为村里守麻田的吴老头家了,因为他们家没有耕种的田地,所以才会租姜家的田种,这个很好理解。 王——0——行还是衍? 中间的这个圈代表什么? 姓王的?村里姓王的都跟王乡贤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这个姓王的是哪一个? 如果真是王乡贤家的亲戚,那姜小姑娘会收王婆婆送来的粮食就可以理解了,因为这本来就该是她的租粮啊。 除了这两张契书应该是吴姓和王姓本人签的名字,其他应该是不会写字,让人代签,然后他们自己画押的。 姜寸华抽出这七张契书另外放好,将其他契书都规整好重新放到樟木匣子里,塞在自己枕头底下,打算今晚就枕着它睡觉了。 她打算等她身体略略好些,就带着契书去村子里这些人家转转,先走访考察一番,看能收上来 7. 第 7 章 《思华年》全本免费阅读 姜寸华拿起鸡蛋对着初升的太阳光照了照,发现里面有黑点,是一只受精卵,便将两颗鸡蛋重新放了回去。 她提了半桶水来到前院厨房,找出昨天拾的还剩下的九颗鸡蛋都对着太阳光看了看,果然其中有三颗已经有了大片的阴影,不由心下庆幸,自己昨天煮的两颗鸡蛋,一颗是新下的,被她吃掉了,另外一颗,被她送给了周大婶子,不知道是颗毛蛋还是新鲜鸡蛋? 如果是颗毛蛋也没关系吧,可以给她们家的男人吃。 抓了一把粟米来到鸡窝旁撒上,将这三颗已经变作毛蛋的鸡蛋重新放回鸡窝里,拿出那两颗新下的蛋补充进自己的存货,跟那只一再被打扰愤怒的“咯咯咯”叫的老母鸡道:“你的孩子还给你了,能不能再孵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说罢,就很不负责任的转身走了。 话说,只是在厨房放了一个晚上,应该不影响小鸡的孵化吧? 应该没事吧?老母鸡也不总是在蛋上趴着的,也要出来觅食的,应该会没事的。 姜寸华这样安慰自己。 当然,等一个月后,这只老母鸡身后跟了一串的小鸡崽子,还有三颗已经变作臭鸡蛋躺在窝里的时候,姜寸华就知道了,她的一夜离窝,终究还是扼杀了三只小鸡崽子降生的机会。 姜寸华现在饿的很,等不及熬粟米粥喝,就先烧开了一瓢水,然后将一颗鸡蛋打在粗瓷大碗中,用筷子搅拌开来,原本想放点盐,但看看有些发黑发褐的粗盐,就打消了放盐的想法,转而滴了一滴芝麻香油。 一瓢水很快烧开,舀了半瓢开水冲入搅开的鸡蛋中,一大碗开水鸡蛋花就冲好了,再勺了一勺红糖加入,搅拌融化开来,舀了一勺子吹凉,放入口中,唔,有些腥,有些甜,味道怪怪的,但现在不是挑的时候,只能一勺一勺的将有些烫嘴的一大碗鸡蛋花喝完。 喝完鸡蛋花,出了一身的汗,但也长了一些力气,她刷了锅,熬上粟米粥煮上一个鸡蛋,让灶下的火先烧着,来到屋檐下生炉子熬药,等药开始熬起来,半桶水也用完了。她又回后院井边重新打了半桶水提到厨房,用另一口锅将这半桶水全烧上,打算等吃完药就给自己好好洗一下头发。 看柴在灶下好好的烧着,姜寸华去找了一个破布袋,一把小铲子,开始往布袋里铲草木灰,茅厕边的墙根处有堆了一大堆的草木灰,但她打算将那些草木灰都肥地,或者用作他处,不到万不得已,她只会用新烧出来的这些。 将一布袋少说也得十多斤的草木灰拖到井边,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现在的身体还是不行,太虚了,没一点劲,不能操之过急,得悠着点才行。 歇了一会,去到厨房添了把柴,又看看药炉子里炭烧的怎么样了,然后去了堆放杂物的杂物房,找出了两个深口的木盆拖到井边,一个木盆里倒上一半的草木灰,打上井水倒入木盆中。 将这两个木盆装满井水差点丢了姜寸华一条老命,她直起身捶了捶用力过度的老腰,哀叹道:“这破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啊!” 回复她的是满院子的寂静和一墙之隔小孩子嬉闹的声音。 算了,认命干吧,一点点磨着干,总能干完的,她又不赶时间。 用洗衣服的棒槌将草木灰水搅拌均匀,等沉淀之后,就可以过滤碱水了。 有了碱水,她就可以洗头发了,没有皂角,用草木灰水洗头,也算是纯天然无污染了。 除了洗头发,她还想用草木灰水提取一些细盐,看着那些杂色的粗盐,她有些下不去嘴,还是用淡碱水将粗盐里的杂质再提取一遍吃着才能放心。 吃饭、吃药、洗头发,这三件在寻常人两刻钟就能干完的事,在姜寸华这里,一直等到午后才做完。 虽然很累,但不得不说,洗完头发之后,姜寸华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三斤。 看阳光正好,姜寸华也不想进屋,就搬了一个瘸腿板凳出来放在院中架子边上,坐下,将潮湿的头发拢到胸前梳理,露出后背充分接受太阳光的晒照,给自己补充一些阳气。 不知不觉间,姜寸华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是影子老长了。 身体有些僵硬,手指胳膊腿脚更是一阵阵的发麻,这是血流不畅淤堵的缘故,没法子,只能慢慢的活动四肢,然后起身,一下一下的拍打身体八虚。 所谓的身体八虚部位,就是指两个胳膊肘窝,两个腋窝,两个勾股窝,两个腿窝,一个窝各百下,等拍完,姜寸华全身出了一层细毛汗,但身体却是轻快许多。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点了药炉子给自己熬上下午的药,去到厨房喝了粟米粥,吃了鸡蛋,就当是吃完了今日晚饭,嘴巴有些淡,但没关系,等明天就能有盐吃了。 用完晚饭,姜寸华在厨房一个掉了门扉的橱柜中翻出几块细麻布,挑了其中看起来最大最新也是最细的一块,来到后院井边,将细麻布铺在一个木桶口上方,开始一瓢一瓢的过滤盐水。 中午洗头那会,她就将王婆婆给她拿过来的那一罐子盐都倒入了其中一个过滤了草木灰水的木盆中,一中午过去,这会子粗盐早就溶解在淡碱水中,上层漂浮着一些异物,撇了一下异物,露出来的水面就看起来十分的清澈了,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到舌尖尝了尝,很咸,而且,没有苦味。 大善! 一瓢一瓢的盐水透过细麻布流入下方的干净木桶中,最后留下一些砂石草屑和灰黄褐绿的沉淀物沾粘在细麻布上,姜寸华看了眼并不浑浊的盐水,也不打算过滤第二遍了,洗干净细麻布晾晒好,就提着半桶盐水来到厨房,倒入铁锅中开始煮沸。 一边煮,一边拿着水瓢不断地在热热的铁锅壁上泼沸水,每次沸水与铁锅接触,“刺啦”声响过,水汽蒸腾之后,在锅壁上留下淡淡一层白色,这就是煮过的干净食盐了。 等到大半锅沸水煮的只剩点底子的时候,就熄了火,让铁锅自然冷却,这个过程中,多余的水汽会自然蒸发,然后留下锅里的食盐。 算算时间,药也熬好了,药刚喝了半碗的时候,大门在这个时候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