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生欢[先婚后爱]》 1. 01 娃娃亲 《乍见生欢[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遇月》 文/甜圈车 晋江文学城独家正版 —— 舒家长辈常感慨,九月二十三可真正儿是个好日子。 从舒月出生的那年起,往后几乎每年的这一天——小公主的生日,京北城的天气总是格外晴好。 今年也如是。 其实昨天深夜还淅淅沥沥下过一场小雨,结果今儿个一大早就放了晴。晴雨初霁后,半月来都灰蒙蒙的京北城,天空都变得格外干净澄澈,湛蓝一片。 早上才刚过八点,西郊舒家老宅一楼大堂已然一众人影忙碌。 大厅中央站着位身着奢牌当季新品的中年美妇,随意披着件羊绒质地的米色披肩,精致的妆容,优雅的高盘发,周身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正是舒月的母亲,舒家这一辈的当家女主人,季萱毓。 实则已经五十有余的年纪,然而不管从身材还是从面庞,都看着不过四十上下的模样。 为了庆祝舒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小月亮今天十八岁的生日,今晚的宴会,整个京北城但凡有头有面的人物均被邀请,共贺小公主的成人礼。 算起来舒家已经好多年没有办过像样的宴会了。 舒老爷子在时一贯喜静又清简,对子孙也多偏向于挫折教育,更谈不上什么隔辈亲,素来严厉,儿孙都怵他怵的很。 也就唯有两房这辈唯一的宝贝小孙女才能让常年身居高位的老爷子会心展颜,政/场上杀伐果断的老爷子,在小孙女这里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原则的宠溺偏爱。 舒月从小到大,没受过一句重话的委屈,想要什么,爷爷都能满足,就连代表着老爷子身份的印章,也能浑当做小月亮搭积木的替补玩具随意摆弄,偶尔还要被小姑娘嫌弃形状不合规。 只是五年前,向来身子骨健朗的老爷子却毫无征兆地突发疾病,遽然辞世,引得内外一阵未预料的动荡,至此后,整个舒家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沉郁的氛围,内外皆不得志。 季萱毓这次想要大办,一来是老爷子的遗愿,二来也是为了让几年都无喜事的舒家能热闹些。担心家里的人手不够使,季萱毓还特地命了舒华堂的经理亲自带着人一块儿过来帮忙准备。 劳心劳神张罗了一圈后,转头正好看到荔芳姨从厨房出来,季萱毓忙哎了声移步过来,“囡囡起床没有呀?平时就算了,今天可不能由着她性子胡来,下午约了造型师上门,睡久了容易水肿的。” 荔芳姨将手里刚为季萱毓炖好的燕窝在餐桌上搁下,淡定出声安抚这么多年一遇事就必定要把自己绷紧的季萱毓,“我这就上去瞧瞧,你先别急,把这盅燕窝吃了再说也不迟。” 季萱毓也听劝,眉目含笑被她按着肩在餐桌边坐下,贴了贴她的手由衷叹道:“好,有你在我最安心了。”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季萱毓对荔芳不单是主仆,更甚家人,感情笃厚。 当年季萱毓从沪城嫁到京北舒家,荔芳姨是跟着一块儿陪嫁过来的,她比季萱毓年长不到十岁,十几岁到季家时候就是孑然一人,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变过。 这些年,她尤其挂心舒月。 舒明远和季萱毓夫妻俩,一个承了舒老爷子的意愿从了政,一个作为享誉国际的小提琴演奏家,尽管疼爱女儿,但也难免有工作繁忙、身不由己的时候,是以舒月从小到大,陪伴最多的人其实是荔芳姨。 舒家在整个京北城的权贵圈子里也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通常来说,越是往上的大家族,内里牵扯越是错综复杂。血亲手足间也多有内斗,毕竟是权力巅峰的位置,不管有没有这个命数,谁也不是天生能服气的,自然谁都想要争一争。 然而舒家却不同,到如今也是整个京北城里少有的兄弟俩都成家立业后也并未分家的一户。 舒家两房兄友弟恭,妯娌和谐,规规矩矩遵循老爷子的安排,长子舒明远从政,次子舒明砚从商。 到孙辈,舒明远两子一女,长子舒言靳安排在外交部,如今已经是翻译司某处副处长,次子舒言逸是京北一间律所的合伙人,副业投资的舒华堂更是以隐秘著称的顶级高端会所。 舒明砚的两个儿子,舒言霆和舒言琛,则都在大学毕业后先后进入明华集团从分公司做起。 至于两房唯一的小女儿舒月,与老四舒言琛都有着六岁的年龄差,是季萱毓多年来一直想要个女儿的执念不减,冒着高龄产妇的诸多风险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宝贝。 尤其当年季萱毓还因为意外触发早产,才30周就破了羊水,小宝贝生出来时候才不过1300g,小小的一丁点大,在保温箱里住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才算稳定。 因为早产的缘故有些先天不足,舒月自小体弱,稍稍有松懈就容易生病,是个实打实的瓷娃娃。这些年,舒家上下几乎所有的偏宠与关爱全都尽浇灌在这唯一的、得来不易的小公主身上。 荔芳姨穿过偏厅上到三楼,出了电梯右拐过去往里走,靠南侧正中间的一间套房,连房门装饰都与众不同,粉白配色的猫耳朵形状的门洞,一眼可辨是小公主的地盘。 走到门口抬手轻敲了两下门后旋开房门进屋。 进门先穿过小公主屋里的起居室,中央抬高的圆台上摆着架奶白配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琴凳下方的位置凌乱摊着本琴谱,荔芳姨几步走过去,顺手将琴谱拾起来,和着一旁的一堆谱子页一并在收纳台整理好。 再抬头,又注意到不远处半开的衣帽间换衣凳上堆了件明显起了皱的真丝长裙,她又过去将那件真丝裙丢进脏衣篓,晚点自会有人直接过来拿去清洗。 顺手收拾完她才从洗漱间出来又拐进卧室,向阳那侧的窗帘半拉开,秋日的暖阳尽数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映衬地整个房间暖洋洋一片。 唯美梦幻的白纱帐笼罩着手工定制的松木大圆床,鹅绒被子中央鼓作一团。 其实进屋就听到床上的动静了,然而过了这么好一会儿了,也没见舒月主动出来,荔芳姨几步走近,抬手将帷幔拉开,一眼都看不着她的脑袋藏在何处,干脆直接掀起一侧被角,“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你就准备一直这么躲在被子里呀?” 头上的被子被掀起,眼前一下由暗转明,舒月顺着被荔芳姨拉开一角的被子钻出来,如瀑乌黑的浓密长发因为仰头的动作尽数堆在肩头,将她本就娇俏的一张小脸衬托的更加灵动可人。 那一双任谁第一眼见了都忍不住夸一句极具灵气的大眼睛此刻水汪汪看过来,长卷浓密的睫毛无辜眨了下,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扑进荔芳姨怀里。 藕节般白嫩的双臂环抱住荔芳姨的腰,舒月将头整个埋进她怀里,撒娇的声音被衣料过滤出闷闷又软糯的味道,“回头我要让福广叔把这窗帘给换了,一点儿也不遮阳,太阳晒的我眼睛都疼了!” 荔芳姨却没搭腔,只是非常有经验地将手直接伸进了被窝里,一把摸出她藏在里面的iPad,屏幕还没来得及熄。 果不其然,又是在播放新赛季的赛车比赛。 “是熬夜看赛车看的眼睛疼吧?”荔芳姨摇了摇头,拿起iPad做没收状,“我看换窗帘治标不治本,就别为难你福广叔了,怕是得要让太太给你诊诊看才能好。” 因为她先天不足的缘故,这些年没少折腾。 季萱毓一向把舒月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提心吊胆就怕她出事,所以就算宠她宠到要星星摘星星的程度,对这种竞速类的运动也是万万不允的。 舒月对赛车竞速这种感兴趣,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 其实也并非想要自己动手玩赛车,她连驾照都没有,自然不会想着偷偷去飙车,她还是很惜命的。只是对于自己没尝试过的感觉总是充满好奇心,舒月真的很想要感受一下极速状态那种传说的自由。 现下被荔芳姨抓到偷看赛车比赛,免不了又要被苦口婆心劝阻,舒月不想听,干脆转移重点。 “荔芳姨,我突然头也好痛呀。”不去管iPad去留,她干脆裹着被子又耍小性子躺回 2. 02 成人礼 《乍见生欢[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下午三点左右,妆造团队过来开工,舒月被季萱毓扶着肩按在化妆镜前乖乖坐下。 她肤质娇嫩,平素也少有这么繁复的流程,季萱毓生怕她过敏或是受伤,一丁点儿错也不想出,一直在一旁盯着把关。 舍不得她久坐无聊,季萱毓还时不时倾身过来,给她喂一口牛奶或者水果,甚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宝贝一点点被装扮成童话公主的模样。 哦不,她本就是小公主。 一旁妆造师正要将刚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一顶缀满钻的小皇冠给舒月带上的时候,正赶上舒华堂的经理战战兢兢拿着电子屏过来找季萱毓,“太太,今晚的宾客名单,我又整理了一版,来给您过目。” 季萱毓放下手里的果盘,抬手接了过来,视线缓缓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在手里的电子屏上。这个版本,各家应该确定下来赴宴的具体是何人。 舒月被箍着无聊极了,这会儿看到妈妈在研究名单,忍不住朝前探探脖子,余光扫到周家人名,思维跟着发散,好奇出声,“妈妈,我想起来之前听说周爷爷家的周时慕哥哥,娶的是个大学老师,是真的吗?” “对呀。”季萱毓听到女儿问话便抬起头看过来,又担心她动来动去没个数容易伤到自己,忙提醒,“哎呀,你乖乖坐着别乱动呀,小心扯到头发。” 那场盛世婚礼还是她和舒明远一起出席的,平心而论,周老的这位孙媳妇,虽容貌颇盛,但家世不显,早在圈子里掀起过一波风浪。 坦白说,家世悬殊还能修成正果,在这圈子里,绝非易事。 也就是周家那位是个狠角色,才坚持没被家族联姻裹挟,倒也算是这圈子里的一桩稀奇事。 季萱毓收回视线,继续看手中的名单,扫到沈家的时候,注意到后面备注了「*」。 “这是有什么问题?”季萱毓指了下,抬眸问一旁站着的舒华堂经理。 “临时有变动,我不太能把握,还请太太您定夺。” 对方忙弓着身凑近解释,面上纠结难言的情绪明显,“之前一直沟通的是沈三小姐过来,但后来沈家那边突然又致电,说是沈老爷子是命了沈四公子亲自过来贺小姐成人礼的。” “沈遇和?” 这名字既陌生又熟悉,向来优雅惯了的季萱毓难得失态,有些难掩的讶异,片刻的僵硬后才恢复正常,“他当真要来?” 舒华堂的经理挠挠头,不知该如何接话,实在是一直联系不上这位爷,所以才赶紧过来汇报。 这四九城的上流圈子里,谁人没有听过沈家这位四公子的名头。 他出生时,正赶上沈老爷子登高,春风得意,老爷子又一贯更看重沈家三房,不光为他寻舒家指腹为婚添倚仗,还亲为他取名遇和,是望他往后有所遇,遇有期,期有和。 可惜许是他命数薄,撑不起这个名字,到最后偏偏遇无期,经分离。 二十一年前临城的那次抢险事故,沈家三房是代表沈老爷子亲历一线的,本是历练的大好机会,却不知为何,最后结果竟是夫妻俩双双殒命。 幼年失孤,按这圈子里许多人心照不宣的想法,这是个按命数论不祥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残局弃子。 好在沈老爷子心疼他,早年间一直带在身边手把手亲自教养着,也算是护着他在这豺狼虎豹的圈子里有一份周全。 过往的那些年,尚未成年、羽翼未满的沈遇和与如今冷血狠戾的传闻大相径庭,当年他的性子内敛且温吞,鲜少有生气,活像个老学究。 一直到他逐渐势力起,于暗处一点一点蚕食了大半这块沈家人都想抢的「蛋糕」,他的野心才在其中逐渐浮出水面。 好些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位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沈家四公子才是心思最阴沉,手段最狠厉的那位。他明明在沈家这辈年纪最小,但那一众叔伯子侄都不是他的对手,早早在这场内部权斗中相继出局。 如今的沈家,老爷子基本上算是退居幕后不管事的状态,是以沈遇和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沈家真正的掌权人。 当年三房那桩扑朔迷离的遇险也随着时间酝酿,衍生出与当年截然不同的版本,说当年沈家三房的悲剧,或许并非天灾,恐是手足相残的人祸,抑或是政敌权斗的牺牲品。 但传言只是传言,终究没有证据。 如今局势早已分明,这几年,沈家几房明面上的和谐倒是维持的很好。 唯有一次,沈家大公子在聚会里醉酒失态吐槽过,说爷爷其实对这没人性的白眼狼四弟不满极了,恨只恨那些年,这人太会掩藏了,竟然半点没让人察觉出他的狼子野心。 爷爷要是早知道会教养出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玩意儿来,估计也不会还想护着他,最好当初跟着那对短命的夫妻早登极乐得了。 还有,合该连他那些朋友都管他叫沈九,这「毒蛇九」的名头,他若是担不起还能有谁担的起! 后来听说酒醒后,这沈大公子被亲爹藤条一顿招呼,亲自押着去给沈遇和斟茶赔礼道歉才算完。一家人似是从未有龃龉,其乐融融的很。 可明眼人不是看不出来,沈遇和为夺权的许多手段,是生生将尖刀往沈家自己人身上使,可半分没给叔伯体面,绝对担得起那声「毒蛇」的骂名。 然而季萱毓刚才下意识的不自在,倒不是完全因着这些传闻,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沈家家事,与她扯不上什么关联。 她心下咯噔的那个瞬间,是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桩旧事。 那年她初次有孕,怀的还是老大言靳的时候,正巧同沈遇和的母亲受孕在差不多的月份。 舒、沈两家因为老爷子早年同生共死过的深厚交情难免关系亲近,此后政\见又多一致,关系自然更牢靠,这次两家又非常凑巧同时有喜,两位老爷子干脆来了个指腹为婚,预定下两家这桩好姻缘,希望亲上加亲。 舒老爷子工书法,为表重视还特意亲笔手写了两份合婚书,甚至各自盖上老友的印章留作绝对凭据,彼此表明决心,绝非一时的玩笑话。 然事事具备,结果却事与愿违,后来两家竟都生的是儿子,娃娃亲的事也就只能暂时搁置。 其实后来不是没提过再续的话,这份合婚书还特地改过,只要舒家再生女,仍旧与沈家三房续这份亲。 毕竟是同一个阵营里,两家也算利益共同体,若有机会能加深羁绊,还能续上这段好姻缘自然是更好。 可惜人算终究比不过天算,最想要结未来亲家的那几年,舒家两房接连生下的四个孩子,竟然都是男孩。 再后来便是哗然一时的沈家三房出事了,至于后来季萱毓再有孕,除却这事,同沈家那位已经有着九岁的年龄差也很难让人接受,老爷子那般偏宠小月亮,自然舍不得。 至此后,舒、沈两家联姻的事便也再不提了。 五年前,舒老爷子骤然离世,一片波诡云谲里,沈老爷子又激流退世,两家的关系也逐渐不如前,小辈间鲜少再走动。 这一次小月亮的成人礼,多年不管事的沈老爷子忽然又亲命沈遇和过来这一趟,以沈遇和如今的地位,若是真的,理当算是沈家先递出了橄榄枝,那想来是有促两家关系回温之意了。 这当然是件好事,但—— 季萱毓从前当真一度将沈家三房当做未来亲家看,现下再想到沈遇和,想到他的那些前尘往事,心口莫名有种难形容的唏嘘郁结,一股物是人非之感不受控制地朝着心口重重压下来。 不知是否是受当年旧事的影响,季萱毓没由来地生出些荒唐的想法,复又觉得实在可笑,抬手抚了抚额发,将电子屏递给一旁的经理,“先这样吧,有变动你再跟我讲。” 经理接过却没走,他最头疼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斟酌着又开口询问,“太太,晚上要来的贵客都通知了从东山那儿的正大门进,迎宾的礼仪都在那儿备着,可沈四公子这儿一直联系不上身边的人,恐怕——” “不妨事。”季萱毓笑笑,并不觉得会有什 3. 03 扯红绸 《乍见生欢[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季萱毓一度以为今晚沈遇和是不会现身了。 早些时候已经在宴客厅里同沈家二房的女儿沈芙娅碰面寒暄过,对方显然并不知晓沈遇和的行程,彼时她身边跟着的也只有她母家那一支的某位曾姓表妹。 就在不久前,门厅那儿也来报过,说是确确收到了以沈遇和的名义送到的小姐的生辰贺礼,看包装应是一副名画。 厚礼到却人未至。 舒明远面上没什么情绪,但以季萱毓对他多年的了解,猜他多少内心是有些微词的,会认为沈家此举有诚意但也不多。只是季萱毓没同任何人讲,其实沈遇和今晚没来,她反倒是松了口气的。 她也知道,一定是自己太过风声鹤唳了才会在下午听到沈遇和要来的消息时候冒出那样荒唐的担忧。 事实上,若沈家当真想要同舒家重修旧好,沈遇和既然如今已经是沈家实际上的掌权人,舒家难得有宴请,沈老爷子必定是要命他亲临的。 这点避无可避,除了沈遇和,无人能完整代替沈家的态度。 所以,这样的安排是情理之中的事,并不意味着沈老爷子是时隔多年突然心血来潮又想起二十几年前的那纸荒唐的合婚书,她不该多想。 但也不知为何,明明都能理清楚的事情,季萱毓却还是莫名有些不安,总感觉仍有一股抓不住根的混乱思绪游离在这一切之外。 时间已经不多了,季萱毓强压下内心的复杂心绪,示意一旁候着的人立刻去向舒明远通报,自己则快速闪身转过台阶避让,往电梯间去。 径直上到三楼进了舒月的梳妆室,一进屋,季萱毓就见到宝贝女儿已然换上了那件她精挑细选的、提前大半年为女儿定制的拖地磷光鱼尾裙。一眼望过去,小月亮美的像是传说中深海里从未被世人见过的那尾美人鱼。 比之平日,舒月今晚精致的妆容和盘发,明艳灵动中又添了种陌生空灵的感觉,季萱毓哪怕看过前半段的妆造,如今这般完整欣赏下来,也还是觉得眼前一亮,她尤为满意。 “我们囡囡也太漂亮了吧!”季萱毓走进,俯身去逗小女儿,“真真儿是天上的小仙女都没我们家小月亮仙儿呀。” 舒月其实早就换好了衣服闷闷坐在这里,看着镜子里自己被装扮成的精致模样,是挺满意,可她却一点儿也不想下楼去当芭比展示品。这会儿见到妈妈过来,她撇撇嘴又有些委屈了。 “妈咪呀,你干脆再给我安排一个电动圆台好了,我站上去就可以原地cos八音盒咯。” 季萱毓早习惯了小女儿诸如此刻的任性小脾气,上楼前的那段荒唐插曲也被她忘却,当下只觉得眼前的小女儿这番娇憨胡闹的劲儿可人极了。 她随手理了理手臂上搭着的披肩笑骂道:“一天天的尽胡说,哪家八音盒能像你这样娇贵的,这不要那不行的,可折腾死人了呦。” 舒月抓住妈妈的一只手,稍稍用力朝自己身前拽了拽,歪过脑袋将自己的小脸蛋软软地贴上去,“那你的意思是说嫌我折腾你咯?妈妈你不爱我了吗?我不是你唯一的小宝贝了吗?” 季萱毓被她闹到没脾气,抬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后颈哄人,“我不爱你还能爱谁呀,你当然是妈咪唯一的小宝贝呀。” “那你唯一的小宝贝可以不下楼吗?” “不可以哦。这么漂亮的宝贝,藏在阁楼里多可惜呀!” 季萱毓也知道今晚这样的聚会对舒月来说无趣了些,这些年她也从不强求女儿去承担世家社交的责任,一切全凭她自己意愿,但舒月的成人礼,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倘若她真不大办,很快圈里就会有揣测,恶意定性舒月,更甚至整个舒家的根基。 “呐,妈妈也晓得你不喜欢,别的就算了,但生日蛋糕的第一刀必定得是要你亲自来的呀,别的爸爸妈妈都能给你挡,这个生日蛋糕的第一刀象征着对你的所有最美好的祝福,这个兆头,得应着呀。” 舒月当然也清楚地知道今晚这般境况她不现身委实不应该,到底也只是嘴上闹闹,实则还是乖乖地听妈妈的话起了身。 季萱毓半哄半搂着她下到一楼,一步一步缓缓往宴客厅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时候,舒华堂的经理就一脸急切地迎上来,低声告知季萱毓她们还是迟来了一步,说沈家那位爷来是来了,可他只在宴客厅露了个脸,同舒家一众人打了个照面就又离场了,不知是否有什么要紧事,竟都没等得及见小姐一面。 季萱毓托着女儿软软的小手,好心情地捏了捏,听完对方的话,盈盈笑了声,“哎,那可真是可惜了呀。” 嘴上说着可惜的话,实则心情更好了,季萱毓彻底放下心来,安心领着舒月踏进宴客厅里。最先是门口附近站着的零星宾客反应过来,一个个不约而同顿住手上的动作,视线不自觉地追着刚刚进门的小姑娘一步一步往宴会厅中间去。 紧接着周围层层喧闹的人声逐渐减弱,好些人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季萱毓身边的这位终于姗姗来迟的小公主。 周遭明明灯火通明,却又有种此瞬黯淡的奇诡反差,恍若所有的星光都在小公主现身的那一刻齐齐集到了她的身上,再没有比她更耀眼的存在了。 从前都只是听旁人说起舒家这位掌上明珠多惊艳、多明媚,哪怕今晚也观瞻过零星影像,但未亲眼验证之前,人多少觉得这评价许是夸张了些。 直到此刻眼前一幕,才知原来不是夸张,而是诸位先前想象的保守了些。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难怪传言都说她担得起小月亮的名字,就眼前这般容貌气度,实在是光靠言语根本形容不出来的昳丽脱俗。 不远处正同人应酬着的舒明远,转头看到妻子与女儿迎着众人的目光步步走近,扑面而来的成熟韵味与灵动娇俏交相辉映,要他乍然生出一股夫复何求的感慨。 他忙将手里的酒杯递给一旁的侍应,满脸欣慰地迎上去,温柔地去牵住小女儿的另一只手,扶着她缓缓走上中央的舞台。 两人分站在舒月的两侧小心护着,季萱毓的视线淡然扫过台下一圈,将场下一众人艳羡又惊叹的目光尽收眼底。 她既欣慰又骄傲。 这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是她精心养育出来的最娇贵的花朵,当然明艳动人至极。 一直备在一旁的蛋糕终于得见天日,被人小心翼翼缓缓推上台来,音乐公主样式的五层翻糖蛋糕,是舒月最喜欢的拟人化形象,季萱毓和舒明远两人齐齐扶着她娇嫩的小手握紧蛋糕刀,在一众祝福与期待的目光里,切下了属于她十八岁成人礼的生日蛋糕最满载幸福与希望的第一刀。 满堂《生日快乐》的欢快背景音乐里,和着漫天纷飞的彩带,舒月在大哥和三哥的搀扶下走下台,季萱毓与舒 4. 04 惊鸿意 《乍见生欢[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这是间二层挑空的小楼,层高很高,早些年舒家奶奶在世时最喜欢听人唱曲儿,家里因而特意为着老太太这喜好隔出来的这处小戏台,偶尔会请人上门,登这处小戏台唱两句。 后来舒奶奶离世,这间屋子便就一直空置了,没有什么要紧的物什,也不必上锁,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来。 舒月年纪小记事少,刚才二哥领她过来那一会儿完全不记得这处原是这用途,直到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弃用已久的小戏台。 环顾一圈后,她才注意到这里不知何时居然还翻新过。 原本该是中央舞台的方位新挂起冗长而厚重的红丝绒帘幕,将背后的高台遮的严严实实,两侧高挂的音响箱也被置换成新的,而她此刻,正坐在厅堂中央的最佳观赏区。 刚才的惊鸿一眼,入目的太过震撼,加之此刻环顾后周围环境的烘托,以至于舒月隐约生出些遗憾。 她下意识觉得如此绝色,或许刚才应该从小戏台帘幕后掀帘款款走出来会更具观赏性,而非是如今这般旋开厅堂的正门堂而皇之地步入,倒是浪费了精心准备的开帘仪式感。 之前蒙眼等待的时间里,舒月一直不满二哥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偏要丢下她一人在这里等,现下看到眼前人,她好像思路一下就理顺了。 能让二哥反复叮嘱要保密,尤其不能让妈妈知道而又是她近期特别想要的,也就那么一件事了。 可妈妈明令禁止过哥哥们谁都不准带她去,哥哥们没办法帮忙,她原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原来二哥另辟蹊径,早就找好了能陪她玩的人,还不忘先脱身将自己成功摘出去。 舒月无比新奇地打量着面前的陌生男人,暗暗由衷感慨,不愧是二哥,连陪玩都找的如此顶配,确实赏心悦目。 默不作声悄悄挺直了脊背,舒月下巴轻挑,眉眼晶亮,出声无比笃定又隐隐夹杂期待,“你要带我去玩赛车是不是!” 沈遇和停在原处,两手插在裤兜里,眼梢微微垂下,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眼不远处的小沙发上装扮精致的小姑娘,薄唇轻扯出个微不可查的笑,一时觉得当下这场面未免有些荒诞。 她头顶上的那顶满钻小皇冠,还是不久前的佳士得拍卖会上,才由舒言霆两千万高价拍下。如今落在她身上,明晃晃彰示了她的身份。 稚嫩的面庞,天真的语气,像个连情绪都学不会遮掩的傲娇小孔雀。 沈遇和无言抬了抬眉头,他因为一则匿名的短信无意推开这扇门,却不曾想门后是当下这番光景。 以当年旧事的由头引他来,又哄骗舒家的掌上明珠赴约,沈遇和不得不怀疑,这番到底是爷爷斡旋的手笔,抑或是舒家内部出了什么分歧。 或许这背后的故事很精彩。 只是他更感兴趣的事,看来今夜不会有后续了。 沈遇和抬手揉了揉恹恹的眼皮,将手机随意丢进口袋里就准备离开。 来时的车子就停在离后院很近的西面小后门,误会与否沈遇和都懒得同一小孩多做解释,直接转身拉开房门往后门去。 本以为这事儿就结了,却明显听到身后传来急促不稳的脚步声,像是那小孔雀急急追了上来。 沈遇和也没理会,脚步未停继续径直出了门,拉开一旁停着的那辆炭黑色的KoenigseggCCR弯腰坐进去。 只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那小孔雀也相当自来熟地拉开了他副驾驶的门紧跟着坐了进来,调整好坐姿,手脚并用着急急整理她那拖地碍事的磷光鱼尾裙摆。 沈遇和偏过头,修长的两根指头虚虚抵着太阳穴,侧眸闲闲看着她的举动,只觉得眼前这场面颇为滑稽。 气定神闲看她胡乱一通动作,面上丝毫不怯,也不问他是否同意就已然自顾自连安全带都系上,当真是要跟他走的意思。 以舒家人对这小姑娘的偏宠程度之盛,养的她如此天真之姿,瞧她此刻这番无知无畏的模样,反倒要沈遇和莫名生出些逗弄她的恶趣味儿。 明知是这小姑娘的误会,他却偏偏不点破,绕着弯儿好脾气出声问她,“知道我是谁么?一点儿都不怕我?” 就这么上了他的车,未免也太好骗了些。 舒月毫无负担地摇摇头,抬眸看了沈遇和一眼,下巴微微收紧,一副费解的表情,“怕什么?你又不会是坏人。” 事实证明缜密心思丝毫敌不过天真,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倒是要见惯了风月手段的沈遇和都有些措手不及。 沈遇和这下是真的觉得这小孔雀有点意思了。 他侧身好整以暇睨她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轻敲着方向盘,再次问她,“你觉得我是好人?” 这答案对沈遇和来讲,多少有点陌生。 毕竟如今这偌大的四九城里,除了这小孩,怕是不会再有人觉得他沈遇和是个好人了。 “你这个人好奇怪。”舒月咬了咬唇,板着一张小脸实话实说,“我不是小朋友了,我今天成年了,你不要觉得我小就拿我当小孩子逗。你要是坏人,我二哥也根本不会让你来见我,不是吗?” 京北城还能有谁敢对她做什么,何况这还是在她的家里,她的地盘,又是二哥亲自为她准备的惊喜,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倒是逻辑自洽了。 沈遇和频频点头,忍俊不禁,抿唇轻嗯了声,他大概从这小姑娘前后的几句话里理清内情,最终也没有否认。 车子启动前,他侧眸看了眼不远处的门岗亭,依旧是无人守卫的状态。这其实有些反常,不说平时,就今日盛况,人员错综复杂,哪怕是小后门,也不该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沈遇和还在斟酌是否当真就这么不打招呼带这小孔雀走,毕竟确实不合礼数,可这小孩儿却着急的紧,连连催促着他快些走。 明明白白看清楚她眼里的期待与急切,沈遇和无奈失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其他,径直启动车子离开。 车子刻意绕了下,并未从后门直接离开,快驶到东山正大门的时候,沈遇和余光里瞥见副驾驶位上一直傲娇撑着天鹅颈的小姑娘忽然反常地猫下腰企图避开岗亭里的守卫。 舒月自己也意识到这举动多少有些不那么优雅,等出了正大门后立刻又别扭地坐正身子,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我这是以防万一——” 沈遇和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尾配合着抬了下算作回应。 舒月总觉得从他细枝末节的面部表情里捕捉到他在笑自己胆小,干脆转过大半个身子盯着他,两手一前一后撑在车前面板和座椅背之间。 她那一双极好看的秀眉轻蹙着,天生有些微微上翘的唇要她这幅表情更添骄纵感,“要是被妈妈抓到二哥让你带我去玩赛车,不光我和二哥要完蛋,连带你,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的。” 她明目张胆地企图拖自己一起下水。 沈遇和忍不住唇线绷直,视线落在远处,对她毫无效力的警告不做评价,转而问她想玩些什么。 “想玩什么都可以吗?”舒月一双眼期待地眨了眨,“那些网络上风靡的特技,你一定都会,对不对!” 沈遇和听得出她的话外音,却并不准备接她的台阶,没转头,只懒散笑了声,听着有些抱歉,“这不好说。” 被这么毫不迂回地直接打破幻想,舒月很明显愣了下,一双小鹿般通透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他侧脸更显五官立体,眉骨深邃,下颌骨折角分明,帅是真的很帅,果然美色自古以来都是一种消费陷阱。 “可惜了。” 好半晌,舒月叹了声,人也瘫坐回椅背,没了先前的那股劲儿,恹恹道:“你的技术是不是其实不太行啊?” 她没好意思更直白地问,所以你其实接单主打的是美色,不是技术,对吧? 沈遇和原本想说他这把年纪早不吃这种激将法了,可偏头看了眼,瞧见这小孔雀一脸霜打茄子般的失望表情,忽又觉得他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想要玩什么,也都已经破例将她带出来了,现下这样多少有些没品。 他都多大的人了,实在没必要跟一小孩儿较劲儿。 “那你说说什么样的才叫行?”他问。 舒月闷闷呼出一口气,能感觉到车速在往上提,“网络上的那种特技譬如什么漂移、侧立的,你会吗?” 沈遇和也没说会还是不会,只问她,“还有呢?” “其实我最想体验那个死亡之吻,得两辆车一起配合的那种。我在网上查过,死亡之吻虽然看着比较危险,但其实难度系数算简单的那种。” 观察到他有些茫然的神情,舒月已然不太抱有希望,坐直了身子两手笔画了下 5. 05 梦一场 《乍见生欢[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舒言逸知道小公主最近这段时间对赛车的兴致颇高。 零星在家的时间里他都不止一次撞见过她兴致勃勃看赛车的视频,恰巧她生日将至,舒言逸便一直琢磨着该怎么才能满足一下妹妹难得的小心愿。 只是母上大人季萱毓女士一向的保守态度,赛车这种事自然在她那儿等同于玩命,早就三令五申不准他们任何一个带妹妹去玩赛车。明面上舒言逸当然不敢踩红线,不过多年斗争经验丰富,他可太擅长如何钻妈妈话里的漏洞了。 说来也巧,他律所前些日子才接了一桩侵犯名人肖像非法获利的案子。 其实原本他没打算亲自接这桩小case,只不过在注意到委托人正是今年亚区赛季积分排行榜里唯一的明星女赛车手琼斯·庄的时候,舒言逸立马就改变了主意。 既然妈妈不准他带妹妹玩赛车,那他就乖乖不带不就行了嘛。 但是让妹妹见一见专业玩赛车的人总行吧?顺便坐一坐专业赛车手开的车也应该没问题吧? 他计划趁着舒月成人礼,顺势把人请到家里来。 有了初步的打算后,舒言逸又不止满足于平铺直叙的介绍,盘算着怎么来个震撼的出场方式好让妹妹眼前一亮,最后将主意打到了后院荒败许久的小戏台上来,这地儿远离主宅,妈妈本来就忙,平日里几乎不会到这里来,又因为临近西面的小后门,往来又少,行动起来很方便。 他私底下找人偷偷地翻新了小戏台,添了巨型幕布,还在二层吊顶处装了威亚。 计划着等到幕布里播放到比赛画面结束后定格在琼斯·庄推开车门下车的画面的同时帘幕拉开,到时候琼斯·庄真人就吊着威亚直接从小戏台到二层挑空的位置从天而降。 多么具有仪式感的精彩一幕! 不过这想法开始一提出来就被其他三人反对,舒言靳和舒言琛还委婉些,只说最好不要。 虽然他们一贯都想要给小月亮最好的,但在这件事上,不光是要担心安全问题,更重要的是小姑娘她渐渐长大了,做哥哥的他们可太知道该防什么了。 舒言霆更是皱着眉头没忍住直接开喷了,问他是脑子短路了吗居然想出这种馊主意!费心费力给小月亮造神,布置这种震撼的场面是想要她以后都忘不了成人礼的当晚有一不要命的黄毛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眼前带她走吗?? 他这么多年最耿耿于怀的事就是因为只比舒言逸晚出生三个月,以至于不得不在一些正式场合里低头叫一声二哥,因而逮着机会抓到舒言逸的错处自然不会放过。 “不是,我他妈是什么很贱的傻缺吗??”舒言逸自己只是幻想了一下他们担心的那画面,也瞬间觉得心口一阵堵得慌,“我当然首先确保琼斯·庄是一女的啊!” 达成一致后几人各自领了分工,等到切蛋糕仪式结束后,舒言逸负责引着小月亮一路往小戏台去,其他三人则负责在宴客厅帮忙打掩护,谨防这事儿被季萱毓发现。 不曾想意外不过一瞬间。 原本一直在二楼露台候着的琼斯·庄因为发现自己忘记佩戴同最后视频定格画面里一致的护身符,临时决定回车里取的功夫,舒言逸刚巧上到二楼结果扑了个空。 两人又错开各自寻找的功夫,等到再在楼梯转角碰上头一起回二层露台的时候,舒言逸这才猛然发现本该乖乖在厅堂中央坐着的舒月人不见了! 妹妹虽然娇气,但从来不是无故任性的性子,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会等,她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舒言逸当下就觉得一定是出状况了。 他着急忙慌下到一楼,寻了一圈却都没找到妹妹的身影,一下慌了神,赶紧联系仍在宴客厅的舒言靳。 确定舒月既不在宴客厅,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距离小戏台最近的小西门,因为今晚的秘密计划,早已特意将门卫支开,此刻完全属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舒月只穿了身单薄的礼服裙,又没有带手机。四人在后院囫囵混乱碰了头并无他话,就连一向稳重的大哥舒言靳都失了态,只凉凉睨了舒言逸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往监控室去。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舒言逸什么话都不敢多讲,后脊已然一层薄汗,紧跟着后面一并去监控室。 时间其实并未过去多久,往前倒退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轴,画面终于出现熟悉的身影,几人下意识齐齐朝前俯身想要看的更清楚些,等确认了监控画面里带走妹妹的男人的长相,紧绷着的复杂表情通通裂开。 “是他?!” — 他不是?! 被人莫名其妙叫“小朋友”的恼意抵不过意识到自己认错人刹那的窘迫尴尬,舒月唇瓣张了又合,半晌不知道要从何处发作。 她到这一刻才认真审视起身边的男人,补她先前忽略掉的所有细枝末节。 明明他手腕上随意戴着的那块腕表都未必比车子便宜多少,况且这台车从内到外都很新,更像是刚提车不久,而非俱乐部提供的车子,包括他对车内布置和装饰的熟稔程度,现在再想想,这显然是他自己的车子。 天呐,她到底是有多粗心,之前怎么会觉得他会是普通人呢?怎么会误会他是二哥特意找来的陪玩啊…… 沈遇和眼见着一晚上都如同天真小孔雀一般傲娇的小姑娘脸上兴奋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裂开,转而蔫吧成一团,到这刻接到舒言靳的电话更是一副怨念的眼神看着他,迟迟不肯开口再讲话。 他缓缓收回视线,手肘抵在一旁的车窗底部,手背懒懒支住下巴,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也完全理解舒言靳言语中压制着的不悦。 “舒处,抱歉。”他短促笑了声,很是无所谓的语气,“舒小姐很好,我现在就送她回去。” 回程路上,舒月仍旧沉默着,全然没有去时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兴奋劲儿,僵硬挺着纤长的脖颈端坐着,呼吸细微起伏,不时贝齿咬唇,继而松开,唇瓣张了张,复又重复这个动作。 她脑内反复复盘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心里既窘迫又气恼。 抛开她先入为主误以为他是二哥花钱雇来的陪玩不说,抛开她不经同意就先自顾自坐上他的车不说,抛开她没听懂他问自己认不认识他的弦外之音不说,抛开他真的带自己体验赛车特技玩的很开心不说,难道他就没有错吗?!! 难道现下的尴尬处境不都怪他一开始时候没有及时说明白才误导了自己吗?! 看得出她几次欲言又止,沈遇和在车子快要开到西面小后门的时候终是没忍住开口问她,“想说什么?” 舒月没理他,她这会儿下意识只觉得既丢脸又尴尬,不敢回想自己刚才一路在车里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做这做那,还大言不惭说以后继续照顾他生意的话有多可笑。 她别扭地撇过脸看向车窗外,直到车子停下后,她急急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车的同时开口说了句,“谢谢叔叔。” “……” 沈遇和甚至还没来及再说什么,舒月人就已经绕过他的车头往门口方向奔去了,同她不久前上车一般,丝毫不拖泥带水,都迅速的很。 要他措手不及。 不久前才通过电话的舒言靳就站在小后门的岗亭附近位置,快步走上前将手里早备着的外套盖到舒月 6. 06 年龄差 《乍见生欢[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舒月临睡前,隐约听到几声规律的敲门声,是大哥隔着门问她睡了没。 她刚做完脚部精华护理,趿拉着软拖小企鹅一样的姿势挪过去给他开了门,侧身请大哥进屋坐。 舒月时常觉得自己超级幸运,一出生就拥有四个特别疼她宠她的哥哥。哥哥们虽然脾性各有不同,但不变的是对她无条件的偏宠。同二哥一贯懒懒散散的性子不同,舒月一向觉得大哥过于不苟言笑了些,在四个哥哥里,大哥严谨又沉稳,更像是扮演长辈的那个角色多一点。 大哥他就几乎没有在这么晚的时间还过来卧室找她,除非是有非常紧要的事情。 舒月以为今晚也是,可奇怪的是大哥进屋后,却只是在她的起居室里缓缓来回踱着步,好像并无什么重要的事情。闲聊的内容也只是譬如她今天的生日宴开不开心,等过几天就要去上大学了有没有什么想法、紧不紧张之类的话。 她今年刚刚考进京北音乐学院,顺利成为了妈妈的小学妹,而且季萱毓如今还兼任着京音的荣誉副院长。 担心舒月的体质吃不消,季萱毓一早就替她取消了开学前的军训,要她等国庆后正式开学了再去学校。也不放心她开学后住校,定下来要福广叔以后每天接送她上下学。 其实舒月自小便习惯了妈妈诸如此类强势替她做的决定,但并不反感,她知道妈妈只是担心自己身体出状况,她顺从妈妈的安排,只想要妈妈放心。 不过在舒月的坚持下,还是保留了校内宿舍的床位,至少显得不那么特立独行。 遗憾没能参加军训,不过好在舒月报道时候就已经见过与她分在同一宿舍的其他两人,三人早早互加了微信,建了个宿舍小群。 这段时间三个人线上沟通的也挺不错,每天群里的消息几乎都是99+,主要是她们俩吐槽军训顺带分享在学校吃到的各种瓜。 舒月虽然人不在现场,但在她俩的过度努力下,基本上光靠她俩提供的各种军训照片就将同系的同学们认全了。 舒言靳问她和大学新同学相处的如何。 “挺好的呀。”舒月在一旁琴凳上坐着,仰头看着哥哥严肃着的一张脸,自己没心没肺咧嘴笑着,“我已经和室友们约好了开学后一起上课吃饭呀什么的,她俩最近还总跟我哭诉军训好辛苦,我都答应啦,等我去了一定请她们吃大餐好好补一补。” 舒言靳点点头,“女同学?” “什么呀?”舒月蹙眉,发现大哥今晚从进门起就一直有种不在状态的奇怪感觉,“我们是室友诶,当然只能是女同学啊。” “大哥的错。”舒言靳脚步顿住,继而有些抱歉地笑笑,“那没认识认识班上其他同学吗?” “等正式上课后再说咯。”舒月两手撑在琴凳两侧,在哥哥面前不必维持淑女的坐姿,整个上半身都跟着脑袋一起摇来晃去,“现在我又没去学校,着什么急嘛。” 舒言靳嗯了声,缓步走到舒月面前站定,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挺好的,还是要多跟同龄人交流,男同学女同学都好,还是你们一般大的共同话题更多。像哥哥这样年纪大的,好多你们感兴趣的话题都听不懂了。” 舒月仰头咯咯笑,“哪有那么夸张啦?说的你好像很老一样。” 小时候她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能参加的社交活动少之又少,大多数时候都被困在家里,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哥哥们。 不过虽然哥哥们都比她大好多岁,但她可从来没觉得和哥哥们一起玩没趣儿。 “九岁还不够老吗?”舒言靳指尖揉她头发,像是不经意提起,“就像今晚你上错车的那个沈遇和,和我同岁,在我们眼里,你这个年纪可不就是一小朋友么。” 说起来这个舒月又很郁闷,想起来那人那会儿也确实是叫自己小朋友,言语中明显把她当小孩逗弄。 “可是我都成年了。”舒月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你们干嘛总是拿我当小孩子看。” “今天才刚过完生日,就急着长大做什么?”舒言靳拍拍她的头,“况且不管你几岁,哥哥永远都比你大九岁,在哥哥眼里你不永远是小朋友么?” 舒月傲娇哼了声。 “好了,很晚了,快去睡吧。”舒言靳哄她去卧室。 舒月乖乖起身,慢吞吞朝前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望向舒言靳,“对啦哥,你可不可以给我那个沈遇和的联系方式?” 舒言靳往外去的脚步一下顿住,“要他联系方式做什么?” “我就是觉得应该认真同他道个谢。”舒月摸了摸耳垂,“车里那会儿我太冲动了,觉得有点丢脸,光顾着生气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当时是不太礼貌,我应该跟他说声抱歉。” 舒言靳点头,呼吸细微起伏,面上仍旧挂着笑意,“我们小月亮到底是长大了,都知道反省自己的问题了。” 也颇自知自己平日里多骄纵不讲道理,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要舒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虚抬眸看他。 又听他继续,“不过这件事交给大哥来处理就好,别担心,大哥会帮你解释清楚,这就够了。” “真的不需要我亲自道歉道谢吗?”舒月问。 “没必要。”舒言靳温和的语气中无形中加了一丝不容商榷的意味儿,“小月亮,你还小,不懂如今我们家与沈家关系的微妙。沈遇和他——” 他的话卡在这里,似是在斟酌到底如何表述更为合适。 “他是坏人吗?”舒月晶亮的大眼睛无辜眨了眨,“可我觉得他好像也挺好的呀。” 舒言靳抿唇,不知该如何将复杂的关系同尚且单纯到只会将人简单分好坏的妹妹和盘托出,“总之,他是个很复杂的人,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能应付自如的,明白吗?” — 那辆新提没几天的KoenigseggCCR因为烧胎磨损严重送去保养修复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开,陆宴周特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知道单问沈九这厮必然是套不出一句话,就在四人的小群里狂@他,调侃他这手气王最近是又摸了哪块石头化金子,赚的挺多吧,这么会烧钱。 没把瓜主本人炸出来,倒是顾祁宴一言不发,默默传了一段监控视频上来就继续潜水不说话了。 一段前几天西郊附近那处废弃的军用机场的监控视频。 直白粗暴地回答了陆宴周那辆KoenigseggCCR是经历了什么才得如此待遇。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陆宴周终于结束了个冗长的视频会议,再打开手机群聊时候才看到这段视频。 画质不算清晰,距离也很远,他也是闲的慌,还真仔细研究了好几遍,好容易隐约辨别出点什么,立马往群里发。 陆宴周:【啧,沈九,从前都没发现原来你手这么长,坐驾驶位都可以直接从副驾的窗户里伸出来,难怪这么多年手气总是那么好/羡慕】 顾祁宴也紧跟着追了句。 【确实,不过这么秀气的一只手,归他是不是有些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