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网,胡不归》 1. 暗袭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祝吾山的雪已经停了,山林寂静,只听得单府上下还在忙碌。 寒风凛冽,檐上悬挂着的灯笼忽闪忽灭,屋外站着的丫鬟们三三两两的围站着,以抵御野风侵袭,也方便讨论在屋里睡着的,刚回来的单府小姐。 屋内烛台的烛火燃得正旺,炭灰盖住了火光,已不足以取暖,斗帐内安睡着的正是这位单府小姐。 突然,一支劲弩破风而出,直射女子面门,好在她反应及时,抬手用枕头旁边的物件挡住暗袭,书已经被穿透。 她还在幽都? 不,她确实到了蟠螭。 思忖间,她已经翻身下床吹灭了烛光,烛光熄灭的前一息,刺客已然显出身形朝她贴近,只听得匕首破风的声音,她已经到窗边,拿下花瓶里插着的腊梅。 不够锋利,她摸着粗粝的树枝,只能试试了。 她屏息站在窗边,右手捏着那根枯枝,屋内只剩星星点点的炭火,刺客也隐蔽着气息,两厢对峙着。 “小姐,是否需要掌灯。” 屋外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着的两人,她并未出声,朝门边望去,这才发觉屋外候着人,见许久无人应声,屋外的人又问了一遍,手掌已经贴上了门扇。 破窗声在她不远处响起,屋外人尖声惊呼,推开了门扇。 她循着声响疾步靠近,左手拉住刺客右肩把人往回带,同时右手刺出枯枝,刺客抬手用匕首反击,抬腿一脚踢在了她的肚子上。 她退后几步,想追,可人已经跑了,下人的惊呼已经靠近耳边。 她还没有过失手。不放走敌人,是她在幽都学到的生存之道。 她来自幽都。 蟠螭是将死之人的执念化为的梦境,梦境偶有破损,而幽都就是依靠修复蟠螭梦境,来获取生存所需的能量。 幽都之人无过去。 这是她踏入溪阙第一天就耳闻的事实,只是她不信,不信那些个位高权重的人,真的愿意活在空白之中。 她一路从幽都最底层的溪阙,走到离高位只差一步的渊殿,无论是与同类厮杀,还是做大人物们的工具,她都能受着,只因她不愿做没有过去的人。 这次她接下的任务,就是她的依凭,只要她完成这次的任务,就能成为渊殿主,那个离她消失的记忆最近的位置。 等丫鬟进来点燃烛台,看见的是光着脚,瑟缩在一旁的瘦弱女子,和几步外滴落在地上和窗边的血迹。 “阿渔!” 听到呼唤,她没有抬头,身体仍在颤抖,只是不住的擦着手里粘腻血迹。 随着丫鬟一声声充满敬畏的“执觋”,她察觉来人已经蹲在她身边轻声宽慰。 还好她来蟠螭之前,找同僚翻阅了任务对象的信息: 单渔,生于雍州,越州间邑郡单氏,其父单忌任钦天监监正领太子太傅,其母于眠为平嘉将军义女在军任职,兄长单乔长其三岁。 单渔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来人,温热的手掌在她头顶轻抚,她声音哽咽着,“兄长。” 演技也是她在溪阙生存下去的必备技能。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已经搬进了另一间屋子里,手已经被包扎好,血迹也被擦净,还换了身干净衣裳。 单乔让人重新点燃了烛台的烛火,又往火盆里添了碳,还给她换了手炉。 躺在床上,下人忙碌的身影映在斗帐上,来回晃动,单渔不知道单乔有没有看出些异样。 隔着斗帐和屏风,她大概只瞧得见那个坐在榻上迷糊的轮廓。 “阿渔回来了,不怕,哥在。” 她忽略了单乔的关心,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谁想杀她?或者说是谁要杀单渔? 她得尽快接下任务,得到原身记忆。从睁眼开始,任务符牒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只是别人看不见罢了。 “已经回来了,阿渔别怕,哥在。” 单乔的声音把她拉回了这不平静的雪夜。 她没工夫和单乔这个兄长寒暄,轻声道:“天凉,兄长早些回去休息吧。” “阿渔,从前你说叫兄长太过生分。” 还没从刚才事情里缓过神来,单乔的话又让她背后激起一身冷汗。 “哥,我手疼。” “是哥不好,下次多安排点人手,让吴伯也别住的太远。” “好。” 夜,空旷着,寒风呼啸,看来雪又开始下了。 “阿渔长大了,都不怕黑了。” 尽管单乔语气温柔,却还是让单渔心惊,没接下符牒的她,没有原身记忆,每一步都是未知的险境。 “嗯,长大了就不怕了。” “说会在我冠礼时回来,真没想到你是连夜回来的。” “哥,我困了。”她怕单乔再说些其他,只能逃避。 “好,你睡着了我就走。” 单渔很快调整气息,闭上双眼,作为编号肆玖的她从不敢熟睡,已然成了习惯,当下这个情景她更是不敢入睡。 在溪阙时她要时刻警惕,毕竟能到幽都的没一个不想往上爬。 把溪阙称为炼狱也不为过,在那里要抢着学好一切技能,以保证能活下去,却也要提防有人抱团攻击,不能太耀眼也不能太平庸。 在溪阙她从不敢熟睡,手边时长捏着根磨的锋利的树枝,不时戳向自己,也防止有人夜晚偷袭。 最后她到了渊殿,渊殿主抹去了留她在身体的疤痕,殿里也没有整日的你死我活,但那些伤痕仿佛长进了她的血肉里,旧疤痕和新骨肉一时难以共存。 就算是在渊殿,她也没能把睡不熟的毛病改过来,通常在黑暗里睁眼到天明。 察觉人已经离开,她睁开了眼,屋里代替单乔的是守着她的丫鬟。 不管单乔是出于关心还是怀疑,最紧要的是,她现在没功夫接任务符牒!她要怎么扮演这个单府小姐! 通常来蟠螭执行任务时,幽都都会跟派一个助手天钺,就算没接下符牒,跟天钺通信也不会受限。 可现在天钺呢?天钺怎么不吱声? 她的气运应该不会这么差吧?这就和天钺失联了? ... “执觋。” “何事?” 单乔走出单渔房里到 2. 冠礼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单渔一直未敢合眼,直到天光见亮,丫鬟们才终于离开里间。她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坐起身,看着面前这个闪了一夜金光的符牒。 昨夜她想了很多,未知的敌人,错误的年龄,消失的天钺。这一切都可以是她捏碎符牒,换个任务的理由,可她还是在犹豫。 能来蟠螭做任务的机会不多,她不知道捏碎符牒的这一步是否是她能承受的。 符牒发出的金光映衬着她稍带犹豫的脸。 单渔还是接了符牒。 不属于她的记忆呼啸而至。 她出生在雍州,前十二年都在奉都城,整天跟公子小姐们摸鱼捉鸟。在她十二岁时单乔觉醒了巫傩能力,他们一同回了越州。 自从回到越州,她再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到她十五岁时,她同样觉醒了巫傩能力。同年她被皇帝指婚给了前太子,徐岘。 她不愿嫁,在笄礼当日,她跑了。 她丢下参加她笄礼的一干人等,去了极北之地的扶州,找她娘哭诉,直到单乔冠礼当日她才回越州。 至此,她抬头才看见符牒上的金字—「守天下一统,护天命之人」 符牒所书便是这女子的念想吗? 记忆里的女子还未展现这等野心,她只是在家人羽翼下活得恣意的孩子,不高兴了会闹,喜怒全堆在脸上。 活得这样自在欢畅的人,怎会想入权力的牢笼? 她又是因何而亡,为何想守天下一统,护天命之人? 突然她想起了被她用来挡弩箭的书,书的封面已经有些陈旧,书脚卷了边,还有些毛躁。 她回过味来,原来这女子是想做官的。 大雍国做官途径有三:世袭,每两年一考的常举,和天子亲子监考的制举。女子也可以科考,除孝期需守孝外,年满十五的所有大雍国民都能参加。 单家没有爵位可继承,制举时间不定,常举是最适合她的成官路。年关已过,秋季一到,大雍国上下便开始时隔两年的秋闱,她刚好赶得上。 记忆里关于做官的一切都清晰非常,难怪符牒上的任务是这个。 照如今情形来看,她确实得考官到奉都城,那是最接近天子的位置,权力、信息、人脉都是她天下一统的助力,这也是符牒所指的,最恰当的方向。 天命之人左不过是奉都城那些个王孙贵族,她爹还在奉都城任职,找出人来易如反掌。 三次重来机会,这任务似乎不算困难。 突然,有一个语气生硬的女声强硬的充斥在她的脑海,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瞬间压盖进她脑海里。 「活着」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感觉周围空气变得稀薄,忍不住张嘴大口呼吸,脖子上的青筋鼓胀,有汗从额头滑下滴到被褥。 原来这就是所谓“刻印”。 刻印是渊殿主对到蟠螭执行任务之人的关照,从前只从同僚口中听到,现□□会了一番才知,他们所谓“深重”是何含义。 她想笑,却在吸气时咳出了声,真是笑话,“活着”算是何种关照? 看来她的气运确实不佳。 她本该是婴孩模样,现如今却是带着十七年记忆的“单渔”。接了符牒,还是不见天钺出声,她这命途还真是多舛。 “执巫,请用午膳。” 门外声音单渔并不陌生,是自十五岁起就陪在她身边的吴伯。 单家子女自十五岁巫傩能力觉醒时,便会由族长挑选领事伴其左右。她身边是吴伯,单乔身边是左伯。 “吴伯别这么生分,像从前那般叫我就行。” 一应声,单渔便看见丫鬟们有条不紊的进门,为她梳妆,摆上午膳,更换炭火,各司其职,动作麻利。 吴伯破天荒的给单渔讲了府里的大小事宜,还说了单家与周边各家族的关系,从前的吴伯是个只会告诉她哪个酒楼饭菜好吃,哪里又卖了什么新鲜玩意的管家。 昨夜的人虽未立即毙命,却也不会活太久,单家就算发现也不会怀疑她这个娇弱小姐,难道是单乔指示来试探她的? 单渔按着这天真大小姐的性子,问吴伯为何突然说了这些,他解释说是单乔吩咐的,便又继续说冠礼的礼仪,还告诉她今日不必去见族长,直接去祭祠观礼就行。 单渔猜不透单乔的做法,那便直面难题。 吃完,吴伯带着单渔去了祭祠,期间还不忘提醒她别忘了早早备下的贺礼。到了祭祠,她从吴伯手里接过贺礼,朝迎客的单乔走去。 “礼正太过纵容小姐了些。” “左伯,阿渔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多宠爱些没什么大不了。” “是,你维护阿渔我不多言。”左伯有些心急,“昨日又何必做那些!” “左伯知道了?”单渔笑着问,并不意外。 “你还这副模样!”左伯捶了捶胸口,颇有些很铁不成钢,“磕的可响!我昨夜就听说了,你说说,今日这些世家豪强又有几人能不知!” 单乔拍着左伯的背为他顺气,“左伯别动气,传的这样快,还懒得我一个个的去说。” “你!” 左伯再说不出其他,自单乔十五岁起,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缠着他要学兵法,了解各世家关系,学着做事用人,这才得以在单家有更多的话语权。 外头的风言风语更是一刻不停,单忌远在雍州,单乔让自己背负了不该他承受的重担,想着劝人缓缓,可他知道劝不住。 “兄...哥!”单乔侧身看过来,单渔也看到了左伯,连忙行礼,“左伯。” “许久未见,阿渔都长得如此出挑了。” 单渔笑着点头回应,把手里的贺礼递给单乔。 单乔当即打开了礼盒,是一件赤色的成衣,记忆突然鲜活起来,单渔仿佛看见了穿着红衣,被奉都女郎追逐的小单乔。 “阿渔,我也要贺礼!” 谯昶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远远的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像个十足的纨绔,却极有礼貌的跟单乔和左伯行礼。 谯昶是越州世家谯家的长公子,单渔打小就和他在外面鬼混,不知闯了多少祸,但最后挨打被罚的都是谯昶,就因为他那张嘴,比夏蝉还聒噪。 谯昶还在抱怨,从幼时那块丢失的桃花酥,到不在夫子面前为他打掩护,再到去扶州三年没给他写信,诸如此类。 单渔的眼睛已经看向别处了,竟有人着赤衣跟他哥不相上下,只是眼睛上缚了一缎白绫,这是什么新的风尚吗? “单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谯昶见她不理,这才发觉她眼神定定的看着别处,谯昶忿忿朝着她的视线看去,“这不是你未婚夫婿吗?” 单渔一惊,那个瞎眼的太子? “这么惊讶的看我干嘛?”谯昶插着腰,“你刚刚那眼神,还以为你看上那小子了。现在他可不是太子,圣上封他为安北公了,不过是空有其位的棋子。” 谯昶最后一句是悄声在她耳边说的,单渔疑惑,徐岘真的只是个巩固皇权的工具吗? “啧,单渔,我发现你变了很多。”单渔眼神一凛,望着他,“就说你去扶州偷学了,元师兄是不是教你秘诀了!?你看你,眼神都不傻了。” 单渔无比怀念右手那根树枝。 雪落了一夜,万山载雪,上下一百。 徐岘就是在一片呆白下向她走来,嘴角还噙着笑。 “好久不见。” 记忆里小时候那个古板的小瞎子,如今竟长成这副唇红齿白的样子。 单渔点头回应,接着向走近的甘询问好。 冠礼快开始了,众人都走到观礼区,不知是不是单渔的错觉,甘询好像有话想对她说。 单渔对甘询没什么特别的印象,记忆给她的反馈是,这位师兄总摆着张苦瓜脸。年龄小些的平常都不太敢靠近,听说做事也狠厉,总结下来就是他不太好相与。 冠礼正式开始了,单渔奇怪的 3. 选择 A or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是夜,有传旨官到越州,一道圣旨为今日的冠礼做了结果。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尔越州间邑郡单忌,任钦天监监正兼太子太傅,学贯经史,才通世务,大义可嘉,通国达体。今得道羽化,朕心痛倬,追封间邑公。其子有乃夫之风,着袭爵间邑侯。其女慈仁孝顺,婚约无改,望二人琴瑟和鸣,相濡以沫。 钦此” 不过是刚送完宾客,单府就换了大门匾额,为贺冠礼的绸缎已经不再,充斥在单府的是漫天缟素。 帝钟在祝吾山响了整五日,这五日单乔包揽了大大小小的事务,他护着单渔,只向众人解释单渔伤心过度,行动不能,让她多休息。 单渔便顺势躲在房里,思考着她目前所处的情景。 单忌死了,她得守孝三年,虽说单乔承袭了爵位,但她还是个白身,充其量是未来安北公夫人。 她的科举路至少停滞三年,她不是等不起,只是太慢了,她只有三次重来的机会,局势变化太快变数太多。 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就算她找到了其他选择,就她看到的单乔对那封圣旨的态度,也许单忌的死还有内情,接旨当日他也是走走过场,态度敷衍,徐岘在单府住着的这几日,也不见单乔殷勤问候。 照常来说,单家刚得了皇家旨意,还有皇室中人来撑场面,普通人家必定感恩戴德,可单乔却不知为何,似乎有些看不上这些。 难道单忌的死有内情?单乔对皇家不理睬,那是谁的手笔?皇家庇护的世家?还是皇帝本人?毕竟帝钟响起没多时,宣旨的人就到了,这很难不然让人多想。 “叩叩” 单渔看向门外的身影,不知来人是她记忆里的小可怜,还在她近日才认识的安北公。 单渔打开门,看来人已经换下了那身惹眼的赤色,他穿素色是不同于雪中那一眼的风流韵,她爱看美人,还好徐岘瞎了眼,看不见她的眼神。 “怎么堂堂的间邑侯妹妹没个丫鬟伺候,竟要亲自来给我开门。” 单渔想起了昨日安慰她的人,和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确实是两幅模样。 “哪有您威风,出门就有一打侍卫跟着,大门在别处,您请。”单渔为防下人起疑,屏退了左右,连吴伯也不在。 单渔假意关门,徐岘一把按住门扇,“别啊,真是有事与你商量。” 单渔瞪了他一眼,才想起来他眼睛看不见,可这瞎眼公爷反应还真是敏捷。 “您请。”单渔退开,兀自走到榻上坐下,看徐岘从门口慢慢摸索,走到桌边自然的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说吧,我们俩有什么事情好商量的,你有办法退婚?” “话不必说的这……” “你到底为什么来越州?”单渔打断了他的话,这冰天雪地的,徐岘拖着那个病秧子身体到越州,事情一定不简单。 “可能是道歉,可能是震慑?” “所以你觉得我爹的死有蹊跷?当时安北公穿一身红衣是来恶心人的?” “看来单大小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柔弱女子。”徐岘话里有调侃。她想起来,昨日她见徐岘还是她装出来的,闺阁小姐的矜持模样。 “啧。”单渔啧声,徐岘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只会传旨的棋子,她不想跟狐狸过分演戏,太累。 她有些不耐烦,好在徐岘是个有眼力见的,立马正色道:“我先前不知道,但按照结果来说,上头的人确实是把你们单家膈应到了。” 徐岘靠近她耳边,“再给你透露个消息,这里面也有摄政王的手笔。” 单渔扬眉,徐岘叫他亲舅舅摄政王?但徐岘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她很难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我说了有事找你商量,这是我的第一个诚意,不是来恶心你的,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合作?跟一个皇室中人?就算他说他跟他亲舅舅有嫌隙,她可不敢轻易相信。可用信息太少,单渔猜不透徐岘的用意。 “怎么个合作法?”单渔没离开长榻,好整以暇的看着徐岘。 徐岘笑的意味深长,“听说你想做官?你帮我坐上那位置,你可以是第二个摄政王。” 单渔挑了挑眉,“你这话说的轻松,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的,诚意不够啊,安北公。”单渔离开长榻,走近许岘,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一放,俯视着他。 “那......”徐岘拖长声线,摸着眼上的白绫。 门外单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声音。 单渔没有应声,徐岘也安静下来。单乔在下一刻闯进来了,单渔及时扯开了和徐岘的距离,淡定的叫了单乔一声哥。 单乔看见徐岘,脸色不虞。许是气氛太过诡异,徐岘也是个知进退的,他放下手中茶杯,用食指点了点桌面,“下次找你谈。” 说完便麻利的走出了房间,也没同单乔打招呼。 单乔像是同徐岘有默契,当彼此是空气,没同他说一句话,反而是关心单渔有没有吃饭,单渔这才回过神来,她确实没记起来吃饭这事。 没等单渔开口,单乔便吩咐下人去准备些她爱吃的。 “阿渔不必担忧,他不过是个摆着好看的空架子,没什么实权的,充其量是个宣传皇家威望的工具。”单乔语气轻柔,“万事有我在。” 单渔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徐岘,她连忙微笑点头,做足了女儿家的模样。 话毕又是一阵无言,单渔只好按照关心哥哥身体的妹妹的口吻,问他那天吐血严重不严重,有没有让医馆好好瞧瞧,说她能为单家做的不多,语气里都是愧疚。 单乔解释说是练功岔气了,一时没调理回来,没什么大事,便轻轻揭过了这个话题,反而来关心她的身体。 单渔一时无言,听闻单忌死讯之后,她在灵堂前跪了一夜,单乔让她回房休息后,她把自己关在房中哭了整整五日。 每每有下人来送膳食,她就掐着鼻梁附近的泪腺,府中上下皆知单府小姐日日垂泪,单乔也来劝慰过她,她只是当面答应,人后仍然。 奈何需要单乔处理的事务太多,他这才让甘询几人来安慰她,人一多,这戏也不好再演下去了,于是她只能少吃来表达自己的悲伤。 单渔就等着单乔的这些话,用委屈的语调说:“没事。”却还是紧蹙着眉头,眼神不敢看单渔,不住的抿着唇。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整日哭,不但帮不上哥哥,还让哥哥为我担心。” 单渔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脑海里模糊的记忆根本无法给她助力,他必须得在单乔这里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单乔笑的温柔,“单府现在是你哥我说了算,其他事你不必过多担心。” 单渔看他说的真诚,还真是把她当成不谙世事的妹妹了,看来她还得说的更可怜些。 “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不想做一个只等别人来救的废人。不会的我可以学,我不怕苦的。”单 4. 出发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单渔到底是答应跟着单乔去漳州了,左伯一路送到山脚,祝同也想跟来的,被单乔呵斥,悻悻回了后山。谯昶偷偷遣人送了好些桃花酥,还给了他一封手信。 自接下圣旨起,谯家就极少来单家走动,单乔告诉单渔说这不可避免,谯昶既然能担着被责罚的风险,那就好好珍惜这不可多得的儿时旧友,单渔应下。 上次谈话被甘询突然来的急报打断,单渔只知道单乔想做何事情,却不知其中内情,也没敢问单忌的尸骨如何收敛。 她直觉告诉她,虽然单乔面上不显,也许不是很愿意谈论单忌的死。 “阿渔不问问我们为何要去漳州吗?”单乔打破了平静。 单渔当然满腹疑问,奈何她有心无力,现在能倚仗的只有单乔,“哥哥自有道理,近几日劳累,我也不愿再多打扰哥哥。” 单渔不介意多对单乔释放些善意,让单乔更信任她才是上上之选。果然单乔十分受用,身上沉闷的气息都消散了不少。 单乔的手往她这边过来时,她还是下意识的一躲,撞上了马车壁。吴伯停下马车,朝他们解释说是间邑郡百姓相送。 外头的叫嚷声让两人忽略了刚才有些尴尬的举动。单渔想,单家在间邑郡的声望这么高吗?百姓都来相送? “原来是来看安北公的。”吴伯在外头解释。 单乔不急不缓的递给单渔一块桃花酥,又为她斟了一盏茶,“徐岘虽说是废太子,但他毕竟担着皇室名头。再者说他还在翰林院任职,秋闱将近,学子们来露露脸,混个眼熟也是常事。” 单渔细听着车外人的叫嚷,确实有好些人在叫着“安北公”。虽是春日可仍有寒意,外头聚集的百姓却不少。 安北公不是早他们几个时辰走的吗?何至于在此处相遇。 徐岘掀起车帘进来时,虽然穿的素净,但还是难掩纨绔本性,随意打了个招呼,很自然的伸手要单乔扶着坐下。 单乔忍着脾气,拿起剑柄戳了戳徐岘的手,徐岘顺势坐下,手便往周围摸索,往食盒里探。 “间邑侯不介意吧?再这么堵下去,去奉都可要花些时间了。”徐岘一句话抵回了单乔的回绝。 单渔看见车角有双白嫩的手,飞递出东西后边不见了,是一朵带着水汽的迎春花,旁边还有一张信笺,歪歪扭扭的写着感谢。 “阿姐别伤心,往后...往后阿芜陪......”声音稚嫩让人不忍驱逐。 小女孩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低声的讨饶,之后便再没了声音,单渔猜,是被大人拉走了。 单渔本是靠着车窗,听完小女孩不甚明朗的一番话,一转头便看见盯着她看是单乔和徐岘,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徐岘的眼神能透过白绫投射到她身上。 “我们阿渔还挺受欢迎!”单渔无言,逃笄礼,躲婚约,她哪里值得人喜欢。 “早点跟我成亲,有一大把的人上赶着喜欢你。”徐岘一手撑着脸,朝着单渔的方向,笑得随意却是说不出的风流,难怪有人朝他掷果。 “安北公!慎言!” “你还不如驱散些你的簇拥者,总好过堵在这里。” 单渔没有单乔那般气愤,她早知徐岘是个嘴里没个正形的,也不会把他的话当真。 徐岘却把她的话当了真,竟不用人搀扶,摸着车门便往外走,一时人声更甚,徐岘最终在侍卫的护送下进来,只是手上多了些瓜果香囊。 他们这才出了城,徐岘也没回自己的马车,任由侍卫驾着跟在身后。徐岘只顾着打理身上的香囊,单渔在看戏,单乔闭眼凝神。 “有埋伏!”吴伯的声音惊醒了单乔。 一道箭矢快要透过车帘穿过来,单渔正准备出手,单乔的手已经挽过她的手臂,把她护在怀里。 “嗤”的一声,单渔听见箭矢没入骨肉的声音。 她还是不喜欢欠人人情。 她想推开单乔,她有能与人一战的实力,无所谓暴露。 只是徐岘拉住了她,让她先照看躺下的单乔,说自由侍卫出手追击,让她别急。她能不急吗? 这种手法,是那晚刺杀她的人! “阿渔别怕,哥在。” “哥。”单渔说这话的说话,眼里已经噙了泪水。 徐岘看着单乔手忙脚乱的安慰单渔,单渔刚才的狠厉已经不见,现在是恰到好处的柔弱,他好整以暇的看着两兄妹,嘴角有一些玩味。 这是他和单乔早早就计划好了的,用刺客引开他的护卫,方便单乔行事,可他觉得现在的戏还不够大。 “没事,这是你哥安排好的,伤不了他,这样才方便我们去漳州不是。” 单渔还红着眼,看见了单乔的默认。 所以那晚的刺客是单乔安排的?我们?徐岘也去漳州,那他知道单乔的谋划吗? “那哥哥你又何必以身犯险。” “无事。” 单乔没想到还会吓到单渔,那晚他看到单渔房里弩箭的痕迹,就让人换成了弓箭,为免单渔怀疑,她不想告诉单渔那晚是族长想杀她。 可是这次刺杀却不是他的安排,行事风格不是说好的点到为止,这些人是冲着徐岘来的。 他告诉吴伯此地不太平,不顾劝阻硬是一刻不停连夜赶路,好歹是在清晨赶到了码头上了船。 单乔让吴伯搀扶着,嘱咐单渔别多担心,便进入船舱,她也只好同徐岘待在一起。 “你要去漳州?” 徐岘仿佛是看穿单渔心里所想,点出了她的疑惑,“是跟你哥一起去。” 原来是这样,当初徐岘来游说她时,她便不解,她一个小小的无权无势的侯府小姐,有什么地方值得徐岘利用,原来是用她来拿捏单乔的。 “那挺好。” “没什么其他想问的了?” “我问的你都说吗?”单渔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去的群山,今日的天气不好,雾气已经快糊住她的双眼。 “你问我就说。” “安北公,我家侯爷请您一叙。”吴伯出来请徐岘,单渔没有相送的意思。 “执巫不必担忧,侯爷无碍。”站在单渔身边的换成了吴伯。 “吴伯像从前那般叫我就行。”单渔顿了顿,“我只恨我懂的太少,没什么能帮到 5. 报丧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天将明,嘶哑悠远的声音盘旋在观星台,远处的山峦潮湿,与雾气缠绕,快要滴出墨来。 属于单忌的东西,现在就只剩下这两只乌鸦,仍盘旋在观星台,不吃不喝也不停歇。 徐守白日日来这观星台,不知是在等乌鸦湮灭,还是确保它的存在依旧。 “摄政王,平嘉将军的密折。”折子被保护的很好,经高述的手递到徐守白跟前。 天边光亮穿透了山峦的湿气,远山镀金,风止,只剩乌鸦声音嘶哑。 徐守白没接,他手里的还是昨夜单乔递来的折子——说是徐岘失踪,他恐境况失控,故待寻到徐岘后,再到圣前请罪谢恩。 “你怎么看?” “安北公已经知道他的眼疾是出自单忌之手,断不可能再与间邑侯有太多瓜葛。不过,眼下安北公的安危实在紧要,属下已经派人下去仔细搜寻了。”高述情绪紧绷不敢马虎应对。 不怪他紧张,徐守白一到观星台便像变了一个人,在群臣面前的儒雅、和气似乎都被这观星台的风吹散了,内阁的同僚也都不愿在此时奏请任何旨意。 虽说他与徐守白有些姻亲关系,但也不得不仔细回话,生怕那一句话触了这位摄政王的霉头,成为倒霉蛋。 许是他的话取悦到了徐守白,高述手里的密折这才得他一眼,但只有这一眼,徐守白只是换了个躺着的姿势,便让他读密折。 观星台的风更猛烈了,高述拆信的手有些凉,信上却留下了他的手指印。 “据平嘉将军说,于眠因单忌之死怨恨大雍,与牧浑勾结,边境将士死伤十余万。幸得元将军相助,击溃牧浑,于眠不知所踪。”高述说完已经大汗淋漓。 “你怎么看?” 又是这句话,高述在心里嘀咕:当初徐守白从不对单忌脸红,可人还是尸骨无存。那样位高权重的人下场都是如此,他不知道他要是一个不小心,会是怎么的后果,也许他姑姑也保不住他。 “微臣...微臣拙见,要想将单家彻底收服,先给点甜头准其细查,再让其懂得圣上的良苦用心,感念圣恩。”高述不住的咽着唾沫,声线稍显颤抖。 半晌,徐守白才点头,但并未做出任何评价,高述还站在原地。 “还有事吗?” “闻幽道人说,三月三诸事皆宜。” “那就这么办吧。”高述似乎听到徐守白轻笑出声,“记得给单乔报丧。” ... 单渔进入船舱时,恰好听见单乔的嘶吼,尤似困兽。 她愣在门口,舱里是漆黑一片。 她突然觉得单乔有些似曾相识,这种愤怒疯魔般的吸附在身体各处,离开溪阙后的她,已经很久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了。 “哥哥?”单渔试探着开口。 床上的人没反应,单渔也没听见徐岘的声响。单渔走近了些,吴伯还跟在她身后,给她递了一个火折子。 “等等吧。”是徐岘的声音,不过收敛了他吊儿郎当的语气。 “哥哥?”单渔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阿渔,娘不在了。” 黑暗中的单渔停下了脚步,不由得屏息,于眠死了? “谁?摄政王?” “不止。” 徐岘给的答案让单渔突然清醒了,也许是她太过相信自己,太相信单乔手里掌握的权力,让她忽略了周围虎视眈眈的人,单忌的死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皇帝正一点点的肢解单家,接下来应该是单乔和她了。 “娘是...” “反叛。”单乔的话里是轻蔑的笑意,单渔能听到他齿间喷涌的怒意。 这么大一顶帽子就扣在了于眠头上,压在单乔肩上,不得不说这一招用的实在炉火纯青。 单渔点燃了火折子走近单乔,却在下一刻被弩箭击落在地。 还来? 单渔身前响起单渔的闷哼声,她也顾不得太多,一把把单乔从床上拉下,单乔连连倒吸冷气。耳边是剑破风的声音,单渔一手护着单乔的头,侧身躲过一剑。 “吴伯,点火!” 那人听了,动作越发狠厉,单渔躲避不及手臂擦过剑锋,身子一顿碰到了单乔递过来的剑,她立马出剑横档,一脚踢开来人,接着上前抬手一挥。 火折子不知何时到了徐岘手上,点亮的火折子映出了他满是玩味的脸。 单渔收剑入鞘,转身看着被吴伯搀扶着上床的单乔,她没上前搭手,直到单乔也看着她的眼睛,她还握着那把剑。 单乔看着眼前的少女,感慨不知她的身量何时长得这般高了,收剑的动作也十分熟练,不似以前柔弱,她的妹妹确实是长大了。 直到他听到了单渔冰冷的声音,“哥哥,他们是来杀我的。” 单乔一时怔住,他从没见过单渔的这一面,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探究,单渔补了一句,她是跟阿娘学的。 单乔笑起来,果然还是同小时候的习性一般无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往阿娘身上推。他笑得肆意,发现单渔的表情越发严肃,这才收起笑意,含糊道歉。 单渔站着不动,仍是持剑的姿势。 单乔明白过来,也许单渔回来那晚就在怀疑他了,可他无法给她答案,他没法告诉单渔为何族长要杀她,也没法告诉单渔,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死在他怀里。 单乔行傩从不会错,他召回来的就是单渔,他的妹妹,他已经失去了爹娘,不能再失去单渔这个唯一的亲人了。 他还是对族长心软了,他以为都是单氏一族,不必赶尽杀绝,是他太相信所谓的尊长的怜爱。 单渔听着单乔可有可无的解释,看着他欲言又止还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怜惜的神情,便觉得有些烦躁,开始盯着站在单乔肩膀的乌鸦。 这乌鸦似乎通人性,头蹭着单乔的同时,眼睛还盯着单渔,黑色羽毛在烛光的照射下更显其光泽。 船舱里的人都盯着这只突然出现的乌鸦,一时无言。 还是单乔有了动作,他把食指放在乌鸦的尖喙上,手指立刻溢出血来,在空气中写写画画。 徐岘问他在干什么,单乔说清理门户,只有单渔看见他写了什么,又让 6. 祭奠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何渊翻看着各家送来的谢贴,何羽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吃着零嘴,她不明白为何她爹要在上巳节举办宴会,还是宴请池章郡所有青年男女。 三月三上巳节,本来是少男少女们各自交友,同去踏青游玩,她没见过三月三发请柬举办宴会的。 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细雨,窗外停在树枝的鸟雀也不再闲适,叽叽喳喳的叫喊着飞开了,而她爹还在看谢帖。 何渊从前不这样的,从前这些事情都是她娘在操办,自从她娘去世之后,何渊对她的事更上心了,事无巨细的打理有关她的所有事务,家里的管事都极少插手。 “爹,真要压单家吗?” 自从何羽娘过世之后,何渊谈论公事时再不避着她,还不时问她的想法,所以自何渊发请柬时,她便知道他爹的打算。 听说她和单乔,不如今的间邑侯有过婚约,这是她倒是不排斥,只是也谈不上多喜欢罢了。 “雪中送碳才能让人记忆深刻。”何渊说的随意,“至于婚约,不过走个过场,是让他留在漳州的个名头。” 何羽没有多在意婚约,她只担心他爹的身体,她娘去世后她爹就一直在找复生方法。 从前找过单忌,但是单忌已经羽化,想着去问问闻幽道人,但摄政王以此要挟庸附,这才换成单乔。 何羽撑伞走开。 “由心,当心着凉。”何渊在窗口张望。 “我去寻个好看的香囊就回。”何羽已近撑着伞走远了。 ... 单渔一到集市才发现,这街上行人大都是白绫缚眼的装扮,徐岘在当中瞧着倒不是多显眼,原来这还是线下时兴的打扮。 原本单渔还怕带着徐岘上街,会有人认出他安北公的身份,她可不想再又被人掷果,所以一开始她十分痛快的拒绝了徐岘。 可耐不住徐岘的脸皮厚,加上他这个“瞎子”行动不良,无法照看受伤卧床的单乔。于是随她上街采买的,换成了装瞎的徐岘,偏偏她还不能点破。 徐岘现在是个“真瞎”的,和追着风尚的人不同,非得要单渔引路。单渔忍着,只因为单乔说,虽然徐岘生死于他们不重要,但不能死在他们去找他的路上。 一路单渔都忍着徐岘的公子脾气,徐岘随意的指挥着单渔,单渔忍无可忍,把袖口从徐岘手中抽出,“徐岘!” 好在无人知道安北公名讳,听吴伯说,徐岘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因为从小的眼疾,圣上让单忌卜卦取名,这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字,世人只知安北公叫吕悦,却不知徐岘为何人。 看到气愤的单渔,徐岘反而笑出了声,“我还说你能供我差遣到何时呢。” “这位女娘看着不像本地的,不妨也试试咱安北公的白绫。”单渔没应声,反而是看着徐岘,“看您旁边这位小郎君戴着多俊俏。要是您再戴上这白绫,不知羡煞多少女娘!” “他是真瞎。” 单渔到底也没却了大婶的赞美,拿了条白绫缠在手腕上。只是大婶的神情似乎有些歉意,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有可惜,最后大婶还硬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木雕,说是安北公。 本来觉得让徐岘吃瘪的单渔一下就哏住了,徐岘却在一旁笑的灿烂,丝毫没有收敛的样子。 于是单渔褪下手腕上的白绫,绑在徐岘手上,徐岘也没挣扎,只在拉扯时皱眉让单渔轻点。 “小徐岘,要跟紧姐姐噢。” 单渔想起了幼时跟在她身后的徐岘,徐岘像是她的小尾巴,走哪跟哪。一次单渔烦了走得快了些,徐岘跟不上摔倒在地,她在远处看着,等徐岘苦累了,单渔才遣人把徐岘送回皇宫。 “别再哭咯。” 单渔看徐岘再笑不出来,终于是扳回一局,也没在逗她,一手轻拉着白绫,一手捏着木雕徐岘。 安静了没多久,徐岘又吵嚷着饿了,非要去吃包子,单渔无奈只得由着他。 一坐下,身边的人言语间谈起的都是关于徐岘,单渔听着这些和眼前人丝毫不符的描述,突然觉得手里的木雕硌手,把木雕往桌上一扔。 小二恰好在此刻把包子端上来,见到这一幕,叹到可惜,让她把这木雕收好。 单渔顺势问这木雕的讲究,这一问小二像是来了劲头,开始跟她讲起安北公,连同旁边坐着的食客都朝这边观望。 “就拿这个白绫缚眼来说吧,当初安北公七日不吃不喝祈得甘霖后,甘愿自请废太子以慰雨神。可就是这七日伤了安北公的眼,多少贵女自发缚眼只为感激安北公。” “单监正羽化,安北公冒着大寒,去往祝吾山,你可知这祝吾山是何地界?终日严寒,人迹罕绝,安北公虽身有不便,但还是前去告慰,只因当初祈雨时单监正陪着求雨,这等感念之心怎能不让人不动容。” 小二话锋一转,“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说单监正的小女了...” “慎言,单监正既已羽化,又何必再对其家眷过多苛责,于将军还在为我大雍戍边呢。” “唉...也是,是我刻薄了。” “你还真别说,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怪让人心酸的。先帝薨逝,把大雍和几位皇子托付给摄政王,因着安北公眼疾,摄政王便衣不解带的照顾安北公,其后又传出皇子澈的噩耗,摄政王大恸,一度无法下床。” “唉...好在现如今大雍昌盛,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桌上的木雕安北公已被小二擦了一遍,安静的立着。周围的时刻还在谈论着,不过单渔已经无暇再听了。 不知世人听到于眠的反叛后会是何种反应。不过既然单乔都收到了消息,想必那些个消息灵通的早知道了,只是不见摄政王动作。 但就看摄政王在百姓心里的地位,等着她单家的定不简单。 “你不想听了?要不我为你解释一二。” “不必劳烦安北公了,我不在意这些。” “莫要小瞧流言的威力,你看,我这不就从一无是处的瞎子,传成了忧国忧民的大善人安北公?” “一切自有定数吧。” 徐岘的眼睛又开始疼了,一些陌生的画面充斥在他的眼前,最后挤进脑袋。从单渔说要跟紧她时,他就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 幼时因为身弱,整天都呆在昭留阁,他最盼望的就是每月望日,只有那一天他可以出 7. 同游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出越州一路向东,经朱州绕过容丘山,再往北便到了章州,原本小半月的路程,紧赶慢赶竟是比原定的日子早些。 章州不同于越州四面环山多为山路,更不似被群山围环抱的朱州河道狭窄,其湖面广袤,水波平缓,郡县之间往来贸易繁荣,待行至池章郡,湖船更是不胜枚举。 他们在酉时入长修城,入城时还能看到将落未落的红日。 单乔一早便置办好了宅院,甫一进门,便有丫鬟、管家相迎,还交代了池章郡各家送来的见面礼。 单乔倒是不太重视送来的见面礼,反倒是吴伯一边担忧着单乔的伤,一边操心着该回些什么礼,何时又该宴请池章郡送礼的众人。 单乔在吴伯的反复警告中回房休息了,单渔也有些疲惫,倒是徐岘,他们是同乘一辆马车到的,可等进入宅院便不见了人影,很是不寻常。 第二日,单渔起的晚,却也没见着徐岘过来用膳,打算问吴伯,却见一陌生男子端着膳食过来,身上还隐约带着药香。 吴伯与他见礼,向单渔解释,说是徐岘偶感风寒,来人是徐岘的近侍,传程来照看徐岘的,人称山大夫。他点头致意,单渔回敬。 待人走后,单渔问为何那位山大夫会佩剑,吴伯摇头,只说在徐岘身边的都不会是简单的人,单渔若有所思的点头,想着徐岘何时病的,她倒是没有察觉。 还未吃完单乔便来了,单渔看他不甚健康的脸色,连忙让他坐下休息用膳。一身素衣搭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任谁见了都心疼,反倒是本人脸上却还带着笑。 “阿渔,午后何家小姐何由心邀你同游,你想去吗?” 本地有声望家族的邀请怎好推诿,况且他们往后少不了和何家接触,别人给足了面子主动邀请,她怎么说都得应下,再说她也并不排斥。 “当然,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当然要先熟悉熟悉这地界。” “我们也不全是仰仗何家,不过彼此各取所需,不必忍让。” 单渔听出了单乔的弦外之音,但虽说单乔如今是间邑侯,若等他人回过味来,知道单家早已不如往昔,甚至还有叛国之嫌,他们还不知会是何处境,他们现在真的有狂傲的资本吗? “章州与庸州、临州、朱州相邻,外接东海,物产丰富,有与相邻各州都有贸易往来。何家盘踞池章郡多年,不管是何种资源都够上位者猜疑了,他们得懂得示弱。” “所以,何家是想借我们的弱势,来安圣上的心?既卖了我们人情,又保了自家地位。”单渔放下双著,微微蹙眉,思考着其他可能,“可万一他们反悔呢?” 毕竟于眠还有叛国的嫌疑,单家在圣上眼里还不知是何地位,不过这些话她没法当着单乔的面说出来。 “就算没有钦天监的职位,但我还是单家执觋。”单乔看起来孱弱的身子却也盛得下他的狂狷,单渔不该忘了,单乔是翱翔着的孤傲的隼。 “他有求与你?” 单乔不接,只说让她敞开了玩,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间邑侯妹妹的名头够她耀武扬威。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说他和何由心有婚约。 不过说了之后单乔就有些后悔了,他本想着,要是何由心做出长嫂的气势来,试图拿捏单渔的话,让单渔不要有顾虑的。 最终却在单渔一句“要我帮你相看吗?”中,第一次体会到言多必失是何种心情。 他本想着解释,奈何单渔已经跑开了,嘴里还说着要他放心。 ... “听说何由心已经邀着那间邑侯的妹妹同游了。” “这何大家究竟是作何打算,真没收到有关于眠的消息吗?” 何羽邀请单渔同游的消息在长修城不胫而走,各家当家人都聚在刘家,商议着该如何应对。 刘家是这几年才冒头的,因着刘家家主是个八面玲珑,说话做事面面俱到的人,所以这些长修城的小商户们,每逢大事时便聚集在刘家,跟刘家家主商讨些对应之策。 刘虔高高瘦瘦的,皮肤有些黑,但说话做事从来温和,少有跟人争执的情况,听着众人的争论他开口,“何大家被忌惮这没错,可放任间邑侯动作,说明圣上对单家不至于赶尽杀绝,单家没准还有回旋余地。” 他的声音仍旧和缓,“天塌下来还有何大家顶着,我们不过些小虾米,不至于让圣上直接出手,指不定往后前程如何。” “收到的所谓反叛的消息呢?” “那是在警示收到消息的人勿有二心,圣上的眼睛正看着我们,谨遵圣意,才是上选。” 众人思忖片刻,觉得刘虔说的有道理,逐渐放下心来。 “说了这么多,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当然是平常态度,不需要奉承,也别太轻视。”说话的是苏家家主,长修城里少有的女家主。 “苏家主说的轻巧,难道不记得间邑侯妹妹弃了笄礼后,间邑侯是何种手段吗?” “我们又不是那等乱嚼舌根之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众人谈论话题逐渐偏向了别处,直到有人问出了关键,“所以对间邑侯,我们该是个什么态度?” ... “态度?爹你要我注意态度?”何羽原本高涨的兴致被何渊的话浇灭了大半,“我又不是周家那几个混小子,再说了我们女孩子同游,不必讲究太多。” “由心啊,爹不是...”何渊还在给何羽装点心。 “爹你别忙活了,我先走了,免得的单家姐姐等我久了,您又说我怠慢人。” 何羽一下马车便看见了站在府门前等她的单渔,她分明早了一盏茶的时间,她想,单渔没有爹爹说的那般跋扈。 如何羽所想,单渔是个好说话的。 虽然单渔脸色是冷的,周身的气质也不同于,她见过的女儿家那般温和,但是莫名的,她很是愿意跟单渔亲近。 她带着单渔去了她喜欢的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想着作为东道主,给单渔多置办几身行头,念着单渔还在孝期,衣服 8. 前夜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上巳节前夜,何羽径直去了单府。 何羽原本在家准备明日的上巳宴,可她爹应了长修城各家主,想为间邑侯接风洗尘的心思,让她出面去单府相邀。 何羽不悦,大雍国重礼,各家主想要求全礼数这无可厚非,可谁家宴客上午请,下午就得要人赴宴的。 尽管觉得唐突,但何羽也知道她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何家位高,做事总得一碗水端平,没有她昨日邀单渔,今日却不让人接触间邑侯的道理。 虽然各家主宴客礼数不太周全,但他们何家行错一步难免落人口舌,况且在这多事之秋,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以上皆是何渊的原话,何羽向单家管事禀明了来意,出来的是单渔和一位管事,管事向何羽解释,间邑侯不便出席,让他们小辈畅快的玩,今日的账都记在单府就行。 何羽连忙差人去醉梦楼,告知等待的各家公子小姐,他们今夜去临风阁!何羽光是听着就满心期待了,更别说那些个公子小姐是何种心情。 临风阁接待的,皆是其他各州往来贸易的大商户,何羽也只跟她爹去过几次,临风阁从来不是她们这些公子小姐消费得起的。 单渔同何羽坐在马车上,看着何羽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有些不确定的问她,临风阁有什么讲究,这么一问何羽更激动了,拉着她说了好些临风阁的奇闻轶事。 单渔还恐何羽有夸大的成分,下了马车后站在吴伯身边,用眼神询问吴伯,吴伯却在她耳边小声说这是单乔的产业。 不见单渔有何反应,何羽却是瞪大了眼,挨得单渔更近了。何羽看着单渔那平静的脸,越发想看那群人精彩的脸色。 “连何家这等财力都不常来着临风阁,今日我们是来着了。” “听说今日还是间邑侯做东?” “我们刘家也不是消费不起。” 何羽和吴伯跟在身后,单渔觉得此刻她不像是去宴客的,倒像是去找茬的。 她刚一进门,就听见有人语气熟络的叫她道宁,她还没反应过来,何羽便走上前来为她一一介绍。 席间气氛还算融洽,何羽在来的路上就跟单渔讲了长修城各个家主的大致情况。 比如还没踏过门槛就热情相迎,叫她道宁的女子,便是苏家幺女,如今学习打理家里的产业,再年长个几岁便会同她姐姐外出经商。 还有那尾巴都翘上天的男子,便是刘家长子,是个十足的纨绔,远不及他哥哥谦和,他们家还有个幺妹身体抱恙,无法出席。 何羽说起刘家时,还不住叹息,刘虔做事从无错漏,只恨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长子,好在老天开眼,给了他一个聪慧的二子和伶俐的幺女。 周家独子是个一根筋的,专认死理。周家家主像是放养般,从不对他过分严苛,也没听说对他有多宽和。但周家家主也很是了得,是长修城少有的女家主。 单渔只在马车里听了个大概,结合着何羽的介绍,正式见面时,也能把人脸对上个七七八八。 单渔宴客的经历不多,在回忆里也翻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只能听先前单乔的嘱咐,做足宴客的样子就行,饭桌上替她回应的都是何羽。 在场多是容貌姣好的少年人,免不了谈论儿女情长。 只是单渔听着便有些不对劲了,那女子说一句便叹气三次,还不时递眼神给她,单渔有些莫名,这是要求上她了? “道宁阿姐,你可有什么退婚的法子,能否传授一二,让我好回去宽宽阿菀的心?” 还真是求上她了,可单渔实在不知能帮些什么,也不知这阿菀又是何人。 还是何羽出言解围,“阿渔才来这长修城几日,你便来求上人了,再说这是周菀的家事,旁人怎好插手?” “阿菀也是气急攻心,今日告病才未来赴宴,她托我...只是托我来问问,好救她于火海。”那女子梨花带雨的模样很是让人心疼,“早就听闻道宁阿姐良善,所以这才厚颜相求。”说完还不忘与旁人加以眼神交流,最后才伏案哭泣。 “周家的几位还在,哪需要你来多嘴!”何羽怒了,是她带着单渔来的,断没有让人受气的理由,“不若你去窗边请周家的二位公子,来阿渔跟前磕头相求?” “你!”那女子气极,脸色涨红。 说起来单渔逃婚后,还真对事后的种种情况没有印象,但好像此间的人都笃定她有法子应对。 “安北公都在单府住下了,你求个什么劲?” 单乔说的不错,不管何种场合总有那拎不清的。各家心知肚明、且不愿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偏偏就有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往枪口上撞。 单渔看着说话的刘家长子,还有那置身事外的刘家二子,明白过来,刘虔是在何渊之下,众家主之上的,他不愿久居人下,得有个马前卒替他探路。 这不,他的长子就是了,人人都知他是个混不吝,便不愿招惹。这就方便了他们家揣摩各路人马的心思,反正有二子在,幺女也嫁给富商。这算盘打的当真是好。 “还吃着别家的饭呢,怎么有脸在这狂吠!”何羽本就看不惯刘芥的作风,此刻出言回击已经是她在极力保持名门气度了。 “要她请了吗?我刘家给不起一顿饭钱?”何羽的话仿佛戳了刘芥痛处,“好名声都给她抢去了!” 何羽再坐不住,起身扫视着屋内众人,语气清冷,“宴客礼数未尽,别人给足了面子,你们又不愿要,都别忘了,各家舔着脸仰仗的是谁!” 说完便不给众人反应时间,拉起单渔转身离开。 出来临风阁何羽便跟单渔道歉,说她一时气极,没顾及单渔这个东家的面子,还说日后再来临风阁补上一顿,往后有何事都任单渔差遣。 单渔倒是没什么不悦,只是惊讶于何羽对她的维护,她们不过认识短短几天,何至于说出那样的话,何渊为人最是低调,何羽更知道说什么话会得罪人。 单渔现在的身份,如单乔所说,确实能狐假虎威欺压人,她在意的反倒是 9. 重瞳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单渔将信将疑的跟着徐岘走进了破屋,单渔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中,看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身边还站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一大一小虽衣衫破旧,可两人的气度却与其穿着及其不符,单渔和老人对视,一声“阿渔”扯出了单渔的记忆碎片。 徐岘说她认识,这个声音确实熟悉,她好似在哪里听过,可想不出来是谁,她母亲也认识?会是谁? “阿渔。” 聂叔?单渔想起来了,他是驻守扶州的老兵,和于眠同在玄骑军中,她初去扶州水土不服,聂叔还不时来照看她。 可他不应该跟于眠的玄骑军一同死在扶州了吗?他怎么还活着?还从扶州到了章州池章郡? 单渔正想上前细问,突然被徐岘拉住手臂,单渔回头看他,他已经摘下了面具,只是双眼还缚着白绫,不知他是怎么看得清的。 手被徐岘拉着,徐岘此刻反而又不说话了,单渔啧声,正想着徐岘又开始作妖了,手边传来拉扯感,徐岘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开口让她过去坐,还说他已经打扫干净了。 单渔向来很准的直觉告诉她,徐岘今日不对劲,他这只顾自己享乐的公子哥,哪里会为人擦木椅上的灰尘。 单渔还在迟疑,但徐岘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坐下,又十分贴心的把蜡烛挪近了些,给她和聂叔留出了谈话空间。 徐岘今日很不对劲。 门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单渔顾不得徐岘的异常,转头问聂叔当时与牧浑交战的情形。 获嘉北面为稒阳山,东面靠着皋虞山,被两座山脉环抱,本身实力不强,又与平州和扶州相邻,几次跟平嘉将军交手都落败,后来便也学乖了。 扶州本不会有什么大战事,可不知为何牧浑突然来犯,平州军队反应不及,敦温侯这才请求扶州玄骑军支援。 “元铮年岁尚小,于将军体贴元老将军,自请去平州,当时只带了半数玄骑军。几日后扶州收到急报,元铮便带着剩下的玄骑军去了。后来于将军见局势不对,便派人向周边各州求援,来的却也只有元将军。”窗外的风声也盖不住聂叔语气里的愤慨,“全数玄骑军...全数啊...就这么没了。” 单渔握着聂叔的手,学着之前被聂叔照顾的方式来安慰他,“冬日牧浑不都在休整吗?他们哪里来的后备军资进犯平州?” “是啊,没人料想此次的战役这般惨烈。”聂叔眼里有几滴清泪,却也但不住那双腥红的眼,“当时的牧浑人勇猛异常,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那我娘…”单渔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不忍再问,是多残忍的一场战斗,才能让一个老兵垂泪至此。 “阿渔,你娘没有叛变,元老将军…元老将军也是无奈之举,你娘说只有这样才能破局。”说完单渔见聂叔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件,“这是高家通敌的证物,交到你手里,也不枉与你娘相交一场。” 单渔看着手里温热的信件,听到聂叔刚刚的话语,她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可她不确定,是否真的要接下这沉甸甸的生命。 信件还拿在单渔手里,聂叔的希冀,于眠的清白,玄骑军的牺牲,霎时便凝入了她手里的物件中,也许接下才会是“单渔”,她心里这样想。 “嗖——” 箭矢贴面而来,把信件打落在地,待单渔反应过来,她已经带着徐岘退后几步了。聂叔也反应及时,一把抱住身前的孩子找地方隐蔽。 来人攻势极快,不是单渔所熟悉的招式,她只能一边护着徐岘,一边往屋外退去,单渔只希望山大夫是随徐岘出门了的。 单渔把徐岘护在身后,以往她遇刺杀,单乔都在身边,她也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一遭,没有武器傍身,那就只能赤手空拳的上了。 “要些趁手的兵器吗?”徐岘幽幽的在单渔身后开口。 单渔一边警惕着刺客,一边咬牙切齿道:“你倒是拿出来啊!” 单渔转头见徐岘从背后拿出了双刀,身形一顿,很快回过神来一手推开徐岘,赤手与刺客缠斗,聂叔那边的打斗也不见松懈。 “阿渔拿个趁手的兵器也好啊。” “闭嘴!”单渔不知道徐岘从那里寻来的双刀,也许只是巧合,但她到底是没接过双刀,要不是徐岘可能是符牒指的天命之人,她真的一点也不愿意管他。 单渔这边还在与刺客缠斗,聂叔那边听起来却不太好,声声物件砸碎的动静伴随着火光,将单渔的背后浸湿。 “聂叔!” “山茶!” 两道不同声线同时响起,单渔放弃与刺客缠斗,转身直奔厢房而去,火势渐大,单渔着急的找寻一老一小的身影。 “证物呢?!”徐岘看单渔只带回来了孩子,问她。 “徐岘,命更重要些吧?”徐岘看着单渔有些呆滞的眼神,倒是不再说话了。 徐岘看着单渔的表情,突然惊觉,也许他要与单渔的合作成不了了。 在记忆中,他好似见过这样的表情,只是曾经带着这个表情的人,好像对他很是失望。 “徐岘,这就是你的诚意?”果然,是徐岘意料之中的疏离。 单渔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分明在溪阙的时候是踩着别人走上渊殿的,怎么到了蟠螭反而开始心疼人命了呢? 也许真如那病唠鬼所说,人命在溪阙太轻,没人信命更重要一点,但他信了,她也信了,所以老头死在她刀下,而她带着老头的希冀去了渊殿。 “不止。”许仙的手搭在小孩肩上,“不若,换个地方聊?” 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单渔转身对着焰火鞠了一躬,小孩也有样学样,只是手再没松开过单渔。 回到诡市入口,已经不见吴伯和何羽的身影,单渔看了一眼山茶,明白过来,便进了徐岘的马车。 “说吧。” “在这儿聊?” “回府没时间。”单渔答的简洁,不太想多搭理徐岘。 “他。”徐岘不在意单渔的不耐烦,笑着指救下的小孩,“也叫摄政 10. 登基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三月三,碧空如洗,整个奉都,上至群臣下至百姓,都心系今日新王即位。 “听说摄政王推拒三次禅位诏,百官多番恳请这才应下。” “还愿摄政王身体康健,以续我大雍基业。” 徐守白站在祭坛,群臣在下方跪拜,钦天监众人跳傩舞行祭礼,闻幽道人替代了单忌,为他占卜,分明钦天监的人都换了一批了,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想起单忌来。 今日景恍若昨日,初遇单忌时,他还是闲散白衣,彼时两人相见恨晚,有说不完的山水,聊不完的人文。 至两人皆官爵加身,单忌为定安帝行祭礼,他在一旁观礼。如今是他所愿成真,站在身旁的早已不是故人。 “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其宜也。天厌我吕泽,垂变以告,惟尔罔弗知。予虽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旧典,禅位于良臣,庸布告遐迩焉。”[1] 徐守白在闻幽道人读禅位诏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他,最终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没了单忌反对的声音,而从前欺瞒他的,利用他的,今后便都一一清算。 禅位大典既毕,百官相贺,新皇改号寿昌,大赦天下。 ... 新皇甫一登基,其颁布的新政便传遍了大雍国上下。 而今日何渊宴会的请柬,更是是长修城羡煞旁人的存在,毕竟好些大雍的风云人物,今日都在何府,没人不想来参加。 何家的宴会酉时开席,好些家主在申时便动身前往何家。何渊送了两份请柬,一份由他署名宴请各家主,一份由何羽的名头邀请各家公子小姐。 各家主早早的便去了,其中最数刘虔心急,当日刘家兄弟回府,他便听管事说了临风阁发生的事,但他没往心里去。 可今日新帝的旨意,算是当头一棒,是他赌错了圣上的心思。今日一大早,他扭送着刘芥去往单府赔礼道歉,求单乔能网开一面,可单府人根本没理会他。 单渔到膳厅时便听吴伯说了今早的事情,单乔像没事人坐在一旁,不知是吃没吃完,单渔总感觉有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单乔是何用意,昨日因着徐岘的事,回来的有些晚了,但她也都跟单乔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单乔当时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怎么过了一晚就变了样了。 “那个...” “阿渔,不是只有关于爹娘的事你才能跟我说,你自己的事也能跟我告状的。” 单渔没明白是什么事,是徐岘欺骗她的事?还是捡回来的小孩想跟着她姓的事? “刘芥出言不逊,你怎么不告诉我?” 听到单乔明显带点怒意的声音,单渔有些意想不到,她确实没让吴伯告诉单乔昨晚临风阁的事,她没有不愿意告诉单乔,实在是她觉得没有必要。 她没有在刘芥的言语里感到愤怒,她压根就没把刘芥考虑进敌人的范畴,因为根本不用她出手,他们刘家内斗也够他们喝上一壶了。 只是她没想到单乔这么在意,是她辱没了单乔平时的作风吗?单渔仔细想了想,似乎确实是她拉低了单乔在外的威严,她正想着怎么解决,就看见山大夫扶着徐岘进来了。 徐岘那张嘴还真不是白长的,进来一瞬间就打破了她和单乔之间的氛围,只是那话没那么好听罢了,“怎么?间邑侯还没想好,是添一个弟弟,还是添一个儿子?” 单渔觉得徐岘能活下来,除了山大夫的维护,就只剩他安北公的名号了。 单渔回想着昨夜他看见的那双重瞳,以及她分不清真假的徐岘的坦白。 徐岘摘下白绫后便把吕澈赶去了马车外,他则是像没了束缚般,大剌剌的摊在马车里。 “你知道我憋了多久吗?要不是找不到机会,我早把自己的诚意剖出来拜在你面前了。” “安北公惯会说笑。”单渔一点不相信徐岘的话。 “啧,这真是我的诚意,你从前应该见过我,我从前是这样的眼睛吗?” “不记得了。” 其实单渔是记得的,当时她还在奉都,听爹娘说徐岘出生后总是生病,眼疾是在娘胎里落下的。她当时还是个小孩子,听说宫里娘娘生了个孩子,她伙同奉都达官贵人们的孩子去宫里瞧瞧。 不出意外她们被拦在宫门外,各自搬出爹娘的身份也不管用,他们败兴而归。几天后建和帝宴请百官为徐岘出生庆贺。 就在那时她第一次见到了徐岘,他安静的待在襁褓里不吵不闹,任由女官抱着,单渔趁人不注意,跑去女官身旁偷看。 徐岘的眼睛,与她和她见过的所有眼睛都不同,徐岘的瞳孔是青蓝色的,她当时不觉怪异,只感觉她置身在一片星海。 从那之后她便很少见过徐岘,有传言说他双目失明,单乔说传言当不得真,后来总有一个瘦小白嫩的孩子跟在他身后,她鲜有耐性,只让管事的打发他回去。 当时的单渔有太多好玩的,想玩的,根本没精力去理会一个小娃娃。 “那算了,那就等以后,阿渔慢慢来发现吧。”单渔没听清徐岘是否叹了气。 “你...你眼疾的事我无能为力,不如找我哥哥来的划算。” 自古以来重瞳都是吉兆,单渔没见过谁把这个称为疾病的,况且单乔说的徐岘的眼疾,只有他们单氏能治,大概指的是年满二十的巫觋,可她还未满二十。 “可我与单乔的理念已然相悖,我不想要那个位置了。” “那我们的理念相同吗?” 单渔正视徐岘,那双重瞳在她眼前,一如往日那般颜色,徐岘也毫不避讳她的目光,车架内一时无人出生。 “我做你的刀,任你差遣,只要我待在你身边就行。” 单渔想把徐岘的话当作说笑,可此刻徐岘褪下了平常的漫不经心,她能感觉到这就是徐岘内心所想。 “就这些?没有其他的?” 徐岘听单渔说完,一只手撑着下巴,话语低沉,“阿渔想要其他的,也不是不可以。” “徐岘!” 单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单渔这才回过 11. 上巳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单渔跟着何羽的指引往正厅走,想着她刚才的话,单乔确实处处回护她,可单乔也是个会权衡利弊的,刘家跋扈,这何尝不是何家放纵的结果。 何家借刘家来衬托自己的和善,刘家也仗着何家揽权,现下的情形是何刘两家双赢,不管是动哪一家,单渔都得仔细考量。 单乔行事确实张狂,可在一些事情上他有轻重,况且这些事情她并不在意,只是她没有向何羽解释,往后她俩也许不会再有私交了。 何羽把单渔带往花厅后,与花厅众人介绍她之后,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单渔乐的清闲,独自坐在一旁观赏起何府的布置来。 大雍民风开放,并不拘泥于男女大防,故花厅里的男男女女都相谈甚欢。一颗石子自右边屏风扔过来,随后单渔便在屏风后影影绰绰的竹林间隙里,看见了朝她挥手的徐岘。 单渔屏气倾听,除了耳边青年人的交谈,还有从竹林传来的低沉话语,这才发现何家宴席的设置,难怪何渊当了长修城这么久的大商户。 何渊此举不仅安了长修城各家主的心,让他们也有得知消息的机会,又全了自己的名声,哪边的人都不得罪。何渊在长修城乃至池章郡的声望,果然不只是靠他的身家,还有那颗八面玲珑的心。 也许何羽也不只有商户大小姐的名头,她的确真诚、单纯,但绝对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单渔百无聊赖的坐着,奈何她的耳力实在太好,听到不远处有好些谈论她的话。单渔细听,无非是说她投了个好人家,仗着有个好哥哥,却一点没有名门贵女的气质,整天冷着一张脸。 单渔听了半天,明白过来事情的源头,是昨晚临风阁里发生的一切。 “看她的模样还挺柔弱的,怎么心肠这般冷硬,一点不愿意帮助人。” “他们单家不过仗着圣上恩宠,要不是圣上仁厚,叛国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轻巧揭过!” “慎言!” 单渔听着无声的笑了,这就是上位者的手段,单家民间声望高,要想彻底肢解单家,就得把他们家捧得高高的,摔下来的场面才足够精彩。 就离她几步远都有人谈论,跟别说那些本就对单家心生不满的人了,今日单乔要应付的场面,怕是有些棘手。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单乔坐在上位,桌上是他的佩剑,旁边有丫鬟正为他斟茶,他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这是他的地界。 下首各家家主依次坐开,只是小声讨论着,无人敢与之对视。各家主对奉都传回来的消息心知肚明,可天高皇帝远,在他们面前的是单家执觋。 在单乔还未成为间邑侯时,除董家兄弟之外,他便已声名在外。十五归家任执觋,十七肃家风,十九退姑幕,二十及冠掌单氏生杀大权。 单忌门下弟子有边疆抗敌的,有一方为官的......据说单乔在祝吾山有一支强悍非常的私兵,所以纵是单忌羽化,于眠身殒,也无人敢小瞧单乔。 这些可凭借的外事,对单乔来说算是锦上添花,从往来事迹看他不可能是个草包。 虽然新帝有意打压单家,可此时的单家,还不是他们这些小商户能撼动的,但难免有些商户愿意为前程搏一搏,借此机会刺探一番。 刘虔就是其一,他早晨吃了单乔的闭门羹,心知刘芥算是废了,可废子也要死得其所,说不一定还能为刘家挣一个别样的前程。 刘虔伙同其他家主,跃跃欲试的神情单乔看的一清二楚,他没有兴趣看跳梁小丑表演,于是他抬手,朝刘家二子刘荆招了招手。 刘荆从来何府赴宴起就等着一个机会,所以他没有同刘芥去另一边,而是一直待在刘虔身边,如今他等的机会来了,他朝单乔走去。 “刘荆,你且说说,本侯今后该如何自处?” 单乔哪里是在问他,这是在等他站队。尽管刘荆猜想过单乔会如何发难,可他还是没想到,单乔能这般平静的,把敏感非常的问题说出来。 “我...小生拙见,当今世道小人太多,无事献殷勤之人也不少,但蜉蝣也是有些作用的。”刘荆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小子刘荆愿为间邑侯马前卒。” 话毕,刘荆向单乔一揖,不再说话。 “你!竖子!”刘虔怒不可遏,周围无人应声,只单乔一人在上首俯视他,一时间他再不敢动作。 单乔拿起手边的茶杯,放在鼻下轻嗅,他扬起嘴角,却是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随后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也是,可你无甚功绩,本侯现下也有些拿不准。” “往后我与刘家再无瓜葛。”刘荆的身子伏的更低。 “你是个有魄力的。”单乔嘴角的笑意更甚,“往后你便与周安共事吧。” 刘荆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周安,他往周家家主位置看去,周安正起身往他这边抱拳,是他疏忽了,没注意到周安也在。 周安起身谢过单乔,还挑衅般朝刘虔点头。 刘虔知道,他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今日席上的众人,往后便只认刘荆和周安了。他拂袖大笑而去,酒杯落地的声音清脆。 焰火的声音响彻整个何府。 单渔仰头看着妄图笼罩天际的焰火,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屏风另一边的话她听的七七八八,看来单乔是要在长修城长久的待下去了。 周安行事多具君子之风,而刘荆行事比其父更甚,单乔提拔两人,除了试探各家主的态度,还让两人相互制衡。 她仔细想过单乔和徐岘的提议,若是如他们所说拥立吕澈,她便可以待在单乔身边坐享其成,可她既已成为“单渔”,那她得按照“单渔”本来的人生轨迹,至少她不是个愿意永远活在亲人羽翼下的人,她也在找寻自己的价值。 况且,火场那封密信还不时出现在她梦中,聂叔临终前的嘱托也让她耿耿于怀,哪里有人临终前是 12. 章州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登基那日祥和的气氛不再,许是天公不作美,三月天竟黑沉至此。 大殿上一官吏言辞恳切,痛斥单家,他道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无可厚非,可不能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语毕,又有好几个言员站出来支持,徐守白不语,一时殿上鸦雀无声。 “陛下,此案仍有疑点,还望陛下明察!” “陛下!可不能寒了我大雍将士的心啊!” “刘相,可有何见地?”被帝王点名的人,原只是跟在单忌身后的书侍,只平时帮着单忌整理书案,单忌羽化后他顶替了单忌的位置,点卯上朝。 他这个位置形同虚设,一直都是个小透明,现下帝王的问话定不寻常,他支支吾吾,“陛下,微臣...微臣...” 他要是说不知道,那就是打帝王的脸,说他竟提拔了这么个草包,可...可龙椅上的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多方势力都在争抢,他占下的这相位,可最后是怎么到他身上了呢?他想起来寿昌帝任他为宰相后的话。 “单忌在时常说你做事伶俐,说一步你能想到后三步,如今所说他不在了,可钦天监我不想交给别人,交给他看好的人应该没错。”他记得帝王说这句话时身上的沉痛。 他是沾了已故之人的光,可是如今的朝堂,已经不是单忌在时的模样了,况且龙椅上的人如今的想法,也许和当时的恳切已经不同了,或者说寿昌帝从来就不是在感念单忌。 寿昌帝到底想听到何种答案?他得说出那种答案才能保住性命? “微臣觉得,既然案件有疑点那便得查,我大雍从不污蔑良臣,也绝不错漏一个佞臣!臣斗胆以这相位,还无辜之人及边关将士们一个公道!” “陛下!”还是那位嫉恶如仇的官吏。 “好!此事便交由刘相督办!各部协同,随时听令抽调。”徐守白直接宣了旨,也不苛责官吏,结束了早朝。 散朝后,猜想到此事走向的人,皆如往常不置一词,而好些看不透帝王心的都不住叹惋,有的感叹单家根基太深,有的可信新帝太过心善。 高述本以为没他什么事,等听到圣上口谕时便傻眼了,本以为能躲懒待在奉都不参与单家的事,到头来还是没躲过。 此刻他坐在酒楼里,听着小曲儿,吹着河风,叹这他的人生无常。 他觉得他就像远处的河舟,进退皆由人,高兴了往远海里放,不高兴了便拴在码头。 他原本以为,听话是在高家生存下去的最好的选择,可如今看来并不如此,听话换不来他想要的自由,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收紧缆绳。 也许他该为自己搏一搏? “哟!高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啊?”高述抬头,眼里无甚光泽,嗤了一声不再理来人。 肖明也不在意高述的冷脸,从倚着的门框上起身,大步走到桌边,径自提着桌上的酒壶,走到窗边于高述一同坐下。 “想开点。”肖明往高述杯里倒酒,拍了拍他的肩膀,“世人都说章州风景如画,你就当是外出散心了,我还没出过奉都呢!” “你羡慕?”高述终于出了声,“要不我跟刘相说说,带你一个?” 肖明连忙摆手,酒在喉咙转了一圈还是吐了出来,“别啊,我就一纨绔公子,哪里玩得转那些官场老人。” “你找我有事?”高述拿开肖明搭在他肩上的手臂,转身往旁边榻上走。 “这不是来安慰我兄弟吗?咱也是讲义气的!”肖明巴巴的跟上,丢下酒壶坐在高述身边,抬手轻锤他的肩膀。,“再讲个唱曲儿的?” 高述不耐烦了,“有事说事,烦着呢!”挥开肖明的手,指了指被放在桌上的酒壶。 “你有什么好烦的?高家的事你又没插手,单郁不至于迁怒于你吧?” “我没插手,可我到底姓高!” 高述对在被家族放进官场这事,本来就不乐意,他想当个闲散公子,可高家的野心不允许他这样。 于是他时常随侍在摄政王身边,也就是如今的寿昌帝,他一心以为新帝登基,总会罢了他的官职,没想到最后得了这么个差事。 单家的事麻烦,高家的事也麻烦,他生平最厌烦麻烦的事,他想做个米虫的心愿怎么这么难,高家也不缺他一个啊? 高述越想越烦闷,拍开肖明按在酒壶的手,直接用嘴对着壶口,耳边唱的曲都没往日里听的悦耳。 “你不能换首曲子吗?这都几遍了还没听腻味呢?”单渔撑着脸,斜眼看着谯昶。 上巳节之后几天,单渔都快被请帖淹没了,一刻不停的赴宴,纵是她在各家宴席上当个摆件,也让她精疲力竭。 好容易得个休息时间,最后被谯昶的破嗓门叫醒了,无奈只得陪着这个旧友游长修城。 在街上逛了半天,谯昶一车接着一车往单府送,单渔听谯昶说他人生地不熟的,干脆就在单府住下好了,往后她还能又个伴。 单渔一时无言,她答应与否都动摇不了谯昶的心,便随他去了。谯昶说为感谢她,一定要请她好好吃一顿,于是两人一起去了临风阁。 单渔这次真的是烦了赴宴了,谯昶还连着听了好几遍同样的曲子,现在她的脑子还不大清醒。 “你偷跑出来了?”单渔找到说话气口,叫停了谯昶的趣味。 “说到这个,我可太不容易了,我是被家中族长辈赶出来的。”谯昶叹气。 “赶出来?你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事,能把你赶到章州?”在这个时间点,谯昶去哪里都不该来章州。 单乔冠礼那日,听闻单忌死讯后,谯家避嫌的样子她还记得,怎么会在此时把谯昶送来章州? 谯、单两家同在越州,尽管两家并无太多往来,可在上位者眼中并不如此,谯家此时避嫌才是上选。 难道谯家做了什么事,有非要投靠单家的理由? 13. 来客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徐岘跟着单渔去了后院东湖的石舫,这几日他都在思考如何让单渔相信她,答应他的条件,山茶说要有耐心,于是他好几次站在单府门口等单渔,不过就这次单渔看见了。 单渔让厨房送来好些吃食,她在临风阁就只顾着想着谯家的事了,加上那首听的烦了的曲子,她没吃多少东西。 石舫旁的绣球花开得正盛,微风吹拂,花叶簌簌,她倚在栏杆上等徐岘先开口。 徐岘没开口只是看着单渔,等吃食摆上桌,徐岘才说让单渔先吃,吃完再谈也不迟。 “你有什么条件跟我谈?”单渔放下碗筷,视线从桌上的菜肴移动到徐岘脸上,撑着脸,有恃无恐的看着徐岘,徐岘一定有非选择她不可的原因,没准她能借此敲他一笔。 徐岘很快揭下白绫,坐直身体,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笑得坦然,“这个。” “去卖你是重瞳的消息?我能得到什么?”单渔重新拿起碗筷,挑挑拣拣夹起菜放入碗里,“没多大吸引力啊,安北公。” “多少天命之人都是重瞳,你应该有所耳闻?跟我合作不会是什么亏本买卖。”徐岘倾身过来,“我着双眼眼睛可是能预见后世的。” 天命之人?单渔来了精神,面上不显,“那你跟我说说看,你预见的后世。” “擅自泄密,可是要遭天谴的。” 单渔看徐岘使劲往山茶身边靠的模样,就知道他不会说,预见后世八成也是幌子。她摇摇头叹息着,“那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还有的谈。” 单渔等的就是徐岘这句,她叫人撤了饭菜,正色道:“好,那安北公仔细说说还有什么能谈。” 徐岘看着单渔脸上志在必得的笑,他知道单渔就在等他说这句话,也亏得她有耐心,跟自己绕这么大圈子,单渔一点也不像个不谙世事的贵女。 徐岘无所谓告诉单渔任何消息,他只要能用一些信息取信单渔就行了,他在意的不是这些消息,是否真能让单渔放下戒心,让他待在身边。 “你想知道什么?” “那就先说说高家吧,你的表兄弟们。” “高述和高逍皆在内阁当差,至于高瑜,她大概在工部。”徐岘说完,还不忘反问单渔,“不问问徐家的事?” “内阁?” 单渔本就打算慢慢问,可听到内阁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彼时,她为了考官,把大雍的所有官职记得滚瓜烂熟,可她从不记得有内阁这一说。 况且,现下所有考官之人,大概也没听说过内阁,难道是寿昌帝新设的?还是徐岘在诓骗他? “不日高述便会到章州,待他办完差事回到奉都,应该天下人就知道何为内阁了。”徐岘一字一句的解释着,给足了单渔思考时间。 “他来章州所为何事?”难道是寿昌帝终于忍不住对单乔动手了? “到时候就知道了,阿渔,天色不早了,要不你问些要紧的?”单渔随着徐岘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吴伯在不远处候着,大概是单乔来催促她了。 “行吧,那你说说敦文侯的事吧。” 单渔对徐家有些了解,寿昌帝徐守白是徐家四子,与建和帝吕显少时结拜,徐家幺女徐留昭,也就是徐岘的母亲嫁给了吕显,后来吕显即位她便成了皇后。 徐岘是徐留昭唯一的子嗣,生下徐岘后不久便亡故了,徐岘被立为太子。徐岘自请废位后,立吕泽为太子,单忌为太子师。吕显驾崩后,徐守白受吕显所托辅佐吕泽。 徐守白从前与单忌的关系她也有所耳闻,单忌年少时在外游历,与徐守白一见如故,后单忌遵祖制入钦天监为官,遇到了徐守白,彼时徐守白在工部任职。 徐守白与单忌是旧友,只是如今似乎成了死敌。有关于徐家的事情,单渔只想知道徐守白到底有没有对单忌出手,但显而易见的,徐岘并不会说实话,她也不太会相信徐岘,她需要切实的,摆在她手里的证据。 她更想知道的是,出了于眠那件事后,敦文侯除了愤怒是否还有其他动作,作为平州戍边的将领,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放任于眠“叛国”?平州受他管辖,怎么可能交给扶州的于眠? 于眠不可能叛国,敦文侯叛国的肯能性也不大,此事摸不准有内奸,也许等她找到这个内奸,她和敦文后还能化敌为友,多个战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些。 “敦文侯重伤在平州修养,其子董宿在旁侍候,董寰在奉都接受审查。” “董寰已经到了奉都?”单乔给她的消息是董寰正准备动身。 “人还在平州,他扬言你们什么时候到奉都,他便什么时候到,还编排你单家架子大。”可是单乔告诉单渔的是,让她好好在章州转转,不急着去奉都。 “这些你通过间邑侯都能知道,何故绕个圈子来问我?这些够你信我吗?”单渔看着徐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能何他长久合作。 她当然知道单乔会收到这些消息,可单乔总是给她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或者是过了时效的消息,她也是没办法才问的徐岘。 “那你当我是在试探你好了。”单渔干咳了两声,“行,你说说徐家吧。” “阿渔。” 单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单渔从单乔那张微愠的脸上收回眼神时,见徐岘已经重新戴上了白绫,靠在山大夫身上,说着自己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于是徐岘真这么走了,单乔真放他走了?! 单渔推拖着有些困了,飞快的跑开了,剩单乔留在原地。 “执觋?”直到左伯绕过竹林来寻单乔,他才回过神。 是他在何处做错了吗?阿渔看起来好像不大愿意只活在他的庇护下,可...可他再不能失去一个亲人了。 “执觋,高述明日到。”单乔收回看向单渔消失方向视线,点点头随 14. 遇人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来接我的,顺便催你们入奉都。”徐岘挑挑拣拣面前的花生米,最终还是没能入口。 “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何必要我走一趟?”刘虔和谁见面都不重要了,反正单乔打算接手章州,必不会放任其他人插手,高述迟早回奉都。 “这不是怕你再不信我,说我诓你嘛?” 单渔噎住,沉默了半晌,扔下一句先走了,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单渔本能的排斥刚才的酒楼,楼内的味道让她觉得无比恶心,那熟悉的血腥味,纵使过了这么些时间,她也还是没能忘掉。 身体的本能还真是可怕,单渔以为自己回到了溪阙。 在溪阙的那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日益减少的同伴,没能习惯的,还是周围无孔不入的血腥味,还有那股尸体味。 越想单渔越是觉得恶心,她捂住鼻子,不觉加快了步子,今日出门为了不让单乔发现,她特地没有架马车,也没有叫上吴伯。 迎面走来了一个步伐虚浮,低头走路的老人,眼见着要两人要撞上,单渔一个侧身,那老人有一瞬的停顿,抬头看单渔。 一条长疤横亘在老人脸上,单渔莫名觉得这个老人有些熟悉。她想起了什么,回身一把抓住老人的肩膀,被老人一躲,闪开了她伸出的手。 老人敏捷的动作,根本不是他表面的样子,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也十分健壮,单渔没有开口,这里离酒楼不太远,她不想让徐岘掺和。 单渔追着老人,七拐八拐的到了一个破棚子,四周已近无路可走,单渔气息有些混乱,可眼前这个老人的呼吸还十分顺畅,看来聂叔告诉她的,那个关键之人就是眼前这个老人。 “双耳。”单渔指着自己,努力平复呼吸,用聂叔交给她的方式,试图与老人搭上话。 聂叔在临终之际告诉她,除了密信里关于高家勾结牧浑的证据,还有一个重要人证,当时聂叔只来得及说这些,还来不及告诉她太多。 单渔原本以为要到奉都,或者是去扶州才有机会见一见这一认证,没想到人就在这长修城,今日赶巧还被她遇见了。 老人听了单渔的话,没有立刻相信,仍是十分警觉的看着她,单渔也不擅动等待老人下一步的动作,“聂叔叫我来的。”单渔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话音断后,老人似乎有些激动,走近单渔用那双颤抖着的,粗糙的双手握住单乔的双臂,拉着单乔蹲下来,在地上找石子写着什么。 朱州? 单渔见老人写完,用手指点着地上的字,用破碎的音节叫了两声,原来老人说不了话吗? “朱州?朱州有什么?”单渔稳住老人颤抖的身体,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老人指了指她,又挥了挥手,还推了她一下。 “要我去朱州?” 老人重重点头。可身体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先前单渔以为是老人太过激动,可老人现在的异常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单渔扶上老人肩膀时,感受到了手里传来的湿润,随即而来的还有她不大喜欢的血腥味,难怪她碰见老人时他佝偻着背。 单渔安抚着老人,准备带人回府医治,可听到破棚后面传来的声响时,她被老人狠推了一下,退出了缠斗的范围,老人抽空朝着她挥手,示意她先走。 怎么能走?这可是人证,就算朱州有其他证据,人证也不能丢! 单渔在旁边找了一根长棍,闷声敲在了蒙面人后背,听到声音的其他人转头看向单渔,老人看单渔还没离开,也不叫单渔离开了,只是下手更加狠厉。 单渔挥动了几下手里的长棍,感觉还是不如用剑来的熟练,许是老人的爆发十分惊人,几个蒙面人见势不好便先逃了,单渔想去追,被老人拦下。 “我打得过。”单渔有些意犹未尽,看着手里的长棍,太久没动手了,一旦动手她便不太能停下来,或者说不太想停下来。 单渔还在回想刚才手握长棍戳人的手感,发现身边的老人已近力竭坐下,单乔想着赶快回府医治,可老人却吐了一口污血。 “前辈!”单渔懵了,他花这么大精力可不是要一个尸体!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坠子交到单渔手上,指了指自己又不住的摆手,眼眶有些湿润,单渔能大约猜出来的内容,只有老人说自己已经不行了,她不明白坠子的意义,不懂老人此刻的心境,更不知他眼里的歉意从何而来。 他的沉痛、悲戚以及不甘,像是被微尘遮盖的破棚,混杂在着岁月对人事的漠然中,待一场突入而来的希冀,最后崩塌。 单渔还是放开了老人,像一次又一次的放开溪阙那些,死在她手里的同伴,血腥气又一次袭来,单渔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她摩挲着从老人手里接过来的坠子,摸到了一处凹陷。 高? “高家的事跟我无关!”高述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诸事不顺,“我不过是个棋子。” 高述前脚离开那破旧楼,后脚就被单乔拦了下来,上了他的马车,一上车他就察觉,开始还用高家的威势警告人,发现是单乔后便哑了声。 高述实在被单乔盯怕了,他记得小时候,单乔对他们几个小辈还算客气,哪像如今这般阴狠,高述实在顶不住单乔的目光,这才开口。 他真的不明白了,他明摆着就是一个棋子,废了也就废了,单乔拦他不是多此一举吗?况且以他在高家的地位,还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 “你姓高,这事就跟你脱不了干系。”单乔好整以暇的看着高述,这人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古板差距不大,从小就爱一本正经的表面自己的立场,即使别人根本不信。 “好,那你杀了我吧。” 单乔看高述闭着眼,脖子往他身边伸的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由得一笑,威胁人的方式还真是一点没变,“你舍得死?” 15. 预警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单渔自然认得眼前的人,半个时辰前他还和刘虔同坐。只是单渔不知道高述叫住自己是为何,真当她不知道高家做的事? 高述把单渔戒备的眼神,当作了小女儿家的害羞,他连忙出言解释,说自己没有恶意,既然两人在此处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不如作伴同去吃饭,他做东。 坐在临风阁包厢里的单渔,仍旧猜不透高述的做法,这是来试探她的?那怎么一点不好奇,她一个人为何出现那种地方,还请她吃饭,该说不说,高述纨绔做派倒是做得足。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想要超过你哥?”高述用双手指着自己,眼里冒着精光,“我,我能帮你。” 这下单渔更是不明白,高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单渔小时候十分闹腾,三天两头的闯祸,大人们都认为单渔是小孩子心性,可高述知道,单渔一直以单乔为榜样,她的整日折腾,不过是想证明她也能和单乔一样。 单渔眼里的疑惑,更是激励了高述,高述拍着胸脯,十分肯定的重复了一遍,他能帮助单渔,单渔顺着高述的话,问他能做什么。 高述越发自信,他就知道单渔当初悔婚,跑到扶州找于眠后,定是被单乔狠狠责罚了,尽管单乔在外维护单渔,但高述清楚,单乔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维护单家颜面。 高述整理了一下情绪,“关于伯母的事情,还请节哀,不过我是相信伯母不会叛国的。”高述的声音低沉,似乎真是有些伤感。 单渔嗯了一声,算是搭话,给足了高述表演空间。高述便顺着说:“此后你们必会入奉都,而奉都弯弯绕绕太多,你们又久离奉都,行事难免会受掣肘,我提前帮你们铺铺路。” “可这跟我超过我哥有何干系?” “你别急啊,先听我说。”高述很是殷勤的往单渔碗里夹菜,又为她添水,“我当你的幕僚,往后有关单乔的任何事,你都尽管来问我,我一定让你压住他。” 看来高述是真把她当成胸无点墨的贵女了,单渔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看来她这张脸还挺具有迷惑性的。 “那你能得到什么,总不能什么好处都是我拿了吧?”单渔反问,她还真想知道高述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也许高述这个人对她还有点用。 去了一趟扶州的单渔果然不一样,高述还想着,要是单渔真是愚钝无知的人,那还真是少了一些乐趣。 “我也不过是为自己找一条退路,多条路总是没错的。”高述拿起酒杯,朝单渔示意,“你说是吧?” 单渔知道她和高述吃饭的消息,一定会传到单乔耳里,只是不知道,她和高述谈话的内容,是否同样不会是秘密,她和高述来往,单乔会无视还是告诉她一些高家的事。 单渔和高述分别,听到高述说下次还请她来临风阁吃饭,单渔嘴角有些抽搐,高述不会真是个傻的吧? “家主,那姓高的刚和单渔在临风阁吃饭。” 刘虔捏着字条的手发白,挥退下人,高述不管与谁有关联,现下已经无甚要紧了,他虽然已经成为弃子,断没有说弃子不能再入局,而这个局还是由他这个弃子构建的。 刘虔手里的字条已近碎裂,他得养足精神等待即将上演的大戏。 单渔午后回的单府,进门刚好遇见自府内出来的何羽,两人一对视,何羽便又跟在单渔身后进府。 午后的石舫最是清幽,湖鱼嬉戏,清风和畅。 单渔见何羽许久不曾开口,便只好主动问何羽来找她所为何事。何羽抬头看了一眼单渔,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将要说出口的话有些烫嘴。 何羽一不做二不休问道:“我与间邑侯成婚,你...你有何其他看法吗?” “那不是你们两人的事吗?”虽然何羽年纪比她还小,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一方不同意,这事便是成不了的,单渔认为别人的看法不大重要,“难道是我哥逼迫于你?” “没有!没有!”何羽连忙摆手,“我是想同你待在一起。” “什么?!”何羽眼里的热切让单渔难以承接,怎么谁都是这句话,她是什么瑞兽吗? “也不是,我是...我是...”何羽在单渔面前没了贵女的稳重,更像个符合年龄的邻家妹妹,“我想同你一道去奉都,我也想去见见外面的天地。” 寿昌帝有旨意,让单乔和何羽去奉都谢恩的,单乔是不打算去奉都了?还是他没有告诉何羽? “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况且...”何羽有些犹豫,“况且我还能当你手中的人质,你若是不放心间邑侯在长修城,我还能帮你你钳制我爹。” 单渔不由得失笑,她不知道何羽是哪里听来的这套理论,可何羽真诚又坦荡的眼神,让她不由得一怔,这眼神似曾相识,但却都似在梦中般朦胧。 “你啊。”单渔的语气像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她也似乎是个关爱后生的前辈。 “阿渔~阿渔!” 听到熟悉的声音,单渔不禁扶额,谯昶该不会又要她作陪,去听曲子吧?谯昶的声音由远及近,快到单渔耳边时,却停下了。 单渔看谯昶不太自然的表情,便知道发生了何事,说起来谯昶算是越州有名的公子哥,与女子接触的时间也不算少,但他就是改不了见了女子便脸红的模样。 单渔简单的向两人介绍了对方,谯昶果然是来邀她听曲的,去的还是临风阁,这临风阁单渔真是腻味了。 许是何羽见了单渔一脸抗议的表情,便说她知道有个不亚于临风阁,还能观赏到风景的酒楼,只是离长修城有些远。 谯昶当即拍板,吩咐管事的准备吃食,供他们在路上吃,单渔则是回房换了件衣裳,她总感觉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谯昶难得的有耐性不催促她,往常她回房不到半炷香时间,谯昶便在门外不停 16. 海寇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海边接连有孔明灯升起,红光烧透了黑夜,浪涛拍岸,渔船奔逃。 何羽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就往海边跑去,留下谯昶和单渔站在独舟门口。 人们四散逃离,在拥挤的人潮中,有好几个试图拉着单渔和谯昶离开,但都被两人拒绝了。 待各处街道都变得空荡,单渔抬头望着,通过窗边看到的场景,远不止站在岸边来的震撼,今夜注定不太平。 高述回过神来,赶忙向单府门口跑去,他在名义上是来接徐岘的,可要是池章郡出了什么差池,他也不好过。 他本打算向吴伯借一匹快马的,人刚到单府门口,便看见单乔急匆匆的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些血迹,和来不及收敛的戾气。 高述顿时不敢动作,待单乔换完衣服出来,他还在门口晃悠,眼见单乔开始不耐烦,高述便说想借一匹快马,单乔紧皱着的眉头始终没能舒展开,但还是借了他一匹快马,同他一起往东海边赶。 刘虔站在窗边,看着着东海那半边天色,脸上神色辨不分明,刘荆来见刘虔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刘荆站在的窗外于刘虔对望,烛光在刘虔身后晃动,他的脸被覆盖上一层琢磨不透的黑,刘荆提着灯笼,脸上是昏黄烛光下恭敬的面容。 “你这是要去了?特意到我跟前说一声?”刘虔有些好笑,他养大的儿子,最知道他的性情。 刘荆难得的沉默了,从前他在刘虔面前可是尽力的表现自己,可此刻他开不了口,他知道刘虔对刘芥和他的放任,放任两人相争甚至对立,他此刻也是来和过去的他告别。 他从小就在刘虔的耳濡目染下,说要振兴刘家,不再做任人践踏的蝼蚁,可他那时小,他不懂刘虔口中到底是何意,只是照着做了。 年岁越长,他越明白,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刘虔的想法不一,振兴刘家做自己的方式,不止刘虔所说的那一种。 窗外刘荆问的恭敬,“爹,您要去吗?”他知道,也许今夜他便是刘家真正的话事人了,刘虔的期盼也算是望到头了,不管如何他都该在平静的氛围里,会看年少时站在他身前的高墙。 “你现去吧,我们这些老的腿脚不便,脚程慢些也是情理之中。”刘虔朝刘荆挥挥手,转过身,“快些去吧,可别落在周家后头了。” 周安自受单乔任命起,便在池章郡各地下了心思,知道孔明灯燃起的那一刻,周安便打马出发前往东海岸边。 一如往常的,他娘并未对他有任何叮嘱,只是让他小心些,他也如往常那般点头离开,他们母子间一直都是如此相处形式,不对他有过多希冀,只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那条路。 单渔看何羽已经在组织原本就在码头执勤的小吏,神情严肃,越发衬得两人有些无用。 “阿渔,我们...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谯昶有些无措,他连单乔攻打姑幕都未曾参与,更别说攻打海寇了,“要不站远些?以免挡了别人的道。” 听了谯昶略显底气不足的话语,单渔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她是在溪阙练就了一身武艺,却也实在没见过海战,若不是她可能妨碍何羽的布置,她还真想上前去瞧瞧,这海战到底是个什么打法。 单渔和谯昶在海岸远处大眼瞪小眼,期间还有小吏来让他们尽快离开,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彻底僵在了这东海边。 头顶上零零散散的飘动着几盏孔明灯,照亮黑夜的,如今已经变成了岸边摆放好的灯笼。 何羽已经整装待敌,眼见着海寇不时便能抵达,可援兵还未到,单渔见形势不对上前支援何羽,嘱咐谯昶在原地保护好自己。 何羽心里有些没底,她相信援军能赶到,自己之前也跟着何渊,见识过海寇的本领,可迟迟不见人影,她还是有些慌乱。 这个码头本是靠近内内陆,供贸易往来的,海寇是轻易破不了防线的,可如今这架势,怕是只能在岸上迎敌了。 单渔听了何羽的解释,这才知道人群混乱奔走的原因,可她们这样在岸边防守,不就是明摆着的靶子吗?不登船根本无法与海寇对抗。 正说着,便是一波箭矢冲脸,岸边有铁器的碰撞声,也有箭入骨倒下的声音,单渔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把剑,一边护着何羽躲避,一边斩开冷箭。 岸边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熄灭,海寇像是在以此取乐,可躲避的两人无可奈何,无论点不点燃灯笼,海寇的箭都会离弦,他们此刻除了等援军,好像别无他法。 眼看着海寇的船越来越紧,岸边能抵挡的小吏却是越来越少,焦急无措间,何羽见单渔突然往侧边翻滚。 “阿渔!” 何羽呼喊着,只见单渔飞快的从地上捡起一把弓,利落搭箭,箭矢离弦直击敌船。 何羽见单渔动作,很快明白过来,学着单渔的模样在箭矢上绑上蜡烛,再由单渔射击。 何羽让仅剩的小吏把灯笼拿远些,吸引海寇的注意,再效仿单渔对海寇发起攻击,此方法虽只是杯水车薪,好歹现下是有了与之抗衡的能力。 刘荆和周安到时,看到的便是一旁安静待着的谯昶,和岸边零散的烛光里,奋力搭弓射箭的女子。 刘荆和周安对视一眼,便发觉不对,两人分明已经发了求援调令,他们从长修城至东海岸这么些时间,海军也该到了,没道理一点影子也没见到。 两人随即朝岸边奔去,这海寇就算是上岸了,也断不能让单渔受伤!虽说两人不通拳脚,可拉开单渔让她远离海寇,他们两人还是能办到的。 此时何渊也正往东海边赶,特别是听到何羽和单渔在码头,他更是心急如焚,他在长修城这么些年,唯独算错了一件事,要是单渔有何差池,他所有的希冀便都落空了。 刘荆和周安前脚准备上前拉开单渔,便听到一阵马蹄声,是单乔及何渊到了。 何渊一看马上是单乔和高述,急忙 17. 吵架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海寇袭击的残局,由奉都指派的官员解决,留在长修城的几家,这次是被刘虔算计进去了。 何羽回到家时整个人还是懵的,在东海岸面对海寇的镇定早已不在。 等丫鬟为她梳洗,引她上床歇息时,她才勉强回过神来,她面前挥之不去的,是单渔搭弓射箭的模样。 何羽从小最是钦慕这样的人,因着她娘在时时,便是抵抗海寇的一把好手。 她幼时也曾接触过海寇,小小的她偷偷跟着她娘,去看他们是如何抗敌的。 她从来不怕,只是她娘过世后,何渊再不许她靠近船只,连码头也少有光顾,她此次去独舟,也是沾了单渔的光。 她知道自己不算聪颖,单凭那颗热血的心并不能打动单渔,但她还是想试上一试,所以她去找了单渔央求她能带上自己。 今日单渔临危不惧的指挥岸边众人,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何羽的心间。 她想,单渔不愧是单家女,和何渊口中那个只靠家族庇护,空有一副血脉的弱女子不同,单渔就是她自己,就算没有单家名气,她也不输任何名门贵女。 她得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得到单渔的青睐,让她的价值被单渔看到。 可高述就没这么兴奋了,他见了单渔的模样,便知道,当日在临风阁的自己有多蠢。 他到底是怎样轻看了单渔,才能让自己的孤陋寡闻铺开展现在单渔的面前,他竟还说出了那些为单渔做谋士的话。 高述换了一家酒楼,再不愿去临风阁回想自己的种种,他是真的不该来章州的。 被单乔威胁,错看单渔,如今还被一个弃子摆了一道,他不怕官职被贬,只怕在寿昌帝那边无法交代。 不说远了,也许他在单乔那边也无法自证,刘虔的背后是高家,恐怕他还未到章州时,便人尽皆知。 海寇突袭,刘虔以身相抗,是为刘家挣了一个好名声,可也摆明了高家的不中用,也许章州的格局还会再变。 徐岘恢复了些精神,听山茶说了东海岸受海寇袭击的事,徐岘估摸着事情应该解决完了,便提前在议事堂等单乔兄妹俩了。 徐岘在议事堂待了没多久,便见单乔抬脚走进门,神色不明,门后是跟着的单渔,脸色平淡,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间的气氛不对劲。 徐岘还想着借此事,趁热打铁,再跟单家姐弟谈谈今后的合作,看来此刻他是不参与的好。 徐岘不着痕迹的退了出去,很有眼色的替两人关上了门。 单乔近几日忙着探查城东旧巷的案件,他正怀疑是否与高家有关,哪知紧接着便有了东海岸一事。 他当时听到有人来报说单渔也在时,他以为他又一次办砸了,他是真的怕他晚了一步,便会步了从前的后尘。 他行傩把单渔召回来,不是想因为他的缘故,让单渔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单乔坐了一会儿,平复了心绪,觉得方才自己的情绪确实过激了,单渔那么做也是为了救人。 单乔看单渔坐在下首,显得孤零零的,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手上的伤已经给医官瞧过了,此时也不知以何为契机与单渔说话。 反倒是单渔先开口了,“我会去奉都。”不带任何情绪,只像是通知单乔。 “奉都自会有人替我们周旋,你我都不必去,你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单乔语气强硬起来,方才做好的准备,现下又全都被单渔打散了。 “我会去奉都。”单渔又重复了一次。 “单渔!”单乔终究还是愤怒的出声警告。 “你曾说我不必背负你业,我得去找我的道,这,便是我的道。”单渔平静的看着单乔,“若我掌握足够信息,今日断不会如此被动。” 单渔知道,此时她不比单乔聪明,手里掌握的消息,也许不过是单乔无意漏出来的,她的能力还不够支撑她的行为。 可单乔却认为单渔在借口指责他,怪他没给她信息。 单乔尽力镇静下来,单渔还小,他得把一些道理慢慢讲给她听。 “阿渔,官场活着江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别人的示好或者拜服,不过是因为你流着单氏血脉,有人护着你难道不好吗?” “我只是不想把生死放在别人身上,自己掌握生死不是更好吗?” 单渔知道单乔那颗想护着她的心,她也尝试着与单乔沟通,将心比心,在这世道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可单乔明显与单渔想的不同,“就拿徐岘来说,他一直在你身边晃悠,看中的不就是你单家女的身份吗?” “我……”单渔的话被单乔打断。 “还有那高述,他于你有能有多少旧时勤奋,他又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能看得清吗?” 单乔愈发激动,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颈上的青筋暴起,红晕从脖子一路蔓延到双耳。 单渔很少看到单乔这副模样,她知道此时,她与单乔再不适合交谈,不管说什么,说多少,都改变不了双方都看法,只会把场面弄的更僵。 单渔也有些疲倦了,她尝试过把单乔当可以依靠的哥哥,可是单乔总想剪了她的羽翼,让她受他的庇佑。 对此,他们总是话不投机 “我自会为爹娘找回清白。”单渔不打算继续与单乔争辩,她不想再试图说服单乔,他们的关系理应到此。 单渔起身向单乔行完礼,便自顾自的走出议事堂,打开门看见的,便是吴伯与左伯侍立的模样,她微微颔首告退。 单渔想着,既然她享受着单家女的权利,那她理应为身生爹娘平反,以此作为交换,单乔与她应该两清了。 也许,从此她便不会对单乔的好意报以歉意,也不必日夜煎熬。 走出几步后,单渔停下步子,转身回望议事堂,堂为左伯还站着,堂内单乔面上不知是何表情。 单乔有些乏力,都说长兄如父,可他做不到单忌对他们那般的松弛,他只想好好护好单渔,这一次再没有遗憾。 他有些想于眠和单忌了。 18. 转变 《落尘网,胡不归》全本免费阅读 新郡守上任,长修城大半家主都去往码头相迎,单渔在石舫吃着凉瓜,听吴伯说方才发生的事情。 吴伯说,方才郡守派人来邀单乔一聚,只可惜单乔有事尚未回府,看那意思是想顺便走走徐岘那边的关系,只是连山茶的面都没见到。 单渔看东湖里跳起来几尾红鱼,便朝湖里偷了些吃食,便有成群结对的游鱼相争。 单渔一时觉得自己好笑,许是跟着谯昶混了这么些日子,纨绔的做派倒是学了十成。 也许谯昶说的对,她空有单家幺女,间邑侯之妹的名头可不行,她得做足了派头才不会让人轻视了她去。 世人皆如此,你的声势大些,才回有人敬你畏你,敬家势,畏声势,便是如此。 新任郡守如何待她,不是现下最紧要的,她该上心的是,奉都的那些个人精们。 单渔让吴伯给她列了一张奉都各家关系的单子,又把徐岘给她的消息整合了一下,发现他们单家在奉都,确实无甚地位。 单忌羽化后,钦天监的人便换了一批,与单忌一同当值的都调离了,她若是想去睹物思人一下,都得费时请旨。 况且单渔听说钦天监的众人,无事一般互不到扰,同僚情谊也不过泛泛之交。 再说年少时与她相熟的玩伴,多年未见,彼此再难有当时的坦诚,各人的脾性如何,更是难以琢磨。 恐怕到了奉都,她多少得借着安北公未婚妻的名头狐假虎威了,还希望徐岘能争气些。 单渔看着满页的人名,心里快速盘算着。 何羽在家翻着账册,盘算着自己有多少价值,能让单渔动心,带着她同去奉都。 何羽知道,当初自己的那番话,成效不大,如今新任郡守既到,那她何家的价值便打了折扣。 她和单乔的婚约本就形同虚设,如今不管又何变化都不痛不痒,只是不知她爹是何感想。 何羽想让何渊放下执念的,可何渊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或许这次他能放过自己。 何羽打理好了账册,信心十足的出发去了单府。 单渔一抬头便看见了,吴伯身旁踌躇满志的何羽,她倒是有些好奇,何羽有何值得高兴的事情。 哪知何羽一到单渔跟前,便把账本摔在了石桌上,“啪”的一声让单渔有些意外。 单渔打眼往桌上那本账册看去,许久不曾抬头,待她抬眼看何羽时,便见何羽没了方才的自信,此时的她有些呆愣。 何羽强按住想要抚上心头的手,不住的吞咽着唾沫,生怕单渔漏出拒绝的神色。 何羽看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她时,她丧失了些许傲气,难道者都不足以打动单渔? 何羽有些泄气,这才在单渔对面坐下,几欲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单渔看着何羽快把手上的嫩皮扣掉了,这才收了打趣何羽的心思,“你这是?” 何羽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我家的账册。”生怕单渔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单渔啼笑皆非,“我识字,我是说你把这个给我做何?这不是关系到你家的命脉吗?” 单渔不知该说何羽什么好,说她直白她却又太实心眼了些,什么都往别人怀里送。 “是,你可以依照这账本的分量,考虑考虑去奉都时,要不要带上我。”何羽找回了些许自信。 单渔自始至终都没有翻开眼前的账册,她不太愿意去算计这个姑娘,也在的确是在衡量,账册是否足够作为,带着何羽去奉都的交换。 “你考虑过后果吗?了解奉都的形势吗?钱财当然可以作为倚仗,可有脑子才是活下去的关键。”单渔怀疑何羽是否知道,跟着她入奉都到底意味着什么,“单家如今的处境,你当真清楚吗?” “我自然是清楚的,我爹早已做了选择,如今可供我选择的路不多,况且我也并不打算另寻他路。”单渔在何羽身上看见了一种孤勇,“他们说什么执迷不悟,不过是自己不够坚定。” 单渔能感受到何羽释放的善意,与她与生俱来的傲气,单渔觉得年轻人就该如此,轻狂也好,狂妄也好,不过都是个人的选择。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来谈谈价码。”单渔正色,“何家你能掌握多少?” “八成,我早和我爹商量过了,这你放心,必要时候,整个何家都能为我所用。”何羽交代的清楚。 “作为交换,我能得到多少,你想要我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单渔很欣赏何羽的直接,提前交涉好筹码,双赢才是商人交易的不变准则。 “我既然是跟着你入的奉都,自然算是你的阵营,你能得到多少,相应的我也会获利。”何羽这机警的模样、让人眼前一亮,“所以,是你想要得到多少?” 单渔一时失笑,果然,何羽并没有辜负她家里的商人传承,筹码给的直接,回报也要的直接。 “四成,不管你接手何家多少资源,我都要四成。”单渔说的坚决,既然选彼此作为队友,那便要做到最好,她如此,何羽亦然。 何羽看出了单渔是想要鞭策她,可单渔要四成是在有些黑心了,“三成,我直接给你三成,不过你可以投资我,往后给你分红。” 单渔原以为,依照何羽的性子不会压她的要价,没想到何羽在这方面颇讲究自己的原则。 单渔本没想过,能在何羽这里实打实的赚到四成,她只是想诈一诈何羽,况且在经商方面,何羽的脑子应该比她好使些。 “那便就这么定了。” … “听说单渔不日便会到奉都?” “怎么?你要为她接风洗尘,再回忆一番年少的友谊?” “高述不也一同回来嘛。”肖明解释,没把女子夹枪带棒的话放在心里,“你难道不想见见单渔?时隔多年,以她如今的处境入奉都,你不觉得更有趣吗?哈哈哈!” “圣上不是一直宽宥单家吗?单渔不过死了爹娘,有单乔在谁还能欺负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