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汉武帝!》 第1章 我爹汉武帝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元朔六年 霜杀百草,有星孛于东南。 初晨的朝阳,笼罩着中原大地,一个庞大的帝国宛若巨龙,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西汉百姓奉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汉的京畿王宫内的太监宫女亦是如此, 成百上千的侍人,无声穿行于各宫之间,去熄灭了燃烧一整夜的绿釉三足文龙烛台, 他们如工蚁,每一个动作、每一步该落在何处...都是整齐划一,有种肃穆的美感。 哗啦啦啦啦! 大珠小珠般的雨滴,砸碎在角梁赭红飞檐上,摔成数十瓣更为细小的水珠,顺着房檐,直流在一张无须白面上。 小黄门玉狗儿紧了紧身上的素色长袍, 时逢霜降,就连正午的阳光也只能驱散掉丁点的凉意,更何况是这刚升起来,就被阴云盖住的朝阳? “老天爷这雨是说下就下啊....” 小黄门玉狗儿将头探了出来,想看看雨头多大, 啪嗒一声! 玉狗儿手上一个不稳,捧在怀中,那用来清理烛台内灰烬的瓶盂落地炸碎! 此声响,在静谧的后宫内,显得是震耳欲聋! 无数视线,好似看死人一样,猛地扎了过来,又猛地收了回去! 玉狗儿却浑不在意摔碎的瓶盂,瞳孔狂颤,好似要跳出眼眶! 面朝着房檐上坐着的那道孩童身影, 颤声惊呼道, “殿...殿下?!!! 您您您您...您千万别动!小的马上去叫人!!!” 玉狗儿的惊叫声,好似给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侍女们循声看过去,待看清房檐上那道小身影以后,差点被吓得神魂俱裂! 那道小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皇长子—刘据! 刘彻二十九得子,还是个带把的, 自从刘据出生以后,刘彻对其的宠爱已经是不能用言语形容了, 只要刘据说想要,刘彻就算把大汉翻个个,也得送到儿子手里! 身份尊隆,金枝玉叶! 在满是诸侯王的大汉疆土内,除了那高祖亲孙淮南王刘安,便是皇长子刘据身份最隆! 在场的所有人,已经没功夫去思考殿下是怎么上去的,现在只能去绞尽脑汁的去想,怎么让殿下毫发无损的下来! 如果这位殿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毫无疑问,陛下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陪命! 哗!!! 在一片哗然声下,整个世界又如同被按下加速键, 所有人的炸毛了! “快去找禁军啊!” “不行!后宫内岂能让男人入内?!这可是坏了规矩!” “哎呦!现在还哪有时间管这个?!” “先去找皇后娘娘!” “对!” “我去!你肉厚,你去房檐底下垫着!” “得嘞!” 到底是后宫的侍女太监,面对如此突发事件,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一大帮人忽忽悠悠的分做几股,去喊人的喊人,去安抚殿下的去安抚殿下,去房檐下当肉垫子的也乖乖趴好,算得上是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最先发现殿下的小黄门玉狗儿,转头跑出去没两步,又折返了回来, 但因为有“肉垫子”的存在,他根本挤不到房檐下,只能扑通跪在几米开外的位置,仰头看向陛下的玉旮瘩, 哀求道, “殿下!亲爷爷!您可千万别乱动啊!” “玉狗儿?” 房檐上童声响起, 小黄门玉狗儿满脸激动,一把抹掉蒙在眼上的雨水,可刚抹掉,下一瞬就又被雨水挡住视线, “亲爷爷!是小的啊!” “呵呵,别瞎叫,我可没你这孙子。” 小身影缓缓站起,奈何檐上被雨水打得太滑,刘据打了个踉跄, 小黄门玉狗儿下意识叫出声, “哎呦!!!!” 房檐下惊呼声一片, 刘据找到平衡,稳住身形,伸手示意无事, 可光是晃荡这一下,就直接把众人的心脏给吓停了好几秒! “殿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就求您,千万别再动了啊!” 说到最后,玉狗儿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他看不清殿下的表情,只能朦胧的看到,殿下的身体轮廓被雨水形成的光幕笼罩, 刘据沉默片刻,还真就一动不动了。 半夜睡不着,刘据就爱上房顶坐会儿,本想着趁着日出前回去,可没成想,被大雨拦住了, 刘据也知道自己身份尊隆,脚踩在湿滑的房檐上,稍有不慎,一失足还真有可能摔下去, 他既不 第2章 大汉皇后卫子夫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娘娘!人带来了!” 随着铿锵作响的甲胄声,玉狗儿细尖的嗓音响起, 卫子夫长舒口气, 羽林军为高祖时创制,是汉代禁军中最强的一股, 羽林军在宫中的定位与现代消防员相同,反正是有啥疑难杂症,找他们就对了! 玉狗儿止在宫前,落慢一步让出身位, 为首的英武青年,按住身后的三五下属, 皱眉道, “你们在这等着,莫要闯进后宫。” “是,校尉大人!” 英武青年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跨步走进后宫,如鹰隼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住了雨中房檐上的皇子刘据, “小将军,熊儿就在那!” 卫子夫上前,伸手指给青年看。 英武青年冰冷的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您且等着,末将这就把殿下带来。” “雨大湿滑,小心点。” 卫子夫嘱咐了一句后,就安静的退到一旁,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卫子夫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不如就安安静静的,免生聒噪。 英武青年快步走到房檐下, 没先急着动手,反倒是先观察了起周围的情况, 刘据登高望远,特意选了后宫内最高的丰格殿,足有十几米高,再加上雨大湿滑,根本就没有着手的地方, “这可怎么办啊!” 见带来的羽林校尉无从下手,玉狗儿在旁急得直拍大腿, 顿了几息后,羽林校尉终于动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此人身上, 只见这人跨步跳入檐下回廊间,两只手伸进烛台灶坑内,在手上抹了厚厚一层的灰末, 接着,从腰间扯出长绳钩索,向天上轻飘飘的一掷,就死死反套住了飞檐! 青年向下拽了拽,确定套牢了以后,宛若白猿攀木一般,还没等众人看清,就顺着绳索,爬到了殿头上! 玉狗儿张大嘴巴,生生咽下另一半没说出口的丧气话,目瞪口呆的看向殿头, 卫子夫眼中闪过异色, 在心中暗道, 这身手与去病比,是不相上下啊! 青年把刘据单手抱起,面上依然是冷若冰山, “殿下,闭眼。” 刘据点点头,听话的闭上眼睛,只觉得耳边风声一凝, “好了。” 青年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据再睁开眼时,已经稳稳的踩在了地上。 “哗!!!” 这一手惊才绝艳! 丰格殿前瞬间赞声大作! “你们看到了吗?!” “我都没反应过来!这么高啊,蹭蹭蹭就上去了,嗖嗖嗖就下来了!” “我的天啊!也太厉害了!” “羽林校尉啊!你们不知道他是何人?!” “熊儿!” 卫子夫眼眶通红,跑到刘据身前,一把抱住刘据, “你可吓死娘了!” “娘,对不起...” 刘据委屈巴巴的说道。 卫子夫从怀中分开刘据,两只手在刘据身上摸来摸去, “没伤到哪吧?头?胳膊?”卫子夫抻开刘据的裤腰,往里看了一眼,“嗯,小鸡儿也没事!” “娘!” 刘据满脸通红,算上前世,怎么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被这么看小鸡儿,还是很不习惯的! “我是你娘!你身上娘哪里没看过?!呼...幸好是有惊无险...” 卫子夫长舒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也总是掉了回去。 紧接着,卫子夫脸上表情一变,伸出两指,提住刘据的耳朵,反手拧了半圈, “唔!!!娘!疼死了!” 卫子夫面如寒霜,哪里还有方才的半分慈母相? 要不说女人心海底针,是说变就变啊! “疼?你知道疼就对了!这次非叫你长长记性!等下回去椒房殿,把诗、书都抄一遍!” “啊?!!!” “啊什么啊!听到没有?!” 卫子夫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疼得刘据赶紧讨饶, “娘,孩儿知道了,哎呦!” “哼!” 见到刘据保证,卫子夫哼了一声,总算是收了神通。 在旁的羽林校尉,就跟木头人一样,候在一旁,看着皇长子刘据,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听父亲说,皇后娘娘诞下皇长子前一日,梦到日月入怀, 殿下生下来便异于常人,也不哭也不闹,只是眨巴着眼睛审视着周 第3章 “木讷”的皇长子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不怪玉狗儿傻眼, 李敢这行为,与暴殄天物没什么区别! 皇后娘娘都恨不得把饭喂到他嘴里了,这厮竟硬生生给吐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 李家世代将种,从李广的祖宗辈,秦朝名将李信开始,就都性格相似, 坚信脚踏实地的积累军功,从不干阿谀攀附的事! 李敢不承皇后娘娘的情,便也说得通了。 反正长安城姓李的都这样。 卫子夫笑了笑, “你们各自忙吧。” 玉狗儿反应过来,忙招呼众人, “别看了!各忙各的!各忙各的!” 一声令下,太监侍女们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如工蚁般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似乎方才的惊魂插曲,从未发生过。 卫子夫领着儿子回到了椒房殿, 椒房殿居后宫正中,是为中宫,也只有皇后才能住在这里。 卫子夫屏退下人,脱下刘据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蹲在刘据身前,帮儿子擦拭着身体, 有意无意的问道, “大儿子,这个李敢怎么样?娘看着他是个可靠的人。” 刘据在心中暗道, 可靠没看出来,轴倒是很轴! 李广最后一次征匈奴时,迷道自尽,其子李敢坚信父亲是因卫青随意调度而死, 竟然私下揍了大将军卫青! 卫青为人宽仁,就把这件事隐下了,可事后,霍去病知道了这事,怒不可遏,借着甘泉宫狩猎时,直接张弓射杀了关内侯李敢! 可以说,卫家和李家的梁子,就从来没解开过。 “哦,还行。” 刘据不置可否,随口敷衍道。 李家人身手没得说,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飞将军李广的传奇故事更是数不胜数, 可相比较李家人的单体作战能力,其带兵打仗的能力,就稍显平庸了,而政治能力,更是一塌糊涂! 况且,自己的身份是很敏感的 卫子夫闻言,把住刘据的肩膀,直视着大儿子的眼睛,压低声音, 严肃道, “儿子!虽然你还没被立为太子,但你是机会最大的!你要有心的为以后考虑了,选贤任能,就是仁君的第一步! 知道了吗?” 刘据今年不过七岁,可卫子夫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把刘据当作孩童, 生在帝王家,早熟是必修课! 刘据虽然异于常人,但平时喜静不喜动,说得好听的是不露锋芒,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木讷了! 未来的太子储君,怎么能是一个木讷的人?! 卫子夫看着儿子, 这孩子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当娘的是打心眼里着急啊! 刘据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是有苦说不出, 木讷完全就是自己装出来的, 娘亲绝对是刘据见过最厉害的女人,没有之一! 能从一个公主府讴者,就是个歌女,扶摇直上成为了大汉皇后,心计、谋断、运气缺一不可! 可娘亲到底没当过皇帝,所以,完全就不了解身为皇帝的便宜老爹在想什么。 汉朝从来就不缺厉害的女人,自高祖起,汉代皇帝的主线任务之一,便是清理外戚。 吕后,前朝的窦太后,以及现在的前长公主刘嫖 刘据心知肚明,小舅卫青和表哥霍去病,是牛逼不假,但能如此平步青云的原因,只有一个, 是便宜老爹想让卫家兴盛! 以此来钳制朝局! 刘据不反对早作准备,但一定是要在保密的前提下, 自己就连太子都不是呢,就操之过急的吸纳李家人,这跟作死有什么区别? 盛极而衰,真到外戚卫家最鼎盛的时候,那也就离覆灭不远了。 “娘,”刘据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先前教孩儿的先生,说过一句话,孩儿至今不敢忘。” “什么话?” 卫子夫微微皱眉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刘据尽可能的,用符合这个年龄段的语言来隐喻自己想说的, 卫子夫何其智慧,听到这话后,瞳孔逐渐发散,瞬间就领悟了其中要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如今这天下的一切,都是刘彻的! 朕想给你的,你拿着,朕没给你的,你不许抢! 就拿李敢这事来说,你身为皇后,发现了李敢是个人才,你该举荐给皇帝啊,你私自收拢给皇子是什么意思啊?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想通此节后,卫子夫额上瞬间布满了一层细汗! 见娘亲理解了,刘据也就不再多言, 第4章 地表最强的王!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俯瞰后宫,长门宫在最犄角的方位上, 甚至, 从整个皇宫的格局来看亦然。 长门宫,便是冷宫, 被幽于长门宫中的,是前皇后陈阿娇。 陈阿娇是前朝长公主刘嫖的亲生女儿, 窦太主刘嫖是文帝长女、景帝长姐、当今天子的亲姑母。 刘彻年少时,景帝笑问刘彻想要娶谁,刘彻手指着陈阿娇说,以后要用千金铸屋,将陈阿娇藏入其中, 这就是金屋藏娇的由来。 长门宫前一片荒芜,甚至连杂草都没有几根, 一驾赭红画凤大轿缓缓闯进来,如同是在一幅凄美的山水画中,猛地横画一笔大红,显得很是扎眼。 “就在这吧。” “是。” 四个抬轿小厮极其恭敬的放下大轿,一看起来年若五旬的雍容老妇人,踩下大轿,眼神复杂的望向宫门紧闭的长门宫, 拂手道, “你们退下吧,半个时辰后再来接老身。” “是,太主娘娘。” 老妇人便是窦太主,刘嫖。 等到周边人都散尽后,长门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刘嫖走到宫门前,叩门, “娇儿,娘来了。” 长门宫内一片死寂,顿了少许,铜钉生锈的宫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刘嫖侧身挤了进去, 一入长门宫,刘嫖就被灰尘和腐朽味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咳!” “娘,娇儿给您拿水喝。” 刘嫖被女儿陈阿娇扶到椅子上,木然的张望着周围,悲从中来, 恨恨道, “这刘彘儿是好狠的心!若不是老身,他哪里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好个狼心狗肺的畜牲!” 刘嫖此言丝毫不虚, 刘彻在景帝的孩子中,嫡和长一样不占,母家更是无力, 如果不是长公主刘嫖搞倒当时的太子,并且一直在暗中扶持刘彻生母王美人,刘彻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当诸侯王去了,哪里还有今天?! “娘,您喝水。” 刘嫖接过冰凉的茶盏,抬头看向陈阿娇, 陈阿娇不施粉黛,绝美的五官满是憔悴,一身稍短素布衣, 分明是伤心欲绝之相。 “娇儿....” 刘嫖拉过陈阿娇的胳膊,忍不住哀呼了一声, 陈阿娇被一拉,稍短的布袖拽起,如白藕般的胳膊上露出一块狰狞的黑色符印。 看到这块黑色符印,刘嫖心中更痛,陈阿娇连忙扯下袖子,盖住符印, “娇儿,娘都七十了! 照那孔圣人说的话,六十知天命,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可娘哪里能从心所欲啊! 娘放不下你啊! 娘若是一死,那刘彘儿可就如意了啊!” 陈阿娇闭目,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眼皮狂抖不止, 苍白的嘴唇吐道,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接着, 睁开充满恨意的双眼,声音尖锐又疯狂,隔着布袖按住胳膊上的黑色符印, “他因为我学巫蛊、学媚术,废了我的皇后!把我打进冷宫! 我学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他吗?!” 陈阿娇把手按在腹上, 沙哑道, “不就是为了能有个孩子嘛....” 刘彻二十九才有第一子, 这对于古代男人,尤其是坐拥后宫佳丽的皇帝,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刘彻,陈阿娇,不知道是谁不育, 两人什么法子都用了,最后陈阿娇被逼的没办法,只能用邪招! 可偏偏赶巧,卫子夫那贱人竟然怀了! 陈阿娇五雷轰顶!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原因?! 可! 这也说不通啊! 刘彻当了这么久的皇帝,不可能光临幸陈阿娇一个人,在后宫定然也没少撒种,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怀孕! 所以, 听到卫子夫怀孕的消息,陈阿娇第一反应是, 卫子夫肚子里绝对不是刘彻的孩子! 但没过两年,后宫王夫人又为刘彻诞下一子闳, 陈阿娇彻底绝望了。 刘嫖用几杖磕打着地面,眯起眼睛, 言语森寒道, “这事,娘已经查明白了。” 听到这话,陈阿娇有了人气儿,猛地跪倒在刘嫖身前,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刘彻活了快三十年,临幸了无数女人,都生不下一个孩子, 自己被废了之后,他却能接连诞子?! 如果不搞清楚这件事,陈阿娇死不瞑目! “娇儿,娘听到宫中传言.....” “什么传言?! 第5章 活在教科书里的男人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刘彻转过身。 隆准,大口,星目,叉眉。 若是对照着高祖画像会发现,长相足有七八分相似, 高额头、大嘴巴是老刘家人的标配长相。 刘彻看向两位大臣,呵呵一笑, 问道, “两位爱卿,可有事要奏?” 丞相公孙弘、右内史汲黯闻言,对视一眼, 心中不解道, 不是陛下您有事找我们吗?怎么还问我们有什么事要奏呢? 刘彻目光灼灼的公孙弘, 此刻殿中就有这三人,公孙弘也没法再像平日里朝会上那样和稀泥, 感受着陛下的视线,丞相公孙弘只能硬着头皮禀告道, “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哈哈,奏。” 刘彻大袖一挥,宽大的龙袍袖子带起一阵劲风,险些没把公孙弘扇倒, 看着公孙弘这般模样,在旁的右内史汲黯不由皱眉, 新丞相公孙弘才干一般,年岁又大,平日里连话都说不明白,只是前些日子拼命攻讦主父偃,逼得陛下忍痛杀了主父偃,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行动。 这样的老头儿,陛下为何会选他做一国宰丞呢? 公孙弘躬身奏道, “陛下,前方战事,大将军卫青麾下骠骑将军霍去病大破匈奴,老臣为霍将军请候!” 公孙弘话音落下, 建章殿内一片寂静,毫无回应, 公孙弘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年老站不太住,双腿竟然颤抖起来。 “哦?就这事?” 就在公孙弘彻底崩溃的前一秒,陛下的声音幽幽响起, 公孙弘忙如蒙大赦,忙改口道, “陛下,老臣又想到有一事要奏!” 刘彻显得对公孙弘很有耐心, 微笑道, “说。” “老臣,老臣....” 公孙弘立在那支吾半天,右内史汲黯在心中重重冷哼一声, 上前一步道, “公孙丞相若一时想不起来,请容下官先请奏!” “汲大人,你先说,你先说。” 公孙弘忙挪动身子,把位置让开,退到后面,脸上颇有愧色,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被陛下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临到嘴边的事,转眼就忘了....唉....” 刘彻颇有深意的扫了公孙弘一眼,随后正色看向右内史汲黯, “爱卿有事要奏?” “是!”右内史汲黯正容行礼道,“陛下! 今晨车骑将军李广子—羽林校尉李敢奉皇后娘娘令,强闯后宫禁地,已触犯大汉律法,请陛下治罪!” 刘彻龙眸眯起,走到右内史汲黯身前,俯视着汲黯, 认真问道, “朕不知,该治谁的罪?” 右内史汲黯丝毫不惧,迎着刘彻的视线, 义正言辞道, “都治! 皇后娘娘当母仪天下,为后宫表率,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羽林校尉李敢,只知有令,却不知有法,擅闯后宫,该当死罪!” 还没等刘彻开口,公孙弘连忙上前找补道, “汲大人言重了! 大汉律法讲求春秋决狱,先帝更是说要宽减刑罚, 皇后娘娘犯法不假,那也是为救殿下的情急应对之策! 怎么,怎么就要治皇后娘娘的罪呢?!” 右内史汲黯闻言,眼中闪出怒意,狠狠地瞪了公孙弘一眼! 合着这老狐狸是什么都知道!偏要把自己诓进来先说! 虽然,无论如何,汲黯都要奏报这事, 可被人这么明着算计,心里还是很不爽的! 刘彻眼中闪过怒意,手指着汲黯, 喝问道, “你可知这一切,皆因朕的皇儿处于险境中?” “微臣知道!” 刘彻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明知如此,还敢奏请治朕的皇后?! 知法犯法?!呵呵,还要奏请羽林校尉该当死罪?!” 右内史汲黯丝毫不惧,梗着脖子应道, “是!” “呵呵呵,好啊!”刘彻气极反笑,手指头都被气得发抖,“汲黯!你真好啊!” “微臣只知皇室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后娘娘亦然。 旁的事便不知了!” 唰的一声! 刘彻抄起天子剑,拔剑怒道, “好你个汲黯!朕先砍了你!” “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啊!” 公孙弘赶紧上前,跪倒在刘彻脚边, 小老头本就身形单薄,这么一跪下后,被身材高大的刘彻一衬,显得格外可怜。 “你也要为这逆臣说话?!” 公孙弘含泪仰视着刘彻, “陛下,老臣是...” 刘彻再也 第6章 一语道尽帝王术!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你就是董仲舒?” 看向眼前的中年儒生,刘据忍不住惊讶。 汉武帝一朝人才辈出, 刘彻如空中圆月, 卫青、霍去病、张骞、司马迁、李广、司马相如、主父偃、桑弘羊等人如同群星一般,铺撒在整片星空之上。 董仲舒亦是其中之一。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儒学思想自汉代开始,彻底成为了封建王朝官方承认的显学! 中国人对儒家的态度,两极分化非常严重, 崇儒者奉为圭臬,抑儒者则认为儒学毒害华夏千年之久, 但,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 各朝代皇帝推崇的儒学,到底是不是孔子的儒学? 换句话说, 后世种种对孔子儒学的解答,到底是不是孔子的意思? 刘据觉得不是。 孔子的儒家思想和王朝儒学完全是两个东西, 自汉开始,被各朝推动起来的儒学, 老祖宗恐怕并不是孔子,而是眼前的这位。 董仲舒面容普通,是那种无论看多少眼都不会被记住的长相,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看到刘据这么惊讶的样子,董仲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蛋, 害羞道, “没想到殿下竟然还知道我。” 知道啊! 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可是在历史课本上,一人占三页的含金量啊! 多少学生因为背诵“天人感应”“独尊儒术”...背的头皮发麻。 “父皇给请的先生,就是您?” 董仲舒点点头, “正是臣下。” 刘据打量着董仲舒,同时,董仲舒也在暗中观察着刘据, 除了长得像 小殿下和陛下,就没有一处像的地方了 董仲舒微笑道, “殿下,不如我们就开始吧?” 刘据隔着桌案,与董仲舒对坐, “先生,您也听说过吧,我换过很多先生。” 董仲舒毫不在意, “非常人行非常事,小殿下天资聪颖,岂是凡夫俗子能教的?” 言语之间,狂气四溢。 凡夫俗子不够格,但是我够格! 这话也把刘据勾起了兴趣,身体放松, “先生,那我们开始吧,是学书?还是学礼?” 董仲舒不解道, “学这些有什么用?” 刘据闻言直接懵了, 历史上仅次于至圣、亚圣的大儒董仲舒,竟然问学习儒学五经有什么用? 刘据眼中闪过严肃,坐正身子。 见刘据这副样子,董仲舒眼中闪过孺子可教的神色, 继续道, “殿下,若是旁人的话,只学五经尽足,可您是未来的太子国储,岂可偏于儒学一家? 再说了,若是光是讲四书五经,博物阁内的五经博士都比我教的好,也用不着我。” 刘据眯起眼睛, 董仲舒这番话说的,完全就是在坟头蹦迪,这已经是涉及到帝王术的范畴了! 帝王术,顾名思义,只有帝王才能用的学问, 而且,每个时代,只能有一人会! 那个人便是皇帝! 太子国储学会之日,就是老皇帝退位,新皇帝继位之时。 而董仲舒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给自己讲帝王术,说实话,给刘据弄得心里没底,他把不准,这到底是不是便宜老爹授意的! 看到刘据的表情,董仲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暗道, 殿下果然能听懂! 沉默片刻,董仲舒问道, “殿下,您以为大汉正学为何物?可是儒学?” 刘据看了董仲舒一会儿,董仲舒丝毫不躲,眼神如春风化雨,就是含情脉脉的看着刘据, 刘据叹口气,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王、霸道杂之。” 哐当! 刘据此言一出, 董仲舒猛地起身,瞳孔狂颤的看向刘据,满眼不可思议! 惊声道, “殿,殿下,请您再说一遍!”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王、霸道杂之。” 刘据重复了一遍, 把董仲舒惊的 第7章 汉武帝,要吃人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见殿下点头,董仲舒压低声音, 如吐豆子一般开口说道, “殿下,您有所不知,别看微臣现在寒颤, 可当是时,微臣与主父偃被称为大汉双壁,俱是下任丞相的人选, 甚至说,微臣的机会比主父偃还大一些。” 便宜老爹有立董仲舒做丞相的心思? 刘据今年岁数太小,董仲舒盛极之时,他都还没出生呢, 他知道董仲舒被便宜老爹青睐, 但远没想到,竟然能青睐到险些做丞相的程度! 彼时汉朝的丞相,可与唐宋之时不同,是妥妥的大权在握,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 董仲舒竟然还能压制住主父偃! 说起主父偃这名字恐怕有些陌生, 但若是说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那就熟悉多了! 推恩令,就是主父偃的手笔! 刘据沉默, 董仲舒见状,眼中闪过追忆, 自顾自继续说道, “殿下,当时在朝中,那主父偃如疯了一般攻讦微臣,微臣在朝中孤立无援,最后便被迁到江都易王那,做了十年国相。” 刘据微微皱眉,语气有些疏离, “主父偃死于去年,先生与我说此事,可是要我上报父皇,还先生一个公道?” “非也!非也!” 董仲舒连忙摆手解释道,随后噤声,确定隔墙无耳后, 又是倾下身子,将声音压低了几分,用如同耳语般的音量, “微臣兴儒术,被主父偃排挤走。 主父偃行推恩令,又被公孙弘诬杀 最后那丞相之位,既不是微臣,也不是主父偃...” 董仲舒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没了声音, 与刘据说这些,他就没把刘据当成个孩子, 刘据眼神复杂, “先生,你好大的胆子啊!莫非是活够了不成?” 董仲舒颡首,五体投地, 只要董仲舒的话传到第三个人耳中,就是族灭之罪! 还是与皇长子说这些,更是得罪加一等! 你在影射谁?! 圣上刚继位时,朝廷窦婴权大,圣上扶起母家舅田蚡,打倒窦婴! 等到田蚡势大了,又找人打倒田蚡! 董仲舒势大,用主父偃压制! 主父偃势大,又用公孙弘攻杀! 人才对于帝王刘彻而言, 杀之不尽,用之不竭! 刘据起身俯视董仲舒,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苟住! 方才在董仲舒面前稍露出锋芒,不过是想探探董仲舒要做什么, 反正就算董仲舒把自己说的“汉家自有制度”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此语出自一个七岁孩童之口, 可没想到的是,随手一步闲棋,竟然钓出这么大一条大鱼来! 老董啊,你知道的太多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俯视着董仲舒,刘据发出了内心的疑问, 董仲舒抬起头,目光灼灼的望向刘据。 一个时辰后,刘据走出博物阁, 玉狗儿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不止是玉狗儿, 太监侍女跪倒一片,博士太学生恭立在旁,如向日葵一样,朝向那道伟岸身影。 “大儿子!” 刘彻看到刘据小小的身影走出后,眼睛一亮, 大喜道。 “爹。” 刘据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刘据对便宜老爹的态度,肯定没有和娘亲那样亲密, 心中既然已经知道,以后自己会死在便宜老爹手里,怎么都会有些疏离感,这是没办法控制的。 “哎呦!我的好大儿啊!” 刘彻两步就蹿到刘据身前, 就像猴子捞月一样,把刘据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用带着胡茬的侧脸,狂蹭不止。 “爹,别蹭了,太痒了!” 刘据伸出小肉手,毫不犹豫把便宜老爹的大脸推开,脸上还带着嫌弃的表情。 刘彻闻言, 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 “大儿子,你也不知道主动来找爹爹,爹爹担心你,担心得早膳都没吃!” 中年得子,刘彻对自己这个大儿子可以说是宠爱到了极点,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偏偏大儿子就对自己没那么亲近, 刘据越是这样不冷不热,刘彻就越疼爱这个大儿子! 要不说人都是贱的! “正好孩儿也饿 第8章 庶子争宠!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要想成事,吃苦可不行,得吃人才行! “爹...您这话说得可真直接啊...” 刘彻朝着大儿子眨了眨眼睛, 父子二人也都是饿坏了,被饭菜香气把肚里的馋虫彻底勾了出来,再不言语,低头全力对付着眼前佳肴。 当然, 就算这对父子再饿,这么多饭菜还是浪费了一大半! 残羹被撤下后,刘彻靠在椅子上,扫向大儿子, 笑问道, “大儿子,吃饱没?” 刘据揉着圆滚滚的肚子, “吃饱了!” “哈哈哈,那就好。” 刘彻坐正身子。 刘据感觉到,便宜老爹一直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是早上那事? 还是董仲舒教课的事? “大儿子,爹想问问你。” 来了! 刘据手心冒汗, 心里先想好说辞,怎么把董仲舒的事给蒙混过关, 刘彻眯起眼睛, “你下车驾的时候,为什么不踩着那宦官?” 刘据怔住,全然没想到,便宜老爹竟然问出这问题。 “爹?” “你爹我早就发现了,你好像不愿意用下人啊,一直都是自己穿衣、自己吃饭, 这些侍女宦官就是奴才,你为什么不用?爹真是想不明白。” 刘据完全是现代人的观念,让他被人伺候着,肯定有点不能适应, 更何况是把人当作牲畜一样踩着下车, 抬头, 看到便宜老爹表情严肃, 显然, 这在便宜老爹眼里,是一件很大的事! “大儿子,为什么?” “宦官前倨后恭,平时像被猪狗一样使唤,难免心中压抑,对不如他们的人,就释放本性了,孩儿不愿意和阉人多接触。” 刘彻屏住呼吸,认真的看向大儿子, 他琢磨过很多可能性,但还真没想到这个角度, 自己这大儿子果然是天生感物! 用现代的话说, 就是同理心极强, 普通人不会去思考,为难了别人之后,那人还会继续为难别人,冤冤相报无休无止。 刘据的想法是, 在源头就把因果掐掉了。 刘彻摇摇头, 语气严肃, “熊儿,你必须得用下人,你还没有发现,你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刘据还是现代人的思维居多, 穿越前也没少看网文,主角穿越到古代体恤下人,说着人人平等的理念,把一众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也从来没看有人说,这么做是不对啊! 可偏偏便宜老爹,就视此事如洪水猛兽! 还不等刘据开口,迎着刘据的目光, 刘彻继续道, “周公行创宗法制,以血脉将天下人分为大宗小宗,这便是有尊卑的! 你生来就是贵胄,那阉人生来就是服侍你的,你若是把这个关系弄乱了,旁人看在眼里,难免生有孽心, 上就是上,下就是下,上下不能混同! 就说爹当这个皇帝,不也是这回事吗? 以后,体恤下人的事,别干了!” 自打刘据出生,刘彻一直是溺爱孩子的形象, 只要大儿子喜欢,啥事嘻嘻哈哈糊弄过去算了,从没有像今天这么严肃过。 到底是帝王, 便宜老爹说出的话,远比董仲舒讲的更加直指核心, 毕竟, 董仲舒再聪明,也没真正当过皇帝, 可刘彻不一样,他是自小就在宫中长大的! 无数明枪暗箭!无数机关算尽! 便宜老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古代! 别讲什么人人平等那一套! 封建王朝存在的基本逻辑就是等级森严! 你身为皇长子,如果把等级关系都模糊掉了,那以后为父还怎么管人? 天子,就是骑在众生之上的龙! 刘据脑中猛地闪过了玉狗儿脸上的巴掌印, 原来, 这是便宜老爹在替自己的行为找补呢! 刘据知道, 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未来历史的走向,是信息差! 除此之外,自己前世就是个社畜,与皇帝老爹相比,格局眼界还是差上太多了! 小伙子还得练啊! “熊儿,知道了吗?” 刘彻前倾身体, 刘据认真点头, “爹,孩儿知道了!” 见儿子真的听进去了,刘彻哈哈一笑,又恢复了那副老刘家人独有的嬉皮笑脸,揉着刘据柔软的头发, 笑道, “不愧是我!” “爹,您不是该说,不愧是我的儿子吗?” “你不就是我生的?你厉害,不就是你爹我厉害?” 刘据:“.....” 第9章 大将军卫青!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有意思。 刘据看着这一幕,在心中暗道。 便宜老爹抱着小儿子,王夫人站在旁边,一脸幸福的看着父子二人, 画面太美好, 刘据在一旁,倒像是外人。 王夫人今日真是一反常态, 要知道, 平日里王夫人见到卫子夫,那都得是绕道走! 皇子强大与否,完全取决于两点, 先天和后天。 先天便是出生顺序, 刘据又是嫡又是长,在古代,这便是天大的优势, 而刘闳相比,嫡长一个不占,光从这点来看,已经被彻底碾压了。 后天便是母家实力, 卫子夫出身低微, 但那也是以前,随着卫青、霍去病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刘据的母家实力可谓是如日中天! 而王夫人是凭借着美貌入宫, 便宜老爹是馋人家身子了! 要论背后势力,基本约等于零。 可以说,刘闳连和刘据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与刘据有竞争国储资格的,只有淮南王刘安一人! 王夫人对于这点心知肚明, 所以一直对皇后娘娘和皇长子毕恭毕敬,不争不抢。 但,今天这行为....是谁给了王夫人底气? “去,找你哥哥玩会儿去。” 刘彻推着刘闳,往大儿子那边送,刘闳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刘据, 王夫人教过他叫爹爹,但没教过他叫哥哥。 刘据也不向前多走一步,就是杵在原地,便宜老爹蹲着又抱住刘闳,指着大儿子, “这是你哥哥啊,你不认识了?” 见气氛有些尴尬,王夫人赶紧走过来,把刘闳拉到刘据身前,催道, “叫皇兄。” “还...还兄...” 小家伙牙都没长齐,说话漏风。 刘据微笑拉起刘闳, “皇弟。” 时间偷偷溜走。 一晃已经近十日过去。 近些日子最大的事情,便是如何处置李敢奉皇后娘娘命私闯后宫。 每日早朝,因此事,在刘彻面前,吵得是不可开交。 以右内史汲黯为主,据理力争要处置皇后和李敢。 丞相公孙弘,则是主张事出有因,大事化小。 朝堂上,更多的则是骑墙派。 似乎有人在背后故意推波助澜一般,此事越闹越大,已经超出了刘彻的掌控范围, 不光是惊动了廷尉,甚至在外的几个诸侯王都为此事上书。 而身为暴风眼的中心,皇后娘娘和皇长子,就像消失了一样,闭门不出。 这股针对卫子夫的弹劾之风,也吹到了边境。 朔方郡 大将军卫青仪若天人,面无表情的坐在军帐内,手指拂过案上的地图。 此次出塞击匈,远没有上一次那般战功赫赫,除了外甥霍去病那一支兵马,其余各路兵马毫无建树。 不光如此,负责东路的苏建、赵信二将至今未归。 卫青眼中闪过忧虑的神情。 他忽然生起一阵特别不好的预感。 “大舅!” 唰! 一打扮华贵的美少年,拨帐踏入,脸上还残留着愤怒的表情。 骠骑将军,霍去病。 卫子夫的亲侄子, 卫青的亲外甥, 刘据的大表哥! 卫青对这个外甥可谓是又爱又恨, 自己都恨不得和他说过一万遍了,在军中要称职务,不要叫大舅,被人听去了,容易落下话柄。 可霍去病完全没有改正的意思,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他在军中更是飞扬跋扈,若不是功劳太大,早就被众将联合上书请废了! “你就不能稳当点?”娘亲舅大,卫青对霍去病是亦舅亦父,“你知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人看你不顺眼?等你不能立下战功以后,他们会怎么踩你,你想过没有?” 霍去病轻蔑一笑, “那我就立下更大的战功,堵住他们的狗嘴!” 卫青太阳穴狂跳, 得! 跟这小子说不明白! 性子狂不要紧,一般受受挫就不得瑟了。 可他娘的霍去病就跟开了挂一样! 人家又狂又强! 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了姨妈卫子夫的面子,霍去病谁的面子都不给, 当今圣上,曾经说要亲自教授霍去病兵法, 这在旁人看来, 这可是沐浴圣恩的好机会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人家霍去病,对着陛下就来了一句, 战场上变化莫测,学这些没用! 说完,转头就去踢蹴鞠了。 留着刘彻一人在风中凌乱! 多少人等着霍去病装逼以后被打脸, 可就是他娘的等不到啊! “你来有什么事?” 卫青没好气的问道。 啪的一 第10章 嚣张跋扈?霍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脓包憋着可不好,就是得挑破了才能好。” 卫青颇具深意。 看似攻讦皇后娘娘的风潮席卷天下, 但, 雷声越大、雨点越小。 霍去病摇头无语道, “朝堂上的事可真复杂啊。” “那能不复杂吗?”卫青叹了口气,“拼命按着事的未必是好人,吵着要把事闹大的也未必是坏人。” “大舅,你说汲黯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卫青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直言极谏是他的职责,汲黯恐怕没想那么多。” 卫、霍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沉默,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不是汲黯有心把事情闹大,那背后的推手是谁便呼之欲出。 陛下。 霍去病烦躁的挠了挠头发, “大舅,据哥儿的位置到底稳不稳?” 霍去病这次干匈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表弟刘据。 他要多立军功,给据哥儿稳稳上位加大筹码! 卫青唔了一声, 摇头道, “这事还真不好说。” 按理说,刘据为嫡长子,被立为太子毫无悬念。 但自大汉立国以来,嫡长的身份,就如同诅咒一样! 高祖得天下,嫡长子刘盈为太子,是为惠帝,但在位没几年就死了, 吕氏叛乱后,朝中大臣又从外面搞来文帝,文帝是高祖的第四子。 景帝也并非文帝的嫡长子,武帝也非景帝的嫡长子 虽说太子位讲究立嫡立长,可前朝发生的种种,为刘据上位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先帝时,窦太后要立梁王为后,先帝只能装醉搪塞过去,这就开了个坏头, 如今天下诸侯,淮南王身份最贵,为高祖之孙,这几年,要以淮南王为国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熊儿难做啊....” “哼!”霍去病重重冷哼一声,在心中记下了淮南王。 “报!” 忽然! 帐外一道传报声划破静夜! 传令兵连通传都没用,直扑进帐内,可见事情十万火急! 卫青与霍去病对视一眼,扫向表情慌乱的传令兵, “何事如此匆忙?” “报!”传令兵脸上现出更恐惧的神色,“大将军!苏建将军回来了!” “什么?!”霍去病蹭的站起,急问道,“带回来多少兵马?!” “只苏建将军一人!” 卫青闻言怔住,帐外猛地卷起大风,带着冰凉的尘土味冲进帐内, 风雨欲来! “大舅...” 霍去病眼神忧虑的看向大舅。 卫青声音沙哑道, “传各路将军。” 半刻钟后 卫青的红顶大军帐内,已经被坐满。 霍去病、公孙敖、李息、韩说等一众卫青亲将坐在军帐内左侧。 霍去病身后还站着几人, 赵破奴、高不识、仆朋, 这几人官职不高,但却无人敢小视, 霍去病麾下都是敢战敢死之士,这次出塞,独霍去病一股兵马建功,少不了这几位新星的功劳! 右侧则是坐着飞将军李广、博望候张骞等将,李广军队自成一股, 博望候张骞,就是被陛下扔进军队镀金的。 其余校尉、裨将二十余位,或坐或立,散在军帐后侧。 大将军卫青坐在主位,眼神复杂,看向跪在正前方的大胡子中年男人, 苏建。 “噤声!” 卫青声音不大,但极有威势,帐内瞬间一片寂静。 卫青看向苏建, “此次出塞击匈,兵发六路,本将军命你与苏建沿东路出击, 你们入塞之后,便与本将军失去了联系,消失了足足十几日! 现在,你只一人回来了! 本将军且问你,三万兵马呢?!轻车将军赵信呢?!” 军帐内无数目光都扎在了苏建身上。 苏建抬起头,声音沙哑道, “大将军,我军一出塞,向东走了五日,便遇到了匈奴单于!” 哗! 闻言,军帐内一片哗然! 年事已高的飞将军李广,重重的拍了下大腿,遗憾自己怎么没有如此好的运气! 其余裨将下意识看向霍去病, 合着是匈奴主力走了东路,才给你的机会直捣黄龙,小子运气是真好啊! 感受到众将怀疑的目光,霍去病眯起眼睛,也不多言。 “继续说。” “是,大将军,”苏建抹了把脸,脸上干净了不少,“碰上了匈奴主力,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赵信便带着兵马降了, 第11章 难搞?那就别搞了! 《家父汉武帝!》全本免费阅读 两拨人瞬间挤成一团, 可两位主将却是纹丝不动,好像看不到、听不到一样。 李广望着卫青, 霍去病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广, “住手!” 见两拨兵马动作越来越大,卫青拍案而起, 厉声怒吼, “都滚出去领军棍!” “哼!” 李广一众亲将忿忿不平的挤出军帐,眼神还是挑衅的看向赵破奴等人。 赵破奴、高不识这帮人,那都是混不吝的游侠、罪人,听到卫青的命令,竟然充耳不闻。 霍去病终于脸上现出怒意, “老子大舅说话,你们他妈的没听见啊?!” 赵破奴、高不识等将天不怕地不怕, 却被霍去病骂的脖子一缩,乖乖退下领罚去了。 帐外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道抱怨声, “呵..若是都靠着关系...我看咱们也都别干了!” 听到这话,卫青、霍去病、公孙敖几位将军,脸上都是一阵发黑。 这三人都是靠着陛下或皇后关系上位的, 除了卫、霍之外,公孙敖因为曾经在前皇后陈阿娇手中救下了卫青,与卫家走得也很近, 虽说卫、霍的军神表现,足以堵住一些质疑声, 但卫、霍借着妇人关系上位,是铁打的事实! 卫青宽仁,得过且过, 可霍去病是个硬茬子,这口气咽不下去一点! 直接走到李广身前,冷声问道, “李将军,你是觉得小爷的功劳,该是你立?” 李广老神在在, 淡淡道,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谁也不知什么时候哪棵树就结了果。” 霍去病如何听不出李广的言外之意, 分明是在讥讽自己运气好,捡了个大漏! 霍去病咬紧钢牙,恨不得现在就带人重新杀过去,把降将赵信活捉回来! 其余众将瑟瑟发抖, 一位是传奇老将军,年少从军,龙城飞将,只要他镇着右北平,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 一位是天纵英才,异军突起,战绩逆天,带着几千人兵马就敢直凿匈奴腹地! 神仙打架,他们根本就插不进去话! 李广笑了笑, 看向卫青继续道, “大将军,末将的意思是,我们不如点齐兵马,重新入塞!” 李广此言一出,众将不禁点头赞同,谁也不想无功而返, 眼下有合适的理由重新入塞,必须得干啊! 卫青看向霍去病, “你怎么想?” 霍去病深吸口气, 回答道, “我的想法是,按照原计划,撤军回京。” 闻言,卫青赞赏的看了霍去病一眼, 李广则是终于正眼看向这员狂妄小将,眼中闪出惊讶。 卫青的好哥们公孙敖, 忍不住问道, “不打了?” 霍去病眼中越发冷静, “不打了。” “这....为啥啊?” 平时一有仗打,霍去病是次次争先,玩命往前干,方才还受到了李广的羞辱, 按理说,霍去病该是第一个支持继续开战的! 可没想到, 霍去病竟然说不打了! 这就跟陛下同意与匈奴和亲,一样离谱! 霍去病嘲讽道, “你懂个屁?” 公孙敖闻言一滞,也是习惯了霍去病的狂妄,虽然自己的辈分在军中算大,可霍去病是完全不给自己面子。 霍去病也就服两个人, 皇后娘娘一个,陛下和卫青加起来算一个。 “军中辎重还有多少?粮食够吃两天的吗?伤员安顿好了吗? 张口闭口就是要打,天气越来越凉,往返一次就得足月的功夫,要是再碰上场大雪,我们就全埋里面了。 还要回去找匈奴,就是找死。” 霍去病冷声嘲讽, 但每一句话都说的极其冷静,话糙理不糙, 打匈奴都是春天打,夏天回,要不就是夏天打、秋天回, 哪有踩着冬天往草原里进的? 一番话,给众将迎头泼了盆凉水,将众将的热情直接熄灭,哪怕再想出战,现在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张骞点头同意道, “霍将军说得是,就算再用兵,也该先回京整顿。” 卫青扫过众将, “用兵的事不要再提了。” 接着, 看向苏建, “现在,这才是关键。” 见出战无果,李广面露不快, 冷哼一声, “大将军,末将身体不适,想去歇着了。” 卫青点头道, “好,李将军你去吧。” 李广起身,重重摔了下帐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