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皇长孙,爷爷朱屠夫》 第1章穿越大明,开局成为差点被活埋的皇长孙 “穿越归穿越,开局让人吃席是什么鬼?!” 躺在漆黑的棺材里,朱雄英心中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 公司到三亚团建,还安排了十几个腰细腿长的小姐姐,一群人玩到天亮才回来休息,可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唢呐声吵醒。 通过脑海中涌现的记忆,朱雄英知道自己穿越了。 现在是大明洪武十五年,朱元璋嫡长孙朱雄英薨逝,葬于钟山! “我就是那个大明皇长孙……可是我又活过来了!” 接受完记忆,朱雄英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差点蹦起来。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没享受呢,就要被活埋,这谁忍得了。 不行,不能这么等死。 想到这,朱雄英朝四周摸索,随手拿起两样陪葬品,对着棺材盖使劲砸了起来,试图制造动静,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此时棺椁外,一个面容紫红色的老人神情悲痛。 大孙突然薨逝,短短几日,朱元璋就仿佛老了十几岁。 棺椁旁边,群臣缟素,不少僧侣道士嘴里念念有词。 朱元璋眼眶通红,不舍的看向棺椁。 “什么时候了,咱让将做监做的兵佣怎么还没送过来?” 一名礼部的官员走出,结结巴巴的道 “启禀皇上,将做监日夜赶工,但是八百神枢营将士兵佣数量太多,一时半会……” 听到这话,朱元璋火冒三丈,冲着那名官员咆哮。 “屁的数量太多!别说八百,就是八千兵佣也不多!” “咱大孙还那么小,要是没有神枢营将士在下面陪他,大孙受欺负了怎么办,难道让你下去陪咱大孙?还不快给咱去催!” 朱元璋大声怒吼,吓得在场的文武官员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喘一下。 谁都知道皇长孙深受朱元璋喜爱,突然离世,对皇上的打击很大,因此都不敢触霉头。 还是朱标走过来。 “爹,雄英一事还瞒着娘,再不安葬怕是要瞒不住了,不如先让雄英入土为安,等过段时间将做监将兵佣制好孩儿再亲自送过来。” 有了朱标的劝说,朱元璋才悲伤的瘫坐一旁,不再执着兵俑一事。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也不能不顾。 可是在看到朱雄英的棺椁时,朱元璋只觉得心痛不已。 “呜呜,咱的大孙子啊……” 朱元璋扶在朱雄英的棺椁上,失声痛哭。 朱标红着双眼,将朱元璋扶到一边。 几名侍卫上前,将棺椁抬起放入挖好的坑里。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又伤心的喊着大孙。 朱标小声提醒朱元璋,“爹,时辰已经到了。” “咚咚……” 另一边,朱雄英不断的敲击着棺材。 这时,一名侍卫小声询问,“兄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什么声音?赶紧铲土,不然出了差错,你的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如此关键时候,如果出了岔子,他们这些人别说自己死,全家老小都跑不掉。 朱元璋估计怎么都没想到,他怕误了时辰,差点儿将他的爱孙亲手送走。 “这是开始埋土了?拼了!” 朱雄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的东西砸到棺材上。 “咚!” 响声清楚的传到在场的众人耳中。 朱元璋一愣,正在铲土的那些侍卫也都停住了,这让朱元璋确信自己不是幻听了。 不过侍卫们不敢乱说话,停了片刻又继续硬着头皮铲土。 此时朱元璋醒过神,从旁边神机营的一名将士身上抢过火铳,朝着天点燃了火绳。 巨大的爆炸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都不要铲土了。” 由于朱标刚才离得远,所以并未听到声音,因此急忙跑过来阻拦朱元璋。 “爹,儿子知道你伤心,可是逝者已去,咱们还是赶紧让雄英早点儿入土为安吧!” 朱元璋顿时火冒三丈,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大孙有可能被活埋,火爆脾气的朱元璋再也压制不住脾气了。 “你个混球,这里面可是你亲儿子,滚开。” 朱元璋没时间解释,径直将朱标推开。 刚才铲土的侍卫们都听到了声音,都配合着将棺椁抬出。 朱元璋着急救出大孙,直接从一名侍卫的腰上抽出刀来,然后朝棺材冲去。 朱标见状还想劝说。 “爹……” 不过朱元璋哪里还会听他的话,不断的挥刀朝棺材上砍着。 终于,棺材里的朱雄英看到了亮光。 朱元璋看到朱雄英躺在里面,面带惊恐,瞬间热血上头。 “大孙不怕,皇爷爷这就救你出来。” 朱元璋不断加快动作,随着 棺材上口子越来越大,朱元璋担心会伤到朱雄英,直接将刀一扔,徒手去掰棺材。 这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很快鲜血就从朱元璋的手里流出,染在棺材上。 “咔嚓!” 棺材竟然让朱元璋给掰开一个大口子。 在众人的注目下,朱元璋将朱雄英抱出,看着大口呼吸着空气的朱雄英,群臣们都愣住了。 一众太医们,更是齐齐跪下,吓得瑟瑟发抖。 “皇上恕罪。” 他们没有救活朱雄英,朱元璋饶了他们,就是天大的皇恩。 可是现在出了如此巨大的乌龙,他们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朱元璋望向这些太医们的眼神,可谓是杀机浓郁。 朱标三两步来到朱雄英面前,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雄英,你活过来了?” 朱雄英看着朱标,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亲爹也太粗心了,居然就没发现棺椁里的动静。 幸亏朱元璋当机立断,不然自己刚穿越就被活埋了。 朱雄英眼珠一转,忽然小声的对朱元璋说道 “皇爷爷,我饿了。” 朱元璋顿时大喜,饿好啊,饿了就代表没事了,于是他朝着身后大喊。 “大虎,你火速回宫,让御厨们准备好饭菜,等大孙回到宫中,能立马吃上。” “诺!” 一名穿着锦衣卫服侍的壮汉应声之后,就上马朝皇宫而去。 大孙死而复生,朱元璋高兴不已,没有理会一众朝臣,抱着朱雄英径直上了马车回宫,连朱标都没跟上。 第2章 朱重八,你把我大孙藏哪里去了 大虎一路快马加鞭,没过多久就到了东宫。 在看到东宫门口悬挂的“奠”字白灯笼,当即一把扯下。 这一幕正好被太子妃吕氏看到,一时间怒火中烧。 以前吕氏可不敢训斥大虎。 可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朱雄英死了,她所生的儿子朱允炆将是皇太孙的不二人选,母凭子贵,她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于是吕氏大声呵斥。 “大虎,你这是做什么?皇长孙的大殡队伍还没回宫,你便在此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大虎本身就是个直脾气,径直说道 “皇长孙正在回宫的路上,陛下让卑职先行回来,让御膳房准备皇长孙的饭菜。” 此话一出,吕氏如遭雷击。 皇长孙朱雄英薨逝竟然是一场乌龙,很快在整个皇宫里散开。 所有的白幡都撤了下去。 太监宫女们更是忙碌起来。 坤宁宫,马皇后双眼无神望向外面,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众人有什么事瞒着她。 朱元璋和朱标都一连好几日没到坤宁宫来了。 每次马皇后询问宫女,她们都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如今看到太监宫女们忙碌的身影,马皇后想到了朱雄英。 朱元璋和朱标因为国事繁忙,还说的过去。 可是朱雄英自前任太子妃常氏薨逝后,便两三日就来趟坤宁宫。 如今,马皇后想到已经有月余没见到朱雄英了,每次询问他时,太监宫女们都眼睛躲闪,语气中充满了心虚。 理由也都是朱雄英因为功课不认真,被罚或者被禁足了。 这些理由哪里能瞒得过聪明的马皇后,她心里顿时有了怀疑,眼眶红了起来。 在见到两名宫女小声窃窃私语时,顿时坐不住了。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马皇后的语气明显有些生气,直直的看着两个宫女。 “娘娘赎罪,奴婢没有说什么……” “放肆,本宫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欺瞒本宫的下场你们可是知道的,更何况本宫无论何事都可以承受。” 说到此,马皇后眼眶微热,两名宫女仍然沉默不语。 “本宫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肯定是重八吩咐你们的,不如你们直接回答本宫是或者不是。” 随即马皇后语气颤抖着询问。 “是,是皇长孙出事了?” 此话一出,宫女们齐齐一愣,马皇后见状更加坚信心中的猜测,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雄英……” 马皇后悲伤的喊着,感觉身体一阵天旋地转。 宫女急忙上前扶助她。 “皇后娘娘,并非您想的那般。” “是啊,皇后娘娘您误会了。” 马皇后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些,紧握双拳,询问道 “究竟发生了何事?” “几日前皇长孙突然薨逝,皇上担心娘娘的身体,所以下令先瞒着娘娘。” “今日是皇长孙大殡之日,刚刚有消息传回,皇长孙醒来了,正往宫里赶,宫中各处的丧仪都尽数撤去,御厨正在备菜……” 马皇后听后一脸震惊。 “雄英醒来了?” “正是,具体详情还得等皇长孙回来才能知晓。” 这下马皇后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起身。 “都别愣着了,快,本宫现在就去东宫看看。” 宫女们急忙劝解。 “娘娘,您的身体还很虚弱,不如让皇上他们……” “不用,不快点儿见到雄英,我这心里总是无法安心。” “诺!” 当即宫女们忙了起来,原本马皇后因为病重,导致身体虚弱的情况也好转不少。 马皇后一行人到了东宫,见到撤了一半的丧仪才相信了,刚才宫女们说的。 同一时间,朱元璋一行人也恰好到了东宫。 双方碰在一起,马皇后再也忍不住大喊“朱重八”,声音雄厚有力。 朱元璋听后一愣,随即从龙辇上探出头,随即眼神一亮。 “妹子,你来这里做什么?身体如何了?” 马皇后见到朱元璋,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朱重八,你把我的雄英藏到哪里去了,今天如果你不交出雄英,我跟你没完。” “哪个不长眼的告诉你的?” “这你不用管了,我只问你一句,咱的雄英呢?” 就在此时,龙辇上钻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喊道 “皇奶奶。” 瞬间,马皇后哭了出来。 “大孙!” 此时,马皇后早就将朱元璋抛之脑后,朝着朱雄英跑去。 历史上,马皇后在三个月后也去世了,很大一部分与朱雄英薨逝 有关。 如今看见朱雄英安然无事,马皇后的病症也好了许多。 不过看到朱雄英还画着遗妆,她再次痛骂起朱元璋。 “朱重八,我孙子都已无事,你为何不将他的脸洗干净?你是怎么当爷爷的?” 马皇后自生病后,已经许久没这样冲朱元璋吼过了,朱元璋听到这话,竟然觉得十分怀念。 “咱马上给大孙洗干净了。” 朱元璋高兴的手舞足蹈,马皇后呸了一声。 “你粗手粗脚的,别把雄英的小脸洗疼了,雄英,皇奶奶替你洗脸,好不好?” 朱雄英摇晃着小脑袋。 “皇奶奶,雄英要自己洗。” 宫女这时端来温水,朱雄英片刻之后就洗干净了,露出他奶呼呼的样子,马皇后这才露出笑容。 “雄英快让皇奶奶看看。” 马皇后原本是要抱起朱雄英的,可是她病的太久,身体太虚了,朱元璋急忙抱起了朱雄英。 朱标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一脸无奈。 “爹,娘,这么多侍卫呢,最不济还有宫女太监,你们这身体太……” 还未等他说完,马皇后和朱元璋就齐齐面带愤怒的看向他,朱标识相的没有再说下去。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个当爹的为什么不陪在雄英身边,让雄英吃了这么多苦。” 朱标一脸委屈。 “是爹……” 又没等他说完,就被朱元璋打断了。 “对,是咱不让他上车的,他当爹当的太差劲了。” “没错,太差劲了。” 见马皇后脸色不对,朱元璋没敢多说。 “别说不让他上车了,连马都不该让他骑,就该让他跑一跑,长长记性。” 朱元璋一脸认同的点点头。 “没错,大虎,把太子的马牵走,然后你盯着他,太子什么时候围着东宫跑够八圈,什么时候完事。” “这……” 大虎听的一脸懵逼。 第3章 皇爷爷,弟弟正在长身体,我有的穿就行了 朱标无奈的看着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爹,娘,别的事先放一放,雄英还饿着肚子呢!” 马皇后一拍脑袋。 “对,对,可不能饿坏了雄英,快进去吃饭。” 当即马皇后牵着朱雄英朝东宫走去。 朱元璋在后面喃喃低语。 “一直这样就好了。” “重八,你愣着做什么?饿到了雄英我饶不了你。” “好。” 朱元璋立马笑呵呵的跟了进去。 东宫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珍馐。 朱雄英闻到饭菜香后,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尽管大明时期的饭菜没有现代的样式多,可味道还是不错,尤其是他现在还饿了。 不过看了看一旁的朱标和太子妃吕氏,朱雄英故意咽了咽口水,对朱元璋说道 “皇爷爷你们可以吃的快些吗?” 朱元璋大笑。 “雄英是想让皇爷爷陪你玩吗?今天不急,雄英想玩什么,皇爷爷都奉陪到底。” “皇奶奶也是。” 朱雄英却并未露出高兴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皇爷爷误会了,你们快些吃完了,雄英才可以吃饭,雄英现在好饿。” 此话一出,周围鸦雀无声,朱元璋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朱标则是冷汗直流,当即呵斥起来。 “雄英,不要瞎说。” “爹,是你跟孩儿说,在东宫,雄英得等别人吃完才可以吃啊。” 太子妃吕氏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雄英……” 朱雄英不等她说完,小小的身体一抖。 “小娘,都是雄英的错,雄英不该在这里吃,这里是弟弟吃饭的地方。” 朱元璋看着朱标和吕氏,空气中升起一股杀意。 这时,朱雄英已经动了,拿着自己的碗筷就要起身走。 “嘭!” 一声巨响,朱元璋狠狠的一拍桌子道“雄英不准走,咱倒要看看谁敢让你走。” 吕氏吓得魂不附体,径直跪在了地上。 “父皇,雄英还小,他说的话当不得真啊!” 朱元璋虎目圆瞪,“咱老朱家的事,岂容你插嘴。” “儿媳错了。” 吕氏吓得连忙低头。 朱标看向马皇后求救,可惜这次马皇后却并未替他说话,因为马皇后连个眼神都没给朱标。 “雄英,跟皇奶奶吃饭,不用管其他人。” 朱标震惊的看向马皇后。 朱雄英小心的看了朱标一眼。 “皇奶奶。” 朱元璋直接将手里的筷子朝朱标扔去。 “看你娘做什么?跪好了。” “爹。” “喊爹也没用,就凭你差点儿埋了我孙子,就这一件事,你就该跪着。” 朱标一脸不情不愿的起身跪在了桌子旁边。 原本朱元璋认为,朱雄英是朱标的亲儿子,所以并未多想,可如今幡然醒悟,东宫对朱雄英而言,无疑是龙潭虎穴。 前任太子妃常氏刚刚去世,朱标就马上把吕氏扶正。 而且吕氏还生养了一个儿子,想到她的身后是江南士族,朱元璋不由冷汗直流。 如果朱雄英今日真的死了,吕氏的儿子就是皇太孙,还有可能登上九五之尊。 到时候淮西武将一个没有,这大明的江山岂不是要落日江南士族手里? 一想到这,朱元璋顿时怒火滔天。 转头看到马皇后和朱雄英时,才克制住了怒火。 朱雄英大快朵颐,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吃了两碗米饭,马皇后看的也饿了,跟着也用了不少饭菜。 朱标现在已经彻底说不清楚了,朱雄英见状暗爽不已。 这时,朱雄英扬起可爱的笑容。 “爷爷奶奶,雄英已经吃饱了。” 马皇后闻言,看向了朱元璋,多年的夫妻,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雄英,今日皇爷爷和皇奶奶带你走,好不好?” 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因为他有这具身体的记忆,所以知道这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但是他这时还没忘了朱标,怯怯的看向朱标。 “爹,可以吗?” 朱标再次受到双亲的怒目相视,欲哭无泪的说道 “当然可以,雄英你想做什么,不用问我。” 朱元璋听后,冷笑一声,带着朱雄英和马皇后正打算要走。 “你们,把雄英日常的用度一同送到坤宁宫。” 朱标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刚想起身,就听到朱元璋的声音。 “咱什么时候让你起身了?雄英的东西有下人收拾即可,你继续跪着。” 朱标再次跪下。 等到朱元璋看到朱 雄英的衣物才三箱时,直接踹翻一箱。 “衣服不要了,吩咐尚衣局重新做。” “皇爷爷不用如此浪费,娘说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做一些衣服,雄英有穿的就可以。” 朱标听后真的要哭了,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祖宗啊! 说的每句话都在要他的老命啊! 很快,大虎将朱标扶起,朱标长舒一口气。 “我爹我娘走了吗?” “是的。” 朱标这才放心,爬到椅子坐下。 “大虎这里没事了,你且退下吧!” 可是大虎却一脸为难起来。 “殿下,陛下临走之时吩咐臣,让臣监管您围着东宫跑八圈,跑不完不准睡觉。” 晚上,东宫的朱标汗流浃背的跑着步,一脸的生无可恋。 坤宁宫里的朱雄英,一脸红润,可能是穿越带来的福利,重病损伤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等到他睡着以后,太医们纷纷进来检查朱雄英的身体。 在听到太医们说朱雄英的身体已无大碍时,朱元璋才放心下来。 等到太医退下,朱元璋关心起马皇后。 “妹子,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虽然马皇后的脸色仍然苍白,可是比之前多了一些血色。 “雄英无事,让我安心许多。” “妹子,你要走在咱的后头,不然都没人跟咱拌嘴了。” “这些不重要。” 随即马皇后凝重的看向朱元璋。 “今日之事,重八可看出什么?吕氏真的如雄英说的那般?” “她敢!” 朱元璋眸中寒光一闪,马皇后看出朱元璋动了杀机。 朱雄英在东宫所言,朱元璋并未全信,他不信朱标如此纵容吕氏。 可是自己要不在了,就难说了。 “重八,雄英不会无故说这些,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尤其是吕氏这女人。” 朱元璋叹息一声。 “我知道,明日咱与群臣议事,胡惟庸一案牵涉几名武将,看来咱不能那么处理了。” 马皇后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马皇后一代贤后,虽然政治目光比不上朱元璋,可是身为局外人,却看的很清楚。 第4章 保天下者,匹夫之贱,得国正者,唯我大明! 淮西勋贵虽然前些年有些过分,可也罪不至死。 如果没了淮西勋贵,江南士族就没有了牵制。 江南多才子,北方久经胡乱,教育比不上江南,此时的淮西勋贵最是薄弱。 朱元璋与马皇后明显都想到这些,脸色十分难看。 再看到已经睡熟的朱雄英,朱元璋脸色越发阴沉,他的大孙今日差一点儿就活埋了,这么大的疏漏,都怪自己之前太过忽视了。 一时间,朱元璋对朱雄英又多了几分愧疚。 第二天一早,祖孙三人起床后。 朱元璋见朱雄英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病态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对正在喝粥的朱雄英说道 “雄英,你怪过皇爷爷吗?” 朱雄英一脸茫然。 “皇爷爷为何突然这么说?” “你若生在普通之家,会比现在活的快活,可咱是皇帝,你从出生那一刻,身上承担的就比旁人都重许多。” 朱元璋越说越怅然,自他起兵,身边的老兄弟们不断减少,即便如今还在的,对自己也不再说真心话了。 高处不胜寒,便是这般。 “皇爷爷,你若非不是皇帝,如今的元鞑子估计还在奴隶咱们汉人呢。” 朱元璋直接乐了,摸了摸朱雄英的小脑袋。 “你知道的还不少,但是这些跟老朱家没关系。” 闻言,朱雄英摇了摇小脑袋。 “非也,非也,保天下者,匹夫之贱,得国正者,唯我大明。” 此话一出,坤宁宫里瞬间陷入安静。 马皇后和朱元璋都震惊的看向朱雄英。 “英,雄英,刚刚的话,你再说一遍。” “保天下者,匹夫之贱?” “下一句。” “得国正者,唯我大明。” 朱元璋听完久久不语,心中已然惊涛骇浪。 朱雄英不过一八岁孩童,居然说出这样惊人之语,简直就是少年英才啊! 朱元璋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询问朱雄英。 “雄英,刚刚的话你是如何知晓的?” “是雄英在黑木箱时,一个老爷爷教雄英的。” “老爷爷?” 朱元璋瞬间激动万分。 “那个老爷爷还有教你什么?” “太多了,他一直说,说的雄英都困了,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说。” 朱元璋只觉得后背发凉,想到自己砍烂的棺椁,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那位神仙。 不过他孙子有这等奇遇,也算天佑大明了。 “雄英,老爷爷教你的那句话,你可都知其意?” “知道的,皇爷爷打下的这诺大的江山,凭借的是自己的实力。” 朱元璋当即大笑起来。 “这泱泱数千年,能与咱老朱家一样的,也只有当年的汉朝了。” 朱雄英又摇了摇小脑袋。 “非也非也,汉高祖乃家国之难,而皇爷爷乃天下之难,不同的。” “哦?有何不同?” “汉推翻秦而改号,是谓亡国,前元乃异族,是谓亡天下,所以保天下者,匹夫之贱,若雄英生于皇爷爷那个时代,必将跟随皇爷爷一同去杀鞑子。” 朱元璋再次哈哈大笑。 “雄英这是说皇爷爷是老匹夫了?” 马皇后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过夸你两句,你还得意上了。” 朱元璋兴奋不已。 “妹子,雄英这是天赐麟儿啊!” 随即,朱元璋抱着朱雄英看向一旁的大虎。 “大虎,你速速找人将,保天下者,匹夫之贱写下。” “诺。” 大虎应声。 朱元璋看着一旁玩耍的朱雄英,想到他小小年纪便有这种机遇,这是上天也认可大明吗? 朱元璋此时喜不自胜,也暗下决心,决不能让自己的大孙让腐儒给带偏了。 朱标这个大号不尽人意,现在需要重新练小号了。 不过,现在朱元璋有个难题,这是孙子,差了一辈,如何不伤和气的将朱雄英带在身旁。 朱雄英起死回生的消息,如春回大地,一时间在大明传开了。 这个消息,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牢狱中,淮西勋贵的陆仲亨等人。 朱雄英薨逝,皇长孙之位自然是朱允炆的,朱元璋自然不会放过他们这些淮西勋贵,以防日后对朱允炆不利。 所以朱雄英的死而复生,也直接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东宫,吕氏昨晚被朱元璋给吓坏了,到现在都还没怎么回过神。 “幻儿,我爹可说了,皇上究竟其用意为何?” 昨晚,不只是大虎监视朱标在东宫跑完八圈。 还有一批锦衣卫,一直盯着东宫 。 朱标对此并不在意,此时他睡的正香。 吕氏却被这些锦衣卫吓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让心腹回娘家商量对策了。 “娘娘放心,老爷说都安排好了,您无需担心。” 吕氏这才放心许多,随即眼神冰冷的说道 “无论是谁,都不能挡了允炆的路。” 另一边的大殿上,朱元璋还在思考如何越过朱标,夺得大孙的抚养权。 未来储君,可不是短时间就能教导出来的。 江南的士族在教导储君上占了上风。 不过朱标到了现在还是不太合格,他对武将用威,而对文臣又施恩过重。 可惜朱元璋发现的太晚了,只能不断打压士族,也因此到导致父子两人经常因此发生争吵。 所以,朱元璋才会想亲自教导朱雄英。 就在这时,朱标带领东宫的辅臣前来。 “儿臣参见父皇。” 等到朱标起身后,笑着看向朱元璋。 “爹,听说太医们已经为雄英把过脉了,身体都已恢复健康,自雄英生病后,功课落下太多,儿臣想尽早接雄英回来,也让父皇轻松一些。” 这还真是亲爹,儿子刚捡回一条命,他就开始抓功课。 朱元璋却没接话,一直看着“保天下者,匹夫之贱”。 朱标也顺着朱元璋的目光望去,在看到这几个字后,震惊不已。 不过他并未说什么,他只想尽早将朱雄英接回。 不然以这老两口对孙子的溺爱,他担心朱雄英日后天天想着躲懒。 “爹,雄英贵为皇长孙,就注定无法与常人家的孩子那般无忧无虑……” 没等朱标说完,朱元璋就轻咳起来。 朱标没往心里去,嘴上还在继续说着。 “父皇是嗓子不舒服吗?正好,儿臣将雄英接走,免得累着你!” “儿臣还是读书太少,这几个字看的儿臣热血沸腾,胸怀天下,可是儿臣却第一回见到,父皇也必定不想日后雄英与儿臣这般惭愧吧?” 第5章 朱老:大号废了,看来要练小号了! 朱元璋闻言,似笑非笑的说着。 “咱保证,日后雄英定不会为此感到惭愧。” 朱标一听急了。 “父皇,您如何能保证?日后之事……” “这句话出自雄英之口,是今早雄英亲自跟咱说的。” “雄英今日吃些苦不算什么,啊?出自雄英之口?” 朱标一脸震惊,他心想着难怪自己从未听过。 朱元璋再也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咱也没想到雄英居然是少年奇才,即便说咱老匹夫都这么舒坦。” 朱标心里忍不住吐槽。 因为是朱雄英说的,如果换了旁人,怕是早被你砍了。 但是得知朱雄英说的后,他也很惊讶。 “不如咱就多带几天雄英吧!” 朱标顿时急了。 “父皇,雄英能说出如此意义深远的话,都是先生们的功劳,如今他还小,正是读书识字的年纪,你惯着他是在害他啊!” “你是跟咱耍赖?” “父皇,儿臣不是耍赖……” “少磨磨唧唧,咱要将雄英带在身边教导,你行不行给跟准话。” 朱标还未说话,旁边的辅官着急了。 “皇上,太子殿下虽然整日繁忙,可仍有余力教导太孙,跟在皇上身边,于理不合。” 朱标点头附和。 “没错,当初儿臣就是父皇亲手教导。” “你爷爷倒是想教导,你出生时,你爷爷都没了多少年了。” “父皇,儿臣既有余力,还望父皇将雄英归还儿臣教导。” 朱元璋顿时暴躁的拍桌子。 “你居然敢忤逆咱,大虎。” 大虎被喊得一愣一愣的,你朱家人谈孩子,喊他大虎有什么用? “啊,臣在。” “马上让人拟制,江北灾情严重,太子即刻动身视察。” 随即朱元璋又说了一句。 “灾情一日不解决,太子一日不回京。” 随即朱标就看到朱元璋别有深意的笑容。 “你如今没余力教雄英了。” 原本朱元璋还想着如何跟朱标争朱雄英,朱标就自动送上门,这么好的机会朱元璋怎么会错过呢。 不等朱标说话,朱元璋再次说道 “好了,标儿,你准备一下就出发吧!百姓们还等着你救他们如水火之中呢,那个被水淹了多少地?” 大虎低声提醒。 “皇上,是十八亩。” “十八亩?” 朱标只觉得天雷滚滚。 十八亩,连奉天殿的占地都不到,这也能称之为灾情? “你是瞧不起十八亩吗?这对百姓而言,可是他们一家人的生计,好了,赶紧走吧!” 随即朱元璋拿着奏章看了起来,一副不想搭理朱标的样子。 朱标目瞪口呆的看向朱元璋。 大虎伸出手扯了扯朱标。 “太子殿下。” 朱标生气的转身走出奉天殿。 朱元璋得意的看着朱标的背影。 “小样,跟我斗,赶紧去你的扬州吧!” 侯庸等人跟着朱标一同离开了奉天殿,装出一副忧心的样子。 “殿下,皇上如此宠溺太孙可如何是好?” “对啊,大明未来储君,怎可不学孔孟之道?这可是会动摇国本啊!” “……” 众人的话无疑让朱标更加生气,他看了眼远处的大虎,愤愤道 “去坤宁宫。” 东宫辅官们明显就是这个目的,于是立马跟着朱标前往坤宁宫。 马皇后刚用完药,躺在病榻之上,就看到朱标跑着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马皇后见到朱标也非常高兴。 “标儿怎么来了?” “母后,父皇太过分了,太过宠溺雄英了,母后也可得管管。” 马皇后疑惑的看向朱标。 “发生什么事了?” 当即朱标将在奉天殿的事都说了一遍。 马皇后听后顿时脸色大变。 “太过分了。” 朱标顿时一喜,只要母后出马,父皇绝对没办法。 “你爹这次太过分了,标儿,娘见到他肯定会说他的。” 这下,朱标还有他的辅官都放下心来了。 “母后,儿臣这就接雄英回东宫。” 马皇后面色一愣。 “雄英为什么跟你回东宫?” 朱标?? “你爹让你即刻动身,能收拾什么行李?算了,娘给你八十两,缺什么直接买,你现在就上路吧。” 说着马皇后给了朱标八十两银子,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你走了娘肯定好好说说 你爹。” 朱标忍不住吐槽。 “母后,才淹了十八亩……” “十八亩不少了,对百姓而言,这是他们一年的生计。”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走吧!宫里有娘在,你就不用担心了。” 朱标欲哭无泪。 侯庸上前说道 “皇后娘娘。” 马皇后一看这架势,直接捂着头。 “不行,我又头疼了,快点叫太医。” 演技这么拙劣,朱标哪里会看不出来,又憋着气走出了坤宁宫。 …… 金水河贯穿皇宫,是整个皇宫的护城河。 朱雄英站在河边,一脸沉思。 这几天,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皇长孙的身份,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危机感。 历史上,自己这个皇长孙可是死的蹊跷。 忽然,他看到一名五六岁样子的女孩,正带着几名宫女在金水河里找着什么。 小姑娘脸上还泛着泪花。 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朱雄英一母同胞的妹妹,朱怡薇。 小姑娘也看到了朱雄英,快步跑来。 “皇兄,小娘太坏了,娘给薇儿的镯子被她丢到金水河了。” “薇儿只有这一件娘的东西了。” 朱雄英听后,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记忆被唤醒,这块玉佩还有薇儿的镯子,都是常氏弥留之际给他们二人的。 顿时,朱雄英怒火中烧,他这次要好好教训一下吕氏。 “皇兄,你可以帮薇儿一起找找吗?” 朱雄英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朱怡薇的宫女。 “何人扔的?” 宫女们都低头不语。 朱怡薇连忙拉了拉朱雄英。 “皇兄,娘说过,别,别跟小娘起冲突,薇儿只要找到镯子就可以了。” 朱怡薇见朱雄英没有善罢甘休的样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皇兄,薇儿不要了,咱们走吧!” 朱雄英突然大喝一声。 “本宫问话,你们都聋了吗?” 宫女们吓得纷纷走到岸边,齐齐跪下,惶恐的说道 “太,太子妃的宫女幻儿。” “幻儿。” 朱雄英说的咬牙切齿,随即朝东宫大步走去。 朱怡薇见情况不对,连忙跟上,不断劝解着朱雄英。 “皇兄,你别生气,都是薇儿不好。” 朱怡薇没想到,一向软弱的皇兄,居然这般刚猛。 朱雄英看着朱怡薇,一字一句的说道 “薇儿,你是妹妹!” 他摸了摸朱怡薇的脑袋道 “薇儿,你先去舅舅家用饭,好不好?” 朱怡薇不太明白朱雄英的意思,一时愣在原地。 朱雄英并未停下脚步,片刻就到了东宫。 第6章当着吕氏的面教训宫女,一点都不给面子 大殿里,朱允炆正在朗诵着论语,吕氏笑眯眯的听着。 看到朱雄英,所有人都是一愣。 “幻儿是谁?” 朱雄英扫了一眼,冷声问道。 一个宫女脸色变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朱雄英找自己的目的。 迟疑了一瞬,她从吕氏身侧上前一步,张口辩解道 “回禀殿下,奴婢便是幻儿,误丟郡主物件实非奴婢本意,只因皇上昨日下旨,要将殿下用不着的东西尽数沉入金水河,殿内烛光昏暗,奴婢一时看错了眼。” 幻儿三言两语就将责任推卸出去。 朱元璋的旨意,哪怕是太子朱标亲临问罪,最多不过是办事不力。 然而,朱雄英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怒喝一声,“大胆贱婢,本宫面前为何不跪?!” 幻儿一惊。 虽说东宫有这个规定,但朱标性子淳厚,要求的并不严。 幻儿未料到,朱雄英竟是要以此来问罪。 她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朱雄英冷眼看着幻儿,语气森寒。 “藐视宫规,目无尊卑,你说该当何罪?” 幻儿低着头,战战兢兢的道“杖、杖责十五。” “大声点,该当何罪?” “杖责十五!” “来人,动手!” 朱雄英身后侍卫当即上前将幻儿压到在地,直接在殿内行刑。 幻儿的嘴被堵住,空余板子落到身上的“啪啪”声。 吕氏脸色铁青。 幻儿是她的宫女,就算犯了错也该由她来惩戒,朱雄英这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住手!” “幻儿奉旨意办事,只是一时失察而已。” “倘若殿下实在不满,本宫自掏腰包再为小郡主买根簪子赔罪便是。” “允炆正在读书,殿下还是先请先回吧,此事待太子殿下回来再议。” 朱雄英板着脸,看向吕氏的眼神幽深冷冽。 “呵,再买一根?” 说着,朱雄英笑了笑,忽然对身侧的侍卫道 “来人呐,把这个贱婢丢下金水河溺死,再去取五百两银子来,本宫亲自向母妃赔罪。” “是!” 侍卫抱拳领命。 刚受了场刑的幻儿脸都白了,她挣扎着爬到吕氏面前,声音哀戚。 “娘娘,救命啊!” 眼见侍卫真的要动手,吕氏柳眉一竖,尖声训斥。 “大胆!本宫是太子妃,且不谈皇上还未正式下旨意册封您为太孙,纵使金印在手,在本宫面前也是晚辈,你这样不顾礼数,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朱雄英脸上带着讥嘲,瞥了一眼宛若死狗般的幻儿,语气含冰。 “既然这样,那就让这个贱婢下金水河去捞簪子,这样总可以吧?” 吕氏差点气死 “你、你真是反了……人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把太孙押送到太子面前!” 殿中侍卫隐秘对了个眼色,只当没听见这话。 见状,吕氏面色因为恼怒而变得扭曲起来,“好好好,本宫亲自动手!” 语毕,吕氏向着朱雄英手臂拽过去。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一声厉喝。 “住手!” 大虎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迅速进到殿内,冷冷看向吕氏。 “大虎?” 吕氏怔愣一瞬,随即惊怒道。 “昨夜皇上的旨意你也听见了,难不成也要为太孙开脱?” 大虎回道“皇上确实下旨,要把殿下无用之物尽数扔进金水河。” “既如此,你拦本宫作甚?” 大虎肃着脸,“卑职奉皇命保护太孙,任何人不得动太孙。” 吕氏被噎住。 这时,幻儿已被朱雄英拖着往殿外而去。 幻儿试图从他手上挣脱,却失败了。 即便幻儿受了杖刑,但毕竟是成人,而朱雄英如今不过是个半人高的孩子,却牢牢将幻儿抓在手里。 “大虎!本宫乃是太子妃,难道你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大虎不为所动,语气冷淡,“卑职是皇上的人,只奉皇上之命。” “你——” 殿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收到锦衣卫密信的朱元璋驾临东宫。 随意扫了几眼殿内的情况,朱元璋黑着一张脸,沉声喝问。 “发生何事了?” 看到朱元璋,朱雄英当即将幻儿扔在了地上。 吕氏一脸委屈跪在朱元璋面前。 “皇上!幻儿她只是奉旨办事,罪不至此啊,儿媳这才看不过眼说教了太孙几句。”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雄英。 “雄英,无论如何吕氏都是你爹的妻子,你的小娘,今日你所 为多有不妥。” 孝乃是大明治国之本,身为皇孙更当为天下百姓表率。 吕氏揪住这一点不放,站在朱元璋面前也有底气。 哪怕朱元璋自身偏向着朱雄英。 一个不孝之罪就能把朱雄英压死。 朱雄英仰头看着朱元璋,眼中泛起水汽。 “皇爷爷,雄英有罪,雄英不孝。” 听到这话,吕氏眸中闪过一抹浓重的得意。 “雄英连娘留给薇儿仅有的遗物都保不住,雄英有罪,请皇爷爷责罚!” “再过几年,薇儿长成大姑娘,儿时这些记忆就一点点褪色,或许某一天,薇儿就连娘的模样也会遗忘,那根簪子都没有了……”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将朱元璋定在原地。 稚嫩的童声听起来却宛若一把把钢针,深深刺在朱元璋心里。 常氏留下的簪子,在朱怡薇心里从不是一根寻常的簪子。 那是一个幼女,对亡母的眷恋与想念。 年幼失怙的朱元璋,一瞬间明白了这根簪子对朱怡薇的意义。 蓦地,朱元璋伸手抚上胸膛处那八粒谷子,不由用力在上面按了按。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是连爹娘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这八粒谷子,是爹娘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睹物思人。 朱元璋鼻子一酸,也只有这些谷子能一解思亲之苦了。 他是皇帝,坐拥整个天下,但即便贵为九州之尊,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就如同现在,自家大孙所求的正是他办不到的。 按照朱元璋的想法,幻儿现在还能喘气,已经是朱雄英莫大的仁慈。 想到这些,朱元璋神色不善,眸光逐渐犀利起来。 第7章吕氏算计!蓝玉:淮西一派的前途在雄英身上! 吕氏看朱元璋脸色阴沉,急忙开口“皇上,小郡主的簪子是姐姐游历南方时所买,价值不过百两,儿媳愿用嫁妆里那支金丝红宝石凤钗向小郡主赔罪。” 朱元璋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咱才想起来,你是江南士族吕家的千金。” 下一瞬他彻底冷了脸,目光如刀般射向吕氏。 “大孙方才说溺死这个贱婢,拿五百两银子向你赔罪,你觉得如何?咱也可再添五百两。” 此时的朱元璋皇威尽显,一番话吓得吕氏面色骤然一白,当即道“儿媳不敢。” 吕氏从未如此真切地意识到,纵使她已经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但在朱元璋看来,常氏才算得上朱标的妻子。 她不过空有名分罢了。 吕氏咬着牙,压抑着胸中升腾的火焰,万分不甘地向朱元璋低下了头。 “父皇,儿媳知道怎么办了……” 见到这一幕,形容狼狈的幻儿高喊出声“请皇上开恩,娘娘,救命,奴婢知错了!” 朱元璋没再看吕氏一眼,转头给了大虎一个眼神。 “这贱婢就交给大孙和郡主,随他们处置。” “是!” 大虎手掌一抬,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锦衣卫便上前将幻儿制住。 随后,朱元璋冷哼一声,甩袖出了殿门。 到底是东宫之事,他插手太多也不好,只好把人交由大孙处理。 朱元璋离开东宫后,殿内气氛降至冰点。 被按在地上的幻儿明白过来,现在的娘娘无论怎么做都救不了自己。 她用力挣扎着,以头抢地对着朱雄英磕头,很快便见了血。 “殿下,奴婢知罪,求殿下开恩饶奴婢不死!” 朱雄英面色冷凝,见到这一幕不为所动,淡声道“犯错自当罚,大虎,把她带去金水河,盯着她找到那支簪子,不然也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幻儿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找到簪子,捡回一条命;要么,自作自受,和簪子一样沉没在金水河里。 不过,选第一条路好歹有一线希望,总比现下就被溺死的强。 “谢殿下开恩,奴婢就算舍出这条命也定会找到簪子!” 很快,幻儿被大虎的人带走。 东宫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悄悄看向自家太子妃。 吕氏铁青着脸,怒声道“想看本宫笑话吗?滚出去!” 转瞬间,宫人走得不剩一人。 吕氏双眼冒火,已经快被气炸了。 朱雄英有朱元璋撑腰动不了,朱怡薇那个小贱人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所生的一子一女就是底气! 吕氏又把宫人给叫了回来,“小郡主呢?” 太监隐秘对视着没回话,就在吕氏要发火时,一名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小、小郡主出宫去国公府了,说午膳不用等她……” 吕氏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呵,真是天助本宫!” 朱怡薇主动出的宫门,这要是出现什么意外,可怪不得她。 一念至此,吕氏回书房写了封密信给宫中眼线。 “把它送到我哥手上,记得一定要快。” “是!” 开国公府。 常升摸了摸朱怡薇的头,隐下心中担忧。 “薇儿,雄英让你来找舅舅,他一个人去见吕氏了?” “舅舅,薇儿是不是不该自己出宫?” 看着朱怡薇这张和自家妹妹神似的小脸,常升暗自叹了口气。 父亲在洪武二年突发暴疾去世,使得煊赫一时的开国公府陡然沉寂下来。 若不是妹妹生下了雄英这个太孙,常家早就败了。 想着这些年来的浮沉,常升心绪复杂难言,难免有些怅然横在心头。 “薇儿做得对,日后若是再有人欺负你,只管来舅舅家。” 这时,一个小厮小跑进来,对常升禀报,“国公爷,凉国公上门拜访。” 常升闻言一惊,忙道“快请进来!” “是!” 不过片刻,一身着黑色长衫的雄壮汉子踏进房间。 来人正是常升舅父蓝玉。 朱怡薇见到人后乖巧行了一礼,“薇儿见过舅姥爷。” 看着粉雕玉琢的薇儿,蓝玉原本黑着的脸再板不住,一路积攒的怒气倾泻而散。 纵横沙场大半生的煞神脸上生硬地挤出一个笑脸,慈爱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薇儿,雄英现下可痊愈了?” 朱怡薇点了点头,“太医说皇兄已是大好了,就是……皇兄今日发了好大的火,我怕…….” 蓝玉本就黑的脸变得更黑,手下一个用力就把桌上的茶盏震裂了。 “好一个吕氏!” 常升紧紧皱着眉头,看向蓝玉,“舅父,不若您进宫一趟?” 听到这话,蓝 玉黑着的脸露出纠结的神色。 如今这紧要关头他也不知自己进宫之后是好事还是坏事。 皇上这段时间委实有些阴晴不定。 被下狱的费聚、陆仲亨那些人吓得胆战心惊,原本都被拖到刑场砍头了,结果又来一道旨意把人救下来。 但人现在还在牢里蹲着,没说放出来,换做谁都受不起这样折腾。 “舅姥爷,皇兄让薇儿来找舅舅吃饭……皇兄不会出什么事吧?” 蓝玉有些惊讶,“雄英让你出宫的?” 朱怡薇“嗯”了一声。 蓝玉先前还以为是薇儿在吕氏手下受了欺负,出宫找常升告状的。 却没想到是太孙让她出宫的。 “皇兄这段时间没时间回来陪薇儿,一直和皇爷爷在一起。” 蓝玉听得眼睛放光,“薇儿你再说一遍,雄英最近一直和皇上在一起?” “是呀。” 蓦然间,蓝玉心头迷惑仿佛拨云见日,窥到一丝生机。 他就是个会打仗的武夫,现下四海升平,总不好请幕僚商议政事。 因而朝堂一些举动,蓝玉看不太明白。 不过战场杀伐多年练就的直觉告诉他,淮西武将的未来就在朱雄英身上。 想着这些,蓝玉大笑一声,捞起朱怡薇抱在怀里,“薇儿,舅姥爷和你一起回宫,正巧有段日子没见你皇爷爷了。” “太好了,多谢舅姥爷!” 皇宫,金水河。 朱雄英一脸冷酷地站在岸边,死死地盯着河里那抹粉色身影。 幻儿已经下河整整一个时辰了,却依然没找到簪子。 第8章皇爷,大孙真的骑马在跑 五月的天气,河水还有些寒凉。 幻儿身上有杖伤,她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一次又一次潜入河里搜索着。 时间慢慢流逝,幻儿终于从河中摸到了一个木匣子。 她眸中迸射出一道亮光,身上凭空多出一丝力气,支撑着她将木匣子捞出水面。 幻儿踉跄着爬到岸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子,在见到里面横躺着的玉簪时,不由喜极而泣。 “殿下,奴婢幸不辱命,找回了玉簪!” 幻儿捧着木匣子跪在朱雄英身前,“殿下……” 目光落在玉簪之上,朱雄英只觉心头累积的郁火逐渐散去。 他意识到,这应当是原身留下的执念。 朱雄英默默说道,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守住这大明江山。 既然簪子已找回,朱雄英也不再理会幻儿。 拿过木匣子,他下意识想的是将簪子交给薇儿。 这也是原身留下的最后心愿。 只是先前朱雄英怕吕氏无所顾忌牵连到薇儿,就打发她去开国公府见舅舅。 不如,他也出宫一趟? 穿越之后就在宫里待着,实在有些厌烦。 说干就干,朱雄英脚步一转就向宫门方向而去。 大虎看朱雄英那走向宫门急匆匆的步伐,忙拦在他面前。 “太孙,皇上下令,不许您出宫!” 在皇庭中,好歹这么多人都能看顾着朱雄英。 若是出宫之后出现什么意外,皇上势必会大发雷霆。 被拦住前路的朱雄英鼓着脸,“我不出宫,我去看马不行吗?难道皇爷爷说这也不许?” 见到朱雄英这副表情,这些年深谙情报工作的大虎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皇上确实没下这份旨意。 “太孙,那些奇花异兽都安置在御花园里,不如您移驾御花园?” “不!我要看马!” 朱雄英这份请求并不难办,大虎也找不到借口来推脱。 他也知晓,太孙殿下这样子分明是想出宫去玩。 皇庭内,只有皇帝有资格可以骑马,是以整个宫中的马都安置在了御马监。 御马监正位于宫门不远处,一个错眼,就可能让太孙殿下偷溜出宫。 “你们几个务必看住太孙,绝对不能让殿下出了宫门。” “是!” 几名侍卫抱拳应下。 过了一会儿,朱雄英身后跟着保镖似的大虎来到了御马监。 今日当值的几名太监见到来人后登时变得愁眉苦脸。 心想该怎么把这位小祖宗给哄走。 “殿下,马厩里都是粪便,难闻得很……” 朱雄英挑着眉,“我不嫌弃。” 走马观花一般看着马厩内的各种名马,朱雄英忽然把目光落在了最偏僻处的一匹马上。 那匹马生得高大雄壮,毛发浓郁黑亮,如同墨玉。 见朱雄英一行人到来非但没上前讨食,面对周围的马眼神中还带着一抹人性化的不屑。 仿佛它和这群凡尘俗马不一样。 朱雄英眼睛一亮,小手指向那匹黑马,“我要喂这匹马!” 身后的太监随着朱雄英的眼神看过去,额上沁出豆大的冷汗。 “殿下,这马生性顽劣,不服训教,差一点就伤了皇上,您还是选匹乖巧的马来喂吧。” “我只喂它吃草而已,不用担心。” 说完,朱雄英手里抓着一把青草就递到了黑马嘴边。 大虎见状连忙试图阻止朱雄英。 谁知朱雄英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口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皇爷爷!” 话音落地,御马监内众人皆是一愣,旋即恭敬跪地行礼。 “拜见皇上……” 周围一片寂静,空余萧萧风声。 不多时,前方响起一道马声嘶鸣。 大虎瞬间抬头看去。 哪里有朱雄英口中的皇爷爷身影! 他这才反应过来被骗了。 然而,下一瞬,一道墨色影子飞速从他眼前划过。 看到马背上的人是谁后,包括大虎在内的人俱是头皮发麻。 朱雄英这个小祖宗怎么在上面! 奉天殿。 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笔的朱元璋松了口气。 正准备放松下身体时,候在一旁的老太监冯贵上前道“皇爷,太子现已到了江北,派人送信回来了。” 朱元璋看都懒得看那封信一眼,朱标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不就是千万不能太过宠溺大孙那些事。 “搁这吧。” “皇爷可要用膳?您再这般辛劳,铁做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冯贵看着朱元璋满脸的担心,自家皇爷处理起政事来那叫一个发 愤忘食。 但他如今已是快到花甲的年纪了。 朱元璋眉头蹙起,“咱没心情吃,你陪我出去走走,吹吹风。” “是!”冯贵无奈应下。 自打太孙患病之后,儿子朱标不但要协助处理朝廷事务,还要分心照顾儿子。 他本就体弱,这段时间委实是累得瘦了整整一圈。 毕竟是自家亲儿子,朱元璋也是心疼得紧。 派他去治理江北水灾,无非是找个理由让他歇一段时间。 正好也能多和大孙相处相处。 出了宫殿,入目是一片气势恢宏的广场,遥遥看去,还能见到午门。 湛蓝天空下,云层浅淡,微风拂过,使人神清气爽,朱元璋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不少。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空地上跑过一匹黑马,马背上还端坐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朱元璋看得一怔,忍不住发笑,“咱真是老眼昏花了,批了会奏折竟然出了幻觉,还以为那黑马上的人是大孙呢!” “冯贵,咱大孙在马背上那叫一个英武,像咱当初!” 朱元璋大笑着拍了拍冯贵,随即反应过来。 “诶,咱忘了你看不见。” “也不知大孙真能骑马驰骋的时候咱能还不能见到……” 正在朱元璋感慨万分之时,冯贵身体不由颤抖起来。 “皇爷,奴才也看见太孙了……” 闻言,朱元璋身体僵在原地。 而冯贵刚说完,大虎便带着锦衣卫一众人追着黑马跑了过来。 那马上之人真是咱大孙! 朱元璋意识到这一点后,再看着那道明黄色身影,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扬着嗓子对后面的大虎喊着,“大虎你是不是傻?大孙骑马你也骑马去追啊!” 第9章咱大孙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大虎此刻已经完全懵逼,他怎么不知道太孙会骑马啊! 他不过是跪地行礼这一会儿,太孙居然就骑上马了。 听到朱元璋这句话,大虎瞬间反应过来。 他忙点了两个锦衣卫返回御马监。 午门处的守卫也乱了起来。 皇城下的禁军见此下意识地挽弓搭箭,吓得朱元璋心紧紧提了起来。 忙跑向了午门那里,嘴里还不忘喊。 “给咱住手!太孙在马上,谁放了箭,咱饶不了他!” 听见这话禁军直接愣在原地。 朱雄英趁此机会,手下用力抽了下马鞭。 黑马扬起蹄子高声嘶鸣,一溜烟地跑出了宫门。 落在众人眼里只剩下一个黑影。 大虎骑着马紧赶慢赶也没赶上,来到朱元璋面前径直跪下请罪。 “皇上,太孙想喂马,却谎称您亲临,卑职行礼的功夫殿下竟就翻身上了马。” 朱元璋惊诧万分,“你说是大孙自己上的马?他才那么高一人?!” “……卑职也没想到,太孙骑马的姿势看起来不像是新手,御马监里那些异族人都看呆了,太孙天资奇绝,来日不可限量。” “你还傻跪这干嘛?大孙若出什么意外,咱饶不了你们,快去追人啊!” “是!” 大虎起身上了马,一甩马鞭追出了宫门。 见大虎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朱元璋蓦然有些失笑。 大孙今年不过八岁,随口说出了“保天下者,匹夫之贱”这等话语。 他原以为大孙得天之幸,势必文运昌隆。 现在嘛,咱大孙那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做长辈的,最高兴的就是看见后辈有出息。 今日虽只是朱雄英骑马大闹午门一场。 在朱元璋看来,他好似已经窥见来日朱雄英策马扬鞭,纵横捭阖的英姿。 朱元璋心情愈发畅快。 “不管这小子了,等他耍够了自己就回宫了,冯贵,咱饿了,传膳!” 冯贵怔了一瞬,随即有些欣喜道。 “喏,臣这就去!” “让他们速度快点,方才跑这一段咱消耗可不小,哈哈哈,咱大明第三代君主有明君之相啊!” 先前,朱元璋看朱标除了身体弱了些都挺好的。 他担心这样下去,大明或许会重蹈两宋的覆辙。 幸好,他还有雄英。 朱元璋原本的担心顷刻间少了很多。 想着被他扔在御案上的那封信,朱元璋心下暗道好儿子,你多在江北休息一段时间,咱的好大孙绝对不能让你教歪喽。 江北受灾区。 扬州知府和其下官员领路,朱标跟随其后,并未声张地来到了此次水灾受灾村庄里。 负责接待的老农脸上褶子都快笑出花了。 “太子爷啊,老头子今年快七十了,没想到皇上心里还惦记着咱老百姓!其实今年也说不上是灾,田里收成不错,老头子多谢殿下费心来走访。” “这是好皇帝啊!时时刻刻想着咱百姓!” “叩谢隆恩,皇上万岁!” “……” 耳边回荡着百姓的谢恩声,而朱标看着这十八亩惨遭水淹的“灾田”,心下十分无语。 金陵吕府。 吕是南宋抗蒙名将吕文焕的吕,南宋末期,吕文焕降元攻宋,吕氏一族正氏步入朝堂。 传至大明,在江南一代有着赫赫威名。 如今的吕氏当家人吕本虽只担任太常寺卿,然吕氏根基之深并不逊于任何一家勋贵。 收到吕氏命人传来的信后,吕本儿子吕道冲神色变得不善。 “府上有多少人手?” 管家沉吟一番回道“少爷,约莫能动用三十几人。” “好,把人带上,随我去朱雀大街。” 不多时,吕道冲带着一众吕家下人进到一处酒馆中。 他包下了二楼临街的包厢,死死盯着外面热闹的街道,声音冰冷。 “稍后我一动,你们就开始动手。” “是!”管家恭敬应道。 他妹妹在婆家挨了欺负,身为娘家哥哥理应替她撑腰。 哪怕对方是皇室,他照办不误! 想着这些,吕道冲阴沉的脸上浮现一抹狞笑。 出了午门,就是朱雀大街。 这里靠临皇城,商业极度发达,往来人流络绎不绝,是真正的天子脚下。 大明最中心的政治、经济、文化之所在。 此地还是官员上朝所经之地,不时便能见到穿着朝服之人经过。 朱雀大街人流如织,间或有捕快穿梭其间。 甫一出皇城,街道上的百姓摊贩逐渐增多。 吆喝声、叫好声、讨价还价声,声声入耳。 朱雄英还是如此真切地见到大明。 这个国家的繁盛出乎了朱雄英的意料,以他所见,大明并不似他所想的那般封闭。 这里不止有说着一口异族话的鞑靼人,还有色目人,被拉出来贩卖的昆仑奴…… 然而,不管这些人身份如何,现在俱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居黑马之上的朱雄英。 矫健威武的骏马上,竟只坐着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子! 还拥有着非同一般的速度,惊呆众人下巴。 众人皆知,最顶尖的骏马奔驰起来,神仙难追。 还有,从最顶尖的骏马上摔下来,阎王难救! 紧追在后面大虎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和手下坠在后面跟着,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位小祖宗到底会不会骑马。 就怕他们追到人后,太孙见了被吓得惊了马,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到那时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大虎默默在心里祈祷小太孙能神姿英发,平安下马。 与此同时,带着特殊徽记的马车在家丁的护送上,正慢悠悠驶向皇宫。 里面坐着的正是福康郡主朱怡薇。 蓝玉骑马和马车同行,一双眼睛时不时扫向周围。 看起来十分凶恶。 道路两旁的摊贩见到来人后吓得收拾东西就跑,生怕不小心冲撞到这位国公爷。 蓝玉见到这一幕也是万分无奈。 他正是靠着这一招保命呢。 自秦白起始,历朝历代那些战神都是如他一般。 做出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皇上才能放心。 得到百姓厌恶,皇上才能把他们的脑袋给留在头上。 此时,酒馆二楼的吕道冲已经看见了朱怡薇的马车。 不过,因为视线原因,他没看见骑着马的蓝玉。 第10章舅姥爷,你肯定受重伤了 吕道冲冷哼一声,利落地将手中茶杯放下,管家瞬间意会。 这时,一道疾驰而来的骏马行至马车前,蓝玉越看越觉得眼熟。 黑马“咴咴”两声打了个喷嚏,朱雄英动作利落从马背上下来。 “见过舅姥爷!” 蓝玉看得瞠目结舌,“殿下?!” 他突然想起来,这黑马还是当初自己远征大漠凯旋后献给皇上的! 这马性子那是相当暴烈,差一点就伤到皇上了。 如今竟乖乖被太孙给收服。 车厢内的朱怡薇听见自家皇兄的声音后,立马掀开了车帘。 “皇兄!” 这一声叫喊唤回了蓝玉的心神,他这才想起忘了和太孙行礼。 “臣见过殿下!” 他也是皇亲,因而只抱拳拱了拱手,权当行礼,马车周围的侍卫们则单膝跪地。 “殿下千岁!” 眼见着街道上的人跪倒一地,在酒馆二楼的吕道冲暗觉不妙。 “遭了,快拦下那些人!” 吕道冲忙对着还在状况外的管家怒吼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不远处巷口里安排好的惊马已经就位。 下一瞬,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冲出巷口,径直朝着朱怡薇的马车而去。 马车前的马疯狂嘶鸣着,以肉眼难极的速度撞了过来。 即便是跟着蓝玉上过战场的护卫也未经历过这般场景。 蓝玉下意识张开双臂将朱雄英兄妹搂住。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原本宽阔的街道上瞬间躁乱起来,人仰马翻。 所幸出事马车撞上的是朱怡薇的马车,蛮横的力量近乎都被消解。 只有受惊的马匹失足之下将蓝玉撞倒。 吕道冲呆愣地看着街道上的场景,脸色大变。 “坏了坏了,我得回府!今日我一直在府上,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 慢了朱雄英一步的大虎这会儿这听见了这道声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大虎心不由凉了半截。 发生撞马车事件之后,街上摊贩不敢再留下,一个个都准备回家。 看着急匆匆要离开的百姓们。 大虎四肢僵硬地下了马,拦下一个要回家的摊贩,声音不由打着颤。 “前方发生何事了?” 被拦下的人啧啧两声,“我刚刚离得有点远,就见到一匹黑马嗖一下骑过去,之后又来一辆失控的马车,好像是撞一起了。唉,不说了,我得回家了。” 闻言,大虎恍若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太孙……” 另外几名锦衣命随机问了几名百姓,得到的回答相差不多。 众人面色沉沉,望着大虎的眼神里透着悲怆。 “大人,出事的好像真是殿下……” 大虎回过神,咆哮道“都站这干嘛,还不快去救殿下!” 众人闻言忙回了神,迅速朝着撞马车的地方而去。 甫一至现场。 大虎率先看见的是正享受嚼着菜叶子的大黑马。 但马背上却不见朱雄英。 大虎耳边传来一道呻吟声。 “看这马车已经碎的不成样子,殿下小小年纪遭此磨难,卑职有罪啊!” 大虎紧握双拳,颓然跪在碎屑中间。 “殿下,都怪卑职来晚了……” 这时,手下锦衣卫惊呼出声,“国公爷,您还好吧?” “好什么好?马车都散架子了……等等,国公爷?” 大虎猛然抬头,正见蓝玉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被锦衣卫扶起来。 凉国公! 是他救了太孙! 此情此景看得大虎快要热泪盈眶,他手忙脚乱地向蓝玉跑过去。 “国公爷,还好马车撞的是您!” 话音一落,现场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众人皆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大虎。 大虎连忙反应过来他这话说的不对。 “不是,卑职嘴瓢了,国公爷您别介意,卑职想说您被撞了真好……” “啊呸,国公爷您懂我的意思吧。” 蓝玉随意摆摆手,“好了好了,我懂,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啊,没断在战场上,差点栽在这朱雀大街了。” 搀扶着蓝玉的锦衣卫开口道“大人,是我们误会了,殿下马术很好,失控的马车是吕家的,撞上了福康郡主的车,多亏国公爷相救,太孙和郡主都没事。” 听他这么说,大虎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旋即在场众人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你说那马车是吕家的?” 正揉着腰的蓝玉听到锦衣卫的话后惊讶问道。 东宫之事才发生不久 ,吕家的马车就当街失控,还好巧不巧冲着薇儿的马车去了?! 鬼才会信这是巧合! 蓝玉一把掐住大虎的手臂,“大虎!这事你可是亲身经历的,要查啊!绝不能让吕家如此嚣张!” 大虎神情为难,看向蓝玉,“国公爷,卑职只尊皇上旨意,这等事情不属卑职职责所在啊。但您要开口,卑职定然竭力相帮。” 蓝玉怔了一下,“那应该是谁管?” 大虎看了看周围,低声凑在蓝玉耳边道“应天府。” “应天府和吕家那是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闻言,蓝玉直接骂出了声。 正小声安抚着自家妹妹的朱雄英听见这道气势恢宏的骂声后,视线落在蓝玉扶着腰的手上,眼珠转了转。 “舅姥爷,您没受伤吧?” 蓝玉表情沧桑地叹了口气,“唉,殿下无需担心,老头子没啥事……” 蓝玉话音未落,就见朱雄英偷偷对他挤了挤眼睛。 “舅姥爷,您真没受伤?” 蓝玉神情有些蒙,他低声嘀咕了两句,“我没受伤?” “我看您好像伤到了。” 朱雄英故作担心地开口,眼里却闪过笑意。 此言一出,原本站得好好的蓝玉忽然踉跄两下,拽着搀扶着他的锦衣卫就缓缓倒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腰啊,殿下这一说我才发现我这腰疼得厉害!” 说完他直接躺在刚被撞到的原位置捂腰痛呼。 “不行了,我好像起不来了,不会是瘫痪了吧……..” 被安排留在现场善后的吕家人见状不妙,趁机想溜走。 但跟随蓝玉的亲兵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目光不善地拦住了去路。 这些野路子的下人哪敌得过上过战场的亲兵。 很快就被撂倒。 第11章蓝玉去吕府堵门!老朱:咱大孙有帝王手段! “伤了人想跑?” “我们国公爷没死在沙场上,倒是险些当街死在马蹄下,你们还敢逃?想得美!” 亲兵们也是机灵得很,立刻有人呵斥道。 “你还敢打我?” “吕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居然还敢动手?” “兄弟们上啊!讨回公道!” “……” 几位亲兵可是一起在战场上互相扶持过的生死之交,有人先开了头,其余人立马接上了话茬。 没过多久,留在街上的吕家下人一个个都倒在地上哀嚎着。 蓝玉手下这些人,往常行事那是无理也要闹上一场,这会儿占了理,自然更不会放过那些下人。 兢兢业业倒地不起的蓝玉对着大虎开口道“大虎啊,你若是不忙,替老夫报个案可好?” 大虎当即意会了国公爷的用意,勉强压下了嘴角的弧度。 “国公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办。你,还有你,去应天府一趟!” “遵命!” 被大虎点到名的锦衣卫很快朝着应天府衙而去。 片刻之后,从应天府出来一行捕快来到朱雀大街。 众人见到躺倒一地哎呦叫唤的吕家下人,一个个俱是惊讶不已。 “这、这是你们打的?” 闻言,蓝玉的呻吟声都高了几度。 “这是说的什么话?分明是吕家纵马撞了郡主的马车还要逃,老夫的亲兵看不过去,不顾身上有伤将他们拦下,因此伤势还更重了。” 蓝玉一边说一边悄悄比个手势。 见状,亲兵们这会儿捂腿的捂腿,揉腰的揉腰。 “官爷,您可得替咱们主持公道!” “我们兄弟都是普通普通的良民,您不能是非不分啊!” “……” 看着一个个堪比影帝的演技,朱雄英也是蠢蠢欲动想倒在地上叫唤几句。 但见到满脸写着乞求的大虎,朱雄英无奈地打消了这个主意。 不过,他一脸愤愤不平地挥舞着小拳头。 “舅姥爷,我肯定会帮您主持公道的!” 奉天殿。 朱元璋这会儿正看着奏折,想起来自家大孙还在宫外,便问了句。 “大孙还未回来吗?咱到底很好奇他怎么学会骑马的。” 才说完,一位小太监从殿外跑进来。 “皇爷,太孙殿下出事了!” 朱元璋惊得站起身,“咱大孙怎么了?” “是太常寺卿吕大人府上的马车受惊之下,撞向了福康郡主的马车,殿下当时正在郡主身旁。” 朱元璋面色剧变,“混账!他们吕氏是要反了天不成?!这皇位是朱家还是吕家的?咱大孙伤到哪了?” “皇爷放心,殿下和富康郡主都没事。” “嗯?” “是凉国公骑马护送郡主回宫,出事时国公爷挺身挡在了两位殿下身前,自己倒是被马伤到了。” 听闻凉国公的名号,朱元璋神情不由有些复杂。 “蓝……凉国公如何了?” “国公爷这回正倒在吕府大门外堵门呢。” “咳……” 朱元璋清了下嗓子,忍住笑意。 “你再说一遍?他去吕府堵门了?” “是,大虎将军传回来的消息,听说是殿下想的法子。” 朱元璋这会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不单单是为了这个消息,最关键的是,咱大孙不过八岁的小孩子竟能让蓝玉这等叱咤疆场的煞神乖乖听他的话。 倘若将这事报到应天府,依着江南士族那群人的尿性,蓝玉进去了怕是得被说得头晕眼花,无从下手。 倒不如直接去吕府堵大门,这样吕家才不会高高挂起。 雄英想的法子虽然看起来简单。 却是跳出了原有的藩篱,还能让蓝玉听指挥。 文武皆在他掌控之中,帝王之才啊! 妥妥的帝王之术! 朱元璋这会儿不急了,坐回了龙椅上满心欣慰。 而对面的小太监愣了一愣。 “皇爷,您看小的要不要把殿下宣回宫里?” 朱元璋一把将桌上奏折砸了过去。 “大胆!太孙行事哪有你置喙的余地?!” 小太监吓得面色惨白,匍匐在地抖若筛糠。 “小人该死!求皇爷恕罪!” 朱元璋看都没看下面的小太监一眼,轻飘飘摆了摆手。 “滚出去!这事咱只当不知道,随大孙的想法去做。” “谢皇爷!” 小太监短短时间内衫都被冷汗浸湿。 见朱元璋不打算继续追究之后,连忙谢恩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 甫一出殿门,一名宫女朝他走来。 “江公公。” 见到来人后,心有余悸的小太监和看见阎王没什么区别。 “好姐姐,您饶了小的吧,这事您还是找别人吧。”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小太监已是一溜烟地消失在原地。 隐在不远处角落中的吕氏见状拧了下眉,步履匆匆地回了东宫。 她先前只是被朱雄英气得一时上了头,却没料到给宫外娘家惹上了祸事。 吕府门外。 声名赫赫的凉国公蓝玉倒在大门口捂着伤处痛呼。 朱雄英看向大虎,“吕家还不出来人?” 大虎表情为难,“太孙殿下,吕府下人说他们老爷不在,卑职想着,应当是去宫里求助了。” 朱雄英面容一冷。 转身环顾着四周,蓦地,他的视线落在了十几米外正敲锣打鼓的杂耍现场。 “咚咚咚!” “锵锵锵!” 震耳的锣鼓声在吕府门外响起。 吕家是外戚,又是大族,所处府邸位于金陵城内最好的地段内。 往来百姓本就多,锣鼓一敲,很快地,周围便围起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看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朱雄英又敲了下锣,高声道“诸位百姓们,大家瞧一瞧啊!” 话音落地,被锣鼓声吸引来的人群都看向了中心处的朱雄英。 显而易见,大家伙对面前这个口齿伶俐的娃娃话中的事情都很好奇。 “诸位,我身后这些受伤的人,大家可知晓他们的身份?” 看热闹的百姓视线顿时都投向了蓝玉和那些呻吟呼痛的亲兵。 不等人回答,朱雄英已是接着说了下去。 “大家应当能认出来,这些人都是我大明将士。” “不过,我要跟诸位说的是,这些为我明大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没有死在战场,却差一点就死在吕家马蹄之下!” “而纵马失控的吕家当家人至今不敢出来当面对峙!” 第12章大明盛世永存,将士伤疤不朽!吕家的狡辩! 吕家。 管家神情惊慌地对着吕道冲道“少爷,不如您出府解释一下,府外越来越多人围着了。” 吕道冲轻嗤一声,“不必,让他接着说,我吕氏世代名门,还需在意此等非议?” “但是……” 管家话还没说完,吕道冲已经坐在椅子上悠闲喝起茶来。 此时的吕府外,朱雄英笑容一敛,声音也严肃起来。 “诸位或许想着,他们不就是上过战场嘛,又不是没发饷银,今日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原本我和诸位想法一样,不过,我想,有一样东西应该让你们看看。” 朱雄英看向仍在戏里的几位亲兵,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沉。 “请诸位去衣。” 亲兵们对朱雄英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并没有反驳,乖乖照办。 八名亲兵亲手将上衣褪去,前胸后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猝不及防得展现在众人面前。 霎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大明立国十五载,几十万儿郎尽数埋骨沙场。” “我今年不过八岁,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我似乎没什么关系。” 吕府外的空旷街道上,数百人满目肃然,一片静寂。 一道道目光尽数落在了那些沟壑纵横的伤疤上。 “今日,我与祖父母同用午膳,我一直在想那些将士们个个威武雄壮,他们怎么会死?但当我踏足朱雀大街,感受其中的繁华,我才恍然惊觉,那些将士是为我而死,这些伤疤每一道都是因我而伤!” “异族杀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逃,但他们只能持刀而上。” “平时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死去,他们依然要向前,哪怕下一刻死的就是自己。” “我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正是因为这些以身守国门的将士们!我大明盛世永存,则这些伤疤不朽!” 咚! 朱雄英这番话宛若黄钟大吕般砸在众人心头。 正欣慰看着朱雄英的蓝玉也被震在了当场。 围观的百姓们大多都在不惑之年。 如今,也才洪武十五年。 曾几何时,安乐繁盛的金陵城还是元朝疆土。 刹那间,在场之人近乎都想到了二十年前蒙元踏足金陵时烧杀抢掠的暴戾所为。 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蒙元来犯,扬州被杀得满城缟素,只余十八户人家。 说到最后,朱雄英重复了一边自己最开始的那句话。 “这些为我明大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没有死在战场,却差一点就死在吕家马蹄之下!” “吕家却闭门不见,视若无睹!” 一语诛心! 太阳逐渐西移,勤劳的老朱终于将一天的政事都处理好。 刚想起来活动下筋骨之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身着飞鱼服的黑脸锦衣卫跪到朱元璋身前。 “皇上,出事了。” 朱元璋一惊,“怎么了?” “回皇上,是太孙殿下他……” 听到是朱雄英,朱元璋稍稍放下心来。 “哦,是大孙让蓝玉去吕府堵大门的事啊,咱知道了,不用管。” “皇上,不是如此。殿下在吕府之外怒斥吕家,如今府上围了将近千名百姓一同堵门,倘若皇上不加以阻止的话,百姓们很可能发生暴动,到那时怕是再无金陵吕氏。” 闻言,朱元璋不由瞪大了眼睛,嘴角有些抽搐,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锦衣卫只好重新禀报了一遍。 朱元璋这才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 这才过去多久啊,他的好大孙竟然把百年士族吕家给说没了? 朱元璋咋了下舌,面容渐渐沉下来。 “传咱的命令,让蓝玉、吕本、大孙还有薇儿进宫。” “是!” 这事说到底,还是皇家之事。 朱元璋纠结了下,补了一句,“还有,将韩国公也请进宫。” 把李善长也叫进宫,是朱元璋担心自家大孙吃亏。 毕竟吕本名义上称得上是大孙的舅父。 大孙在宫外如此对吕家,细究起来算是对长辈不敬了。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 受召而来的几人进到奉天殿内,行礼问安。 朱元璋坐于龙椅之上,满脸肃容。 韩国公李善长早朱雄英几人先入了宫,这会儿老神在在地坐在朱元璋赐下的座椅上。 过了半晌,朱元璋开了口,语气生寒。 “谁给咱说说,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待朱雄英几人出声,吕本抢先一步说道“回禀皇上,今日种种委实都是误会,臣府上家丁驾车出行,谁曾想惊了马以致马车失控,误伤了凉国公,臣对此很是愧疚。” “但太孙却堵在臣府门之外,纠集 百姓,对此事添油加醋,污我吕氏门楣!臣妹乃是太子妃,太孙之尊长,大明以孝治国,臣以为太孙今日行事太过放肆,还需多加教导。” 吕本不愧是百年士族出身,言辞犀利,不等朱雄英开口,这会儿已经往他身上泼了好大一盆脏水。 朱元璋并不为所动,“咱收到消息,是你府上的马车差一点就撞到太孙了?” 吕本面上一派淡定,好似早有准备。 “回陛下,臣来之前去现场看过,臣府上的马车只与福康郡主的马车相撞,当时两位殿下与国公爷并不在马车内。且这出意外还是因着郡主当街停车,堵了街上的路,行人无法通行而致。” “应天府典吏也有分析,认为失控的马车撞不到凉国公身上,倘若国公爷有异议,可向三司上诉。” 吕本这一言直指蓝玉意图装伤的要害。 他说得出让蓝玉向三司上诉这句话,正是觉得以当时的情形,马车绝不会伤到蓝玉。 吕本说完后,嘴角噙笑,好似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不由嘲讽地扫视了一番蓝玉等人。 听到这话,蓝玉瞬间怒了。 “你意思是我白被撞了是吧?” 蓝玉才说完,朱雄英就紧接其后说道。 “皇爷爷,舅姥爷伤得确实不重,现在还能走动。” 蓝玉面色一变想要解释,但朱雄英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伤的不重,不意味着没有伤,孙儿今日是想为舅姥爷的亲兵向吕大人求个公道!” 第13章太孙殿下堪比天可汗!吕氏三代人的名声没了! 朱雄英眸光一转,死死盯住了吕本。 “敢问吕大人,应天府典吏可否分析出了,这几名亲兵当时所在的位置,也不会被那辆马车撞到吗?” “被撞到了又怎样?即便这几人略有功勋,但哪能与两位殿下和国公爷相比,只要三位没受伤就好。” “这几人的伤势,我已命人备上赔礼稍后送去。” 赔礼? 吕本并未看到,朱元璋此刻的面色已然黑到了极点。 朱雄英冷冷一笑,“吕大人,这八人都是为我大明浴血奋战、斩杀鞑掳的英雄。” “没有这些人的奋勇杀敌,何来我大明万世安平!” “为众人谋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我身为皇室,更不能坐视不理!” 朱雄英清亮的童音高声在殿中响起。 朱元璋愣住了。 李善长和吕本等人也愣住了。 蓝玉眼角微红,大受震动。 朱雄英并未到此为止,他的话还没说完。 “许是在吕大人看来,这几人只是凉国公府的亲兵而已,但正是他们这些人在为国征战,为天下百姓守家!如今他们尚且能当个亲兵,倘若被贵府的马车撞伤致残,吕大人能赔得起他们的余生吗?” 朱雄英直接把这顶帽子牢牢扣在吕本身上。 他说的也不是假话,正因如此,吕本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假的成不了真,真相如何,他最清楚,朱雄英说的都是对的。 直至此时。 吕本惊觉,他已然败了,败了个彻彻底底。 毫无保留。 为众人谋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 熟知经史子集的吕本已然可以预料见,这一言将会以何其可怖的速度流传至整个大明。 而他江南吕氏,却是其中那个反面教材,站在了天下文人士子的对立面。 想着这些,吕本气血上头,随即眼前一黑径直晕过去了。 见状,朱元璋拢起眉头,似有不悦,冷声道。 “把吕大人带下去。” 吕本被人带走后,朱雄英并未察觉,殿内众人望向他的眸光已是变了又变。 朱元璋看自家大孙是越发满意,“大孙,依你看来,今日之事究竟该怎么解决?” “孙儿只求还那些亲兵一个公道!” 闻言,朱元璋嘴角翘的都快上天了,却依旧淡定回着。 “行,咱知道了,大孙你和你舅姥爷一起去太医院拿点药材。” 蓝玉颇有些受宠若惊。 “皇上,老臣伤的不重。” “行了,咱能不了解你。先前去大漠旧伤复发了吧,拿点好药,再让太医仔细看看。” 听到这话蓝玉点头应下,“多谢皇上。” 说完,朱雄英就与蓝玉一齐离开了奉天殿。 就在那道小小身影出殿之时,朱元璋下了旨意。 “善长,帮咱拟旨,命各州县整理出咱起兵之日来全部因伤致残的将士名单,若是事情属实,分由各州县帮忙解决下简单生计,以大孙的名义发布吧。” 李善长身躯一震,忙单膝跪地,黝黑的脸上一片肃然。 “臣替这些人,多谢皇上,多谢太孙!” 今日之事看起来不太起眼。 但朱元璋已然能够预见朱雄英长大后盖压诸多武将的能力和气度。 但凡继任之君主,可以收拢那些勋贵武将,朱元璋自然不愿对陪自己打江山的袍泽动手。 蓦地,朱元璋转头看向李善长,嘴角微勾。 “善长,你看雄英这孩子怎么样?” 李善长眼里不由透出些惊愕来。 自打胡惟庸一案发生后,朱元璋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太孙……皇上……” 朱元璋不禁莞尔,“咱们可是老交情,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你尽管说便是。” 李善长定了定神,仔细回味着朱雄英那慷慨激昂的一番话。 “皇上,殿下所言堪比昔日的天可汗,老臣惶恐,竟找不出词语来形容,不过臣笃定,他日殿下说不得能与至圣先师比肩。” 朱元璋直接惊住了。 他只以为李善长会夸大孙文华过人云云,压根没想到,这人竟是拿大孙和孔圣相比。 朱元璋无奈叹息一声。 “善长,咱认识你多久了,再这样说话可没意思,咱可不想听你说别人同样的话,不然找你干嘛?” 李善长脸上神情随着他的话放松下来,皇上可是多年没开过自己玩笑了。 如今皇上再次用熟悉的语气说话,说明皇上再次把他纳入自己人的范围了。 “这可不是老臣胡说,殿下所言脱胎于儒家教化,其意深远,‘为众人谋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经世之言啊!” 说完,李善长深深吸了口气。 “老臣深以为殿下这句话,境界之大,并不逊于二圣。” 话音落地,李善长忽然唏嘘了一下。 “这般说来,老臣真是后悔,怎么不晚出生几十年,到时亲眼得见殿下治下天下是何等的和乐安宁!” 李善长说着话时脸上的表情真诚得很,真诚到朱元璋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他们老朱家到自己这里,拢共就三种身份。 其一是老百姓,其二是皇帝,其三是王爷。 尽管他开局一个碗现在一个国比较离谱,说起来也还是有实现的可能。 怎么到了大孙这里直接成圣了呢,身份跨越得太大了吧? 吕府。 吕本发丝凌乱,衣衫褶皱,甚至狼狈。 几位言官来上门拜访顺便探听消息。 哪怕朱雄英那一席话,今后会源远流传。 可吕本依旧是太子妃的父亲,是江南士族的领头人。 此刻,吕道冲慌张跪地看向吕本。 “爹,是小妹传信让给小郡主一个教训,我才命人动手的,我不知道凉国公和太孙会和郡主在一起啊!” “孽障!我吕氏百年声名,今日就要被你给毁于一旦!” 名声相对于文人士族,那可是最不能有损的东西啊! 为众人谋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 短短十四字。 吕氏若要撇掉这十四字带来的影响,至少要三代人的努力才行! 第14章西苑夏考,决不能让此子夺魁土豆种子! 吕本捂住抽痛的胸口,恍若看见了日后那些文人墨客对吕氏的笔诛墨伐。 这段时间,吕本其实敏锐地感觉到了时局的变化。 太子朱标去江北治灾。 下狱的陆仲亨等人被定了死刑,行刑当日又被刀下留人。 朱雄英没死,再加上马皇后在侧。 想来不用多长时间,陆仲亨那些人就能出狱了。 想着这些,吕本唇角抿起,眸中迸射出一道凌厉的凶光。 “朱雄英绝对不能继位,否则我江南士族危矣!” 在场人沉默下来。 眼见着近日朱雄英的所作所为,可见他与那帮淮西武将走得很近。 又有为众谋生这一惊世之语。 先前被江南士族打压的不能冒头的淮西武将们,估计是要翻身了。 吕本慨然长叹,“所幸太子自幼受儒家教导,我们还来得及准备。” “几日后就是西苑夏考,这次必不能让此子夺了魁首,他愿意折腾就随他去,允炆那里请诸位多看照,将那人压下去才好!” 吕本面容狠厉,终于露出了獠牙。 几名言官对视一眼,拱手道“我等自遵恩师教诲。” 另一边,朱雄英和蓝玉才走到太医院。 他仰头看向身侧的蓝玉,发现其脸上笑容格外的灿烂。 蓝玉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笑道“太孙,您今日所言着实惊到老臣了,竟然还有人会记得我们这些大老粗的功绩。” 说起这些,蓝玉脸上带着些苦笑。 自胡惟庸一案始,朱元璋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 陆仲亨等人现在还在牢里关着不知往后生死。 胡惟庸一案如今已经席卷了上千人在其中。 江南士族那些文人们上蹿下跳不遗余力地在一旁捅刀子。 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们在沙场上打生打死,结果是被自己人给捅死的。 不过今天朱雄英的所作所为让蓝玉很是欣慰。 太孙日后会是这大明之君,天下之主。 到那时,征战沙场将士们的功绩再不会被世人忘记。 至于他自身的安危。 早在他第一次披甲上阵时,就已将生死抛在脑后。 朱雄英看着笑呵呵很慈祥的蓝玉,心间蓦然涌上一股怆然。 现在的凉国公,还没有取得那场名震华夏的捕鱼儿海大战的胜利。 然而金陵城内,那些武将们已是心灰意冷。 谁都不能确定他今后的做法,会不会导致朱元璋一怒之下提前要了蓝玉的命。 以蓝玉在朝堂上的名声,朱雄英并不觉得这会是个假设。 “舅姥爷,日后出行,你别带这些亲兵了好吗?” 闻言,蓝玉怔住,不解地看向神色认真的朱雄英,一时间心头发热。 血脉亲缘啊! “行,舅姥爷以后一个人都不带,那些人呐,整天给我找麻烦。” 听见肯定的回答,朱雄英才稍稍放下心来。 伸手比量了一下朱雄英的个头,蓝玉忽然间有些怅然。 “你娘若是见到你这么大了,不知道有多开心……” 蓝玉一瞬间就想通了。 他护着自己的外甥孙,管朱元璋的想法干什么? 蓝玉心下默默立誓,绝对会护好常氏留下的这些儿女。 从太医院取完药材后,蓝玉一脸郑重地对朱雄英开口。 “雄英,日后若在宫中受了欺负,尽可以来找舅姥爷,找你舅父也行。” “你记住,宫外你还有亲人在呢,无需怕她吕氏!” 尽管朱雄英不清楚蓝玉的心态转变,不过这话里的浓浓关心,让他心头暖暖的。 这位可是他的亲舅姥爷,日后宫外他也是有根基的人了。 看向正要出宫的蓝玉,朱雄英忽然笑起来。 “舅姥爷,您也不用太收着性子。” 蓝玉疑惑,“什么?” “您这身上还带着伤呢,养伤可得寻个好地方,我看吕府环境就不错。” 蓝玉立马理会到他的意思。 朱元璋到底说了要替那几名亲兵讨公道, 可到底如何行事,没定下章程来呢。 机会难得,他不趁此狠宰吕家一比,岂不浪费这天赐良机? 蓝玉朗声大笑,“你说得对,今日我就不回府了,听闻吕府可是特地请了工匠修建的,环境清幽,正适合老夫养伤。” “正是,您过去当成自己府上,可别见外。” 朱红宫墙下,许多宫人都听见了蓝玉的大笑。 送蓝玉离开后,朱雄英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折腾了一天,朱雄英简单洗漱后便上床歇息了。 睡意朦胧间,朱雄英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去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被大雾笼罩的纯白空间内,里面摆满了悬空的货架,上面放着的都是他想要的好东西。 可他却看得见摸不到。 第二日,朱雄英揉着眼睛醒来,回忆着昨晚上的梦。 如果那货架上的种子是真的就好了。 下一瞬,朱雄英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手掌心那几颗圆润饱满的玉米种子。 原来竟不是梦吗? 那这是什么? 穿越重生附带的奖励吗? 朱雄英大喜,他也是有空间的人了! 朱雄英定了定神,开始研究这个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折腾了半个时辰,朱雄英对这个空间有了大概的了解。 那空间约莫是他穿越时空乱流得到的一个附属空间,里面东西很多,像什么种子、食物、衣服啊比比皆是。 只是大部分上面都笼罩着白雾,拿不到。 现在只有最下面一层的东西可以拿,因为他的身高只够这一层。 朱雄英摸了摸下巴,难道这空间是根据他的年龄身高来逐渐解锁的? 算了,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朱雄英现在最看重的是他能拿到的那几类种子,分别是土豆种子,玉米种子,辣椒种子和红薯种子。 最令朱雄英惊喜的一点是,这些种子可以在空间内播种,而且成熟时间很快,八个小时就能成熟。 朱雄英纠结来纠结去最后选择了土豆种子做实验。 原因很简单,尽管他馋辣椒的不行,可以他厨房杀手的名号来看,他也只会烤土豆了。 朱雄英拿着土豆种子心里默念了一声“种植”。 第15章御花园烤土豆!朱允炆偷吃! 种子消失不见,空间内悬挂着一行大大的灰色圆圈,一条黑线正在以微小的速度移动着。 想来等这个圈成形,土豆就成熟了。 朱雄英从兴奋中回过神,就见空间内已然长出了一株小嫩苗。 香喷喷的土豆仿佛就在眼前。 朱雄英馋的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 空间也真是的,里面时间流速快,就不能让他直接吃到成品吗? 好在也不用等太久,朱雄英决定先去向皇奶奶问安。 甫一到坤宁宫,朱雄英正巧遇见太医在为马皇后把脉。 待太医离开后,马皇后笑呵呵地对着朱雄英招手,“雄英来了,奶奶可想死你了。” 朱元璋在一旁酸唧唧的,“咱陪了你一晚上,也不见你露个笑脸……” 马皇后可不惯着他。 “朱重八你可是皇帝,听闻老二和老三上奏折了,说是治下封地受了灾,如今朝廷既没钱又没粮,鞑子还可能南下,你笑得出来?” 提起这些事,朱元璋脸上一沉,醋意消失不见。 “户部尚书天天哭穷说真的没粮了,为今之计是调军仓的粮,但今年北方整体收成也不行,唉,处处都难。” “从军仓调粮?封王出塞该如何?” “还能如何,至少得把老百姓肚子填饱,若是饿着老百姓了,那时怕不是出塞,直接揭竿而起了。” 谈起这些事,朱元璋长叹一口气,捞起奏折接着看了下去。 马皇后把朱雄英搂在怀里,提议道。 “不如我带头让宫里各处减少一些开支,再给老二他们写封信,让他们兄弟支援些粮食来。” 朱元璋摇头,“面子上好看而已,那些鞑子快把北地给杀空了,老二、老三封地受了灾,中原的良田千里都荒废着,唉,若是朝廷有能力将百姓移到中原就好了。” 做为农业国,粮食对大明来说可是至关重要。 但这些和朱雄英关系不大。 陪马皇后聊聊天消磨一段时间后,他就回了自己殿里。 睡了午觉起来,朱雄英连忙去看空间里土豆成熟没有。 发现已经到了时间,他不禁欢呼一声。 刚刚做梦他脑子里全都是土豆,什么烤土豆、炸薯条、土豆烧牛肉,馋的他口水流了一地。 朱雄英意识进到空间中把长成的土豆苗带了出来。 这根土豆根上居然结了十个沉甸甸的土豆! 每一个掂量起来都差不多有二三两那么沉。 朱雄英也打消了去御膳房的主意。 不用想也知道,御膳房的人见自己去了,肯定会千拦万拦。 朱雄英已经想好了。 烤个土豆还不简单? 这不是有手有火就行。 朱雄英让小太监给他找个火折子,随后就把几个土豆藏在衣服里偷摸带到了御花园。 他观察过了,现在这时候,一般人不会来御花园。 御花园嘛,枯枝烂叶多的是。 朱雄英很轻易就收拢了些枯枝。 真正的大师,从不屑于花里胡哨的烹饪方式。 朱雄英把枯枝点着,又把自己带过来的土豆埋进火堆里,拍了拍手,搞定! 烤土豆急不得,朱雄英看火烧得不错就走去一边的荷花池边洗个手。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 他前脚刚离开,御花园就来了道身影。 皇宫里并不是只有朱雄英是熊孩子。 朱雄英避开了那些宫人,却忘了宫里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熊孩子朱允炆。 西苑夏考马上就开始,吕氏死盯着朱允炆默书备考已然到了快疯魔的程度。 可朱允炆今年不过五岁。 依着祖训,他的年纪才正要开蒙呢。 这回溜出来到了御花园,朱允炆鼻间嗅到一股异常香甜的气息。 “什么东西这么香?” 朱允炆伸着脖子使劲嗅着味道,眼珠子悠悠转,观察着御花园的环境。 很快,朱允炆找到了偏僻处还在燃烧的小火堆。 随侍在侧的小太监一脸担忧。 “殿下,娘娘特地吩咐……” 朱允炆只当没听见他的话,捡到一根小木棍扒拉着火堆,发现了里面泛着焦色的块头。 “哎呦,这是何物啊?” “殿下,小心有毒啊!” “殿下,不能吃啊!” 绝对不能低估熊孩子们面对食物一种直觉般的天赋。 不等小太监们阻止,朱允炆把烤熟的土豆一掰两半,黄橙橙的土豆肉露了出来,与此同时,一股异常香甜的味道飘扬在众人鼻间。 朱允炆没忍住吃了一口,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太好吃了!这大块头到底是什么吃的?” 这还是朱雄英两辈子第一次动手烤土豆,因 而只往火堆里塞了一个土豆当作试验。 剩下八个土豆,被他放在了火堆旁边的草地上。 朱允炆眼尖地看见了草地上那几个和他手上差不多的大块头。 “这几个也给我烤了,我还要吃!” 朱允炆饿虎扑食一般把整个烤土豆都吃进了肚子里,眼睛放光地看着剩下的大块头。 小太监们闻言对视一眼。 朱允炆冷哼一声,“你们要不动手,我就跟娘说你们打我!” 听到这话,几个小太监额上冷汗霎时间就落下来了。 吕氏把朱允炆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朱允炆许是只随便一句话,吕氏知道后怕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殿下,小的这就帮您烤,您千万别乱说!” “行,我看着你们烤。” 几个小太监你看我我看你的,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 但朱允炆动作倒是利落得很。 看火堆火势渐渐微弱下来,捡了一旁的枯枝树叶,还有一些觉得能点燃的东西全都扔过去。 几个小太监还没研究明白怎么操作呢。 得到燃料的火堆火势猛然变大,呛鼻的黑烟随之冲天而起。 朱允炆开心的把那三个大块头直接扔进里面,拍了拍脏污的手,忙了这么久的朱师傅自觉十分满意。 奉天殿。 朱元璋正与李善长几人商议征调军仓与赈灾事宜。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至近而来。 冯贵额头带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皇爷,出事了!宫里走水了!” 第16章吕氏告状,老朱的偏袒!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蹦起来,“哪个宫里?皇后和太孙有没有事?” 冯贵忙回话,“是御花园走水了,皇后娘娘无事,但……太孙不知所踪。” “大胆!那些宫人吃白饭的?太孙若有事咱饶不了他们!还不快命人救火!” 说完,朱元璋和李善长、徐达、汤和几人就往御花园而去。 隔了好一段距离,朱元璋都能见到御花园那边窜起一股冲天黑烟。 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一片。 整个御花园都忙乱了起来。 刚在荷花池旁洗完手的朱雄英看着事情的发展直接愣住了。 他之前设想的情景可不是这样啊! 烤土豆的地方可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以防万一,朱雄英还弄了一个低配隔离带出来。 况且五月的金陵正好到了梅雨时节,哪怕今日无雨,可整个环境都带着股潮气。 到底怎么会起火的! 啊啊啊我香喷喷的烤土豆啊! 但朱雄英这会儿已然不在乎烤土豆会如何了,最主要的是逃离这火场啊。 火势不知怎么变大的。 御花园附近坐落着许多凉亭水榭,全是木质结构。 很快,熊熊火焰便顺着那几处凉亭蔓延至了整个御花园。 “皇爷,先前有人看见太孙往御花园方向去了。” “什么?!” 闻言,朱元璋如遭雷劈,大脑一时间竟有些空白。 根本来不及想多余的事情,朱元璋一把抢过太监手上的木桶朝着自己兜头浇下。 李善长眼疾手快拦住他,“皇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什么狗屁的君子,里面那可是咱大孙!” 说完,朱元璋挣脱开他的手直接冲进了御花园里,身后的徐达、汤和两人下意识追随人也进去了。 李善长叹了口气,接过了外面灭火的指挥权。 一瞬间,四人恍若又重现了当年征战沙场的场景。 不过片刻,皇宫内专负责灭火的水源也已到位。 幸好这火只是面积大,并不猛烈。 过了大半个时辰,御花园的火势被扑灭。 更令众人心惊的是朱元璋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场的举动。 朱元璋最终是在荷花池畔找到的正要跳水的朱雄英。 原本朱雄英是打算下到荷花池里避一避,为此还寻了几根芦苇来准备换气。 朱元璋和朱雄英一众人先各自去更衣。 没过多久,马皇后带人杀到。 一见到人,马皇后立即进入战斗模式。 “朱重八你不要命了?你这一把老骨头还拿自己当二十年前使唤呢?!” 朱元璋讪讪地给马皇后递过一杯茶。 “咱着急啊,大孙还在里面,咱哪还坐得住啊!” 马皇后冷哼一声,指着汤和、徐达二人骂了一句。 “还有你俩,还当从前没人的时候呢,他朱重八大手一挥,你俩想都不想就冲,长着嘴不知道劝一句吗?” 这一句看似冲着徐达二人,实际是对朱元璋说的。 近段时间,朱元璋频频对淮西武将动手,马皇后都知道。 朱元璋听完之后忆起从前,脸色和善不少。 然而下一刻,朱元璋又想起来什么,看向大虎。 “今日这火到底是怎么着起来的?大虎,你尽管去查,无论是谁,都给咱依律去办!” 大虎表情为难。 这纵火之人他已有了猜测。 宫里那些下人,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万不敢在宫中玩火啊。 御花园这时走水。 朱雄英还正巧就在附近,事情经过不是一目了然吗? 这时太子妃吕氏也到了现场。 听见朱元璋这番话,脸上带着隐秘的喜意。 牵着儿子就到了朱元璋面前。 “父皇,儿媳有事禀报。” 朱元璋一抬眼便见到吕氏,视线下移,又看见了手里抱着不知什么东西、小脸乌黑的朱允炆。 “说吧。” “父皇,今日允炆来御花园散心,一进来就见到有人擅自生火,就为了烤它。” 边说着,边将朱允炆怀里连着土豆秧的土豆举了起来。 “儿媳问过了,今日下午,有宫人见到太孙怀里抱着这个东西偷偷来了御花园。” 闻言,朱元璋脸色沉下来。 在场众人的视线落在了朱雄英身上。 没让朱雄英开口,朱元璋径直望向吕氏身后几名小太监。 “就是你们见到太孙拿着它进了御花园?” “回皇上,是,小的还见到那根茎上坠着五六个差不多大的果子,太孙抱着它们时笑得可开心了。” 吕氏这会儿一脸的得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宫中的人从未 见过土豆杆的模样,因此朱雄英就算有心隐藏,落在宫人眼里,也很是扎眼。 朱元璋心知吕氏根本不清楚状况,只想着往大孙身上扣黑锅。 可这些小太监的话让他知道,走水一事必然和朱雄英有关。 “大孙,你为何要在这生火?”朱元璋纠结了下问道。 “孙儿听太医说皇奶奶脾胃不好,孙儿就想帮皇奶奶补补身子,此物食用后对脾胃有益,皇奶奶吃了之后病就能好了……” 朱元璋怔住了,马皇后听到这番话眼角直接泛起泪花。 “哎呦,奶奶的好大孙,你这么小就动火,若是出了什么事,奶奶该怎么办啊?” 朱允炆听见朱雄英的话后趁机开口。 “皇兄,这个好吃,我还想再吃一个……” 吕氏一把捂住朱允炆的嘴。 “你乱说什么!” 朱元璋轻咳一声,“大孙也是想孝敬他皇奶奶,此事就算过了。” 说完,朱元璋面目柔和地揉了揉朱雄英的小脑袋,心里对多嘴多舌的吕氏起了厌恶。 你看出来是大孙生了火就看出来呗。 非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喧嚷出来,威胁谁呢? 咱不顾生死救出了大孙,之后再罚他一通? 咱累不累啊! 然而吕氏仿佛猜到了朱元璋会站在朱雄英那一边。 “父皇,勿以恶小而为之,太孙今日纵火惹出祸事来,儿媳认为日后须得严加看管。” 站在一侧的李善长眼睛紧紧黏在了朱允炆手里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土豆杆上,忍不住道“殿下,能否让老臣观摩下此物?” 朱允炆先看了自家母妃一眼,随后才小心地松开了手把东西交出去。 第17章这是大明的神粮啊,你也敢吃?老朱暴揍朱允炆! 李善长动作轻柔地将土豆杆接在手里,身体直接僵住了。 吕氏正准备接着说话,就见李善长一个迈步挡在她身前。 “太孙,此物该怎样食用?” 朱雄英猝不及防被一张老脸凑在眼前,汗毛都竖起来了。 “呃,整个都能吃。” 李善长倏地抬眼,眸光射向吕氏身侧的小太监。 “你方才说,这原本是有几个果实?” “六、七个!” “都长得这般大?” “是、是……” 李善长的声音激动之下变得尖锐起来。 “皇上,这果实足足有小半斤啊!” 小半斤! 转瞬之间,朱元璋就明白此物有多重要! 他小时候和徐达、汤和几人都在地里刨过食。 这样一根藤蔓,一亩田约莫能种下七八百株。 一个果子小半斤,一株就是接近三斤。 且算一亩田七百株,那最后产量就是整整二千斤啊! 如今大明若是风调雨顺的一年,收成最好时一亩田的产量也只有四百斤。 跟二千斤比起来,差了五倍有余啊! 朱元璋龙躯一震,黝黑的眸子盯上了朱雄英。 “大孙,此物你从何而来的?” 朱雄英面上镇定,脑海中却飞快思索着。 最后还是把不存在的老爷爷拉了出来。 “是刚刚午睡时那位老爷爷又出现了,告诉孙儿东西在坤宁宫的花园里……老爷爷说此物能治好皇奶奶的身子,余下的就交给皇爷爷了。” 土豆未成熟之前,混在杂草里根本认不出来,自然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眼见着众人被自己的话惊到,朱雄英又补了一句。 “其实,一株藤杆上是有十个果子的。” 十个果子!一亩田收成能达到三千斤! 这件事情让众人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就是汤和、徐达这等浴血沙场的煞神们也为此握紧了拳头。 若是此物早就出现! 他们也不会吃不上饭揭竿而起了。 这东西对大明意味着,能养活更多的人口,能带来更多的财政收入。 意味着一年能干成需要十年完成的事情! 朱元璋怎能不震惊不兴奋! “太孙,其余的果子呢?”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的眼镜齐刷刷看向了正舔着嘴唇回味的朱允炆。 朱元璋挤出一个笑脸,和善地问道“允炆,此物味道可好?” 吕氏忙用力捏了捏朱允炆的手指,然而才五岁的小娃娃压根不懂自家母妃的提醒。 语调轻快地开了口,“可好吃了!软糯香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嗝,嗝~” 朱允炆连打两个响嗝,让大家都闻到了土豆的味道是怎样香甜。 “你这臭小子把咱大明的机缘都吃光了?!” 朱元璋突然嚎这一嗓子直接把朱允炆吓得嗝都不打了。 “皇爷爷这么凶干什么……” 知道朱允炆走水之后还有心情把剩下的烤土豆都给吃了,朱元璋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左右踱步开始找起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用。 徐达、李善长、汤和三人俱是长叹一声。 朱元璋没找着家伙事,一犹豫把脚下的靴子脱了下来。 “允炆,你到这里来,皇爷爷有话和你说。” “嗯?” 朱允炆歪着脑袋,大眼睛里满是迷茫,迈着小短腿向朱元璋走过去。 没等众人说什么,朱元璋直接把朱允炆给提溜了起来。 随即把朱允炆放在自己腿上,熟门熟路地抄着靴子就往他屁股上招呼着。 “啪啪啪!” “咱让你嘴馋!” “知道错了没有?!” 朱允炆吱哇乱叫地喊着疼,哭得跟杀猪有一拼。 吕氏眼看恳求地望向了在场之人,但徐达、李善长、汤和直接避开了她的视线。 马皇后不为所动。 在他们看来。 土豆杆这等天赐宝贝,乃是决定大明未来国运的关键。 “早教训早省心。” “小小年纪惹出这么大的事,日后可怎么办?” “是啊……” 直到大虎出现,拯救了水深火热中的朱允炆。 “皇上,剩下那几个良种找到了。” 他一挥手,几名锦衣卫捧着托盘递到朱元璋面前,上面赫然躺着几个乌漆嘛黑缺了一口的烤土豆。 每个土豆的个头看起来都不小。 但是,每一个上面果肉最香甜饱满的地方都被朱允炆咬了一口。 看着这些,打得有些累的朱元璋瞬间又涌上一股火气。 抄起靴子重操旧业,可怜朱 允炆的小屁股再次迎来暴风雨般的袭击。 “咱让你挑食!那些老百姓饿的饭都吃不上呢!” “咱爷爷奶奶那可是活生生饿死的啊!” “你怎么敢浪费粮食!” “说,以后还敢不敢了?!” 朱允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抽噎着回道“我再也不敢吃了……” 朱元璋怒气更甚,“咱让你不吃了吗?咱说的是不许再浪费粮食!” “你一顿吃十个,跟老百姓也没关系!” “哇——” 今日之事,在年仅五岁的朱允炆心头铭刻下了深刻的印记。 哪怕他长大了,再次见到熟悉的土豆,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屁股疼。 最后,仅剩的那个土豆被朱元璋下令封锁起来。 他对着那根土豆杆宝贝似的看了又看,吩咐道“大虎,这事你上一万倍的心,此物乃是咱大明最重要的东西,若是有什么损失,咱饶不了你!” “皇上放心,卑职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离人地守候,替大明护好这机缘。” 看着朱元璋把土豆杆当成自己东西一般来安排,朱雄英小声嘀咕着。 “那是给皇奶奶治病的……”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脑袋,“皇奶奶收到大孙的心意了,待这良种再次成熟,大孙再送给皇奶奶好不好?” 李善长捋着胡子慨叹道。 “殿下心性至纯至善,尽管不识此等宝物的珍贵,却是一心想为娘娘尽孝,我大明后世百姓得此明君还有何忧?” 朱元璋一颗心都偏在朱雄英身上,这会儿听见李善长这么一番夸人的话,心情更是飘飘然。 从前的朱元璋心里还装着朱允炆和朱允熥两个皇孙。 可从现在开始,朱元璋心里就只分为朱雄英和其他孙子了。 第18章咱大孙竟然这么有做生意的天赋!必须尽快请老师! “咱大明得此良种可是大喜事,不过一个御花园,毁了就毁了,良种能长成,就算把奉天殿烧了咱也愿意!” “皇上圣明!” 朱元璋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足可见其心情激奋昂扬。 一旁的吕氏嫉妒得手里帕子都快被她扯断了。 有这么区别对待的吗?! 允炆难道不是皇孙吗? 然而,在场之人并没有人在乎吕氏的感受。 朱元璋带着朱雄英等人回了奉天殿,没再看吕氏母子一眼。 奉天殿。 朱元璋拉着朱雄英的手和善地问。 “大孙,你梦里那老爷爷,有没有说此物该如何食用啊?” 朱雄英眼珠转了转,“说过,老爷爷说能烤着吃、炸着吃、煮着吃,对了,还能变成粉,做粉条!” “变成粉?” 朱元璋愣住,这、这不就是粮食嘛! “大孙,你可知道怎么能变成粉?” 朱雄英哽住了,他当然知道怎么变成粉,关键是他不能随便就说出去啊! 好东西,总得要一点点说出来更容易被人接受。 封建时代,什么最重要?科技啊! 他就拥有着远超这个世界的科技! 朱雄英缓缓摇摇头,“孙儿现在不能说。” 朱元璋有些吃惊,“大孙,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可不能藏私啊,你是咱好大孙,咱小时候最大方了,你徐爷爷和汤爷爷都能给咱作证。” 徐达、汤和忙附和道“没错,皇上小时候摘到果子都和我们俩平分的。” 朱雄英摇头晃脑,“但是这可和果子不一样。” “有配方在,孙儿可以自己开作坊,此物新奇,只有孙儿有配方,孙儿完全可以自己设定价格,市场由孙儿而定,有人就算不愿意也得老实掏钱!” “这样的话,孙儿就有银两去买更多的果子,然后拿这些果子去卖,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也。” “……” 见到朱雄英为财所迷的小模样,朱元璋心下啧啧两声,面上却是收敛起笑意。 自家大孙说的没错啊! 做土豆生意是独一份的,肯定稳赚不赔。 实在不行,就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以价低取胜,就这样也能挤垮绝大部分的粮商。 以此物那令人震撼的产量,怎么都不可能赚不到钱。 但是这样不正是他最厌恶的大奸商吗? 奇了怪了,自家大孙平时看不出来,做起生意来还怪有天赋的。 跟谁学的? 咱老朱家可不能做这些与民争利的事情! 这事事关重大,可不能忽视。 朱元璋暗暗下了决心,得尽快为大孙找几个好老师教导。 大孙天赋这么好,被他爹惯得往经商方面发展可怎么好。 这时,冯贵捧过来一本奏折到御案上。 “皇爷,这是太子殿下的折子,说江北水灾的处理已经到了尾声,来问您什么时候把他调回金陵?” 这会儿朱标冒出来,让朱元璋愈发生气。 咱的好大孙有方才那般想法,不是跟朱标学的还能有谁? 险些把咱大明的未来明君给带跑偏了,还问何时回金陵? 想着去吧! “水灾处理到尾声了?只要把粮食种下去他就万事不管了?粮食能不能长成?百姓们都能吃饱饭了?” “……” 冯贵眉头抽了抽,心下无语没见过赈灾还要管这些事的。 “哼,什么都没办成还想回金陵,跟他说让他老实待着,等江北一地百姓能吃饱饭再提回来的事!” “是……” 远在江北的朱标嗯? 朱元璋又对李善长几人说了几句,“哥几个,今日就别走了,陪咱喝几杯。” 李善长、徐达、汤和俱是愣住了。 仿佛御花园那场火,将几人间的隔阂烧断,让他们再度回忆起了领兵起义时的场景。 每当取得大胜,他们四人便是如现在这般喝酒庆祝。 御膳房得到吩咐后连忙准备起晚膳来。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叹了口气,看着李善长问道。 “善长,大孙从前那些先生咱觉得不好,大孙天资奇绝,先生的人选可得慎重万分,咱思量着,让你帮着选选。” 李善长惊住了,未来储君的先生人选就这么交给自己? 相比朱元璋从前阴晴不定的行事。 帮太孙选先生,这相当于是给自己身上套了个金钟罩啊。 “皇上……” 朱元璋摆了摆手,“不用急着谢恩,咱这要求可高的很,你认真听。” 朱雄英眼睁睁看着两人说起先生人选的要求。 心下急得不行。 皇爷爷你不讲道义啊! 都把土豆收入囊中了,居然反手给他找一帮先生来。 朱雄英忙站起来高声道“皇爷爷,孙儿不需要先生!” 众人不禁失笑。 朱元璋掐了把朱雄英的脸蛋,“大孙,你这个年纪正应该念书,咱小时候可没这条件,看别人能上私塾都羡慕的不行……” 徐达、汤和在一边搭话茬。 “太孙,不通笔墨,日后如何治理这天下啊?” “太孙,现在正应该读书,臣家里两个混小子也被臣压在家里读书,不读书臣就请家法!” 朱雄英根本插不上话。 朱元璋看向马皇后,“妹子,你先带大孙回宫吧,咱还和善长几个有事要谈。” “行,都注意点啊,酒不能多喝,一个个都不年轻了,喝酒伤身。” 朱元璋不耐烦听这些话,“好好好,喝不了多少,妹子放心。” 朱雄英最后幽怨地看朱元璋一眼,被马皇后拉着出了奉天殿。 马皇后一行离开后。 御膳房呈上晚膳,朱元璋美滋滋品了一口酒,脸上带笑。 “诶,今日若是你们不在,咱可喝不上酒,妹子看得可严实了,酒全被她下令收到坤宁宫不许咱喝,咱这嘴里难得有酒味了。” 李善长也饮了一杯,随后看向朱元璋。 “皇上,不知殿下的教导先生,您可有人选?” 闻言,朱元璋又抿了口酒,摇摇头。 “咱没想法,大孙今日行事你也见到了,可有什么想法?” 李善长手里握着酒杯沉吟半晌,忽然间灵光一闪。 “臣想到了,皇上,马上就是西苑夏考的日子,届时所有开蒙的皇孙和皇子都会参加,咱们正可借此机会,看看太孙的水平到底如何。” 第19章咱大孙不仅得学文,也得习武! 听到这话,朱元璋拍了下桌子。 “咱倒是忘了还有这回事了,善长,咱看大孙光四书五经可不行,上马骑射的本事也得练起来。” 听着朱元璋话里透露出的意思,徐达、汤和二人不禁双眼放光。 “皇上,您是说太孙也得学武?” “正是,虽说咱大孙不用亲临战场,可这军中事宜也得做到心里有数,况且学学武艺对身体也好,性子也能得到磨炼。” 朱元璋一番话叫徐达、汤和二人立时领会到其中用意。 原来皇上也察觉到了江南那些士族背后的小动作。 只要皇上心里有准备,那一切都好办。 徐达忙拱了拱手,“皇上,老臣的本事您是知道的,太孙跟着老臣习武,臣定然绝不藏私。” 闻言,汤和吹胡子瞪眼的,“老三,你平时装的跟个老实人似的,原来肚里藏着奸呢,论本事,咱可不服你!” “二哥,你旧伤前段时间不是复发了?” “放屁!这是谁传出去的假消息!” “二哥,太孙要找武艺师父肯定要选个最厉害的啊!” “老三,你这意思是咱比不上你?来,咱俩比试比试!” “行啊,要是输了,可别说弟弟欺负你。” “诶嘿,你还来劲了,走,出去,现在就比划比划!” 朱元璋一边喝着酒一边乐呵呵看这两人斗嘴。 李善长无奈起身拉着两人坐下。 “好了好了,西苑夏考结束后,探清太孙的底再说。如今情况咱们是一概不知,人选得慎之又慎。” 朱元璋微微颔首,“善长说得有理,先生的人选交给善长来,你们两个别瞎掺和。” 朱元璋又饮尽一杯酒,长叹口气。 “咱现在有点后悔,不该让宋濂一个人当标儿的老师。” “善长,这回你一定替咱好好思量人选,绝不能让大孙和他爹一般文弱。” 李善长几人闻言,脸上表情都和缓许多。 未来储君的教导决定着大明日后国运如何。 将太孙先生人选的权利交由李善长,就像是给淮西武将们吃了定心丸一般。 汤和眉头微皱,犹豫几番后最终开了口。 “皇上,陆仲亨那些人您是怎么想的?” 话音刚落地,朱元璋笑看着对方。 “二弟,正好关于他们,咱有句话想跟你说。” 汤和怔住,“您说!” 朱元璋慢悠悠往嘴里扔了粒花生米。 “这句话你原原本本地替咱说给那些老兄弟,管好自身,理好门风,他们一个个都老了,无所顾忌,那些小辈可不是,咱大孙日后还得靠这些人打仗呢,哪家办不到,淮西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臣记下了。” 朱元璋脸上带着些醉意。 “陆仲亨那些人,哼,作奸犯科无恶不作,不过咱也念旧情,先在牢里反思一番,日后有机会再放出来戴罪立功。” 汤和大喜过望,“皇上仁慈,这几个小混账确实不像话,老臣都恨不得抽他们一顿。” 朱元璋摆摆手,醉意有些上头,脑中想起了朱雄英提过两次的老爷爷。 在朱雄英的口中,那位老爷爷留着一把山羊胡,口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朱元璋一开始还想不会是老朱家哪位祖宗显灵了吧? 但他也有自知之明。 他们老朱家,往前数十八辈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 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个不敢相信的猜测。 对方,很可能是他大明的诚意伯刘基,刘伯温! 依着那老爷爷指点过朱雄英的几件事的风格,真像是刘伯温在世。 最关键的一点是,朱元璋隐隐有所猜测,刘基根本没死! 当年,胡惟庸去诚意伯府送药材。 结果,第二日一早就传出了刘基病逝的消息。 这样的巧合,朱元璋定然是不肯相信的。 再者说,他也知道,刘基早就想致仕归家,不过他一直没同意而已。 望着天上皎洁的圆月,朱元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是对的。 第二日。 朱元璋着常服没惊动任何人来到了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偏僻宫殿中。 此地正是他精心挑选的培育土豆之所。 其中,皇庄里经验最深厚的四名老农,以及国子监中潜心钻研农书的士子皆已就位。 这院落看似寻常,但入目所见的所有太监、侍卫俱是锦衣卫所化,将此地严密守卫着。 这小小的无名宫殿已然成为皇宫内了除奉天殿外最牢不可摧的地方。 土豆一日培育不成功,所有人便会一直待在里面。 “大虎,咱有件事问你,你给咱说实话。” 大虎怔了一下,“皇上请说,卑职绝不说假话。” 朱元璋背着手,看着面前被开垦出的田地,语气淡淡。 “刘基,是不是还活着?” 大虎大惊失色,“皇上,诚意伯不是早就在七年前就过世了吗?” 朱元璋轻哼一声,满脸沉容。 “咱不信他刘伯温就这么轻易死了,不过一个胡惟庸能搞死他?” 刘基当年为大明建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朱元璋深知,这个刘伯温从未真正臣服于他。 刘伯温跟随他,只是不想见到蒙元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他不在乎最终是谁当皇帝,只要不是蒙人就行。 也是因为这点,朱元璋一直对刘伯温怀有警惕。 近些时间,朱雄英多次提起梦中的老爷爷。 朱元璋不自觉想到了这位早已死去的故人。 放眼整个天下,有能力教导朱雄英这些的,唯有一个刘伯温而已。 “皇上,诚意伯出殡当日,卑职奉旨前去吊唁,仔细查探过,诚意伯当真已经病逝了。” 朱元璋沉默下来,眸中却是掠过一抹轻蔑。 那可是刘刘伯温啊! 此等把戏,他与对方共事时,见到过不少次。 在朱元璋看来,不亲眼看着刘伯温身首分离,那对方就很可能还活着! 究其到底,是朱元璋觉得,这世上能担当起朱雄英先生的人,是他刘伯温! 大虎没明白朱元璋的意思,“皇上您是想……” “培育土豆一事你先放一放,寻个信得过的人替你盯着,你跑一趟青田。” 正说着,朱元璋声音停了一瞬,过了半晌才道“替咱验一验刘伯温的棺材,务必小心行事,万不可叫青田县和刘家人发现。” “卑职遵命!” 第20章大明国运三百年不止!刘基:白躲这么久了! 横海卫水师驻地。 横海卫是编制水师,隶属于巢湖水师,战力强大。 大明立国后,巢湖水师担任起东南一带的抗倭主力,对沿海的倭寇造成极大威胁。 横海卫在这期间发展迅速,旗下船舰达到千余,兵力强壮,每日三班倒,十二时辰不间断的巡视外洋。 只横海卫,便能挺进至琉球周围,甚至在相隔不远处拥有三个岛礁驻地。 距横海卫衙门约莫几十米的距离,立着一间茶棚。 茶棚的主人是一对祖孙,风雨无阻出了四年的摊。 因着茶水味道好,价格还不贵,再加上茶棚老板一手酱菜的好手艺,水师那些兵经常来光顾。 这一天,祖孙刚准备收摊,正收拾着桌面的老者忽然面色一变。 “廌儿,我怎么觉得最近有事要发生啊。” “爷爷,您年纪这般大了,咱把茶棚收了,回青田老家安享晚年不好吗?” 年至古稀的刘伯温捋了下胡须,“咱们躲在这应天府那是灯下黑,回了青田老家和自投罗网有何区别?” “此地便是我百年之后安葬之所,廌儿,你切记下,我刘氏子孙去世后皆葬于此地。” “孙儿记下了,但是孙儿想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带着我从老家来到这里养老。” 刘伯温双眸含笑,慢悠悠开了口。 “我此前算了一卦,大明只三百年国运而已,三百年后,我刘氏后辈将遭大难,我葬于此地,便是等那时出手救他一救。” 依着朱元璋的性子,倘若知道刘伯温就藏在这应天府。 估计会把他周围的蚊子都给严密监视起来。 就算朱元璋不砍他的头,吓也能吓死他。 语毕,刘伯温袖口中甩出九枚古朴铜钱来,落于桌上正反不一。 “廌儿,我曾教过你一些命数,你来看看,这大明国运仅有三……嗯?” 刘伯温话还没说完,声调硬生生拐了个弯。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桌面上那九枚铜钱。 “明明之前只有三百年国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 这卦象上显示的大明国运变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乍一看,都和大明压根没啥关系了! 刘伯温怔怔看着这颠覆自己认知的卦象,过了好半晌,才手脚飘忽地把铜钱都收了回来。 “廌儿,爷爷错了,爷爷对不起你。” “爷爷为何这么说,孙儿怎会怪您。这到底发生何事了?” “你先说你不怪爷爷。” “孙儿不怪你。” “咱白躲这么长时间了!” 刘廌什么?! …… 朱雄英想着皇爷爷要给他找先生,脑袋就开始疼。 和马皇后回到坤宁宫后,朱雄英见到檐角处的宫灯少了许多。 “皇奶奶,这灯笼怎么缺了好些?” 马皇后淡淡一笑,命人拿来一盏宫灯送给朱雄英。 “大孙乖,如今各地受灾,户部无银,宫里也跟着缩减些开支。” 没过多久,朱雄英看着呈上来的晚膳小脸一白。 “皇奶奶,怎么就两道菜?” “做那么些也吃不下,就你和我能吃多少?” 朱雄英欲哭无泪。 老朱把土豆拿走了,连饭都不让他吃好? 这还有天理吗?! 朱雄英拉拉着小脸没滋没味地吃着仅有的两道菜,“皇奶奶,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啊?” “不用多久,今年天气要是好,秋收之后粮食送进京,到时候就能恢复原样了。” 朱雄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如今才五月啊! 等到秋收才能恢复原样? 那他不得过四个月跟和尚没区别的日子? 老朱,好狠毒的心啊! 等朱雄英熟睡之后,马皇后坐在床边为他掖了掖被子,叹了口气。 “大孙,我们身为皇室,自当要为天下百姓做表率,只希望那良种长成后,再也不用咱们过这样的日子……” 然而马皇后并不知道,已经睡下的朱雄英此刻已下定决心,他要靠自己丰衣足食! 第二日早晨。 朱雄英望着桌子上不带一点荤腥的早膳,一碗梗米粥,一盘小咸菜,看起来有食欲一点的是一盘炸丸子。 原本一些增香的调味品明朝没有,再这样节衣缩食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 朱雄英一脸严肃地坐在书房里,开始想自己现在该如何能赚到更多的银子。。 朱雄英沉思着,忽然间拍了下手。 玻璃! 对啊,他怎么忘了玻璃呢! 玻璃,在古代又称为琉璃。 如今,玻璃在大明可并不常见。 但对那些站在权势巅峰的权贵来说,玻璃也就是个 有点特殊的宝贝而已,并不算多珍奇。 关键的一点是,现在玻璃的市场已经被那些波斯人给垄断了。 他若要从中分出一杯羹,定然不能走寻常路。 朱雄英想了又想,实在是忍不下那些清汤寡水的膳食,下定了决心。 他脑子里有配方,只要找一个靠谱的合伙人就行。 为了能顿顿有肉吃,拼了! 脑子里有了想法后,朱雄英立马出了宫。 吕府。 自吕家在应天开府以来,府上就没这么热闹过! 明亮宽敞的大厅内,蓝玉仰着脖子和几名老朋友吹着牛逼。 而这里真正的主人,太子妃之父,太常寺卿吕本脸色黑沉,眼刀不停地往对面那几人身上射着。 坐于吕本下手的吕道冲这会儿心都在滴血,他脑子抽了吗,去得罪这位老祖宗! 老朋友离开后,吕本欲哭无泪地从脸上扯出一个笑来,对着蓝玉说道。 “国公爷,您看您这伤快好了吧,老夫这就送您归家……” 蓝玉径直打断了吕本未说完的话,“吕大人,想让老夫走也可以。” 闻言,吕本瞬间眼前一亮,足足十天啊,这位祖宗终于要走了? 太不容易了! 吕本鼻子一酸,差一点快哭出来。 “皇上下令,要替那些因伤致残的将士们谋个生计,你吕氏可是江南名族,手下产业不少吧,老夫想着,你出一把力替皇上分些忧,人不多,三四千人就够了,这可是大功德啊!你要是能办到,老夫立马从你府上滚出去。” 吕本周身气压陡然沉了下来,语调变冷。 “我敬你一声国公爷,你莫要太过放肆!” 第21章缺钱,做琉璃生意!蓝玉:咱外孙懂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蓝玉根本不吃他这套,直接吼回去。 “放肆的是你吧!” 蓝玉戎马半生,身上气势也不是虚的,二人互相对峙着,没人退一步。 正在这时,外面候着的下人忽然跪地行礼。 “见过殿下!” 两人还来不及反应,朱雄英已然进到了大厅之内。 “舅姥爷,你伤可好了?” 蓝玉一时间大喜过望,对着吕本使了个眼色。 吕本不解地看向对方,没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 蓝玉干脆直接说出来,“吕大人,太孙特意来看望老夫,你就是这般待客之道?茶都没上一杯。还有,咱和太孙有事相谈,你留在这不好吧?” “你——” 吕本再一次被蓝玉的无耻震惊到。 你还知道这是我家吗?! 我吕本不是供你差遣的凉国公府下人! 吕本心头闷着一股火熊熊燃烧着,但看了看护在蓝玉身侧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亲兵,他又把火气给压了下来。 不发一言,黑着脸转身就走。 吕本刚离开厅堂,就听到了蓝玉那惊雷一般的大笑。 直到吕本走远了,仿佛还能听到他的笑声。 “太孙,你咋来看舅姥爷了?唉,你不知道舅姥爷正忧心呢。” 朱雄英愣住,“舅姥爷为何事忧心?” “还能是何事,都是你皇爷爷下的那旨意,要替那些因伤致残的将士们谋个生计,虽说这是大好事,但操作起来着实困难……” 旨意发下去,各郡县将名单报至朝廷,上面足足有七万人! 兵部与五军都督府把人数都给指派了下去,他蓝玉分到了五千人! 如今哪有那么多活计啊,唯一的办法就是多分他们几亩田。 可关键是田也没有啊! 听了这番抱怨,朱雄英呲着大牙笑。 “舅姥爷你算是问对人了,我能帮你!” 蓝玉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自然不信一个八岁的娃娃能有什么好办法。 “太孙,你的心意老夫收到了,可为五千人提供活计不能你能做到,你若真有办法,咱不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舅姥爷你信我,我这次出宫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事的。” 蓝玉望着朱雄英认真的神色,这才相信他好像是来真的。 “呃,太孙不如先说说你的法子?” 朱雄英扫视了一圈周边环境,随即拽着蓝玉的袖子让他蹲下身,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怎么烧出琉璃来,现在人手奇缺,舅姥爷可以安排一批人到我的工坊做工,待生意火爆之后,开起铺子,还有往外送货这些方面都需要人。” 蓝玉听朱雄英说他会烧琉璃很是惊诧。 可他也知道琉璃这东西,价值名贵,但那些权贵并不缺。 蓝玉怅然一叹,“太孙,这金陵城内的琉璃市场,表面是掌控在波斯人手里,可背后的操纵者都是江南的名门望族。” “您瞧那。” 朱雄英顺着蓝玉的视线看过去,这才见到,他们所处厅堂窗棂间竟都是大片的光润的琉璃。 “舅姥爷,这种琉璃实用性更高,观赏性却不强,我想做的是观赏性与实用性相结合的琉璃首饰。” “琉璃首饰?” “我预备打造三种款式特殊的指环,若想购买,就要在店铺里留下户籍信息,且只限男性购买,一人限购一枚!” “那些指环上可以刻上购买者的名字之类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将这种指环与别的东西关联到一起,并且大肆宣扬,定然能赚的盆满钵满。” “别的东西是?” 朱雄英打了个响指,“爱情!” 蓝玉忍不住拍案叫绝,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咱这外甥孙不是才八岁吗?他懂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朱雄英不知道他的心理,依旧在畅言着他的商业大计。 “这第一家店铺,我已经选好了地点,就在秦淮河畔!” 噫!真笋啊! 这店要是在秦淮河畔开起来,还宣扬的是爱情。 城中那些五陵少年怕不是打破头也要买了。 但是若被家中正妻知道了,肯定得闹将起来。 蓝玉忍不住道“那应该能为他们消除信息,再赚上一笔银子。” 朱雄英惊奇地看着已经会举一反三的蓝玉。 “舅姥爷,这钱可不能赚,咱们不能自毁名声啊!” “哦,意思是消除之后坚决不承认就行了。” 朱雄英也不是…… 听完朱雄英的阐述之后,蓝玉发现他说的还挺有道理,这法子可行! 最关键的是,秦淮河畔那地方,都是一些喜欢醉眠花柳的纨绔子弟常去。 青楼歌妓,舞榭芳菲。 蓝玉最烦去那种地方,曲子都软绵绵的,没心情听。 能被坑到的都不是啥好人,那就没关系了。 “舅姥爷,我银子不多,咱们要是合伙做生意,我负责技术和营销,你出本钱,分成一半一半如何?” 闻言,蓝玉坚定拒绝道。 “不行,咱不占你便宜,这样,本钱都是老夫出,分成归你,只要你能让那五千人都在里面找个活计就行了。” “真的吗?” 朱雄英十分惊讶,舅姥爷也太慷慨了吧! “舅姥爷,要不咱们二八分,不然你也太亏了。” 蓝玉头一次对朱雄英板起脸,“就按我说的来,你再推辞老夫生气了。” 朱雄英这才不再劝。 不过蓝玉可不傻,自家好外甥孙可是日后的大明国君。 自古以来,喜欢经商的皇帝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可是有哪个胆大的臣子敢和他们合伙,不要命了? 朱雄英无法,“忍痛”收下了全部的股份。 “舅姥爷,这生意咱们最好尽快开始。” “殿下可是缺银子使?老夫给你,殿下只管说个数。” 朱雄英这会儿跟着小大人似的摇摇头。 “不用,是皇爷爷为了省银子缩减了各项开支,原本御膳房做的菜就不好吃,如今更是……” 蓝玉笑出声来,“哎呦,此事倒是委屈殿下了,不过皇上最看重这些事情,谁劝也不行。” “这样,如今五军都督府估计也有将近五千人了,您实在急的话,老夫这就和您一起去领人,正好城外有个庄子还空着,把人放那里就是。” 第22章子曰无衣,与子同袍!蓝玉替大明的老兵下跪! 朱雄英闻言很是惊喜,他这琉璃工坊早一点开起来,就能早一点过上好日子啊! 蓝玉起身整理了下衣裳,对那几名亲兵嘱咐道。 “你们给咱看好门,咱晚上还回来呢。” “是!” 亲兵高声应下。 藏在廊柱后偷听的吕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看好门? 蓝玉这老匹夫真把这当家了?! 吕府外。 凉国公府的马车正停在不远处,朱雄英与蓝玉一起上了车。 洪武年间的五军都督府与永乐后的五军都督府截然不同。 明初的五军都督府这会儿手里那是握着实权的。 朱元璋一道旨意下来,五军都督府就像机器一样运转起来,摸清了所有郡县那些伤残将士的底细。 这些年来,因伤致残的将士人数达到了七万人。 这个数字相对来说不算出格。 以如今的医疗水平再加上缺少伤药,寻常士兵受了重伤不比战死更幸运。 若是直接战死,还能拿到一些抚恤金 但因伤势过重以致残疾的那些人,基本上是活不下去。 五军都督府将离得近的直隶境地的伤残老兵们召集在了金陵。 约有四千余人。 朱雄英来到五军都督府后,赫然惊觉,面前这些人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这么多人基本上都没有一个完整的躯体,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 估计这些人最多也就能做到生活自理,而且绝大多数人身上的衣服还是已然破旧不堪的军服。 双方一见面,蓝玉眼睛就红了。 他打眼一看,里面不少人都是他眼熟的面容。 这四千人里,蓝玉昔日手下的兵就足足占了一半! “今日能见到国公爷,也算是没白走一趟。” “国公爷,我是三牛啊,当年您北伐,是我给你牵马的!” 蓝玉眼含热泪,“咱都记得,咱都记得……”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些人都是他的袍泽啊! 蓝玉心中感慨万千之时,眼尖地瞥见有两个熟人,一瘸一拐地竟脱离了队伍,悄悄往外走去。 “给咱停下!黑猴,王石头,谁让你俩走的?!” 听见叫出了二人的名字,黑猴、王石头身体一僵,再不敢往前走一步。 二人肩膀瑟缩,转过来抬头看向蓝玉,赫然是满脸的泪。 “国公爷,小的们没本事,让您操心了,小的们都知道安置这些人不容易,没想再给您增加负担,这回来见您一面就满足了。” “如今见过您,小的们这就回去了……” 蓝玉紧咬着牙,喉咙哽着,指着这两人就开骂。 “王石头,你他爷的是不把咱放眼里了!” 蓦地,蓝玉一转身对着朱雄英单膝跪下。 朱雄英吓了一跳,忙去扶人,“舅姥爷您折煞雄英了……” “太孙,今日这一跪,跪的是未来之君,老臣代这些袍泽谢殿下救命之恩!” “唰唰!” 蓝玉这一跪,原本站立的那些老卒们也跟着下跪。 这些人,昔日是替大明征战沙场、驱逐蒙元的大功臣。 可现在,就是金陵城内一个普通捕快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区区残废而已。 怕是连讨饭的都看不起他们。 朱雄英心下无比怅然。 “让诸位老有所养是大明应该做的,你们都是我大明的有功之人,雄英在这里谢过了。” 语毕,朱雄英肃容对着众人深深一礼。 这一举动让四千余名老兵都怔在了当场。 “殿下……” 不单单是这些人,那些五军都督府的兵将们,也都大为触动。 他们身上的血是为天下汉人而流,是为国捐躯者! “老臣,叩谢!” 蓝玉双手持地,缓缓叩首。 站起身后,蓝玉环视着身后这些人,高声喊着“来了五军都督府的,都跟咱先去城外住下来。” 这一句话,让所有老兵都躁动起来。 “国公爷,我没跟您打过仗,也能一起走吗?” “行啊,但是咱得给你说清楚,这是太孙想的法子,明白了吗?”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欢呼起来。 “谢太孙!” “谢太孙!” 刚刚和蓝玉打招呼的是他曾带过的两千名老部下,这会儿却是全部四千三百七十八人,都加入了队伍。 蓝玉看着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头,心里沉甸甸的。 太孙口中的琉璃首饰真能赚到那么多钱吗? 若是负担不起这些人怎么办? 想着这些,蓝玉愁得一张老脸都皱了起来。 一边是他亲亲的外甥孙,一边是为国流过血的生死袍泽。 蓝玉已经想好,若是失败的话,倾尽家产也无妨。 到了城外庄子,蓝玉让管家把所有房间都收拾一遍,把人安排进去。 晚膳时,又命人宰了几百头猪做宴,给他们补补身子。 四千多人啊,仅是一天所需的粮食,对寻常人可以称得上是巨额数字了。 但朱雄英一点都不心疼,他让这些人推举出几个铁匠。 蓝玉的重点是买下至少一间秦淮河畔的铺子。 烧制玻璃在后世其实很简单。 玻璃的原材料就是沙子,先将沙子用高温熔炼,之后用苏打石清除其中的杂质,最后把溶液倒进打好的模具就完成了。 操作十分简单,就是在过程中有一些技术要特别注意。 不过也很好解决就是了。 几个铁匠听完朱雄英的要求之后,乐呵呵道“太孙放心,咱们几个很快就能把模具做出来。” 蓝玉这时开口道“臣打听到魏国公手下有几间秦淮河的铺面,已命人去府上拜访了,差不多后日就能到手。” 大明独一份的琉璃工坊班底算是敲定下来。 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吕本暗暗观察着。 但他却不知道朱雄英究竟在搞什么鬼,不过他看出来了一件事。 朱雄英竟然和蓝玉合伙做起了生意!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爹,此事可否要上报陛下?” 吕本面上一片冷意,“不必,我手上证据也不多,此时上报,那老匹夫赖账怎么办?等过一段时间,他们铺子走上正轨了我们再出手。天子亲笔律令也敢违背,朱雄英这回肯定栽了!” 第23章福生珠宝,名动秦淮 秦淮河畔。 到底是有和蓝玉的交情在。 徐达也没推脱,很痛快的将名下一间大铺面卖给了蓝玉。 蓝玉和几个动作麻利的下人一起很快把铺子给收拾了一遍。 通知朱雄英铺子整理好的时候,他过来一看,直接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 这间铺面虽只有两层,但占地极广,足有五亩地那么大。 而且这还是秦淮河畔的铺子,可以说是寸土寸金。 要买下这样一间铺子,花出去的银子肯定不在少数。 “舅姥爷,城外工坊那里,琉璃烧制起来了吗?” 蓝玉点了下头,“已经动工了,还根据你吩咐的,连夜制作了几个柜面,今早运过来的。” “还有,最重要的放置名录的库房已经备好,账房也到了。” 朱雄英盘算了一下,“也不差什么了,那就开张吧。” “太孙,是否略急切了?” “不急,铺子就是为了让客人有个购买的地方,关键是得宣传起来,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咱们的琉璃首饰。” 他可是从后世穿越来的人。 互联网那一套早就玩明白了。 舆论,最重要! 蓝玉也一锤定音,“好,那咱们这就开干!” 把铺子开在秦淮河畔,朱雄英是仔细研究过的。 店铺开业第一天,整个金陵城内到处散落着福生珠宝的宣传单,秦淮河畔尤甚。 “福生指环,一生只能买一枚的指环,仅限男子购买。” “海可枯,石可烂,送你的指环永远不变,爱她就送福生指环。” “……” 一系列普通老百姓也能听懂的广告词喧嚣尘上。 开业第一天,福生珠宝就让秦淮河畔的人们记住了这家店。 只是周边青楼花阁那些勾栏美人并不以为然。 浣溪楼。 几名身披薄纱,打扮清凉的歌妓,讥嘲地看着不远处的福生珠宝。 “什么福生指环,比我在珍萃楼买的步摇差远了,还想在这秦淮河畔立足,做梦吧?” “许是哪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哥,手里银子烧得慌,想着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话音落地不多时,一辆尽显豪奢的马车驶至秦淮河畔最大花楼拂晓阁外。 “金陵杜公子为福生珠宝第一名客人,已留下名录,福生指环,只此一生爱一人,赠予寒烟姑娘!” 熙熙攘攘的秦淮河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福生珠宝的伙计缓缓打开精心设计的木匣子,玲珑剔透的指环在烈日映照下,璀璨至极。 “寒烟姑娘,杜公子一生只能买一枚的福生指环选择赠予您,上面雕刻着您的名字,请收好。” 接过木匣子的寒烟姑娘愣愣站在原地。 她并不记得那位杜公子,可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 浣溪楼乃至整个秦淮河畔原本十分不屑福生珠宝的姑娘们,此刻已然嫉妒得不行。 杜公子是何方神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秦淮河开始了一个全新的风气。 姑娘们开始攀比起谁收到的福生指环多,并以此为荣。 原本门庭冷落的福生珠宝店铺前,眨眼间挤进来来乌压压一片人。 准备好登记名录的八个账房先生甚至快忙不过来,夜里方歇。 然而这会儿争抢着要买福生指环的纨绔公子哥们,并不知晓日后会迎来怎样的噩梦。 福生珠宝二楼。 蓝玉看着铺子前排起的长队,一时间瞠目结舌。 而身旁担任掌柜的老兵笑得牙不见眼的。 “殿下,这一日的功夫,咱们收取的定金就足足有五百两,还有七十两黄金,若是生意都像今天这般,庄子上那些兄弟养活自己完全没问题!” 何止是暴利啊! 这跟天上掉钱也没区别了! 不单单福生指环卖得好,铺子里其余的琉璃首饰也被慕名而来的人给抢购一空。 福生珠宝卖的琉璃首饰一件件都剔透无暇,波斯人那些还带着微微杂色的琉璃根本比不上。 只一天,福生珠宝就已名传整个秦淮河畔。 蓝玉已经很满足了,但相较于朱雄英规划的商业蓝图,如今才只是个开始。 秦淮河不过一处一地罢了,朱雄英看中的可是金陵城所有的市场! 朱雄英制定的信息战逐渐发力,福生珠宝的宣传单出现在了金陵城内的每一处角落。 一生只此一枚的广告语,深深打动了城中深宅后院中那些女性。 一些平日里只知道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其中一部分人并不知晓福生珠宝那些事情。 甫一回到家就觉得不对劲。 抬头正对上了自家妻子能刀死人的眼神。 “快去秦淮河,今日若买不 到福生指环,你日后就在大街上睡吧!” “那福生指环你要是送给那些狐媚子,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听不懂话吗?还不快去取银子!” “……” 过了一会儿,原本摸不着头脑的纨绔子弟们,火气也被激得上来了。 什么一生只此一枚的指环,我想再买一枚不行吗? 当天夜里,几个艺高人胆大的纨绔子弟径直潜入了福生珠宝的库房。 满脸愤然地要将那些名录给付之一炬。 结果,当这几人手拿火把闯进去之后,看到的却是一脸凶恶不好惹的伤残老兵。 一个个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纨绔们,对上这些真正杀过人的老兵们,吓得裤子都快湿了。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这里找事?” “废什么话,胳膊腿都打断,我看谁还敢再来!” “我们能有个活计干容易吗,你们还要来搞破坏!” “……” 蓝玉亲自动的手,反正这些不学好的公子哥也认不得自己。 收拾完一波又来一波,折腾半宿才彻底消停下来。 福生珠宝自此彻底扬名。 坊间传闻,福生珠宝最珍贵的不是那些展柜里的琉璃首饰,而是没有人能得见的购买名录。 深夜,吕府。 吕道冲一瘸一拐地走到吕本身前,脸上还带着伤。 “爹,儿子等不下去了,明日咱们就给皇上上书弹劾吧!” 吕本看吕道冲这般狼狈模样,气得一拍桌子,“我是不是告诫过你,莫要再出去厮混,柔嘉也是出身名门,你再这样下去,亲家怎么看我吕家?!” 第24章老兵:这大明未来皇帝只认太孙殿下! 教训了半天,吕本才一挥袖子放过他。 表情冷然,“说,你这是怎么搞的,莫非昨夜又去那拂晓阁了?” “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自家娘亲走了进来。 打量着吕王氏的神色,吕道冲不禁压低了声音。 “您很快就知晓了……” “嗯?” 吕本闻言有些不明所以,这时,吕王氏开口了,听起来语气不善。 “冲儿,娘有事要和你爹说,你出去吧。” “是。” 吕道冲踉踉跄跄地出了房间,刚迈下台阶就听见自家亲娘尖锐的大嗓门。 “吕本,我王氏可不是好惹的,那福生指环你必须得给我买回来!” “什么东西?” “惯会装模作样的!快点去取银子来!”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吕本你心虚了是不是?天杀的,你要是把指环名额送给外面那些贱人我饶不了你!” “我怎么就心虚了?什么指环什么名额我根本就听不懂。” “我看你就是把名额给用掉了!吕本!当年你不着调就算了,如今都当爷爷了还不正经,老娘不给你点教训你怕是要上天!” “啪——” 清脆的巴掌声异常响亮。 “砰”的一声,吕本推开门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左脸上还带着个清晰的巴掌印。 “气煞我也,老夫明日便上奏给皇上!” 一句话说的有些含糊,细看去竟是少了颗门牙。 刚说完,吕王氏的声音紧随其后。 “老娘不管这些,福生指环你必须得给我买来!” “行了,给你买就是!” 跟秦淮河这样心照不宣的地点扯上关系。 还有昔日那些纨绔子弟们的做法,不过一日时间。 整个金陵城的名门世家,家中的正妻纷纷强逼着他们来购买福生指环。 另一边。 因为生意的火爆,朱雄英买了不少的米面盐油分给那些老兵,就当是发福利了。 摊到各自的头上数量并不多,可是众人却是头一次收到这样的心意。 没过多久,一半以上的人又将这些东西给送回来了。 “国公爷,咱兄弟们这段时间吃喝全靠殿下,哪里还好意思收他的东西啊!” “对啊,殿下就是咱救命恩人,不然我们一辈子都废了,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 “是啊……” 望着眼前一张张沧桑的面容,蓝玉表情复杂。 太孙说的没错,这些袍泽可都是大明的功臣。 他们不想再被当成废人来看待。 “拿回去!老子的话你们也不听了?” “殿下说了,你们都为大明流过血,是有功之人,发点福利怎么了?你们该得的!” 老兵们怔怔地看向蓝玉。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蓝玉拉起缰绳就骑马走了。 蓝玉离开后,王石头拎着沉甸甸的粮食袋双眼猩红。 “殿下未来是我大明国君。” “旁人我不管,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倘若有人给殿下惹祸。” “咱王石头亲手弄死他,谁都不放过!” “这皇帝一定是殿下来当,换成别人,咱王石头不认……” 奉天殿。 殿内灯火通明。 处理完所有的政事后,朱元璋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坐于龙椅上闭门沉思。 烛光映照之下,那张威严肃穆的脸上带着令人看不透的神色。 约莫一炷香后,冯贵低声对朱元璋耳语一句。 “皇上,大虎回京了。” 闻言,朱元璋立马睁开眼睛,沉声道“宣。” 过了一会儿,一身风霜的大虎大踏步进了殿内。 “皇上,卑职幸不辱命。” 朱元璋没说话,只用眼睛看向大虎。 大虎恭敬地把随身携带的木盒子呈上去,打开后,是一个木制的头颅。 “皇上猜的没错,卑职赶往青田后第一时间去了诚意伯的目的,掘棺后,里面并无尸体,只这头颅在其中。” 听着大虎的禀报,朱元璋脸上沉色尽散。 “哈哈哈,咱就知道!刘伯温那老东西还活着!” 语毕,朱元璋心里琢磨了一下,“他没死的话,今年该七十一了吧?” 大虎板着脸没说什么,之后问道“皇上,可要张贴告示抓人?” “不必,这么大张旗鼓的,把鱼惊到了怎么办?把刘伯温的画像交给锦衣卫,暗中去查。” “是。” 吕府。 福生珠宝一夜之间名声大噪,金陵城内无人不知。 金陵的波斯商人也大感惊奇,因为,他们虽占据着琉璃的买卖市场, 但其手中并无烧制琉璃的配方。 每年,他们都是横越千里,从突尼斯人手里购得琉璃,再拉回大明来卖。 然而,这些不远千里运回来的琉璃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福生珠宝铺子里的琉璃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 他们运回来的琉璃色彩不均,有的还带着杂色。 而福生珠宝铺子里就连展柜用的都是晶莹剔透一丝气泡不含的无暇琉璃。 江南士族的人看着这架势不由登了吕家的门。 尽管日后吕家的名声不可能好,可现今的吕家分量依然举足轻重。 毕竟吕家很有可能会出一位国母啊! 此事一出,几位言官还是以吕本马首是瞻。 “吕大人,下官确定,福生珠宝烧制琉璃的手艺是宫中所有,背后操纵人正是太孙和凉国公。” “皇室子弟,太孙之尊,竟做出此等与民争利一事,岂不给皇室蒙羞!” “……” 吕本哪里不知道,如今救吕家声名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朱雄英拉下马,扶持朱允炆登上皇位。 到那时,他吕本便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这天下文人,又有几人敢再提那句“为众人谋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 吕家,还是那个吕家。 在场之人对朱雄英极尽贬斥,正当大家热血上头,说好了要上书弹劾朱雄英时。 一位面容方正的文官对着吕本拱拱手“吕大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弹劾太孙事关重大,还需慎之又慎,下官觉得,眼前正有一人可用。” “谁?” “凉国公。” 闻言,吕本看向这人的目光认真了些,管家附耳提醒“老爷,这位黄子澄大人是今年的探花郎,如今任翰林院编修。” 第25章黄子澄的毒计,针对太孙,不如针对凉国公蓝玉 终明一朝,进入翰林院的人都是直接为皇上服务的。 黄子澄可是新科进士,又能进翰林院,足可见深受器重,仕途基本上是一片光明。 “黄大人,可是有什么好主意?” “吕大人谬赞,下官是想着我们不如利用此事来离间太孙与凉国公,断其宫外根基一臂。” “违背祖训一事,我等并未证据证明是太孙所为,惹来皇上震怒就不好了。” “岂不如换个说法,上书凉国公蛊惑太孙……” 依着皇上极其护短的性子,哪怕是朱雄英经商一事确凿,他最多也就是罚关掉铺子而已。 可凉国公又不是皇室的人,再加上自身武将的身份,若能把蛊惑太孙这件事盯死,皇上必不会轻饶! 黄子澄不愧是今科会试第一名,思维清晰手段毒辣,剑指凉国公蓝玉。 无视众人震惊的眼睛,黄子澄接着开口。 “诸位大人,要将太孙彻底扳倒,宫中也需使力,让皇上更看重小皇孙,帝心摇摆之时,便是我等弹劾之时,必能一举功成!” 黄子澄想出来的法子听得吕本两眼放光,连连惊叹。 “黄大人果真是大才啊!” “下官愧不敢当。” “太子妃要替小皇孙寻一良师,正需黄大人这般英才,不知黄大人可愿赴任?” 黄子澄大喜过望。 他的立场天然站在江南士族这边,来日若是朱雄英登临大宝,凭着先太子妃的身份,定然更看重淮西武将。 黄子澄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反正他已经选择站队吕家这边,趁此时机,要是可以进宫教导小皇孙,日后的分量可不是寻常帝师可比的。 “子澄谢过恩师。” 吕本满意点了下头,伸手把面前人扶起来。 “在我面前无须多礼,这如何得圣心,子澄可有高见?” “下官有一计,如今各地受灾宫中存银不丰,皇上已下旨命削减宫中开支。皇后娘娘此时必在为银钱发愁,小皇孙正可在此时献上银两,解娘娘之急。” “就这么简单?” “自然,大人可是忘了,太孙名下那福生珠宝赚了大笔的银子,待到日后事发,太孙明明有银子却束手旁观,而小皇孙一介幼儿却倾力相助,两相比较谁更能得圣心?” 听着黄子澄的解释,吕本朗声大笑。 “好好好!本官这就给宫中递消息,几位先回吧。” 厅中的人不明所以。 吕本勾唇一笑,“本官正是要依黄大人所言,和那凉国公会上一会。” 众人了然,露出会心一笑,各自散去。 吕府前堂。 蓝玉正和那几名亲兵喝酒划拳,桌上杯盘狼藉,一地的酒罐子。 这些人常年在军营里打打杀杀,养出一身的坏毛病来,但基本能控制自己。 一个个性子都很是豪爽,而且热心肠讲义气。 所以朱雄英乐意跟这些武将们相处。 不像是文官,一肚子的算计。 赖在吕府这些天,八名亲兵天天大鱼大肉,肚子都吃个溜圆。 “义父,咱敬您!若不是您,咱哪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啊!” “别谢老夫,谢殿下,咱听殿下的,懂吗?” “懂!敬殿下!” “敬殿下!” 几人正说笑着,就见吕本走了进来。 蓝玉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吕大人怎么有空来看咱这老头子了?哎呀,咱忘了,这是你府上。” 但吕本就跟没听见这句话似的,脸上表情不变,甚至称得上是和善。 “国公爷,下官前来是想与你有事相商。” 蓝玉摆摆手,一副没得谈的样子。 “老夫伤还没好,没什么可谈的。” “国公爷误会下官了,下官要与您谈的是另有其事,您若是答应,府上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蓝玉慢慢收敛了神色。 吕本这是有备而来啊,也不知道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见吕本对着外面挥了下手,身穿下人服侍的家丁们便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吕本命人将箱子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金银锭子和各式珠宝。 八名亲兵看着这些金银珠宝,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蓝玉粗着声音质问道“吕大人这是何意?” “国公爷,近些日子您住的都是下官府上,有的事情瞒也瞒不住,太孙威胁您经商之事,下官也大概了解了。” “哪个犊子放的狗屁,太孙什么时候威胁咱了?” “国公爷您亲自上书皇上,那您就是被太孙威胁的。” “你说什么屁话!林大、林二,把人给我带走!” “是!” 两名人高马大的亲兵向着吕本走过去。 吕本没反应过来,“凉国公,这里吕府!你凭什么让我走?!” “我实话告诉你,你要是不上书说是被太孙威胁的,日后就是你蛊惑的太孙!” 蓝玉当年跟着朱元璋从南打到北,不知道多少人威胁过他,王保保、陈友谅…… 还没谁能真的威胁到他! 这回听见吕本的话,蓝玉直接气笑了。 “小兔崽子还敢教你爷爷做事!咱一条贱命太孙想要尽管拿去!” “愚蠢!你想死,你那些九族可不想死,你以为你那些所作所为皇上能容忍到几时?!” “要不是北境未平,鞑子时常来犯,凭你收的那些义子,你人头早就落地了!” 蓝玉蹭一下站起来怒视着对方,这种事你吕本也敢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不要命了?! “咱要死也拉着你吕本垫背!你给咱等着!” 身后几个亲兵忙把怒火上头的蓝玉拉住。 而吕家的家丁也把吕本从林大、林二手里救了回来。 吕本离开后,蓝玉坐回椅子上闷了一杯酒,神色极其难看。 他冷哼一声,用力将酒杯砸在地上。 “格老子的!” 发泄完后,蓝玉长叹一口气,“咱不能再留在这了。” “为何呀义父?” 蓝玉一个个打量过去,再看着地上那几个大箱子,问道“你们身上的伤可都痊愈了?” “好了!” “行,把东西收拾一下,咱回国公府。” “义父,咱们这么快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怕了吕家呢。” 第26章吕氏进宫送银子!给皇奶奶制作麻将! 蓝玉冷笑一声,“哼,这世上还没人能占到咱的便宜,林二,你把府上的马车赶过来。” “好嘞!” 不过半晌。 吕道冲惊讶地看着院子里腾挪东西的亲兵们,一时间大喜过望,找到了吕本。 “爹,那些莽夫终于要走了!” 吕本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屑,“呵,识相罢了。” 这一遭虽说没能成功离间蓝玉,不过,把这个老匹夫从府上赶出去,倒是意外之喜。 看着马车内的蓝玉,吕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话里带着讥嘲。 “国公爷,您的伤可是大好了?” “好了,咱可不是那等不要脸的人,五军都督府还有差事要做呢,咱就回去了。” 吕本没忍住嗤笑出声,忽然间,他目光落在马车上一处定住了。 “国公爷,这柄玉如意看着怎么那么像本官府上的啊?” “什么?老夫年纪大了听不清,林二快赶车啊,老夫回去得找个大夫看看。” “是!” 林二当即驾着马车快速离开了吕府。 见状,吕本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坏了!” 他连忙朝着府内库房跑去,望着几间光秃秃只剩墙壁的库房,吕本是又惊又怒。 蓝玉! 随后又有管家来报,说是凉国公将前堂那几个装着金银珠宝的大箱子都带走了,临走前还把周围的琉璃窗户都给卸了下去。 吕本听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那可是吕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啊! 因太过气愤,吕本胸膛上下起伏着,他紧咬着牙,面容因恼恨而显得格外阴鸷,蓝玉,不报此仇,本官誓不为人! “府上如今还剩下多少银子?” “今夜只老爷的小库房得以保全,内有金两千两,白银两万两,还有二十贯铜板。” “一文不留都送进宫中,老夫不好过,那竖子也别想好过!” 第二日清晨,坤宁宫。 正在美美做着梦的朱雄英听见一阵阵喧闹的声音。 忍无可忍起床,朱雄英洗漱过后,从宫人的嘴里得知了声音的来源。 一大早的,吕氏许是抽风了,领着朱允炆来坤宁宫请安。 身后还带着几位抬着木箱子的小太监。 “给母后请安,母后的病可痊愈了?” 马皇后没搞懂吕氏这一出的来意,脸上仍带着浅浅的笑。 “已是好很多了,雄英和允炆都这么孝顺,我看着开心,身子也好上不少。” 说完,马皇后目光落在那几个木箱子上,试探性问道。 “吕氏,这些是……” 吕氏轻咳一声,矜持道“回母后,儿媳听闻朝廷缺银粮去赈灾,为此还削减了宫内开支。这不是前几日允炆犯了错,知道此事后便吵着要把自己的银子送给皇奶奶,儿媳没办法,便把东西送过来了。” 这种鬼话傻子才信。 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怕是连银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马皇后明白这一点也没有点出来。 揉了揉身边朱允炆的小脑袋,“允炆啊,皇奶奶知道你的心意了,不过这银子可不能收,你快带回去吧。” 然而朱允炆却直接跪倒在马皇后腿边,撒娇道。 “皇奶奶您就收下吧,允炆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不过皇奶奶千万不要跟皇爷爷说哦,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马皇后只笑着看他并没有接话,转头对着身边的宫女说了句话。 “这一早过来,想来你们也没用早膳,芳柔,传膳,记得把大孙也叫醒,他最喜欢赖床了。” 提起朱雄英,马皇后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宠溺起来。 吕氏在一旁看着,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我儿子拿了这么多银子过来,也不见你如此笑! 那朱雄英还赖床呢,你倒是宠得紧! “是。” 吕氏突然来这一出,马皇后心里不由得有些警惕,是以没想着把朱雄英叫过来一起用早膳。 但朱雄英可不这么想。 吕氏这回过来,肯定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管她想干什么,都绝对不能让她办成! 恰好朱雄英前些时间吩咐匠作监给皇奶奶打造的东西好了,不如趁此机会送过去。 用过早膳后,朱雄英来到坤宁宫,身后跟着一个捧着锦盒的小太监。 “皇奶奶安,此物是孙儿吩咐匠左监特地为您做的礼物,孙儿自己想出来的哦。” 马皇后愣住了,吕氏则是有些不屑地看了那锦盒一眼,一堆木头做的小方块罢了,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大孙,此物是做什么的啊?” “皇奶奶,这叫做麻将……” 朱雄英乐淘淘讲了下它的玩法,听得吕氏目瞪口呆。 马皇后脸上笑 意越来越深,“大孙,你这礼物真是送到皇奶奶心坎上了,有了此物,皇奶奶日后可就不无聊了。” 说完,她扫视一圈众人,有些激动。 “咱们正好有四个人,不行,可惜了允炆实在太小,芳柔,你来凑个人数。” 吕氏有些不服,他朱雄英年纪也不大啊! 人家八岁能想出这等好玩的物什来,我儿却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岂不是明摆着说我儿不如他? 吕氏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母后,允炆自幼聪慧,上场没问题,允炆,你清楚规则了吧?” 朱允炆眼里带着深深的迷茫,我不清楚规则啊…… 不过,吕氏拼命给朱允炆使着眼色,朱允炆身子一颤,硬着头皮应下,“清楚了……” 马皇后很是欣喜,连忙叫人抬了桌子过来。 几人落座后,马皇后提议道“这么干玩倒是没什么意思,还是要有些筹码,就用允炆拿来的银子吧。” 吕氏急忙开口,“母后,这是允炆一片心意啊……” 马皇后摇摇头,“允炆心意本宫心领了,但他的银子也不是凭空来的。” 她已经想好了,这些银子强硬退回去不妥,倒不如在场上慢慢输回去,这样吕氏也没话讲。 吕氏看穿了马皇后的目的才不想答应。 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晃悠着小短腿的朱雄英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笑话! 打麻将他怎么可能会输!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老子把钱全赢来不就好了? 第27章太子妃吕氏:娘家送来的钱,连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八万。” “胡了!” 没过多久,马皇后和吕氏的脸渐渐黑了下来。 “四饼。” “单粘清一色,胡了!” 朱雄英乐得牙都呲出来了,“运气好运气好,哈哈哈……” 祖孙四人就这么坐在桌上鏖战了半天,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吕氏带过来那几个大箱子的银两,全被朱雄英赢了过去。 马皇后手下还在洗着牌,听着哗啦哗啦的声响,心情很是不错。 “唉,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尽管玩这个麻将只用坐着就好,可她也是上年纪的人,干坐一上午着实有些劳累。 这时,马皇后肚子不受控制地响了起来。 “芳柔,传膳吧,本宫有些饿了。” 芳柔顿时激动地看向自家娘娘,“娘娘,您说什么?” 马皇后笑看她一眼,“本宫说饿了,快去传膳吧。” “欸,欸!奴婢这就去!” 芳柔乃是马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春节过后,自家娘娘食欲便一直不振。 这种状况相对老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可今日娘娘居然主动说她饿了。 芳柔如何能不激动?! 芳柔下去后,唰唰唰几双眼睛都看向了吕氏……背后那几个大木箱。 现场气氛明显凝滞了下来。 吕氏不会想赖账吧? 一开始马皇后和吕氏都打着将这些银两输给对方的想法。 谁料朱雄英横空出世,一手好牌杀得两人片甲不留,把银两都赢走了。 吕氏眼中透着浓浓的不甘心,但现在她再不甘心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否则当众赖账,她还要不要脸面了? 输不起还装什么大方啊! 吕氏抿着唇看向朱雄英,忽然她眼珠一转笑了起来。 “太孙,这些银两原是允炆送给母后补贴宫中开支的,你觉得现在该如何是好?” 这番话明晃晃是把难题转给了朱雄英,也转给了马皇后 哼,我送你钱你不收,那这钱被你亲亲大孙得了呢,你该如何? 马皇后听出了吕氏话里的机锋,脸上神色沉了下来。 然而朱雄英却是大手一挥,不当这一大笔银子是一回事。 “皇奶奶,这些银两孙儿用不上,都捐给朝廷用于赈灾吧!” 朱雄英这一句话把马皇后和吕氏都震惊住了。 献予朝廷,马皇后就做不得主了,况且这捐献者还是用朱雄英的名头。 马皇后脸上笑意愈发深刻。 “好,大孙做得对,晴嫣,你安排人把这些银两送到奉天殿去,跟陛下说是大孙献给朝廷赈灾的。” “是!” 晴嫣应下后,带着坤宁宫的太监抬着那几个大木箱就往奉天殿而去。 吕氏直接看傻眼了。 等等,这些银子都是她娘家送进来的钱啊! 就这么没了? 连个响都听不见! 正在此时,朱雄英手里捧着两粒色泽饱满的金麦子,递给了吕氏。 “小娘,允炆,现下宫内的日子不好过,这金麦子你收下,多少补贴些用度。” 看着朱雄英脸上体贴的笑,吕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明明有钱的! 全被你给送走了! …… 奉天殿。 因为缺钱,朱元璋愁得在殿里来回踱步。 自打他登临至尊,国库里的钱就没够用过,每次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着运转。 如今又要赈灾又要安置伤残将士,朱元璋真是日日夜夜都在为钱发愁。 徐达也是皱着一张脸。 “皇上,各地郡县伤残将士的名单已经统计好了,可若要安置妥善,银子还是差了一些。” 朱元璋叹了口气,“还需要多少?” “差不多五万两。” 朱元璋目光落在李善长身上,不报什么希望。 “善长,户部此时可还能拿出银子来?” 李善长眉头紧锁,看起来很是为难。 “皇上,这钱户部倒是能拿出来,但是要挪动一部分赈灾的银两才行。唉,不如臣再想想能从哪里挤点银子出来,凑一凑就够了。” 开国以来,大明每一年的开销都在往上涨,户部就是个不停往外漏钱的中转站而已。 各州府的税银一入库,第二天就用出去了。 况且大明收税是收实物的,不单是粮食,丝绸布匹都能充当税款。 可安置那些伤残将士,总不好按人头发布吧? 但户部实在是掏不出这些银两来。 “皇上,实在没办法,咱和那些淮西的兄弟一人拿点银子出来,救个急。” “救什么急!那是 给你们养老的钱,前头刚发出去,现在又收回来,咱不要面子了?” 正在几人争论时,小太监进来禀报说,皇后娘娘大宫女晴嫣求见。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让她进来。” 晴嫣领着几个小太监进来了,“请皇上安。”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摆手,“跟你家娘娘说,咱不回去用膳了。” 晴嫣淡淡一笑,“皇上,奴婢奉娘娘懿旨,特来送殿下为朝廷捐赠的银两,共金两千两,白银两万两。” “什么?!” 朱元璋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两千两黄金兑成白银就是两万两,户部再挤一挤,五万两不就凑齐了吗! 看着几个木箱里光芒璀璨的银子和金子,朱元璋这才彻底信了晴嫣的话。 随后晴嫣便口齿伶俐地将坤宁宫之事一一讲给了朱元璋听。 朱元璋不由大笑出声。 吕氏的打算,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居然被大孙轻描淡写就破解了。 “哈哈哈,大孙这是担心咱呢!” “三弟,你去在宫门口贴张告示,让那些大臣都好好看看,咱大孙才八岁,就知道为朝廷效力了!” 午门外。 大明所设六部及相关衙门,为了便于办差,地点就设置在午门外,各部间彼此相邻。 今日,吕本先去太常寺处理了下事务,便在午门周围散起步来。 久在官场,吕本已经练出了一副灵敏的感知力来。 他猜测,今日皇上必会大大嘉赏小皇孙,嘉赏太子妃,嘉赏自己! 为此,他可是把府里剩下的全部的银子都送出去了啊! 整整四万两,总不能连句嘉赏都没有吧? 甚至,他都在心里想好词了,就等着皇上降下旨意。 例如太子妃吕氏贤嘉淑顺,皇孙允炆至孝至情,心系朝廷…… 第28章嘉赏太孙,不是小皇孙?竖子,气煞老夫! 吕本自己倒是不怎么在乎会不会受到嘉赏。 太子妃和小皇孙有就行。 因为表面看来和他没啥关联。 但皇上应该能猜到这里面有他的手笔,若是能借此往上升一升他就更满意了。 依着今日之事的目的,小皇孙定然能深得圣意。 他担任太常寺卿已经许多年了,其实要是能在头上挂个礼部左侍郎的名头就更好了。 吕家的好日子难道还会远吗? 用四万两银子,换吕氏之后的荣华富贵。 这笔交易太值了啊! 吕本心里美滋滋畅想着之后的日子,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他还想着怎么到现在宫里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没过多久,午门内就跑出来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绸。 “终于来了!” 见状,吕本乐得招呼起各位同僚来。 “皇上发告示了,快出来看啊!” 吕本难得精神这么振奋,他这一嗓子,六部以及各衙门的官员们都出来了。 皇上下令贴的告示,说不得上面有什么重要的事。 在场之人一个个都加快了脚步。 吕本身后跟着几十名官员,汇聚成人流往宫外而去。 到了地方后,吕本语气和善地问着那小太监。 “这位公公,不知皇上所示告示是何事啊?” 小太监微微躬身,回道。 “吕大人真是折煞小的了,皇上有令,太监不许识字,只隐隐听说是嘉赏。” 吕本脸上一瞬间绽开笑意,塞给小太监一把金麦子。 “多谢公公告知,这钱请公公喝茶。” 小太监脸上笑意更深,一点不推拒就收下了,“多谢吕大人。” 正在此时,百官们已围在告示前看了起来。 看清内容后,宫门外顿时响起了议论声。 “嘶!不愧是太孙,一出手就是这么一大笔银子。” “四万两银子啊,正好填补了户部的缺漏啊!” “太孙心系朝廷啊……” 听着这些夸赞的话,吕本脸上神情愈发得意。 “正是,都是太子妃教导有方啊……等等,你们说的是谁?” 吕本眼睛瞪大,望着一众跟看傻子似的同僚们,心里感到了不对劲。 太孙? 不应该是小皇孙吗? 这笔银子不是要送给马皇后贴补宫中用度的吗? 吕本额上沁出了一颗颗冷汗,他连忙挤到告示前,当见到其上的内容后,脸上表情都凝滞了。 “太孙朱雄英至孝至情,心系朝廷……献金两千两,白银两万两……” 轰! 这一幕对吕本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黄金两千两,白银两万两。 不是他送进宫中的钱吗? 为何是被那竖子给捐献出来的?! 四万两银子啊!吕家两年都花不完! 就这么打水漂了? 昨夜跟吕王氏吵了一晚上,才劝得她同意,就这么拱手给朱雄英了?! 气煞老夫! 吕本脸色潮红,整个人因为怒火脑子都有些短路了。 “这位公公,告示上的内容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乃是韩国公亲笔写就,吕大人您该不会后悔想把钱拿回去吧?” “怎么可能!” “这样,小的宫里还有事,这就告退了。” 小太监担心吕本真的反悔,不敢留在原地一溜烟跑走咯。 小太监走了没多长时间,朱元璋与李善长几人便联袂而至。 圣驾亲临,百官们跪倒一地, 唯有吕本还在心疼那四万两银子,失了神般站在原地。 李善长见到后,当即呵斥一声。 “大胆!见到皇上,胆敢不跪?!” 吕本这才回神,惶恐道“臣……” 朱元璋摆了摆手,“罢了,咱饶你一次,你们也是,都免礼吧,咱今天心情好!” 说完,朱元璋伸手一指墙上的告示,嘴角高高翘起。 “这告示都看完了吧,都给咱认真看!” “大孙是咱的好大孙啊!真贴心!” 朱元璋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不少。 “好了,善长、徐达,咱送到这就回去了。” 李善长与徐达拱手道“谢过皇上。” 朱元璋满脸笑意,“快回去吧。” 说完,朱元璋也慢悠悠回了宫,临走前还别有深意地瞥了吕本一眼,眼里笑意遮都遮不住。 等到看不见朱元璋的背影后。 李善长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惹得徐达也大笑起来。 “哈哈哈咱就是想起个高兴的事,吕大人千万别多想。 ” “老夫先走了,你们慢慢看。” 李善长和徐达两人俱是背着手,离开的步伐很潇洒。 爽朗的笑声甚至都传到了走远的朱元璋耳朵里。 而吕本,正是被他们取笑的那个大傻子。 吕本恍恍惚惚地出了宫,都不知道他怎么走回去的。 也不记得是什么时间,甚至不知道那个家还能被叫做家吗? 吕本回府的那一刻,吕道冲激动地跑出来迎接。 “爹,如何?皇上定然大大嘉赏您了吗?可是已经升任礼部左侍郎了?” 吕本一双眼睛没有焦距地看向吕道冲,对他招了招手。 “儿啊,你上前来。” “好嘞,不过,爹您也不用赏儿子什么,就是儿子今日相中一副字画,五百两银子就够了。” 吕本冷笑一声,对着吕道冲那张脸一耳光就抽了过去。 “啪!” 这一下打得吕道冲嘴里都尝到血腥味了。 “竖子何其猖狂!强抢我吕家的银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眼前的吕道冲在吕本看来,已经变成了朱雄英的代替版。 吕道冲被打傻了,“爹,您对我动什么手啊?” “老子生气,打你一顿不行吗?” “不是,爹,那银子怎么就被太孙抢了?” “整整四万两啊,全都没了!皇上还发告示夸那竖子,跟我吕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什么?!” “啪啪啪!” 吕本气不过,又接着抽了他几巴掌。 吕道冲捂着脸哭诉道“爹,那银子也不是儿子抢的,您为何要打我?” “我要去宫里打那竖子不是找死吗?” “那、那您现在消气了吗?” 吕本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情好了不好。 “还行,打你一顿之后火气消下去不少。” “您高兴就好……” 第29章朱允炆也挨带大孙检阅三军! 吕道冲小心搀扶着吕本往府内走去,到达前堂后,见到连琉璃窗都被拆走的大厅,火气涌了上来。 又给了吕道冲一耳光。 “天杀的蓝玉,我吕家几辈人的积累都没了啊!” “爹,蓝玉不住在宫里……” “你是让我硬闯凉国公府?闭嘴,忍着!” 吕道冲欲哭无泪。 东宫。 吕氏眼睛周围有些红肿,看起来刚哭过。 四万两没了,这跟剜她的心有什么区别! 足足够她娘家用上两年啊! 当然,年仅五岁的朱允炆压根不清楚四万两银子代表着什么。 他的小脑袋瓜只知道他玩了一上午好难的游戏。 “娘,儿子不想再和大哥玩游戏了,他好厉害,我比不上他。”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般说进吕氏心里。 她气怒之下一耳光甩在了朱允炆脸上。 “娘和外公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不知道吗?!为何要说此等长他人威风的话?!” 朱允炆根本不明白吕氏要这么对他,“哇”一下嚎啕大哭起来。 殿内宫女吓得纷纷跪地。 哭声惊醒了吕氏被怒火冲上头的理智,但她对朱允炆那番话还留有怨气。 望着哭得满脸是泪的儿子,吕氏蹲下身把他抱在怀里,低声道。 “允炆不哭了,娘刚刚不该打你,但你刚说的话委实是在娘心上插刀子啊。” 被抱在怀里柔声安抚着,朱允炆哭声渐渐收了,似懂非懂地听着吕氏那些话。 只是还在小声抽噎着。 “允炆真乖,隔两日就是西苑夏考的日子,新来黄先生给你的题,可是看过了?” 朱允炆乖乖点头,“看过了。” “好,一定要将上面的内容牢牢记住,只要你能考的比你皇兄强,之前那些委屈都不算什么,你信不信娘?” 朱允炆抽泣一下,满脸委屈。 “可是儿子根本不明白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不明白,死记硬背也要记住,知道吗?” “知道了……” 尽管初夏已至,但连绵的梅雨,使得整个天气都有些清寒。 西苑夏考后日就要开始,朱元璋望着出宫玩了一天才回来的朱雄英心里很是不放心。 他可是在那帮老兄弟面前打着包票呢。 若是西苑夏考时,朱雄英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出丑,他这张脸怕是不用要了。 不行,他得提前有所准备。 朱元璋叫住从他面前经过的朱雄英,“大孙。” 朱雄英刚沐浴过,闻声向朱元璋走去。 “皇爷爷有事?” 朱元璋微微颔首,“大孙,你明日跟皇爷爷出趟宫。” 朱雄英有些摸不着头脑,“出宫?” “正是,你不是很敬佩那些为大明流过血的将士吗?咱明日就领你去看看我大明的铁血之师。” 朱雄英听得双眼放光,一脸期待。 朱元璋所率的可是从古自今唯一从南打到北的队伍啊! 昔日的蒙元何其强悍,横跨欧亚大陆,到最后终结在朱元璋手里。 可见其治下的强悍,那是真正的英武之师,拥有铁血军魂! 第二日一早。 应天城外,三人骑着马慢悠悠走在官道上。 哪怕出发前朱元璋已经再三确认过自家大孙会骑马,最终还是选择让他和大虎共乘一匹马,省得出意外。 出宫之后,朱元璋整体气质都变了许多。 在皇城里,他是万人之上的国君,但在这悠闲宁静的城郊官道上,他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没什么区别。 路上还经常与进城的百姓交谈,问朝廷那些政策有没有传下来。 不过,所幸得到的回答老朱还算满意,不然回去后这把天子剑得要见血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三人来到明军在城外的校场里。 昨天晚上,朱元璋就派人给校场的长官传过信了。 他会带着太孙来此赏阅三军。 是以三人一到,此地最高长官长兴侯耿炳文便带着一众手下来见礼。 “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不笑时脸上表情就显得严肃许多,他虚扶了耿炳文一下。 “你们继续操练,咱就看看。” “是!” “咚!” “咚!” “咚!” 战鼓响了三声,营内那些士兵们行动起来,在校场内列队成形。 在这个传信还只能靠飞鸽传书的年代,战场杀伐,鼓声正是军令。 鼓声阵阵,营中的气氛骤然焦灼了起来,行动间尽是杀伐之气。 “咚咚咚——” 鼓声越发激昂,近千名骑兵高 声叫喝。 “杀!” 朱雄英小脸此刻紧紧绷着,看得很认真。 朱元璋一直观察着朱雄英的表情,这会儿很是欣慰。 不愧是我老朱的种! 身为皇室子孙,这双手不止要会拿笔,也得提的动刀! 下一瞬,沉重的马蹄声响起,数百匹战马在这校场上奔驰起来,气势恢宏,激起尘烟阵阵。 朱雄英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马蹄声震动“砰砰砰”跳得厉害。 忽然,朱雄英眼前出现了大片的寒光。 所有骑兵一齐抽刀,用力向着前面的稻草人劈砍着。 动作整齐划一,三两下就对其斩杀完毕。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就是陆地王者! 骑兵演练过后,上场的就是辅兵。 与骑兵相比,辅兵的状态看起来差了很多,且大部分是身体有残。 辅兵在战场上的作用不单单需要负责后勤,还需要上战场。 承担一些精锐士兵没精力要做的事。 或者说,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炮灰。 辅兵们演练的情况变得比骑兵残酷许多。 他们身上背负着各式各样的装备,四周不停有箭矢射向他们,当然,是去了箭头的。 这些辅兵手上拿着盾牌,没有盾牌就用身体,用血肉之躯护着要运送的装备到骑兵那里。 见到这一幕,朱雄英眉头渐渐皱起,眼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忍。 朱元璋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 “大孙,你可有什么想法?” “皇爷爷,我觉得他们好奇怪。” “是吗?仔细说说。” “他们、他们是在送死吗?” 在真实的血肉战场上,死的最多的就是辅兵。 第30章在草原钉钉子!西苑夏考开始! 朱元璋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揉了一把朱雄英的头。 “你可知这些人的身份?” 朱雄英摇摇头。 “这些人全部都是那些骑兵的家人,是他们的亲爹和亲兄弟。” 朱雄英闻言愣住了。 难怪…… 那些骑兵是他们的至亲骨肉,所以他们才会将生死置之度外,拼死搏杀。 朱元璋神色怅然,声音也低了下来。 “唉,咱也没办法啊……” “昔年起兵时,从军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拖家带口的,最后发现,这种模式下的军队战力才是最强的,不得已之下,军队中便逐渐形成了这样的规矩。” 大明立国之战,就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优胜劣汰的战争。 每一种兵或形制都是经过千万次血与火的洗礼,方才百炼成钢。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马背上夺取天下、所占疆域最大的庞然巨物——蒙元。 被异族蹂躏欺压过的民族,定然会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期盼安稳与和平。 “咱现在是马上的那个人,日后,你爹会接替咱骑上马,咱就是你爹的辅兵,若是你长大了咱还能跑,咱也给你当辅兵。” 闻言,朱雄英身子一僵。 这一刻,朱雄英无比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史书背后的每一个字都沾满了血泪这句话是真的。 “这场仗,总要有人来打,否则那些鞑子又卷土重来了。” “但是,为何一定要打仗呢?用别的办法也可以让那些鞑子安分下来。” “草原民族择牧场而居,那里的百姓还未开化,没有粮食只能过来抢,可以说我大明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我们换个思路就好了。” “比如说,让草原发挥更大的作用。” 朱元璋有些意外却不多。 他知道朱雄英说的确实有道理。 “茶马互市自古便有,倒也算得上是办法,但若要见效,短时间内是不可行的。” 朱雄英伸出食指摇了摇,“非也。” “我们难道只有这一个方法吗?” “我们完全可以拉拢一批,镇压一批,剩下的随便,反正我们在长城内,可以稳坐钓鱼台。” 朱元璋早就知道,朱雄英比一般的孩子要更加聪慧。 可即便再天资聪颖,朱雄英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娃娃,想法难免有些天真。 “那些鞑子也不是没长脑子,怎么会容忍你在那骗人,但凡有一家实力强大起来,他们就会拧成一股绳,反攻中原!” “我们还有别的政策啊。” “是什么?” 朱雄英学着朱元璋背起手。 “我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挑选一些罪行不重的囚犯,还有那种走投无路的流民,送他们到草原生活。” “把我大明的百姓送去草原?” “对,只是要给他们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名头,还要保证他们的家人能在大明境地过得好。” “把从草原到大明的路变成如用科举那般的登天梯。” “他们在那边甚至可以当官领爵位,只要在草原尽力施为便是。” “当然,这一点主要吸引的是那些不得志的读书人,既然人生失意,不如去草原换个路子折腾。” 朱元璋听得啧啧称奇。 那些士子们为了考取功名做的那些努力,朱元璋十分清楚。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大明往草原上插了一颗钉子,还是钉死的那种。 尽管雄英所言还只是个设想,但只要将其完善一下,完全是另辟蹊径的高招啊! 望着正不停说着草原畅想的宝贝大孙,朱元璋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尽管想法还有些不足,但再给他一些时间,日后成就必然远超他爹。 朱元璋早前还有些发愁,自家大孙在西苑夏考上能不能取得好成绩。 现在他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大孙,你这想法真不错,咱不用担心明天的西苑夏考了。” 啥玩意?西苑夏考? 什么试还要我这个太孙亲自去考?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朱雄英瞬间蔫了下来。 他身旁的朱元璋则已经骑马准备回宫了。 …… 第二日,西苑。 因着这次大考,今日西院尤其的热闹。 毕竟本次考试关于所有皇子皇孙的学业,一大早,翰林院、左春坊、国子监、詹事府的官员们,都以前到了西苑。 反观那些跋扈乖戾的藩王们,有一个算一个和秋后的蚂蚱似的,蹦跶不起来了。 “完蛋了,先生教的那些我什么都没学,父皇肯定得罚我了。” “十三弟,你不记得了,之前父皇到左春坊失察,正巧撞见十七弟逃课,直接脱下鞋子暴打了他一顿。” 今年才七岁的桂王朱植吓得眼泪都 出来了。 “呜呜十四哥你别吓唬我,我害怕……” “好好好,你别哭了,抓紧时间多看会书吧。” “嗯!” 十四跟十七这两个难兄难弟连忙捧起书看了起来。 正在这时,吕本才赶到现场。 黄子澄正俯身对着朱允炆说着书上要点,身旁的吕氏看到颇为心疼。 “真是苦了允炆了,连背了几天几夜的书,脸都瘦的小了一圈。” 吕本欣慰地开口,“如此才好,殿下今日必能让皇上另眼相看。” 吕氏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柔声道。 “允炆,听到外公的话了吗?你好好考试,到时候皇爷爷肯定会嘉奖你的。” 朱允炆目光坚定,攥起了小拳头。 “您放心,允炆一定会尽力的。” 随后,吕本略带忧心地把吕氏带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小皇孙这回到底学的如何,你也知道,吕家为了这次花了不少银子!” “爹,您把心放肚子里去,黄先生早就把这次考试的题目和答案送过来了,允炆此次定能斩获头名!” 听着她的话,吕本放心了不少。 但吕氏看着吕本却有些不解,“爹,今日您不担任主考,过来做什么呀?” 说完便见吕本脸沉了下来。 他从袖口处掏出一份奏折,语气森寒。 “纵使今日不能让那个竖子颜面扫地,老夫也要参蓝玉那个老匹夫一本!” 吕氏眼含忧心,“爹,您这么做的,若惹得皇上不高兴,怕是又要降罪于您了。” “无需担心,今日的主考官也会跟着爹一起上奏,就算是皇上,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偏袒他。” 第31章黄子澄不安好心,太孙说皇上也错了吗? 吕本眼里闪烁着幽光,好似已经见到朱雄英被怒斥夺去太孙身份的画面。 没过多久,朱元璋贴身大太监冯贵走了出来。 望着下首这些人,冯贵尖着嗓子道。 “皇上有旨,命诸位皇子皇孙进殿!” 吕氏看向自家亲爹,“您不跟着一起进去?” 吕本摇头,“先不进去,待到小皇孙考核完毕,老夫再进去弹劾,如此一来,小皇孙必然能在皇上心中留下更好的印象。” 吕本可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现下西苑夏考还没开始,他就这么大张旗鼓地上书弹劾,那这场考试估计就毁了。 小皇孙这几天的努力岂不浪费了? 语毕,吕本伸手对着殿门口一个小太监一指。 “为父早已和那位公公约定好,小皇孙答完题,他就会发出暗号,那时为父再过去,时机正好。” 朱雄英、朱允炆、湘王等人进殿后,湘王三兄弟是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反衬得站在前面的朱雄英二人很是显眼。 朱元璋幽幽地看了李善长一眼,淡声道“开始考核吧。” 李善长躬了躬身,随即转过身看向殿内众人,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 “太孙既为未来之储君,今日考核,便以殿下为先。” 朱雄英今日起的比往常都要早,睡意还未彻底消散,这会儿赶来考试。 他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朱元璋见到自家大孙眼神迷离没睡醒的样子,只得清清嗓子,提醒了一句。 “大孙,准备好了吗?” 代王、辽王、湘王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谁啊?父皇对他这么温柔,还叫他大孙?” “太孙啊,大哥嫡长子,不过父皇也太偏心了吧。” “别说了别说了,父皇好像在看我们……” 三人立马闭嘴低下了头。 眼见朱雄英挺着背精神了几分,李善长一脸严肃地问出了今日的考题。 “今年南方各郡县频发洪水,急需赈灾,然户部并无多少银粮,试问太孙,如何开源?” 朱雄英心下正被这突如其来的考试闹得烦躁不已,抬头看了一圈今日的主考官。 忽然发现,这几个人都挺眼熟的。 不正是跟在吕本屁股后头跑的那一帮人吗? 朱雄英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坏笑,看小爷怎么治你们! 朱雄英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回禀皇爷爷,孙儿正有一计。” “哦,是何计?” 朱雄英一字一顿道“增加商税!” 其实朱雄英不知道这帮考官具体都是什么身份,不过显而易见,能担任主考官的必然都是文官。 想来大多出身江南士族,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既得利益者。 “不行!” 没等朱元璋作何反应,殿内左侧的黄子澄便大喊一声。 “太孙,这经商之人是为天下末流,倘若增加商税,岂不就是与民争利?”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一直处于末位,增加了商税,商人的地位就发生改变,重商抑农绝不可取啊!” 这话一出,朱元璋的神情也难看了几分。 不言而喻,黄子澄的想法和朱元璋是一样的。 “大孙,不如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再想别的办法? 缩在湘王身后的辽王羡慕得要死。 父皇,我能不能也再想想,给个机会不? 朱雄英领会了这番好意却并不打算这样做。 “这位大人此言的意思是,农户赚得的银子比商户还多?” 黄子澄微抬下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这是自然。” “传说沈万三被抄家时,所得赃银数万万两,且不说寻常百姓,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地主,可能与沈万三的家财相比?” “这……” 黄子澄没料到,朱雄英居然用沈万三的事迹来反驳自己。 “还有,按大明律例,商税为三十取一,敢问这位大人,以沈万三的家财,应缴税银几何?” 闻言,朱元璋一张脸更黑了。 大明规定的商税并不是简单的三十取一。 甚至对商户多有照顾,将经商成本都加了进去。 算下来,纵使是沈万三那般庞大的家财,依着商税规定,税银只不过上缴两万两银子而已。 “沈万三一个商户,家财深厚不知何几,却只要缴两万两的税银,但我大明农户上缴的税银却达到了数百上千万两,天理何在?!” 黄子澄被他说的竟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回应。 “太孙慎言!商税几何是皇上下令所定,太孙是想说皇上也错了吗?” 黄子澄三言两语把难题抛给朱元璋。 朱元璋面色沉沉坐于上首,并未说话。 显然,朱雄英话还没说完,便接着道。 “皇爷爷也难免会被奸人所蒙蔽。若我为商户,有钱后首先就是让孩子去考科举、做官,这样,在朝廷无钱可用时,便上书蛊惑皇上多征农户的税,满嘴让农户们‘勒紧裤腰带,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等风凉话,说得冠冕堂皇,毕竟苦的不是自己……” 朱雄英还没说完就被冷汗直流的李善长出言打断。 “太孙!可以了。” 朱元璋一双眼死死看向朱雄英,“你接着说!” “之后嘛,假如自己家生意争不过别家,还能一口锅扣出去,说他们蛊惑人,贵人哪能做与民争利的事……” “砰”一声巨响,朱元璋拍着书案站起来。 “雄英,在你看来,皇爷爷就这么是非不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殿内众人皆肃然而立,不管出声。 朱元璋怒瞪着朱雄英。 湘王几人见到后吓得汗毛都块竖起来了。 “坏了,大侄子真把父皇惹火了。” “都说了小点声,父皇听到了,咱们更完了。” “别挤,后面没地方了……” 李善长心下一片惨然,朱雄英对淮西武将们来说,不单单是未来储君,还是他们的免死金牌啊! 皇上若是一气之下废了储君,淮西武将如今的好日子就基本结束了。 李善长也不顾风险开口求情,“皇上,太孙还是孩子,说话不免无状——” “孩子?他朱雄英除了年纪小,哪里还像是孩子?!” 朱元璋冷哼道。 第32章我可是把黄先生的话一字不落背下来,皇爷爷怎么生气呢... 倘若朱雄英和寻常孩子一般,朱元璋自是不会太在意。 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能说出“为众人谋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这句话,足以说明他和寻常人不一般。 有些见解甚至比普通朝臣还要深远。 所以朱元璋才会这么生气,也更伤心。 眼角不禁有些湿润起来。 这天底下谁都能误会咱,就连朱标误会咱都没关系,但你可是咱的好大孙啊,就连你也不懂咱的心吗?! 朱雄英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那番话会惹得朱元璋发这么大的火。 但他也明白,其实根源并不在朱元璋身上。 后世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大明立国时,中原千里沃土却被闲置,反观别的地方却被争抢着去。 若是如今真按照他说的增加商税,等于跟天下百姓明言,经商比种地来得强。 到那时农户一窝蜂地转变为商户,中原的千里沃土岂不又要变为荒地? 银子挣得再多却无处可花,毕竟谁也不能直接把银子变成粮食。 说到底,大明乃至整个古代,还是以小农经济为主,种田才是王道。 朱雄英本还有一大堆的经济论要说,可见到朱元璋现在的反应后,只得慢慢收了回去。 治一国,可不像是他空口白牙地说这么简单。 “皇爷爷……” 朱元璋似是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缓缓坐回了龙椅上。 “不必再说,咱不想听。” 湘王几人见状纷纷面露惊奇。 “天爷啊,大侄子这么莽,父皇都不罚他?” “服了服了,不愧是大哥的种。” “大侄子好样的!” 看朱元璋这般反应,黄子澄眼中喜意一闪而过。 这不正是大好时机吗?! 小皇孙早就背下了他准备好的完美答案,这会儿说出来定然能讨得皇上的欢心啊! 等等,他的答案?! 这时朱元璋已经把视线转向了朱允炆,黄子澄想要阻止,“皇上——” “给咱闭嘴!允炆你说,开源一事有何办法?” 随着朱元璋的问话,殿内众人皆是看向了朱允炆。 朱允炆迎上了朱元璋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皱着眉纠结着,随后磕磕绊绊地把早已背下的答案说了出来。 “大明立国始,步履维艰……” 朱允炆板着一张小脸,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大殿内。 却不知殿下除却朱雄英之外的人都冒出一身冷汗来。 “孙儿提议,提前征收明、后两年的天赋可解户部的燃眉之急,百姓只需忍过两年,朝廷自会对其进行补偿。” 辽王眨了眨迷茫的眼睛,不由问出了声。 “这话我刚刚好像听过类似的……” 辽王这话刚一出口,就对上了朱元璋拿那几欲冒火的眼睛,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一番话毕,殿内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黄子澄一系的文官这会儿更是吓得抖若筛糠。 李善长怎么也没料到今日的考核是如此的一波三折。 过了好半晌,殿内没有一个人出声。 唯有朱允炆仰着小脸等着自家皇爷爷的回复,不时看向黄先生一眼。 毕竟他才五岁,哪里能懂得他刚刚说出口的话意味着什么。 朱允炆甚至这会儿悄悄松了口气,他可是把黄先生写给他的答案一字不落全被下来了呢。 朱允炆还以为皇爷爷是觉得他表现太好了,要表扬他,脸上不由带了几分得意。 朱允炆的表情被朱元璋尽收眼底,对眼前的场面不吝于火上浇油。 朱重八啊朱重八! 你自诩是一代明君,但你能确认你后辈子孙们也是明君吗?! 只要出了一个如朱允炆这般无知的傻子当皇帝。 我大明江山危矣啊! 朱元璋气得脑袋嗡嗡作响,怒火上涌,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混账东西!” 朱元璋厉喝一声,将书案上的东西都拂倒在地。 黄子澄难以置信地看向朱元璋,“皇上……” “跪下!” 没有丝毫犹豫,黄子澄瞬间跪了下去。 殿内众人皆是深谙官场之道之人,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岂会不知现在这场合说错一句话人头都可能落地。 他们又不是皇室的好圣孙。 朱元璋这一句跪下,殿内官员登时跪了一地。 “臣等知罪!” 正是此时,守在广寒殿外的小太监听小皇孙声音停下来,立马打出了和吕本约定好的暗号。 已经等了半天的吕本看到后当即激动了起来,为了显得真实,他绕着外面的围墙跑了几个来回,将自己伪装成刚来到西苑的样子。 广寒殿中。 黄子澄以头抢地,脊背发寒。 不要说朱元璋,就是朱雄英都愣住了。 居然还真有傻子和他说的一样。 “皇上,这只是、只是无奈之策,臣绝无太孙所说的以权谋私之行迹啊!诸位同僚亦然。” 黄子澄现在体会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他闲的没事干去吕府干嘛?! 与黄子澄跪在一处的官员出声应和道“皇上圣明,臣等岂会将朝廷之事与经商之事牵连到一起啊。” “正是正是,臣为官十一年也未写过与民争利的折子啊!” “……” 刚说完,就听“吱呀”一声。 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禀皇上,太常寺卿吕大人有急事要禀报皇上……” 小太监甫一开口就感受到了殿内氛围的不对劲。 果不其然,朱元璋声音有些冷。 “宣他进来。” “是!” 小太监蹑手蹑脚出了殿门,来到正擦着汗的吕本身旁,小声提了句醒。 “吕大人,今日皇上似是心情不大好。” 吕本听得心里一喜,那竖子被他外孙比了下去,皇上心情不好多正常啊。 他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塞给小太监一锭银子。 “多谢公公提醒,请你喝茶。” “谢过大人!” 随后,吕本取出奏折,敛了敛衣袍,把脸上表情调整好,便一脸肃容地进了大殿。 刚一进去,就见到黄子澄等一众官员跪在地上,唯有李善长直愣愣地杵在皇上面前。 吕本心下更是激动。 果真不如他所料,这是要废储君啊! 吕家的泼天富贵要来了! 第33章皇上,圣孙当然由您亲自教导最合适!吕家完了! “臣吕本,拜见陛下!”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不把气撒到他身上。 “你有何事要奏?” 吕本伸着脖子,姿态间很是傲然,掷地有声道“臣要弹劾凉国公蓝玉,以利蛊惑,致使太孙私下经商,扰乱市场,夺民之利!” 话音落地,黄子澄恨不得自己刨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 朱元璋直接被吕本这番话气笑了。 “太孙身为尊贵,且是未来一国之君,这般行事,臣委实不耻,臣请废除凉国公爵位,以示责罚!” 沉默,还是沉默。 就连朱元璋也没开口。 吕本一脸茫然地看着把头埋在地上的官员们。 不对劲。 这跟他设计好的剧情不一样啊。 我戏都演到这了,你们难道不该集体出来上书了吗? 吕本一咬牙,直接把自己头顶的乌纱帽摘下来了,双手伏地。 “臣吕本,以死相谏!” 单他一人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回荡良久。 然而还是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吕本这会儿有些慌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死谏”的话,还是没回应。 直到他说了三遍“死谏”后,朱元璋出声了。 “还有吗?” 吕本咽了下口水,声音还有些颤,“没了。” 他人傻了。 今日许是出门没看黄历,大凶啊! 吕本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过来,今日之事并没有按照他所想的那般发展。 “啪!” 还冒着热气的茶盏,被朱元璋径直砸向了吕本,发出清脆的声响。 “滚出去!都滚!” 说完,朱元璋盛怒着离开了广寒殿。 眼见朱元璋离开后,朱雄英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个威名赫赫的洪武大帝不免走上迟暮之路,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利用他。 更心酸的是,朱元璋也知道他们在利用他。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任是谁都会心冷,他也忽然理解了朱元璋那些冷血之策。 这世上,还把朱元璋当成人看待的,唯有三人而已。 马皇后,朱标,还有他自己。 他那个傻爹确实没想利用朱元璋,但傻爹自己上赶着被人利用。 望着朱元璋变得有些佝偻的背影,朱雄英恍然惊觉,他记忆中那个高大宽厚的身影真的老了,心境莫名变得萧索起来。 湘王见到空荡荡的龙椅有些不解,“父皇这就让我们滚……走了?” 代王转身看向李善长,“李先生?” 李善长叹了口气,勉强笑道“这里不需要几位殿下了,几位殿下先回吧。” 霎时间,朱雄英在湘王几人的眼里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这么跟父皇说话都没事。 简直不可思议! 大侄子真是神了! “大侄子威武,我看好你!” “大侄子,日后多照顾叔叔们些,你说一,咱们绝对不往西!” 李善长忙命人把几位殿下给带走了。 直到这会儿,吕本才看见,跪在地上的黄子澄一众人脸上全是冷汗。 离开西苑后。 迎着风走了一段路,怒火上头的朱元璋这会儿略平静了些。 朱元璋自认为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是成功的,吕本那些江南士族也没本事把他架空。 他把军权收归于手,有天下民心! 蓦地,朱元璋这会儿不由庆幸起来。 他当初倘若一时迷了心窍,将那帮淮西武将们给杀了个干净。 如今朝堂上,还有何人能与这帮文官制衡? 或内监,或外戚。 嘶! 想着这些,朱元璋真是深吸一口凉气。 没了淮西那些武将们,他自己能管住那些文官。 可后辈子孙能吗?标儿能吗?大孙能吗? 真是差一点就酿成大错啊! 理智回归的朱元璋这会儿想起来,他刚刚对大孙说的那些话,好像有些重了。 沿着鹅卵石路走着,在一处拐角处,朱元璋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李善长仿佛已经猜到朱元璋会来,因此提前候在这里。 “皇上。” 朱元璋脸上隐有笑意,“善长,你还记得此事啊。” “皇上昔日有烦心事时,最爱拉着臣到此处赏景。” 朱元璋怅然一叹,“善长,你说咱的好圣孙,到底该托付谁来教导?” 近段时间,李善长也逐渐明白了朱元璋现在的心思,戏谑道“那要看皇上问的是谁了,若问韩国公,臣自当推举国子监几位大儒,若问李善长……” “别卖关子了,直说便是。” 李善长笑了笑,“皇上现在是一 叶障目啊,若学帝王之术,这天下也只有您最适合教,其余一些礼义忠孝,臣子才要学,非一国君主所需。” 李善长这一言倒是说进朱元璋心里了。 “咱跟你想的一样,接着说。” “如今大明是天下太平,不过来日太孙登基,局势或已大变,皇上倒不如让太孙多学些军中之事,哪怕不用上阵杀敌,也需杀伐决断稳定军心啊。” 朱元璋微微颔首,“既如此,就先按你说的来。” 浅尝辄止。 李善长没再多言,“那微臣告退。” 看着微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朱元璋周身气势一变。 大孙,你既开了口,咱就先替你探探,这朝堂上有多少暗刀冷刺! 李善长走后,朱元璋眸光登时一冷。 “大虎。” “皇上有何事吩咐?” “把江南士族那些人给咱盯紧,金陵城里的商户们也监视起来。” 商户与朝廷里那些百官不一样,臣子犯错,顶多是撸掉一串,诛九族以绝后患。 可这天底下的商户都杀不完的。 “是!” 广寒殿。 皇子皇孙都离开了,唯余黄子澄等人还跪在地上不敢动。 “完了……” 吕氏这会儿进到殿内,望向吕本不解地问“爹,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把吕本拉回神来,他惨笑一声。 “怎么了?吕家完了!吾命休矣……” 吕氏愣住了,随即惊慌不已。 “爹,到底发生何事了?您日后就不管允炆了吗?” 吕本伸手把地上的乌纱帽捡起来拍了拍,闻言扯了小嘴角。 “管?随便吧,我是不掺和了。” 说完,吕本整个人都好似老了几分,满面萧然,一瘸一拐地往宫外走去。 第34章赚了十万两?朱屠夫:大孙,你的生意正经吗? 吕府。 有一人已上门等候多时。 只见他身着大明衣冠,却生着一双蓝瞳,面容也更加深邃,即便说着与汉人无二的汉语,仍能一眼看出,这人是色目人。 吕本甫一回府,此人便迎了过去。 “吕大人,今日之事可还顺利?我家老爷想好了,倘若朝廷下令发卖了福生珠宝,我家老爷会高价买下,到时自会令吕大人满意。” 吕本无力摇头,想把人打发走。 身后管家低声对那人简单说了些宫中的事,色目人听闻后惊讶不已。 随即对吕本拱了拱手,“既然这样,蒲某先走了,吕大人保重。” 那蒲姓色目人不等吕本作何反应,已是转身告退,消失在府门之外。 然而吕本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情去管这人。 他现在心下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 他今日这算是犯错了吗? 好像错了,又好像不至于。 而这个问题也是今日广寒殿所有官员们辗转反侧思索的问题。 皇上今日确实是雷霆震怒。 可再一回想,好像不是因为他啊? 只黄子澄一人泄露了考题,还把太子妃和小皇孙卷了进来。 活命,还是砍头。 全在朱元璋股掌之间。 夜里,金陵城内几大士族的府外,悄无声息出现一批人。 以打更人或小摊贩的身份,故作不经意地向着不远处的宅院望去。 今日广寒殿内发生的事,已经迅速传遍了整座宫城。 坤宁宫。 朱元璋刚跨过宫门,马皇后就迎过来了。 见状,朱元璋小声向马皇后打听着,“妹子,大孙在吗?” “在呢,我看大孙脸色有点不好,晚膳没用几口就回自己殿里了。” 朱元璋皱着眉头有些发愁,“唉,咱对他说的话怕是伤着他了。” 马皇后看朱元璋不生气了,掐着腰发起了火。 “你一大把年纪了和孩子计较什么,还说那么重的话?!我都听宫人说了,大孙说的完全没毛病!” “况且,你觉得那些江南士族真的干净?” 马皇后越说越气,“朝堂近些年真是被你弄得乌烟瘴气!” 朱元璋悻悻低头,随即冷嗤一声。 在朱允炆说出那番“苦一苦百姓”之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孙说的是对的。 朱元璋没接马皇后那些话,掉了个头往朱雄英所在的寝殿走了过去。 俗话说,父子没有隔夜仇,爷孙也不该有。 而且朱元璋对朱雄英还是有些愧疚的。 来到朱雄英寝殿外。 朱元璋站在门口一眼看见了正伏案奋笔疾书的朱雄英,鼻尖一酸,伸手挥退了殿内的宫女。 大孙比咱当初要强啊! 今日受了如此委屈,晚间还能静心写作。 换做是咱,势必要闹个天翻地覆才好。 看了好一会儿,朱元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走进殿,站在书桌前清了清嗓子。 “大孙。” 刚记完一笔账的朱雄英看过去,“皇爷爷!” 一听这语气,朱元璋就知道自家大孙没生气,心情不禁好了许多。 “大孙,皇爷爷白日对你说的话太重了,你可生咱的气?” 朱雄英微微摇头,“自是不会,况且皇爷爷说的对,是孙儿思虑不周全,老百姓们可不能全去做买卖,否则那些粮食从何而来?” 闻言,朱元璋又是好一阵感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说得不错,你能有此见识,已是超过你爹了。” 朱标哪里都好,就是太固执了。 倘若今日说这话的是朱标,他能和朱元璋为此争论半年也不停。 “皇爷爷,但是商户的日子过得比农户要好太多了。” 朱元璋扫视了一下见左右没人,便瘫坐在朱雄英旁边的椅子上。 “大孙,沈万三只是一个特例,商户纵是有钱,又能多有钱?我大明太平日子久了,早已不似当年。” “但是孙儿和舅姥爷合开的铺子,真的能赚好多银子。” 朱元璋侧头看过去,“你真的跟蓝玉合伙做买卖了?” 朱雄英点头,这事他原本就打算和朱元璋说的。 但朱元璋看起来不甚在意。 “你是太孙,蓝玉是咱的凉国公,你们合作做买卖赚到银子是应该的,否则才不正常。” 朱元璋轻嘬了口茶,问朱雄英。 “你俩做的是什么买卖?” “琉璃。” 说完,朱雄英把自己刚刚写好的账本拿给朱元璋看。 入目之后,朱元璋有些惊喜。 “大孙你这帐记得好,从哪学的?” 上面是四脚账记账法, 条列清晰,自是比大明如今古老的记账法强。 朱元璋也知道怎么看账本,刚看了这账本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的高明之处。 “这是孙儿自己研究的,先前那种账本太乱了,看得眼睛疼。” 大孙才八岁啊,居然就研究出了这等条理分明的账本。 然而更令朱元璋吃惊的是,这上面所记的利润。 “大孙!这才多久啊,你这铺子赚了十万两?!” 朱元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是做生意吗? 这是天下掉银子吧! 户部一天收到的税银都没有这么多。 如何让朱元璋不惊掉下巴。 但是很快,朱元璋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孙,你们这生意正经吗?” 账本上显示,本钱就两笔,一个是人工,一个是铺面。 这生意怎么做的? 朱元璋脸色一黑,严肃嘱咐道“大孙,你是未来储君,可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朱雄英看着想多了的朱元璋心下失笑。 我真要做黑心买卖还做账本干什么? “皇爷爷,孙儿是卖琉璃首饰的,多是贵人来买。” 说完,朱雄英还指了下殿内的玻璃窗,“就这个。” 朱元璋更觉得他在骗人了。 “你别诳皇爷爷,金陵的琉璃都是大老远从波斯运过来的,仅是运费就不菲了。” 朱雄英没跟他争辩这件事,反而问起了别的问题。 “皇爷爷,你可知坤宁宫的琉璃床价钱几何?” 朱元璋闭目回忆了一下,“应当花了四万两白银。” 说完还有些得意,“本来价钱还要更高,都是多亏了咱把价砍下来的,按理坤宁宫所要安置的琉璃窗,最低也要八万两,咱出马直接砍了一半下去!” 第35章琉璃是沙子做的?这帮奸商,连咱的钱都敢挣! 朱雄英笑问道“皇爷爷,你可知坤宁宫琉璃窗的制作成本?” 朱元璋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琉璃一直是波斯人在卖,咱上哪去了解制作成本去?” 说完,就见朱雄英对着自己举起了一只手掌。 朱元璋微微坐起身,不可置信道“五千两?” 朱雄英摇头。 “总不会是五百两吧?” 朱雄英依旧摇头。 “嘶,那是五十两?!” 朱雄英笑了一下,“只需五两银子。”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朱元璋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 “你再说一遍?五两银子?!” 朱元璋一时间感觉心都在滴血。 自打建国以来,都是他老朱去薅别人的羊毛。 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被那群波斯人给占了这么大便宜! 事情太过震惊,以至于朱元璋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大胆!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骗咱?!” 朱雄英小手拨弄着书桌上的算盘珠子,心平气和道。 “皇爷爷,其实琉璃就是用沙子烧制而成的,所以成本才会这么低。” 什么?! 朱元璋这会儿脑袋上像被人凿了一闷棍,嗡嗡作响。 竟然是沙子…… “其实也不止是沙子,还有别的材料也能当原料,只是用沙子价格更低廉而已。” 朱元璋听得喝茶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随后朱雄英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匣,打开后露出里面的指环。 “皇爷爷,这就是孙儿铺子里售卖的琉璃首饰,品质比较高,剔透无暇,白日里甚为璀璨,这等品质的琉璃才是五两银子的成本。” “那坤宁宫那种褐色的琉璃窗?” “成本再折半。” 折半?! 这还只是坤宁宫一宫,紫禁城数千所房间,大明历经十年,花费将近四百万两白银才修缮完毕。 按大孙所说。 三分之一的银子都被那群波斯人骗去了! “混账!” 朱元璋不由怒骂出声。 听到朱元璋发火,藏在房门外偷听的马皇后连忙进来劝说。 “重八,大孙还小,你别老是和他计较……” 朱雄英走过去拉着马皇后的手,“皇奶奶,皇爷爷没生孙儿的气,是生那**商的气呢。” 闻言,马皇后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听到朱雄英这么说,马皇后不由得有几分尴尬。 朱元璋看向朱雄英说话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大孙,咱不信这是真的,你带咱亲眼去看看,咱才能死心!” 朱元璋万般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当初他为了砍价,拉着文武百官商量了一个大朝会,才想出了一个好法子。 到头来波斯人挥泪净赚一百三十万两? “好,明日孙儿带皇爷爷去城外琉璃工坊瞧瞧。” 朱元璋沉着声音,“好,明日便去。” 金陵蒲府。 蒲家的府邸从表面看来,并不算太起眼。 然而穿过门房,进到中庭,颇为豁然开朗之意。 周遭所种皆为天下各国的奇花异木,寻常难见。 蒲家人原非汉人,但自宋朝起,便已侨居中原,至今已十世。 且宋远迭代之际,蒲家深受宋室器重,靠着香料生意在泉州发了家。 然而之后伯颜攻入临安,家主蒲寿庚却不带一丝犹豫地举家降元,为了投诚,更是将留在泉州的赵宋皇室尽数杀死。 降元后,蒲家生意更上一层楼,蒲寿庚上任泉州市舶司提举,因着这层身份,蒲家的香料生意扩大至整个中原,并形成了垄断地位。 忆往昔,沈万三与蒲家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然而蒙元倒塌,大明新立。 昔日荣光尽皆退去。 蒲家也从亦官亦商沦落至单纯的商户。 但毕竟破船还有三千钉,蒲家底蕴仍在,并不甘心自身如今的地位。 这些年,蒲家多与江南士族来往,留住了一些基本盘。 回廊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色目人正逗弄着笼中的雀儿。 管家走到他身边汇报着宫中广寒殿之事。 蒲家现任家主蒲成言动作顿了顿。 “皇上这位好圣孙,继位后必成我等大患。” “老爷,现在该如何是好?” 蒲成言淡淡一笑,话里带着讽意。 “安心,江南士族不会安然任由此子登基的,如今想必是在想对策。你去库房支八万两银子,送到江夏侯周德兴手上,昔日他于闽地筑城,我和他有些交情在。” 管家陡然变了面色。 “老爷,这是诛九族的 大罪啊!” 蒲成言随手撒了把鸟食,一派淡定。 “罪?我有罪吗?你只管去送银子,别的话都不用说,之后一个月去一次,银两不变,谨慎些莫被锦衣卫盯梢。” “是……” 城郊蓝府别庄。 这里原本是蓝玉名下的大庄子,只是前些钱为了自保,将庄内的佃户都遣散了。 那些伤残老兵最开始没有安置的地方,蓝玉便腾了庄子收留他们。 此时,一身寻常装扮的朱元璋,正在朱雄英的陪同下逛着这处庄子。 自打那些老兵们住进来后,庄子便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些老兵都是生死袍泽,虽说大多性子都很刚烈,也正因为这一点,相处起来倒比别的村子更有人情味些。 蓝玉最近也很喜欢往这边来,那里的氛围更适合他。 待在庄子上,就两字,舒坦! “王石头,你就仗着自己比瘦猴腿长吧,真不要脸!” “舅姥爷!” 蓝玉听着声音,脸上立马带起笑意。 “太孙来了……” 看到来人的时候,蓝玉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皇……皇……” 朱元璋接话道“国公爷,咱是想来买些琉璃用具,正好遇见太孙,太孙邀请咱来工坊看看,这才冒昧拜访。” 闻言,蓝玉当即知晓了朱元璋的用意。 王石头则是小跑着来到朱元璋身前,激动道。 “草民王石头,拜见殿下!” 见到只剩下一个胳膊的王石头,朱元璋瞳孔微缩。 “你这手臂是……” 王石头挠了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老爷,吓着了吧?是之前和鞑子打仗,一个不小心就被砍下去了,不过还好捡回一条命来。” 见此,朱元璋深受震动。 “那你往后日子怎么办?” 第36章黄老爷,你要骗大孙,我王石头就和你拼了 “先前出了军营后,差点就活不下去了,不过幸好遇见了太孙啊!给了咱们这些兄弟一个生计,日子也有盼头喽!”王石头笑着说。 听出话中对朱雄英的吹捧,朱元璋很是惊讶,不由问道。 “那你们平日做工累吗?” “不累不累,一日两三个时辰就做完了,剩下时间就和这帮老兄弟闲聊逗趣,感觉那些大官都没被咱快活。” 听完这话,朱元璋这会看过去恍觉,庄子上的工人们竟都是伤残老兵。 这才过未时,他们已经做完工开始休息了。 朱元璋笑了笑,看向王石头。 “太孙允诺咱可去看看工坊是怎样生产的。” 王石头下意识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点点头,“你带皇……黄老爷去参观一下。” 听到朱雄英的话后,王石头也放下了心里的忧虑。 “黄老爷您跟我来,前面就是工坊。” 朱元璋跟在王石头后面走,来到一处窑口前。 前面还停着几辆拉煤的驴车,毛驴们正在路旁吃草。 如今这个季节,煤炭最为便宜,朱雄英大批量采购了一些。 等到王石头为朱元璋演示平时的做工内容,往窑炉里铲着沙子时。 朱元璋才死了心。 他是真被坑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坑。 过了半晌,王石头见到烧制出来的带有杂色的琉璃,脸色有些不好。 “真倒霉,太孙,这是意外,我平日烧得成品品质都可高了,我再烧一炉给您看看。” 说完,王石头随手将手里烧毁的琉璃扔到旁边专门的废品堆里。 “啪!” 琉璃碎成三块,朱元璋的心也跟着那块琉璃碎掉了。 “欸,黄老爷,您怎么走了?我现在就烧新品,肯定能成功!” 朱元璋气得转身就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混账!混账!一群混账!”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哪怕朱元璋是天子,也没办法去处置那群波斯人。 毕竟紫禁城都建了五年,当初那些琉璃也都是十年前的事情。 骗他的那群人还活没活着都不确定。 然而这会儿朱元璋嘴上骂着人,不过见到这么多伤残老兵脸上乐呵呵的样子,他心里的火也消下去不少。 还好他的好圣孙研究出了琉璃配方。 不然这些人也不知要饿死多少。 追根究底,大孙这是替他,替大明养着这些人呢! “黄老爷,你真不接着看了?” 朱元璋吐出口气,平稳了下心情,看着王石头摆了摆手。 “不了,咱刚刚就是好奇,看过就好了。” 王石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朱雄英在里面没出来。 刚刚还一脸和善热情的王石头瞬间变了面色,气势陡然凶恶起来。 看着朱元璋一脸狰狞之色,语气冰冷。 “姓黄的,太孙这会儿不在,咱好心提醒你,千万别对太孙不客气,你若胆敢骗太孙,咱王石头拼了这条命也得弄死你!” 正好撞见这一幕的蓝玉身子一颤吓得跪地上。 “王石头!你脑子有坑啊?!中午喝了点酒啥话都敢说?!” 放眼天下,没人能在威胁朱元璋后还活着。 自凤阳起兵始,近二十余年,从未有人这么胆大包天地和朱元璋说话! 朱雄英从窑坊里出来,就见众人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禁有些茫然。 王石头则是又变回了刚刚那副模样。 “太孙,我和黄老爷说笑呢。” 朱元璋这会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石头,问道。 “太孙就这么好,值得你一条命也不要?” 王石头拍着胸脯,指向了周围的老兵。 “你问问他们,兄弟们是不是和咱一样的想法?” “太孙给了咱们一条活路啊!救命之恩岂能不报?咱这帮人日后就是为太孙活着的!” 闻言,朱元璋原本蠢蠢欲动的杀心平复了下来。 王石头并不知道,他刚刚那番话,差点把整个庄子的兄弟都葬送了。 朱标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但他也只能压制住蓝玉那一帮淮西武将。 那些人,等他去世后又能留下几个? 反观自家大孙,一个琉璃工坊,便得军心。 让这些老兵誓死效忠。 这般厉害手段,朱标现在也还学不会。 这会儿朱雄英在场,但王石头还是不忘和朱元璋说一句。 “咱感受到了,黄老爷你对太孙没恶意,不过咱也不能放心。太孙年纪这么小,亲娘也不在了,前段时间还差点被活埋,咱都不知道皇上到底怎么想的……” “当年他打蒙元的时候,看着挺精明啊。” 蓝玉恨不得扑 过去捂住他的嘴。 这王石头往常话挺少的,这会儿咋话这么多啊! “王石头!你快给咱闭嘴吧!” 不过王石头那番话倒是提醒朱元璋了。 先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将后辈子孙继位的障碍都扫除了,也就没对大孙生病这件事产生怀疑。 可昨日广寒殿内的问答,大孙说的那番话,却让他想到很多从前不在乎的问题。 朱元璋脸色阴沉下来,看着很是骇人。 蓝玉忙跑到朱元璋面前说清,“黄老爷,王石头中午喝了几口马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您千万别跟他计较。” “国公爷,咱不就喝了点酒吗,咋啦?” 王石头满脸不服。 蓝玉招手让几个老兵过来,“来两人,把他给咱抗走,省得他在这胡言乱语!” “是!” 王石头挣扎了两下,但到底没扛过那两人,被强制抗走了。 这会儿朱元璋的眼神也犀利起来,说话间杀气腾腾。 “蓝玉。” 蓝玉身子不由颤了一下。 “老臣在。” 朱元璋犹豫了下,最终下定决心。 “蓝玉,大孙身上也流着你蓝家的血,咱相信你,千万要护好大孙。” 闻言,蓝玉难以置信地看向朱元璋。 好家伙,当然那个朱屠夫要回来了吗? 宫里那群蛇鼠之辈早该料理了! “皇上放心,咱绝不让旁人伤到太孙一根毫毛!” “兵部又递了折子上去,金陵城又要来四千名老兵,咱想着,还是让他们来你这庄子上住下如何,可还承受得起?” 蓝玉咬着牙,痛快应下“皇上别担心,咱就算掏空家底,也把他们都给安置好。” 第37章方孝孺:江南士族站在小皇孙这边 朱元璋拍了下蓝玉的肩,“行,过段时间,咱让兵部送批粮食过来。” “谢皇上!” “过会儿你和大孙一起回去吧,咱就先走了。” “嗯?” 蓝玉有些疑惑地听着朱元璋地安排。 没等他想明白,大虎牵着匹马过来了。 “回宫!” 骑在马背上的一瞬间,朱元璋身上皇威尽显,杀意毫无遮拦,迎着风策马扬鞭,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蓝玉心想,朱元璋这回又要举到杀人了。 不论他要杀哪个人,蓝玉不在意。 反正不可能是淮西武将。 官道上。 朱元璋逐渐放慢了速度,脸色却依旧有些黑。 “大虎,先前为大孙治病的御医可还在太医院任职?” 大虎愣了一下,骑马也不耽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翻了几页后回道。 “皇上,那几个御医前些天陆续递了折子要辞官回乡,不过还没批准。” “回宫后,全都给咱抓起来,一个也不许落,都扔进诏狱候审。” “哼,敢把歪心思用在大孙身上,真是不要命了!” 朱雄英没想到只是回窑坊指点了下技术,再出来皇爷爷就不见了。 “舅姥爷,怎么就你一个人?” 此刻蓝玉心绪颇有些复杂。 朱元璋起疑了,对朱雄英而言绝对是好事。 不过,如今宫内形势居然严峻到朱元璋都这般谨慎对待,他是怎么也没料到的。 他的关系都在宫外,对此事也无可奈何。 “舅姥爷?” “啊?” 蓝玉被叫回了神,对着朱雄英笑了笑。 “皇上有事处理先回宫了,让老夫等会儿和你一起回去,对了,咱们庄子上要再收四千人过来。” 朱雄英心里暗喜。 漂亮!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真的吗?太好了!” “太孙,咱们如今琉璃首饰的生意,将将养活这一庄子的老兵,再多四千人,大伙可得紧着裤腰带过了。” 蓝玉是国公,可就算家财再丰厚,实在是养活不起这八千多人啊! 朱雄英不了解他的心理,兴奋道。 “舅姥爷,再多四千人,我们可以做别的生意啊!” “别的生意?” 可惜这会儿蓝玉主要想着宫内之事,对朱雄英说的什么别的生意听得心不在焉的。 见状,朱雄英也不再费口舌和他解释。 找上工坊内几个工匠讨论了会配方,他没多待久回宫了。 东宫。 吕氏眼下泛着青黑,脸上扑着厚厚一层粉。 “方先生,允炆难道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朱允炆照常在一旁看书。 方孝孺对着吕氏微微躬身道。 “娘娘,小皇孙天资聪颖,在经史子集这方面颇有天赋,且小皇孙心性纯善,倘若能登基为帝,是我大明百姓之福。” 朱雄英身上有一半的血是常家的。 天底下的士族文人,都不会想见到朱雄英登上皇位。 假使来日朱雄英当真坐在了龙椅上。 这十五年来江南士族对那帮淮西武将的打压必会遭到反噬,多年筹划付之东流啊! 闻言,吕氏脸上并无任何欣喜之意。 “先生,我等真的能再有回转的余地吗?毕竟我爹已经……” 方孝孺方才还笑着的脸蓦地冷了下来,看着吕氏一字一句道。 “娘娘,莫非您就心甘情愿和小皇孙日后去就藩吗?小皇孙如今年岁小不知事,可再过十几年,娘娘又该如何向小皇孙解释?!” 这句话彻底摧毁了吕氏心头的侥幸与犹豫。 皇上如今便有二十余位皇子,等到允炆去就藩,还能剩什么好地方? 毕竟这普天之下,富裕之处是有限的。 蜀地?亦或是云贵? 都不行! 吕氏目光瞬间坚定起来,她的允炆绝不可去就藩! 一定要当皇帝! “娘娘不必忧心,这天下士族都会站在小皇孙这边,而且,那位太孙殿下可还没被册封呢,还来得及。” 大明律制,皇子年至十岁,方才能被册封。 因此哪怕现在宫里宫外都称朱雄英为太孙,可他却还并不是真正的太孙。 吕氏垂目沉思几瞬,随即起身对着方孝孺恳切道。 “先生,本宫就将允炆交给您了,来日、来日他能走上那个位置,定然不会忘了先生的。” 方孝孺微微颔首,看向吕氏提点道。 “娘娘,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把先前留下的收尾都处理干净。” 昨日西苑夏考朱雄英说出的那番话,吕氏听完不由心惊肉跳。 皇上这会儿怕是已经起疑了。 “先生放心,那几个当事人,本宫已经把他们打发出宫了。” 闻言,方孝孺不禁略微放下心来。 “也好,皇上现已察觉出了苗头,这事须得周全再周全,以皇上的性子,但凡找不到实证,肯定不会怀疑到娘娘身上的。” “先生,我们之后该如何做啊?” 吕氏略有些忧心地问。 方孝孺面上虽是笑着,眸中却是划过一抹凶色。 “娘娘,耐心等待时机便好。朝廷百官,早已做好准备,我们都在等一个机会,说起来,皇上年岁不小了……” 金陵城。 应天府内的锦衣卫全体出动,把整个金陵城都搜查了一遍。 直至深夜。 大虎提着两个太医到朱元璋面前禀报。 “皇上,卑职行动迟了,九个太医里跑掉了七个,只剩这两人没来得及溜走。”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周身带来浓重的压迫力。 “给咱说说,先前大孙为何会突然病了?” 两个太医还是头一次见到朱元璋这般冷酷的样子。 忙伏在地上磕头,身子抖若筛糠。 “皇上,微臣有罪!” “砰!” 朱元璋手砸在御案上,疾言厉色道“说!” “皇上,太孙病了后,方子都是周太医开的。” “正是,周太医还给臣送了五十两银子,臣是一动不敢动啊!” 朱元璋气得连连拍着御案,怒喝道。 “大胆!你们这太医是怎么当的,竟连一个风寒的方子都开不出?!” “皇上明鉴,臣等自然开了方子,只是周太医上那方子上有几味他采买的药,担心太孙吃了会出事,便把方子给换掉了,他开的药方臣等也看过,治风寒没问题啊。” 朱元璋总算明白过来。 难怪大孙只不过得了个风寒,竟拖了一个月还没好,甚至差点就丢了命! 果真有人在里面做手脚! 第38章大明宝钞的局限性!在其他国家流通可破! 朱元璋胸膛上下起伏着,握紧拳头咬牙道。 “大虎,去发通缉令,那几个人就是死了,也给咱拉回来鞭尸!” “是!” 朱元璋看了一眼跪在殿下的两人,面上杀意一闪而过。 “这两人,按规矩处置。” “求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 锦衣卫很快进来把这两人拖走了。 朱元璋这会儿心里是浓浓的悔恨。 只差一点。 他的好圣孙,就被那些小人给害死了啊! 朱元璋下意识想到了太子妃吕氏,旋即又摇摇头。 他不信吕氏敢冒着天下之大部位对大孙动手。 这时,冯贵凑在朱元璋耳边道。 “皇上,太孙回宫了。” 朱元璋脸上立马露出笑意,“让大孙到咱这来。” “是!” 很快,朱雄英被宫人领进了奉天殿。 朱元璋抬头对着朱雄英招招手。 “大孙,来帮皇爷爷看个折子。” 说完,朱元璋便从一对奏章里抽出一份放到旁边,示意朱雄英去看。 “这就是户部提出来的开源之道。” 朱雄英略带好奇地翻看着折子,最开始写了一些套话,之后提供的法子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不就是缺钱嘛,户部这折子上写的方法直接解决源头问题——大批量开放印钱。 从行文里,足可见呈上这份奏折的人,对自身想出的法子颇为自傲。 “大孙,你觉得如何?” “愚不可及!” 朱雄英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鄙夷。 不过八岁的娃娃居然说大明的钱袋子愚不可及! 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 “果真是咱的种,大孙,你来说说他们怎么愚不可及了?” 朱雄英嫌弃地把折子扔到一边,“皇爷爷,这事挺好明白的。举个例子,孙儿拿二十文去买粮食,能买一斤,之后孙儿的二十文钱变成了一百文,却连一斤粮食也买不到了。” 道理很简单。 朱元璋脸上笑意更深。 “好好好,户部那帮废物还没你一个孩子想的透彻!这世面上的钱越多,钱就越不值钱啊!他们光想着朝廷能有钱了,放那么多印钱下去,到处都是大明宝钞,钱就成废纸了!” 朱元璋说到最后时脸色已然阴沉起来。 他不是傻子,更何况他当年正是底层那部分人。 更能看明白其中的隐患。 可如今朝廷是入不敷出啊,不印钱的话,怕是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事已至此,也是无奈之举啊。 宝钞虽是朝廷发行的货币,可一直承担的都是应急的作用,成为不了唯一的官币。 就是老朱实在太抠,只发不收。 导致宝钞泛滥成灾,人人都不爱用,最终只得废止。 朱元璋慈爱地摸了摸朱雄英的头,赞赏道。 “大孙你小小年纪就能想到这些,不简单啊!” 朱雄英仰着头,看向朱元璋道。 “皇爷爷,孙儿觉得这等发放宝钞的法子也并非不可行,只是要换个操作方式。” 闻言,朱元璋放在朱雄英头顶的手顿住了,一脸惊讶地望着朱雄英。 朱雄英弯了下腰,走到朱元璋身后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 “皇爷爷,我们可以把宝钞再完善一下,让其不单单在我大明的疆域内流通就可以了。” “不单单在大明疆域内流通?你是说把宝钞发往境外?” 朱雄英打了个响指。 “正是!再举个例子,现在孙儿拿着一百文买不到大明的一斤粮食,可是拿到别处去就不一定了。大明周边那些小国,一百文说不定购买力更强呢。” 瞬息之间,朱元璋仿佛福至心灵一般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印钱多少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让这钱流通起来,不止在大明,在他国一样使用,宝钞流通的范围广了,才能让其发挥最大的价值! 但朱元璋很快想到了新的问题。 “大孙,那些小国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放任宝钞流通的,南面的交趾、东边的扶桑,都是野心勃勃,若要达到你想要的效果,必须要打服他们才行。” 朱雄英笑对着朱元璋。 “皇爷爷,为何一定要打仗?” “不打仗?” “没错,我们可以派商人过去,用银子开路,扰乱对方的经济市场。” “比如说,那些大商完全可以垄断当地的粮食收购,或者是运输、加工这一类,对方只能在我们手里买到粮食,这样,我们完全可以规定交易时只收宝钞。” “这样的话,即使那些小国发现不对劲,要把商人从境内赶走,但忽然缺少这么关键的一环,国内必然会引发动荡。” “到那时,我大明陈兵边境,那些小国再不甘,也得老实听话。” “其实这个过程中,宝钞相当于是购买粮食的固定货币,宝钞与粮食等价,只有宝钞可以买到粮食。” “那些小国的官员与商人们,必然会囤积宝钞,那时宝钞和银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听完这一番话,朱元璋双眸放光,领会到了朱雄英的深意,连叫三个“好”字! 不过,朱元璋还没高兴多久,脸上神情蓦地凝重起来。 他看着正背着手侃侃而谈的朱雄英,心里一瞬间竟有些怀疑,宝贝大孙今年真的才八岁吗? 朱元璋很快把这想法抛之脑后,赞叹道。 “大孙这一招真妙!如此一来,只要户部掌控好宝钞发行的力度,那咱大明急缺银子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再细细把朱雄英的法子思虑一遍,朱元璋更加能体会到此法的厉害之处。 看似简单的办法,最终造就的结果就是集那些小国一国之力来养活大明的百姓。 不论是何身份,只要是我大明之民,皆能从中获得好处。 而能使这个法子完美推行的关键一点是。 大明要足够强! 那不正好,大明现在别的没有,就剩下拳头还硬着! 然而朱元璋激动的心情很快戛然而止,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大孙,你想的法子是很好,可是,我大明附近那些小国,凭着它们的国力,要想养活大明所以的百姓,根本不可能啊……” 第39章朱屠夫:和好大儿一起给大孙让位算了! 朱雄英眼界放的是很大。 可周边那些小国,一个个都太穷了。 事实上,若那些小国不穷的话,朱元璋早就打过去了。 富裕的地方也不是没有,高丽算是一个,能与一省之财力相比。 扶桑、交趾那些小国,连高丽都不如。 朱雄英倒不在乎,他把小手放在了疆土图上不属于大明的西面。 “皇爷爷,您可还记得您推翻的蒙元政权昔日何其强盛!” “这里,是一处高原,越过这处高原,翻过沙漠,将会抵达另一个国家,那个国家和大明一样繁盛富庶,拥有的财力足够来供养我大明。” “这些都是老爷爷告诉孙儿的,他还说前元的铁骑曾踏足过那处疆域,可战线实在拉得太长,最终到此止步,只在最东边的地方,建立起了金汗帐国。” “此地的财力或是人口,都足够和我大明相提并论。” 听到最后一句话。 朱元璋身为帝王的敏锐性显露出来,连忙向自家大孙询问内情。 “大孙你说的是真的?此地真有那么强大?你可知那里如今是什么政权?有多少兵马?和我大明相距几何?” 朱元璋从朱雄英口中得知这世界的另一端存在和大明相差无几的政权后,再淡定不下来。 毕竟,宋太祖有句话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亲手推翻的蒙元,自身疆域何其庞大。 可朱元璋一直觉得那些地方都是荒无人烟的边境苦寒之地。 如今朱雄英这番话,算是打碎了他自以为是的想象。 “皇爷爷不必担心,那里威胁不了大明。” “这是何意?” “因为那里的河流流向是自南向北,注定了他们的政权走向分裂,都是一些番邦小国而已。” “自南向北流?” 身处这样的地理位置,绝不可能向华夏一样建立起大一统的帝国。 同处北半球,越接近赤道,热量就越高,适宜发展农业;而越远离赤道,热量就越低,温度低寒,只能发展畜牧业。 自西向东流的母亲河孕育出了华夏最璀璨的农耕文明,华夏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走向的河流,农业文明得以蓬勃发展,最终走向大一统。 可南北走向的河流,就如同催命符一般。 北方的游牧民族永不可能断绝,因为缺粮就可以顺势南下抢掠。 回程还能走水路,省力又便捷。 这也是罗马灭亡的原因所在。 听了朱雄英的解释后,朱元璋原本提起来的心缓缓落地。 “还有这里,其实天竺那里也不错,就是天竺的人不善耕种,派我大明之人稍加引导,不就能捏住那里的粮食命脉吗?” “如此一来,皇爷爷可还担心那些小国国力低微?” 担心?! 朱元璋早把心放肚子里去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出来日万国来朝的画面,大明的港口处停留着各国的商船,上面全都是运往大明的粮食和布匹。 从此以后,我大明再无饿死之民,人人有活干有饭吃! 这就是他所求的大同盛世啊! 至于那些小国之民,只看他们的官府有没有眼力见了。 谁让他们生在别国呢? 朱元璋激动地看着将将到他腰间的小娃娃,心中赞叹不已。 我大明百姓运气也太好了! 未来的天子,有此等高深远见、天纵之才! 朱元璋忽然觉得自家好大儿有点多余,不然,咱直接退位让贤吧? 等他把朝中障碍都扫除,就拉着好大儿一起禅位给为大孙。 这样大孙就能名正言顺地治理起大明。 年纪小不是问题,这样一来大孙还能多在位几年呢! 标儿就在东宫专心研究文典吧,大明百姓也可以早点享福。 完美! “踏踏踏——” 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一道奶呼呼的童音传进朱雄英耳朵里。 “皇兄!” 朱雄英闻声看去,便见到朱怡薇向着自己跑来。 朱元璋见到来人后,眉头皱起,说话间有些严肃。 “薇儿,这里是奉天殿,咱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在这里吵闹喧哗?” 朱怡薇看着朱元璋黑着的脸吓得小脸直接白了。 “皇爷爷,是……但是……” 看看朱雄英,再看看朱怡薇软萌的小脸。 朱元璋的心顿时软了几分。 他如今总算意识到,常氏去世后,自己对他们兄妹还是关照少了。 “不急,薇儿慢慢说,到底发生何事了?” “回皇爷爷,今日学堂上方先生发了好大的火,熥弟就被罚跪了,一日未进水米,但方先生还是不让熥弟走。” 听见是关于学堂的事,朱元璋便打消了干涉的想法。 他还是很相信自己选出来的先生们的,认为他们可以教育好那些皇子皇孙。 虽然不是储君,可一些礼义忠孝也要懂。 “皇爷爷,孙儿想过去看看,可否?” “行,去吧。” “多谢皇爷爷!” 朱元璋正好趁这个时间,把朱雄英刚刚说的那些仔细梳理一遍。 东宫。 方孝孺正悠闲地盘坐在蒲团上喝着茶。 而朱允熥捧着书站在门口,眼眶还红肿着。 “皇兄!” 见到朱雄英来看自己后,朱允熥再忍不住了。 常氏生有二子一女,长子朱雄英,女儿朱怡薇,次子朱允熥。 三兄妹中朱允熥年岁最小,性子却是最坚韧的。 因他出生没多久,常氏就去世了。 朱雄英皱着眉,看着朱允熥眼角的泪光问道“熥弟,究竟发生何事?” “皇兄,今日方先生突然让允炆和我一共背书,背不下来就不能走,允炆背下来了,我、我没背下……呜呜皇兄我给你丢脸了……” 闻言,朱雄英的脸逐渐黑了起来。 朱允熥和朱允炆一样,刚满五岁,可朱允炆两年前记事起就已经在吕本教导下开蒙了。 而朱允熥今岁才开蒙。 让他和朱允炆一起背书不是开玩笑吗? 再说了,朱允熥才上了多久的学堂,连字都没全认下呢! 常氏骤然逝世,三兄妹都被迫着懂事了许多。 朱怡薇听话朱允熥的话后顿时激动起来。 “方先生明明就是在刻意刁难你,不背了,皇姐领你去用膳!” 说完,朱怡薇拉着朱允熥的手就要走。 朱允熥却挣脱开她的手,“皇姐,我不走,我不能让皇兄丢脸。” 随后,朱允熥就捧着书看起来。 但上面的字他大半都不认识,还没等他背下来,怕是就要被饿死了。 第40章熥弟背不好三字经,是因为你方孝孺不会教! 殿外的声音惊动了正喝着茶的方孝孺。 他不悦地哼了一声,起身来到暖阁外。 看见朱怡薇后,方孝孺的脸上布满了阴沉。 在去奉天殿前,朱怡薇已经来暖阁闹过一次了。 “太孙,允熥皇孙今日的功课还没完成,这书若是背不下来,今日恐怕歇息不得,臣如此做,都是为允熥皇孙好啊。” “胡说!熥弟还有大半的字没学到,你就让他背三字经,还是一天之内背完,这不是刁难是什么?!” 听见朱怡薇的话,方孝孺神情愈发冰冷。 “刁难?臣忝为皇孙先生,当然有布置课业的权利,允熥皇孙背不过书,那是因为天资愚钝,否则同样的功课,允炆皇孙就能完成?” “你——” 朱雄英从旁观察着方孝孺的所为,这会儿对他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方先生,孔夫子推崇因材施教,熥弟今岁才开蒙,还请先生勿怪。” 见朱雄英一开口就搬出了孔圣的话,方孝孺精神一震。 “太孙,臣是皇上为诸位皇子皇孙筵请的先生,自有臣的道理,太孙为何一眼断定臣不是在因材施教?” “莫非学生天资愚钝,都要来怪先生教不好吗?” 方孝孺说话时并未看见,朱雄英的表情逐渐冷了起来,他抬眸正对上方孝孺的眼睛,眸光锐利。 “方先生,世上并无教不会的学生。” 闻言,方孝孺当即气血上涌,不等他说些什么,就听不远处响起一道呵斥。 “住嘴!” 吕氏身后跟着宫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殿门口。 她看向朱雄英,“雄英,你刚刚说的话,是在指责方先生不会教书吗?” “倘若我今日能让熥弟背下三字经,方先生有何话说?” 方孝孺轻嗤一声,“太孙可莫要说大话,允熥皇孙若能背下三字经,我便拜太孙为师!” 吕氏略带担心地看向方孝孺,方孝孺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无需担忧。 三字经为孩童启蒙之书,其内容包含了几乎全部的常见字。 除非朱允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不然绝不可能一日便背下全文。 今日这场打赌,方孝孺实际上是为了允炆皇孙树立自信。 在他看来,朱允熥只是工具人而已。 朱允熥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朱允炆学习时能做到事半功倍。 朱雄英并未接他的话,转而对朱允熥问道。 “熥弟,你学反切法了吗?” 朱允熥现在有些懵,听见问话下意识点点头,“学过的。” “好,皇兄传授给你一个方法,帮你快速识字。” 闻言,方孝孺面上浮现一抹毫不掩饰的讥嘲。 朱雄英拿过朱允熥手中那本三字经,走进学堂里,拿着毛笔在书上写下了一个个在他人看来奇怪的字母。 朱怡薇好奇地看着朱雄英写下的字母,忍不住问道“皇兄,这是什么?” “这是拼音,是我自己从反切法里研究出来的,只要把这些字母按规律排序,就能拼出所有字的读音。” 跟进来想看朱雄英有什么能耐的方孝孺愣愣地看着那些字母。 通晓经史子集的他,这会儿已然明白了这些字母的精妙之处。 拼音法当初就是由民国时的多位大儒通过反切法反复推导研究出来的。 朱允熥既已学过了更难的反切法,那学起汉语拼音来,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过盏茶功夫,朱允熥便已经流利掌握了拼音。 “人之chu初,xing性本shan善……” 看得方孝孺不由震立当场,甚为惊异。 朱允炆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今日能把三字经熟练的背下来,是因为他提前好几天就在学习了。 但还是苦读了三天才能通背全文。 “皇兄,这些字我都能读下来了!” 朱允熥本就天资伶俐,再加上这拼音法,只是略读两遍就已能流畅念诵全文。 这样一来,把全篇三字经背下来根本不是问题。 天纵奇才! 方孝孺不得不承认朱雄英担得起这样的称呼。 谁能想到,这拼音法是出自一个八岁的娃娃手里? 伴随着朱允熥的朗朗读书声。 方孝孺不由得口干舌燥起来,不时擦着头上冷汗。 吕氏见状也是越发惊诧,一脸的不可置信。 “方先生,我背下来了!” 忽然朱允熥欢呼一声,跟着就背诵起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戒之哉,宜勉力!” 方孝孺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看向朱雄英的目光里多了几丝莫名的惊惧。 那些杀伐果断、杀名赫赫的淮西武将都未让他感受到这般威胁。 因 为在方孝孺看来,那些人不过有匹夫之勇罢了。 他们只是打江山的人,这江山最终还是要靠文官来治理。 可朱雄英和他们不同。 只凭着这些字母,他必然能让那些文人士子折服,同时大大提升在百姓心中的声望。 自古以来,来自底层的百姓都是大字不识。 因为他们没有能识字的机会,所以那些百姓才会拼了命得想要参加科举,跨越阶级。 世家之所以被称为世家,正是因为那些百姓渴求的机会他们唾手可得,垄断了庶民向上攀升的路,才让人仰望。 朱雄英绝不可以当皇帝! 方孝孺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昔年,他寒窗苦读数月才能背下的三字经。 凭什么朱雄英用这些字母短短几个时辰就能办到?! “方先生,我背好了。” 朱允熥激动地看向方孝孺。 直到此刻,方孝孺才被这句话给拉回了神,不甘道。 “既然如此,臣先告退了。” 说完,方孝孺转身欲要离开。 然而,朱怡薇起身挡住了方孝孺的去路,气鼓鼓的道。 “方先生,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方孝孺抬眼看向对方,惊讶道。 “小郡主这是何意?” “是谁刚刚打赌,输了就要拜我皇兄为师的?” 吕氏这会儿的脸色无比难看,朱怡薇话刚一出口,便出声教训道。 “薇儿,方先生可是师长,不许胡闹!” “行啊,那要是皇爷爷问起我今日之事,我肯定会一字不落地告诉他老人家。” 朱怡薇刻意加重了“一字不落”的读音,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第41章老朱要给商人加税!方孝孺的违心夸赞! 方孝孺这些伎俩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小孩子。 但朱元璋可不是好惹的。 西苑夏考时,提前给朱允炆透题已经轻轻放过。 可现在就连在学堂上都这般厚此薄彼,绝对会引得朱元璋起疑,从而扰乱士族意图废储的计划。 朱雄英没出声,只是用看戏的眼光看着方孝孺。 方孝孺咬着牙,一狠心对着朱雄英行了一礼。 “学生……方孝孺,见过师父。” 朱雄英脸上笑意深了些。 “乖徒弟,为师没什么好送你的,不过也不能亏了你。” 方孝孺听着有些不对劲。 “你且将这拼音表抄上一百遍,明日交给我……” 方孝孺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把朱雄英骂了个狗血淋头。 “徒儿,你不满意?” 方孝孺竭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生怕自己忍不住会动手。 “没有,徒儿谢过师父。” 朱雄英带着弟弟妹妹离开后,吕氏歉意的道 “先生,您受委屈了……” 方孝孺深吸口气,仰头道。 “无碍,为了小皇孙,吾甘愿受辱。” 奉天殿。 朱元璋面前正跪着一人,乃是户部尚书展延芳。 “哑巴了?咱问你大明商户几何,分别作何营生,怎么不答?” 展延芳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心里却是不断腹诽。 皇上这是怎么了? 户部自建立始,日常政事也从未有过统计商户这一条啊。 只要对方能按律缴税银不就好了? “回皇上,微臣不知……” 朱元璋把朱雄英说的话反复琢磨了一遍。 蓦地,脊背都有些发凉。 他先前从未在意,这些寻常只顾着计较利益得失的商人们能搅动起多大的风云。 这会儿才恍然惊觉。 或许大明就在他没有察觉时,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商人所操控着。 朱元璋岂能容忍此事存在! 盯着下面的展延芳,朱元璋语气淡淡,却暗含冷意。 “这次就先放过你,你回去准备一下,让户部起草一个增加商税的折子,范围不要太广,先在应天府试点,最好是另起个别的名头来。” 展延芳眉梢一喜,太好了,户部如今缺银子得紧呢! 有了皇上的旨意,终于可能补一补各处的缺漏。 “皇上,不若以路税为名?” “你看着来,关键是,这税银须得从商人手里掏出来,咱若是知道有农户被逼着缴税,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未言之语意思很明确。 展延芳掷地有声地保证道。 “皇上放心,臣盯着他们,绝对把这事办得妥当!” 朱元璋脸上表情这才和缓许多,啄了一口茶,慢悠悠道。 “还有,户部牵头,令各郡县衙门,将治下之地商户的数量、家财、做何营生,都给咱记录在册。” “这天底下那些大盐商、粮商们,都得监视起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盯仔细了,万不能只掌握在几家人手里。” “臣,遵命!” 第二日,文华殿。 此地便是诸皇子皇孙学堂所在。 不过只一个晚上,皇宫内便流传起朱雄英收方孝孺为徒的消息。 几位皇子清晨赶来学堂,见到正不停挥毫泼墨的方孝孺后。 一群人不由又激动又兴奋。 “十三哥,你听到消息了吗?方先生竟然被大侄子收成徒弟了!” “我当然知道!天啊,大侄子太厉害了,不仅敢和父皇争论,现在连方先生都拜师了。” “以后,大侄子就是本王第一偶像!” “算我一个!” “俺也一样!” “……” 朱元璋原本正打算去找展延芳,路过文华殿听见里面的吵闹声,面色瞬间黑了下来。 从小根本读不起书的老朱,拥有着朴素又扭曲的教育观。 只要孩子没被先生打死,那就还能接着学! “砰!” 文华殿大门被朱元璋一脚踹开。 “不好好上课,在这叫嚷什么?!真是反了天了!” 一时间,文华殿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 方孝孺抄书的手停顿了下,下意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在场皇子看着冲进来的朱元璋一个个都吓傻了。 朱元璋伸手指了指刚刚声音最大的代王,脑子里搜索半天也没想起名字来。 遂点了朱允熥的名,“熥儿,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代王拍着胸脯深感庆幸。 而坐在靠窗位置的朱允熥起身看向朱元璋笑道。 “皇爷爷, 我们刚刚在夸皇兄呢……” 语毕,朱元璋已向着方孝孺的方向而去,随意一扫便见到了他写在纸上的东西,厉声训斥道。 “方先生,方才学堂如此喧哗,如何不出言管教?” 方孝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臣……” 方孝孺在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若是叫皇上知晓了昨夜文华殿之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时,朱元璋看着方孝孺桌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好奇道。 “这是个啥东西?” “回皇上,此乃太孙自创的拼音表。” 此言一出,朱元璋落在拼音表上的目光登时多了几分。 方孝孺深知,拼音表对那些文人的意义。 只要此物推行,那么这天底下的读书人,朱雄英都有资格被称一声“先生”。 为何此物不是他想出来的? 而是与他站在对立面的朱雄英,关键他才八岁啊! 老天何其不公! 然而方孝孺这会儿却做不得什么,甚至还要对着这拼音表大夸特夸,转移朱元璋的注意力。 “皇上,太孙真真是惊世之才!所创的拼音表神乎其技,有了此物,经史子集,片纸可写啊!” 朱元璋微微眯着眼,打量着那字母表心下惊喜,已然明白了此物的用处所在。 “哦,大孙真这么厉害?” “臣绝无虚言,皇上莫看这些字母简单,有了这拼音表后,会大大降低百姓读书开蒙的门槛,日后我大明必能人人如龙!” 听了这话,朱元璋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哎呀,咱大孙日后不会真成圣人了吧? 眼见着朱元璋沉默不语,文华殿内瞬间诚惶诚恐地跪倒了一片人。 父皇这反应,代王那些皇子们最是熟悉。 若是跪的晚了一步,肯定要被揍个半死。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日后再不在学堂上吵闹了。” “父皇,您说句话呀,儿臣怕……” “……” 第42章皇兄,疼吗?父皇真的放咱们一天假了! 听着下方的哭嚎,朱元璋逐渐回过神来,大笑道。 “哈哈哈,吵得好啊!你们接着吵!” 朱元璋小心翼翼地拿着拼音表,视若珍宝一般生怕把它弄皱了。 他皱着眉随即又舒展开,大手一挥。 “行了,咱今天高兴,干脆放你们一天假!” “方先生,你把文华殿的先生都召集起来,将此物誊写出来,越多越好!咱要让那些皇子皇孙还有老兄弟们都看看,咱大孙多优秀!” “是!” 朱元璋后面说了什么,那些皇子们一个字都听不见脑子里。 满脑子都是朱元璋说的“放假一天”的话。 等朱元璋捧着拼音表一脸飘飘然离开后,皇子们激动的心才慢慢和缓下来。 辽王看着傻呵呵笑的湘王问道。 “皇弟,父皇刚刚是说了要放假吧?我没做梦吧?” “没有啊,真的要放假!” 湘王傻乐着,拧了一把辽王的胳膊。 “皇兄,疼吗?” 辽王点点头,又反应过来。 “你怎么不拧自己的胳膊?” “嘿嘿我怕疼……” 大明皇子,按规定一年只可休息三天。 如今能多得一天假期,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皇子们都快乐疯了。 文华殿内顿时笑声一片,不时响起欢呼声。 唯有方孝孺僵硬地站在原地,和满脸喜悦的皇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慢慢坐回了椅子上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直至来了户部,朱元璋看着面前字迹工整的拼音表还是一脸喜意。 “咱小的时候,若是有这拼音表,也不至于都念不会书……” 展延芳跪在下首有些哭笑不得,“皇上……” 朱元璋回过神来,想起了他出门是有别的事。 他小心地把拼音表放下,看向展延芳问起来。 “老展,咱昨日说的你可做好了?” 展延芳点头,回道。 “回皇上,臣召户部诸官商讨出两种方案来。” 朱元璋没别的表情,“细说。” “皇上,臣拟将增加的商税分为两个名头,一为路费,一为水费。路费,凡是走我大明所建官道之人,都会以损毁道路的名义收取相关税银,以人数和所载货物多寡来计量。” “水费,乃为天下河湖海道通运之资,同样是以人数和所载货物多寡来计量,在各地码头收取。” 闻言,朱元璋脸上看不出喜怒,看着展延芳淡淡问了一句。 “如此一来,你又怎么知道收取的全是商户的银子?” “回皇上,如今天下承平日久,百姓们无大事基本不会离开生养自身之地,且乡间小路纵横,自然不会走官道,路费之事自是与他们无关。” “况且,臣已做了预案,等到上缴夏粮、秋粮农税时,会将那些佃户的路费、水费尽皆免去,绝不会多收一文钱。” 如今这世道,能在官道上行走的无非两种人。 一是朝廷的人,二便是经商之人。 普通老百姓,出个远门千难万难,寻常不会去走官道。 说到最后,展延芳偷瞄着朱元璋的表情,声音有些发虚。 “皇上,这样一来,商税可能达到十五取一,但实际执行定会有些缺漏。” 朱元璋神情有些不好,“能有多少?” “应当在二十取一。” 朱元璋皱眉沉思了会,最后下了决心。 “也罢,这数目也可以,于应天府试行吧。” “臣,领旨!” 很快,整个户部都行动了起来。 一道道命令发自应天各处,待命的税官也去到了各处官道、码头准备施行新出的商税政策。 …… 第二日。 朱雄英早早就起来,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在外面的院落里叮叮当当折腾了半天。 先前朱雄英也不觉得穿越有什么不好的,只是缺了几种调料而已嘛。 可待了一段时间的朱雄英逐渐觉得难熬。 为什么现在的大明没有糖啊! 石糖不算,他想吃的是真正的糖啊! 尽管从秦到明历经数代,石糖的味道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颜色也淡了许多。 可是在朱雄英看来,石糖根本不能称之为糖! 这半天里,朱雄英一直在弄制糖的工具,折腾这么久勉强做出一个成品来。 幸好如今是夏天,宫内瓜果有很多。 各式各样的都有,交趾还进贡了一批石糖来。 马皇后瞧着小脸脏兮兮的朱雄英,好奇问道。 “大孙,你这是做什么呢?” 朱雄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得很灿烂。 “皇奶奶 ,等会儿孙儿熬糖给您吃!” 闻言,马皇后心下颇为感动,还有些心疼。 “好大孙,快别这么累了,皇奶奶上年纪后牙就不中用了,许久没吃糖了。” 没提起这茬时马皇后还无所谓,可自家大孙这么一说,她才记起来,自己竟然有六年多都没碰过糖了。 早就忘了糖具体是什么滋味。 石糖,顾名思义,一块糖长得和石头一般硬。 是以,半晌之后,马皇后看着朱雄英送过来的莹白晶润还带着几分软绵的“糖”时,怔在原地挪不开眼。 “大孙,这是你做的……糖?” 朱雄英点点头,拿勺子挖了一点送到马皇后嘴边。 “皇奶奶,您尝一下看好不好吃?” 马皇后下意识将勺子里的糖吃进了嘴里,表情变得享受起来。 真甜啊! 没有人能拒绝甜的味道。 马皇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朱雄英。 “大孙,好甜啊,还、还挺好吃的。” “皇奶奶,这还不是最后的成品,等孙儿做出来后,让您品尝世上最好吃的糖。” “哎呦,大孙真乖!这糖已经很甜了,是皇奶奶吃过最甜的糖!” 朱雄英把手里的糖放下,笑看着马皇后。 “皇奶奶,等您吃过之后就知道区别了,做成后,孙儿也让皇爷爷尝尝,你们现在的年纪,吃适量的糖,对身体有益的。” 说完,朱雄英把带过来的糖留下,和马皇后告别后就往宫外而去。 朱雄英自然不单单是为了朱元璋和马皇后造的糖。 糖和盐的利润一样,大的可怕。 摆在眼前的肥肉,朱雄英自然要吃下去。 可惜他对制糖业并不算特别了解,只是前世闲暇时看过关于制糖的资料的视频,这才能在大明做出白砂糖来。 余下的事情还是要去城外庄子上安排。 第43章熬制水果冰糖!老兵们甜哭了! 朱雄英出宫时把制成的糖都带上了,还有一大堆石糖。 朱雄英离开后,马皇后迟疑了一下,拿起筷子蘸了些糖放进嘴里。 入口的一瞬间,浓厚的甜味在唇齿间荡漾开来。 真的好甜。 城外庄子。 朱雄人命人将所有的老兵都召集过来。 在最大的一片空地上,在场之人都一脸迷茫地看着朱雄英身旁的那口大铁锅。 王石头正不停地往里倒着水。 “太孙这是又弄什么新东西了?” “好像是在熬糖。” “糖?这不是天竺人的皇室机密吗?太孙竟然也会?” “这对太孙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太孙定然是天下下凡来救苦救难的仙人,哪日说不定就飞升了!” 朱雄英如今是在做冰糖。 他也是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全凭感觉,一时兴起还把庄子上有的瓜果都添进去了。 温度慢慢升高,锅内糖浆也逐渐沸腾起来,清香扑鼻的果香渐渐散发出来,惹得众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去闻。 作为离锅最近的人,王石头更是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好悬没把口水掉进锅里。 “太孙,这味道真香啊!” 糖浆很快熬好,朱雄英命王石头将其倒入准备好的容器里,最后吊上棉线,静放结晶即可。 至少也要一夜的时间才能结晶,朱雄英对着众人说道“明日就有结果了,到时候我请大家吃糖。” 这句话引得人群里掀起一阵阵热议,但凭着对朱雄英的信任,大家也两两散开,等着明日来临。 为了这些糖,朱雄英索性就在庄上住下了,只派了人回宫报信。 第二日。 空地上呼啦啦来了一群人,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几个大缸。 朱雄英掀开盖子,一眼见到了里面形状各异的糖块,他拿着小锤子敲下来一块率先尝了尝。 嗯,水果味的,真不错! 朱雄英心下颇为感慨,终于能吃上和前世差不多的东西了。 “王石头,你把现在结晶的冰糖都取下来分给大家吃吧,过段时间咱们再建一座工坊卖糖,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糖!” “好嘞!自从跟着太孙做事,咱们是吃得好睡得好,身上的肉都多了不少呢!” 没过多久,大小不一的果味冰糖被分到众人手上。 看着那如冰晶一般璀璨晶莹的糖块时,众人都看得愣住了。 他们先前不是没有见过糖,也吃过糖。 可这种糖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不愧为“冰糖”之名啊! “铺子里那些天竺人卖的石糖,一斤就要二两银子,吃起来甜中泛着涩,太孙制的这糖我看一斤至少要五两银子!” “不会说话,我看啊,要十两银子才行!” “天竺人的石糖怎么有资格和太孙的冰糖比啊?” 闻言,朱雄英笑着摇头。 “我们的糖质量这么好,以斤两出售岂不是很亏?” 王石头没明白朱雄英的意思。 “太孙,那要如何卖啊?” “这冰糖,分为一等、二等、三等来出售,一等最佳,且每一份冰糖都要用最精美的瓷罐来装。” 王石头看着朱雄英不解道。 “太孙,这一等和三等区别在哪啊?” “在价格啊,一等卖的比三等贵!” 冰糖制成后,朱雄英又开始教授王石头等人制白糖的方法。 朱元璋发话派来的那四千名伤残老兵已经陆续过来。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多吃些糖好歹也能补补身子。 制糖的手艺外人看着高深莫测的,实际自己动起手来很简单。 王石头那些人很快就都学会了。 王石头虽然取了个叫王石头的名字。 但来到庄子上后,王石头的性子不似从前那般呆板冷硬,人变得开朗许多。 朱雄英还真是没见过他人口中王石头死气沉沉的样子。 最令他看重王石头的一点是,此人天赋很好,不论是烧制玻璃还是制糖,都是最快掌握方法的。 倘若当年没断一条手臂,想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几个大锅同时开干,空气中都弥漫着香甜的味道。 时间到了后,王石头捧着一盆白花花的糖走过来,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那群不中用的,走这么短的路一个个就病了,太给国公爷丢脸了,这第一锅糖就让他们先尝吧。” 刚说完,人群就哄笑起来。 新到庄子上那些一个个眼神麻木的伤残老兵,在这热闹的笑声里,忽然间好像回到了昔日在军中之时。 糖,相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倒是可以称作补品。 倘若是一般的伤寒,吃糖也有几分好处。 “咳,王石头,你这嘴怎么这么能说了 ,咱好了之后,可得好好和你比划一下。” “欸,咱可不和你比,不然太孙见到了说咱欺负人怎么办?” “谁欺负谁啊?王石头你少条胳膊也好意思说?” “好了好了,有时间打嘴仗没时间吃糖是吧?” 听着几人的笑闹声,朱雄英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一眼,让朱雄英突然间如坠冰窖。 那几人蜷缩在角落里,嘴唇泛白,不停咳嗽着,哪怕还在高声说着话,但一眼就让人觉得对方状态不好。 脸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红疹。 然而那几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时在脸上挠着。 望着这一幕,朱雄英大脑几乎宕机,好半天才想起来,这红疹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天花! “所有人都别动!” 朱雄英气沉丹田喊了一声,吓得正要往那边去的王石头手里糖差点洒一地。 王石头愣在原地脸上表情迷茫,“殿下,发生何事了?” 朱雄英没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角落里那几人。 先前还出言调笑的老兵们也跟着看过去,这一看也闭上了嘴。 这时,终于有人意识到,这些人脸上的红疹代表着什么。 “这、这是天花!” “哐当”一声,王石头手中的瓷盆还是没稳住砸在地上,白花花的糖混进泥土里,触目惊心。 …… 坤宁宫。 朱元璋下朝后第一时间去到了坤宁宫,结果刚进殿就见到偷偷吃糖的马皇后。 “妹子,你偷偷摸摸做什么呢?脸上还笑得这么开心?” 第44章大明的天花病,百姓要逃难 马皇后对着朱元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先前看你忙就没叫你,正好,你这么嫌弃,大孙做的糖我一个人吃。” 马皇后虽是年纪大了,身手却还算利落,一把将盛着白糖的碟子收了起来。 朱元璋随意一瞥,见马皇后所说的“糖”竟是和雪一般洁白。 “妹子,这是大孙做的糖?快让咱尝一下!” “不行,大孙专门给我做的,我那是光明正大的吃,谁偷偷摸摸了?” 跟朱雄英相关的事,朱元璋每一件都很上心。 尤其这还是他自己制的糖。 朱元璋讪讪一笑,连忙去哄人。 “咱知道错了,妹子,您大人有大量,给咱尝尝吧?” “不行就是不行,我话放这了,日后不管大孙做出啥东西,你都别想吃!” 听她这么说,朱元璋也来劲了,撸起袖子坐到一边,要好好跟她掰扯掰扯。 “妹子,你好歹是一国之母,也太小气了吧!” “而且我猜大孙这糖肯定不单单只给了你,咱也有份!昨日出宫是去研究更好的东西了。” 闻言,马皇后有些气急。 “哼,等大孙回宫,我才不让他分你,看他是听我的话,还是听你的话!” 朱元璋登时笑了。 “让咱诈出来了吧!我就知道大孙孝顺,这糖肯定有咱的份,给咱说说,大孙出宫又去研究啥了?” “当然是糖,昨日一天都没回来,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白砂糖还要好吃。” 被朱元璋说中后,马皇后就把刚刚收起来的碟子又拿了出来。 朱元璋也学着马皇后的样子,拿着跟筷子蘸糖吃。 “真甜啊,大孙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亲自制糖来孝顺咱,没白疼他!” 正在这时,殿外忽然闯进一人。 只见那人单膝跪地,语气急促。 “皇上,出、出事了!” 朱元璋一见到来人就站直了身体,盯着对方的脸眸光犀利。 “大虎,这么急匆匆的是出什么事了?” “皇上,城外有人染了天花,如今还不知有几人染病,也不知是从何传染的。” 闻言,朱元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语速很快。 “快宣五军都督府、户部、兵部尚书进宫!” “还有韩国公!” 这会儿已平复好呼吸的大虎说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皇上,那人是凉国公庄子上的!” “什么?!” 马皇后惊叫出声。 没听到下文的朱元璋急得上前两步,拎着大虎的领口把他提起来。 “具体发生了何事,快给咱细细说来!” “皇上莫急,是太孙率先发现有人染了天花,如今定然安全无虞,不过,城外那庄子上安置了数千人,现在情况很危急。” 听到他这番话,朱元璋二人悬着的心往下落了一些。 但即使知道朱雄英没事,朱元璋也是担心得紧。 “给咱备马,刚刚说的那些人不用进宫了,让他们去蓝家庄待命,还有金吾卫、锦衣卫、飞熊卫都给咱调动起来。” “朱重八,你别想丢下我,这回我和你一起出宫,今日看不到大孙,我直接一根白绫吊死在宫里。” 朱元璋没空和马皇后争辩,任由她跟着自己乘坐御辇往宫外而去。 …… 天花,一种古人谈之色变的拥有超高致死率的超大型传染病。 明朝灭亡,满清入关时,就曾爆发过一场波及范围极广的天花。 因为当时死了太多人,满清甚至都开始想退回白山黑水。 朱元璋旨意一下,户部、兵部两处紧急行动起来。 而现在的蓝家庄闹哄哄吵作一团。 蓝玉这几天没来庄子,那些老兵们就没了主心骨,成了一团散沙。 在如今的明朝,染上天花的人绝大部分都抗不过去。 况且,此次的天花并不单单只发生在蓝家庄内。 朱雄英已经从那些人口中问出,他们染上天花还是来蓝家庄之前的事。 那就说明,蓝家庄附近的庄子,也很有可能染上了天花。 “别吵了!” 王石头忍无可忍吼了一声,周围心慌意乱的老兵们下意识闭上了嘴。 随后,王石头穿过众人,走到朱雄英身前重重跪下。 “太孙,是您给了咱一条活路,如今国公爷不在,咱就听您的命令,您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 王石头先前的笑意不复,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凶得很。 也是这一刻,朱雄英才发现王石头露出了以前行事的那一面。 和石头似的,顽固又坚硬。 其余人也是目光灼灼地望着朱雄英。 感受着这些人的视线,朱雄 英轻吐出一口气,脑筋急转思索着从前看到过的天花防治方案。 他示意王石头将自己抗在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子里的人。 “有谁之前出过天花?站出来!” 很快有几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太孙,我们几个都出过花了。” “好,由你们来看照这些人的身体状况。” 朱雄英又叹息一声,“王石头,一会儿你领一队人,骑马告知附近的庄子,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如果那些庄子乱起来,你切记要将人安抚好。” “太孙,现在去怕是晚了……” 蓝家庄是附近庄子里位置最高的,且视野很开阔,登高远眺,斌能见到那些庄子的人已经开始逃难。 “遭了,快把他们拦下来!” 见到这一幕,朱雄英急得不行,随便骑了匹马就像庄外而去。 蓝家庄总共就十几匹马,王石头点了兄弟里身手最好的人跟在太孙后面。 天花,在没有牛痘疫苗的古代,染上和等死没有区别。 听闻蓝家庄有人染了天花,附近庄子的人只随意收拾了些银钱细软就准备出门避难。 “诸位,且听我一言!” 朱雄英策马拦住了这群人的去路。 见前方有人拦路,正忙着逃命的村民们看都没看他一眼,推着木车闷头赶路。 王石头哪能见自家殿下受如此冷落,独臂勒者缰绳,胯下马儿吃痛不由扬起了蹄子。 “咴咴——” 嘶鸣声吓了那群人一跳,王石头更是粗着声音喊道“给咱停下!” 终于让那群人停在了原地。 “你们这些天杀的当官的,有人染上天花了还不让人走,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你们庄子上出的事,和我们可没关系,凭什么不让走?!” “就是……” 第45章雄英,你没丢朱家列祖列宗的脸! 见村民们执意要走,朱雄英脸上一肃,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我等并非绝诸位生路,可你们这一逃,天花也就随着扩散,到那时整个应天府的人怕是都会染上天花。” “请诸位相信皇上,相信朝廷,朝廷肯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现在最重要是将范围控制在附近的庄子里,药材和太医马上就到!” 刚说完,就有人叫嚷起来。 “我们凭什么信你啊?” “就是,一个小娃娃还能知道朝廷的事?” 王石头瞪向了第一个跳出来挑事的人。 “大胆!殿下是太孙,用得着骗你们这些人?!” 惊闻朱雄英的身份,方才不服不忿的人都闭上了嘴。 可在生死面前,太孙的身份也并不是很管用。 不一会儿又有人喊了一句。 “太孙不也一样要跑吗?人家还有马呢,回宫之后多的是御医治病……” 朱雄英听见后,忙高声解释。 “大家放心,我不会回宫的,我与诸位一起留在这里,直到天花被解决,而且我在庄子上,大家不用担心朝廷会放弃你们。” “请大家相信我,很快朝廷的人就会过来,我会派人在蓝家庄附近搭好帐篷,准备好药材、水和粮食,我保证,天花一日不散,我一日不走!” 听着朱雄英如此恳切的劝说,本来满面惊慌又恼恨的人群沉默了下来。 “大家把东西收拾一下吧,到时候搬进帐篷里,会有太医统一看诊的。” 在朱雄英苦口婆心的劝导下,这些人打消了逃难的想法,准备按朱雄英的话去做。 村民们撤走后,朱雄英也回到了蓝家庄。 这时,庄子外响起一阵马蹄声。 朱雄英连忙去查看情况,就见朱元璋和马皇后从马车上下来。 “大孙!” 见状,朱雄英连忙大喊一声,“皇爷爷别过来!” 王石头听着朱雄英喊的那句皇爷爷直接愣住了。 “黄老爷是皇上?!” 王石头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皇上恕罪!” 然而,朱元璋这会儿的心思全在朱雄英身上,他着急地看着对方。 “大孙,你这是何意?快跟皇爷爷回宫,让太医好好看看。” 朱雄英摇摇头,肃着一张小脸。 “皇爷爷,孙儿答应了那些村民,要和他们一起守在这里。” 不等朱元璋说什么,马皇后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你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乖孙,皇奶奶日后都不吃糖了,你和皇奶奶走吧!” 朱雄英穿越大明这段时间,朱元璋还有马皇后都把自己的爱倾灌在了自己身上。 活了两世,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毫无保留的爱。 所以,朱雄英才不能回去。 “皇奶奶,孙儿是太孙,是未来储君,孙儿才劝得那些村民留守庄子,倘若孙儿回了宫,岂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闻言,朱元璋从他稚嫩的脸上仿佛看见了昔日自己登基时的影子。 马皇后眼里溢满了担忧,急切道。 “朱重八,你不是总有一堆大道理吗?你快劝劝大孙啊!大孙,求你了,和皇奶奶回宫好不好……” 蓦地,朱元璋大笑出声。 “好好好!大孙真不愧是咱的种!” “雄英,你没丢了朱家列祖列宗的脸!” “你且放心留在这里,外面的一切咱都替你摆平了!大孙,皇爷爷等你回宫!” 说完,朱元璋拉住马皇后的手,沉声劝慰道。 “妹子,大孙既有如此担当,咱们也不能拖了他的后腿,放手任他施展,雄鹰才能高飞啊!” 马皇后眼角还是红的,紧紧握住了朱元璋的手,没再说别的。 随后,朱元璋视线落在跪地请罪的王石头身上。 “王石头,你可知你犯的是死罪?” 王石头忙开口求饶,“皇上,草民那天喝多了马尿,意识不清醒,冒犯了皇上,还请恕罪!” “哼,咱可不想砍你的头!你记住,你这条命是太孙的,这段时间,你给咱寸步不离地护着太孙,若太孙出了什么事,咱亲手宰了你!” “听懂没有?!” 说到最后,朱元璋声音也沙哑了起来。 王石头向朱元璋磕了个头,随后视死如归一般说道。 “皇上放心!草民就算这条命不要,也要护太孙安全!” 朱元璋转过头不再看朱雄英,望着远方的高山,他竭力压制着心里的担心,良久才唤了声。 “蓝玉。” 蓝玉连忙站出来。 “微臣在。” “庄子这边,咱就交由你负责,你给咱好好处理,决不能让天花蔓延!” 蓝玉单膝跪 地,“臣遵旨!任何人想逃,除非从我蓝玉的尸体上踏过去!” 朱元璋深吸口气,再没看后面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起驾,回宫!” 朝廷还需要他回去坐镇,且此次天花来势汹汹,须得由他来调动各方。 御辇内。 马皇后再忍不住,靠在朱元璋肩上,泪珠不停地落下来。 “都是我的错,我若没吃那口糖,大孙许是就不会出宫了……” …… 朱元璋离开后,朱雄英雷厉风行地对着王石头下令。 “王石头,我接下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说给大家听。” “第一,尽快将应天城出过花的人都召集过来,随时待命。” “第二,现在的水一定要煮沸才能喝,病人的所有用具也要用沸水煮过才可以用。” “第三,染上天花的人都要隔离在一处,茅房也是。” “第四,将附近庄子都撒上生石灰,同时喷洒醋液。” “第五,详细询问那几个人来应天的路线,路上和多少人碰了面,画好画像。” 说完,朱雄英又对蓝玉拱了拱手,“舅姥爷,后勤方面就由您来安排,金吾卫、锦衣卫埋伏在周围,千万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逃走。” 蓝玉愣愣地看着朱雄英一道道命令发出去,难以想象对方只是一个八岁的娃娃。 这一刻,蓝玉从他身上见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朱元璋的果决,朱标的从容……仿佛在他身上见不到什么缺点。 蓝玉定定地看着朱雄英,语气坚决。 “微臣领命!” 第46章吕氏的兴奋,允炆表现的时候到了!找牛过来! 蓝家庄原本便有几千名老兵,这些人规矩散漫,时常出门买酒喝。 另外,王石头等人还从附近的庄子上买了不少鸡鸭鹅肉下酒。 还有,城内酒楼的人还不时过来给庄子送酒肉。 这当头,那些人全变成了即将燃爆的炸药桶。 朱雄英命人把最近来过庄子的人都带回庄子里。 他知道,天花传染人的速度很快,只要几天就能感染一大片人。 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皇宫。 城外有人染上天花一事,已然在宫内传遍了,宫人们乱作一团。 朱元璋还为此特地出了宫,随后骑马赶回了奉天殿与六部官员商讨事宜。 马皇后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以雷霆之势镇压宫内动乱。 她明白,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都是在对朱雄英不利。 是以马皇后这回打的打,杀的杀,宫人们一时间噤若寒蝉。 得知此事的吕氏吓得慌了神,连忙要将朱允炆从文华殿带回来。 “娘娘,小皇孙如今决不能回来!” “方先生,外面事闹得那么大,允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算学业再好也没有用武之地啊!” 方孝孺深吸口气,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低声劝说着吕氏。 “娘娘,臣收到了准备消息,那感染天花之人正在凉国公的庄子上,太孙也在那里!” 吕氏愣了一下,“什么?朱雄英也在场?” “正是,而且皇上为安抚村民,把太孙留下了,说是要与村民们共存亡。如今正是小皇孙表现的大好时机啊!” 吕氏听得眼中光彩连连,“还请先生多为允炆打算!” 天花何其凶险,几乎是十不存一,蓝家庄危矣! 现今皇上竟让朱雄英留在蓝家庄处理此事,那简直就是把命交给了老天爷啊! 想想预谋夺位一事,吕氏几度束手无力,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出了此事,真是上天都在帮她! “今晚安排允炆去奉天殿,作为我大明的皇孙怎么也要为我国朝出一份力,更要让皇上知道,我的允炆也是心系百姓,顾念苍生的。” “是!” 就在吕氏畅享来日之时,锦衣卫和金吾卫分两路飞驰到了蓝家庄,并动用最大的人力物力,以最快的速度在蓝家庄附近搭起了近万顶帐篷,以作百姓临时安身之处。 蓝玉骑在壮硕的骏马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村民一个接一个的进入帐篷。 在这万顶帐篷的最高处是朱雄英的住所,他人只要在这,那些百姓和老兵的主心骨就在,行事便有章法,绝不会动乱。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次蓝家庄是注定不会平静的。 所以护卫们都提高了警惕,以防万一! 就在金吾卫正在尽力安排百姓进入蓝家庄时,一名男子骑着马慌乱而来,匆忙下马后到朱雄英身前。 来人正是朱雄英派去探查情况的王石头,他刷的一下跪下来,惊慌失措道“太孙,出事了!从统计处查出来不少从附近庄子来的病人,他们的伤寒之症十分严重,现在、现在已经出花了!” 朱雄英心下暗惊,这糟糕的情况竟然发生的这么快! “你探查清楚了没有,染病的情况到底如何?”朱雄英面上不显,肃声问道。 “属下已经查明,已有六十余人出花,另外还有三百余人出现了与之前一样的伤寒之症。” 情况危急,朱雄英也被打个措手不及,握着的手心里不断出着冷汗。 原本这天花不该传染的这么快的,庄子这一带一向空旷。 可这段时间被安置了数千伤残老兵,以至于一个小小的蓝家庄在短时间内,住民激增,天花本来就容易人传人,这下子情况就糟糕了。 “我让你去城中征调那些出过天花的百姓,现在如何?” 王石头不敢懈怠,忙道“殿下,总共征调到六百余人,本来城里出过天花的就不多,那些百姓一听到天花更是吓得不行,根本不敢来,属下好说歹说,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好不容易他们才肯跟来。” 不论在哪朝哪代,底层百姓得了天花也就是听天由命,能扛过去的就是命硬,抗不过去的早就去见祖宗。 都是往阎王殿里走一遭的人,当然恨不得离天花越远越好。 现在看来哪怕是举全国之力,也只是沧海一粟,难以解危困! “王石头,你马上去周边抓几头牛来,越快越好!”朱雄英暗暗下了一个决心,此事凶险,却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啊?是,属下马上去办!” 虽然不清楚太孙到底有什么打算,但是王石头还是尽心尽力地去找黄牛,不到两个时辰,就把黄牛赶到了自家殿下的面前。 “太孙,这个时候了要牛干啥?”王石头摸了摸脑袋,终究是憋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朱雄英 似是看出这个莽汉的想法,轻笑了一声,说道“人的身体和牛的身体是不一样的,天花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人的命,但是在牛的身上却不防事。” “只要牛也感染天花,它的身上就会出牛痘,这些牛痘毒性不强,把它种在百姓的身上,让百姓主动感染一次天花,痊愈后就可以终身不受天花的毒害了。” 朱雄英马上吩咐人在这六头黄牛身上各开一个小口,并将出花病人身上的脓液敷在伤口上,而后命他们马上用烈酒消毒,避免感染。 朱雄英看着这六头黄牛陷入沉思,种痘之法他只在书上看过,实际操作却从未有过,并且此法也十分凶险。 毕竟现在的牛痘可不是后世已经成熟的牛痘疫苗,若是不幸因种痘而亡那恐怕会引起百姓恐慌,更难救治。 “来人,看好这些黄牛,若是牛身上出痘了马上来禀告。王石头,你带几个出过天花的士兵去探查那些帐篷,避免出现瞒报的情况。”朱雄英厉声吩咐道。 “是!” 显而易见,蓝家庄的情况比预计的要严重很多。 不过一夜的时间,那些想要拖儿带女进城避灾的人纷纷出现染病的情况,咳嗽、发烧等伤寒之症如野草过境,一下子缠住了这些劳作了一辈子的穷苦百姓。 不幸中的万幸,这些人被他拦下没能进城,不然城中人群密集,更是难以防治,几乎是免去了一场屠城之灾。 第47章踊跃的老兵,我们的贱命是太孙给的! 朱雄英细细思忖,回顾之前学过的大明历史。 洪武十五年,史书上并没有出现应天爆发天花之类的记载。 但是现在他身处其间却又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场疫病的危害,百姓人心惶惶,人人自身难保。 也许历史的尘埃在时空洪流的裹挟下,轻轻地转了一个弯,所以一场灾难就降临了。 那个转弯的节点大概就是对那些伤残老兵的安排,使得原本地广人稀的蓝家庄变得拥挤,人和人的接触加剧了病毒的爆发。 在那不为人知的历史角落,或许这场天花也曾爆发,但是却因为人员稀少或是防治得当,所以它微小到不足以载入史册。 然而,不管当初如何,现在的情况却是危急万分。 孩童的哭声隐约传到耳边,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安。 天花传播的速度极快,打的人措手不及。 王石头身边跟着几个出过花的老兵,如今正在逐一清查帐篷。 忽然,前方的帐篷中响起一道压抑的咳嗽声。 王石头闻声立马赶了过去。 “刚刚是谁在咳嗽?” 很快,一寻常农户装扮的黝黑中年男子慌乱而出。 “军爷,是、是我儿子出的声,他就是夜里着凉略感风寒,不是什么大事……” 说话间,那人就要把手里几粒碎银子塞给王石头。 王石头忙避开他的动作,脸彻底黑了下来。 “风寒?如今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是会死人的!” “军爷,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儿子就咳嗽几声,没别的症状……” “不行!” 王石头推开中年男子就要往帐篷里去。 却见那男子径直朝王石头跪了下来,目光泛着凶狠。 “军爷,您就放过我们吧……否则,您也别想好过!” 王石头看着对方有些难以置信,“你莫不是疯了?!不要命了?!” “军爷,我明白您是对的,可是,蓝家庄的情况您也知道,太多人了,我们不想死……” “军爷,我不让您为难,您只需让我们父子离了这里,只要离开这里,生死不论,我们自个受着……” 说完,男子哭着给王石头磕头,不一会儿额上就见了血。 “军爷,就让我们走吧……” 附近帐篷里的村民见到这一幕,渐渐聚集起来,跟着那男子一起给王石头磕头。 王石头在战场上被砍断一条胳膊都没留一滴泪,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是眼眶发酸。 所有人都在向他磕头,只为了能求一条活路。 “你们这是做啥!” “大娘,快起来,咱买过您家大鹅下酒您记得不?您这不是折煞咱嘛……” 被人群包裹着的王石头这会儿是束手无策,恨不得和他们对磕。 朱雄英居于最高处,自是看到了下面这方情景。 “太孙,这些村民也太过分了!” “过分吗?” 朱雄英淡淡问了一句,随后叹息一声。 “那些村民本可以逃命,如今却被圈在这里,时刻感受着天花的威胁,自然是惊恐万分,人心也变得躁乱。” “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安全的才行。” 想活不想死,人之常情,谁也不能说他们错了。 朱雄英看了一眼旁边的瘦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去把兄弟们叫过来。” “是!” 很快,庄子里的老兵们都聚集在朱雄英的帐篷前。 每个人脸上表情都很凝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前方的朱雄英。 朱雄英背着手,目光扫过了下面的每一名老兵,身后手掌渐渐收紧,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干涩起来。 “诸位,如今庄子上有将近五百名病人,可出过花的人只有百余人,根本照顾不过来,所以,现在要征集人去照顾那些病人……不强求……” 现在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朱雄英极其反感这般做法,但却不得不做。 可这些老兵的反应实实在在出乎他的意料。 “太孙,您终于说出来了!” “咱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太孙以前,还没听说过有谁把咱们这些人视作英雄,还给咱找活计,咱这条贱命都是太孙给的!” “英雄嘛,自当要挺身而出!” “太孙一句话咱就上!” “……” 营地外。 蓝玉将庄子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面容威严,犀利双眸扫视着身后众人,高声开口。 “弟兄们,太孙那里人手奇缺,我们这次过去,打的就是没有硝烟的战争!时刻都有可能死人,比从前打鞑子还要难、还要苦!不怕死的给咱站出来!另外,家中独子,不许去!” 话音一落, 齐刷刷站出来一片人。 蓝玉坐在马上满含欣慰地看着他们,随即目光一凝,跳下马走到一人身前。 “咱刚刚说,家中独子不许去,你没听见吗?!” “国公爷,咱有兄弟。” “放他娘的屁!当年还是你爹亲手把你交到老子手上的,老子听得明白的,你娘就生了你一个。” “家里给我来过信,说我娘给我生了个弟弟。” 亲手带的兵,蓝玉能不了解他的性子吗? 看着梗着脖子不想退的亲兵,蓝玉气得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胡说八道!你爹都瘫在床上十多年了,哪来的弟弟?!” 闻言,周围的亲兵们不禁哄笑出声。 “国公爷,您就让我去吧!” 蓝玉直接气笑了,真是没见过这么犟的人。 看了他半晌,蓝玉沉着声音问道。 “去了很可能没命,你小子活够了?” “没有。” “那你还要去?” “可是,太孙称我们为英雄!” 尽管,他们这些英雄很可能为此丢命,但是他们决不能堕了“英雄”二字的意义。 一句话,斩断了蓝玉内心的纠结和犹豫,他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愧是我蓝玉的兵,去就去!” 守在入口的两个小兵忙将人拦下了。 “国公爷得罪了,小人不能让您进去,不然没法和长兴侯交代啊。” “让开!咱要是没事,还能有什么交代,咱要是死了,他们飞熊卫再来。” 蓝玉一把推开小兵,领着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去。 小兵阻拦不及,看着他们的背影,以军礼相送。 英雄们,请平安归来。 第48章民心可用,众志成城!主动给自己种牛痘! 奉天殿。 六部官员俱是肃容站在下首,朱元璋坐于龙椅之上。 城外庄子爆发出天花,文武百官无不严阵以待,此刻正在汇报各地的情况如何。 李善长慌乱跑进殿中,手上还攥有几份奏折。。 “皇上,急报!户部已经清点了各仓存粮,可如今夏粮还未抵京,现下怕是无多少余粮支往城外啊!” “军粮何在?” “回皇上,前些天黄河关陇一段决堤,将军粮调走了大部分,库中存粮已所剩无几。” 闻言,朱元璋愣了一顺,随即胸中便升腾起磅礴的怒意。 “混账!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下太平?!应天遇灾,太仓竟是成了个空壳子!拿不出一粒粮食吗?!” 话音落地,大殿内哗啦啦跪倒一地。 李善长忙回话道“皇上,不是拿不出,以常理来看,近段时间应天城内的粮食供应并未出现异常,朝廷只要保证调动兵马的粮草即可。” “且染上天花的百姓食量也是正常的,城中粮价不涨,蓝家庄附近几个庄子的粮食供应就能得到保障。” 朱元璋面无表情,看向李善长冷声道。 “传旨,应天城内若有人敢哄抬粮价,乱我大明社稷,即刻绞杀!” “皇上,如今臣最担心的不是那些奸商,大不了把人杀了就是,臣担心的是那些百姓,不知内情,无脑屯粮以致动乱啊。” 朱元璋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是为此发愁。 “善长,陪咱出宫看看。” 应天城。 朱元璋出宫之后,一路走来见到了一个与先前大不相同的应天。 往日热闹繁华的街道,如今只有一二行人走过,身上背着大包小裹,想来是刚买来的粮食。 奸商、贪官,只要想杀,是可以杀尽的。 朱元璋却不能动百姓分毫,因为他们才是大明的根基所在。 城外爆发天花的消息传进城内后,应天好似再度回到了被蒙元统治时。 民生凋敝,人人惊惶。 朱元璋就这么在街上走着,一抬头,发现到了城内最大的一处坊市。 不远处,便是应天最负盛名的药铺——千金阁。 铺子前挤了一堆想要买药的百姓。 尽管未出宫前,朱元璋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可是当事实在自己面前真切上演,朱元璋不免看得心头发酸。 “这里可是应天啊,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当年攻入应天时,李善长是跟在朱元璋身边的,他犹记得皇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朱元璋为了天下百姓可谓是殚精竭虑,操碎了心。 李善长正欲开口说些宽慰的话。 药铺伙计都站了出来,试图劝离那些想买药的百姓。 见状,朱元璋脸色一黑,气得就要骂出声来。 没等他开口,就见到铺子里的大夫收拾好行囊,高声道。 “诸位,千金阁即日起闭门不开,待到城外再无天花,便是千金阁重开日,诸位,再会。” 说完,五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着众人拱手一礼,随即便拎着药箱向城外而去。 “那些个当兵的,除了会打仗还会干什么?治病,他们会吗?” “不孝子孙啊!我家那个臭小子为了过去,居然说他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一会儿见到人我肯定得给他两耳刮子!” “都争着去,我邻居家那根独苗苗也去了,咱们这些老骨头也不能落后啊!” “没咱们这些老的坐镇,几个岁数不大的混小子,不知要闹出多少笑话来。” 朱元璋踏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惊讶道。 “善长,他们这是?” 冯贵低呼一声,提醒朱元璋道。 “皇爷,您看那!” 朱元璋抬头看过去。 只见十几辆装满了粮食的马车从前方巷子里驶出,同样是往城外而去。 车夫见到五名老大夫后停了下来,“几位可是去蓝家庄的?我家老爷命小的去送粮食,正好载几位一程。” “也载我一段!” “我年轻时也做过郎中,带我一个!” “还有我!” 街道上,不时有人推开家门义无反顾往城外而去。 一人、两人、十人、百人……凝沙成塔,溪聚成河,众志成城,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众人说着、笑着,带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气,赶往蓝家庄。 这时,大虎骑着快马赶来,跪在朱元璋面前激动地说。 “皇上,太孙有法子治疗天花了!” …… 蓝家庄。 金吾卫调过来的兵马已经尽数涌入了庄子。 染上天花的数百名病人终于得到妥善的照料。 正是因此,那些来帮忙的人近距离和天 花病毒接触,有极大可能会被传染。 牛痘,一定尽快找到。 正在为情况忧心的朱雄英,下一刻就见到王石头过来禀报,累得呼吸间还喘着粗气。 “太孙,那些牛出花了!” “快带我去!” 朱雄英转身就走,很快就赶到了那几头黄牛所在之处。 此时,那间小院里都是听到消息赶来的人。 见到黄牛身上的脓包后,朱雄英大喜过望,忙命人去收取几头牛身上的脓液。 蓝玉不解,“太孙,这是做什么用的?” 朱雄英耐心解释着,“舅姥爷,这是牛痘,是弱化许多倍的天花病毒,种下了牛痘后,患病的人可以更轻易地扛过去,也能有效遏制天花的泛滥。” “否则,染病的人愈多,到最后不知要丢掉多少将士的命。” 蓝玉面色顿时严峻下来,他拦住朱雄英要以身试险的行为,沉声道。 “太孙,不可,再弱的天花,也是天花,你感染一事若被百姓知晓了,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啊!” 朱雄英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有多么特殊。 可以说,只要他完好的出现在蓝家庄。 那些病人和百姓就有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 一旦他们得知了朱雄英染上天花这个消息,必生动乱! 朱雄英想了想,这事他确实考虑得不太周全。 可他若是不以身试险的话,如何能证明这牛痘是可行之策。 朱雄英看得出来,周围人根本不信牛痘能有效,还以为他是异想天开在找死呢。 所以才拼命劝阻他打消这个想法。 说不定蓝玉也和他们一样,觉得自己是错的。 第49章朱允炆的应对!还好,雄英是咱大孙! 蓝玉完全可以调动军令,选人出来做这个实验对象。 可对庄子上那些每时每刻都会有人发病被带走的村民来说。 这样做,和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 朱雄英一时间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下面人来禀报朱元璋御驾已经到了庄外。 得知庄子上的情况后,朱元璋当机立断出了城,赶往蓝家庄。 朱雄英忙领着众人并六头黄牛往外迎去,双方在庄外的界碑处见面。 “大孙,你怎么样?” 朱元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朱雄英有没有事。 朱雄英当着他的面转了一圈,“皇爷爷,我没事。” 随后,朱雄英展示了一番那六头黄牛身上出的痘。 “皇爷爷你看,这几头牛身上也染了天花,但它们体内的天花病毒会比人体内的天花病毒毒性弱很多,倘若主动将牛身上的病毒接种到人身上,人体便能更容易地抵御天花病毒,这样一来,天花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朱元璋精神一振,神情严肃的看向身边的李善长问道。 “善长,你觉得此法可行吗?” 李善长眉头紧皱,思考半晌后回道 “皇上,老臣不是医者,并不懂其中原理,听太孙这么说,臣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三年前路上遇见一老农,他一家都染上了天花,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一家六口都活了下来,被当地人引为奇谈。” “所以老臣想,太孙这法子应当可以一试。” 朱元璋与李善长对视一眼,确定这不是他为了奉承朱雄英编的瞎话,心下已然下了决心。 “皇爷爷,孙儿想出了另一个法子,不必直接接触牛痘,可将病牛身上掉落的痘痂和着清水搅匀,然后吸入鼻间,应当会更行之有效。” 说完,朱雄英就想动手在自己身上做试验,却被蓝玉等人拼命拦下。 “太孙,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咱就算以死谢罪也没脸下去见祖宗,您就让下面的人去试吧。” 朱雄英有些哭笑不得,但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牛痘并不是没有风险,而且每个人的体质也不一样,我也不愿强逼着别人来做试验,倘若我不以身作则,将士和百姓又如何信服?” 望着朱雄英脸上坚毅的表情,朱元璋好似从他身上见到了昔日的自己。 起兵以来,每战他必身先士卒,才能得到旗下兵士们拥护。 朱元璋正是因为军心所向,才能一路建立起今日的大明。 看了看还欲相劝的蓝玉,朱元璋笑了笑。 “大孙说的对,这牛痘,咱第一个种!” 闻言,朱雄英下意识皱起眉头。 “皇爷爷,您年岁大了,体质不如从前好,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众人本就不赞同朱元璋接种牛痘,听到这话,面色更是大变。 朱元璋抢先开口,“不许劝咱!” “大孙都懂的道理,咱还能不懂?” “身为天子,自当为天下百姓做表率!” “而且,咱当年家里也有牛,或许咱已经出过花了呢,再说咱身体好着呢,肯定没事!” “咱就用事实来昭告天下百姓,天花,有的治!” 朱元璋看着一边已经准备好的牛痘疫苗,对着朱雄英道。 “大孙,你来指导咱,这东西到底怎么弄。” 见朱元璋如此坚决,朱雄英也没再劝,细细将种牛痘的方法告诉了他。 朱元璋很快便种痘完毕,没什么不适反应,不由大笑起来。 “哈哈哈,定然是老朱家祖宗庇佑咱呢!” 随后,朱元璋看向六头黄牛,咋舌道“这牛数量少了,善长,你速去城中搜集黄牛,越多越好,尽快派人送到庄子上,一定要让庄上所有人都种上牛痘!” “是!” 朱元璋背着手看着远处忙碌起来的朱雄英,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他老了啊,但是幸好,他的好圣孙是如此优秀。 此次天花爆发,朱雄英临危不乱,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 大将之风啊! 朱元璋身先士卒中了牛痘后,庄子上所有的将士和百姓们,基本上不再抵触牛痘。 毕竟皇帝老爷都不怕,他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朱元璋回到宫内,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种痘后,还大致看了看朱雄英平日是怎么管理蓝家庄的。 到奉天殿后,哪怕奏折堆了半人高,朱元璋心情依旧畅快。 批了会折子,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殿内。 朱元璋摸了摸朱允炆的小脑袋,好奇道。 “允炆,你来找皇爷爷有何事啊?” 朱允炆眨着大眼睛,声音还很稚嫩。 “孙儿听娘说城外有人染了天花,皇爷爷定然为此发愁,孙儿也想像皇兄一样为皇 爷爷分忧。” 朱元璋脸上露出笑意,“哦,那假使留在蓝家庄的是你,你打算怎么做?” 朱允炆抿了抿唇,心想这就是皇爷爷的考验吗? 他一定要比皇兄还厉害! 朱允炆回道“孙儿会调动药物、粮草过去支援百姓。” “倘若没有足够的药物和粮食呢?” 朱允炆愣了一下,随即按方孝孺所教的说道。 “天人交感,自有因果,肯定是孙儿哪里做错了,应当摆坛祭天,以平民意。” 闻言,朱元璋眸色暗了暗,面上还是笑着。 “哈哈哈不错,快回去吧,不然你娘该担心了。” “孙儿告退。” 看着朱允炆跑出去的背影,朱元璋不禁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雄英才是嫡长子,就差那么一点啊……” …… 六头黄牛也只够给六百人种牛痘,身上的痘痂被取了个干净。 相较于治,如今更重要的是防。 出门多次考察后,朱雄英开始对所有庄子进行军事化的严格管控。 他现在不缺人手,可这些人一个不慎就很可能被传染,给他增加负担。 所以朱雄英定下了一系列的规矩让所有人严格遵守。 蓝玉负责坐镇蓝家庄,进行整体把控。 以蓝家庄为中心,将附近帐篷分为三个区域。 一区也就是最重要的区域,里面都是已经出花的病人;二区是处于潜伏期有伤寒症状的人;三区内则是与一、二区进行接触过的人。 一区又细致划分为重症、中症和轻症。 所有人都必须将自己全身包裹住才能进入病区。 第50章缝制口罩!马皇后带头,大明女子能顶半边天! 天花爆发太突然,以至于朱雄英这会儿才想起来,他竟然把口罩给忘了。 他用毛笔细细将口罩的形状画下来,旁边标明了该如何制作。 以大明如今的纺织技术,后世口罩的防护程度是不用想了,可只是简单防护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王石头,你把这张图送到宫里,告诉长兴侯尽量多做一些,要快!” 他画的口罩做起来还挺简单的,就是两层棉布中间放一层药水浸透的棉花,再缝上挂绳就可以了。 这东西好做,可需要的量太大了。 “是,咱这就去找长兴侯!” 朱雄英紧急制定了一项项军事化的措施,不断下着命令。 各处也都马不停蹄地行动起来,将整个营区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天下的百姓哪一个不盼望着天下太太平平,能过一个安生日子,所有的躁动都只是源于想要活下去的本能罢了。 “乡亲们呐,朝廷没有忘记咱们啊!” “是啊,大家伙就安分待在这里吧,咱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留下来才能活下去啊!” “到处都是天花,朝廷已经在尽力救大家,这个时候可不能拖后腿啊!” 灾民议论纷纷,原本想要逃离的人在彼此一句句的劝慰下,也渐渐歇了心思。 随着朝廷诏令的下达,各处救灾的物资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老百姓看着,心里也慢慢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 耿炳文接过朱雄英的图之后,立即策马进宫。 得皇上特令,今百姓受难,大明危困,天花一日不除,则有关一应紧急事务,皆可直达天听! 耿炳文于奉天殿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殿内走去。 朱元璋早已收到通报,耿炳文尚未跪下问安,就被他急忙打断“别费这些虚礼,直接说吧,英儿那边咋样?” “回皇上,太孙殿下命我将此图纸送来,说是现在城外急需这种此物!”耿炳文也急忙回道。 “什么东西?” 朱元璋接过图纸,看的疑惑不解,而后将它递给了侍候的两名太医。 两位太医看着图纸,悄声商议了几句。 其中一人躬身说道“皇上,天花之疫来势汹汹,可到底是如何传染的呢?臣等也曾推测过,极有可能就是从口鼻之处感染,只是尚未证实。” “太孙想是已经发现这点,故而画了这种布片,以作防治。”另一个人接着说道。 朱元璋闻言,立即问道“善长,户部现在可能供应足量的棉花和布匹?” 李善长拱手答道“皇上,户部中棉花、艾草、棉布均可足量调配,只是时间紧凑,恐怕没那么多人缝制,赶不及啊。” 话音未落,殿内中闯出一人,夺过图纸,细细端详。 马皇后一直在不远处候着,她既忧心自家大孙的安危,更是忧心这受苦的大明百姓,便也顾不得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了。 “大孙可有说需要多少供应?” 马皇后看完图纸,心中已经了然。步骤不难,更无须多少技法,只要会些许针线就可制作。 “启禀皇后,越多越好。” 耿炳文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说道“殿下说,这样一个布片可以维持一个时辰,先要保证病区约两千余人的供应,其余的可以先紧凑紧凑。” 这样一来,一天便需要五万只口罩! 这可惊到了殿内众人,但马皇后还是毫不犹豫地对朱元璋说道“重八,这事儿我揽了!” “大明有难,咱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不做!我会下令官家女眷入宫,后宫先做表率,而后再招选城中女子共同出力。” “妹子,天花还不知道要多久能好呢,你们女眷能坚持吗?” “嘿,你个朱重八,小看谁呢?没听过巾帼不让须眉吗?为了我大明的社稷安稳,我应天女儿也不会输给男子半分!” 马皇后说罢,便往外走去。 不到一个时辰,马皇后一身正装出现在朱雀大街,百姓们纷纷聚集过来。 自从北伐之后,马皇后已经很久没有出宫,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她更是感到久违的亲切。 “各位乡亲们,想来城外的消息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天花肆虐,朝廷已经紧急安排了人手前去救治,当然包括我的亲孙儿朱雄英也在那里。” “一个时辰前,我的孙儿说有一种布片可以防止这个天花传染,现在人手不足,若是家中有会些针线活的,皆可来宫中缝制,以供城外百姓防治之用。” “天花一日不退,我们便坚守一日,望大家同舟共济,为我大明安守后方!” 马皇后话音刚落,便有几名老媪高声应道“我等愿随娘娘进宫!” “我也去,我家大孙子在金吾卫昨夜也跟着太孙去了,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还怕什么?!” “就是啊,我们也有 亲人在城外的,咱也不是帮了外人,娘娘带我一个吧。” …… 短短两个时辰内,就有大量的女子聚集在西华门外,陆陆续续踏进这座巍峨的紫禁城。 一轮素月高悬在天边,映照出的人影攒动的紫禁城,格外的热闹。 宫殿之中弥漫着浓浓的艾草香气,烛火摇曳之处皆是缝制口罩的巾帼。 马皇后将宫中现有的棉花,棉布都一次备好,还命人在不远的地方架好大锅,将各色布匹棉花统统用熬煮的艾草汁浸泡。 烛火昏黄,在这样的环境下做针线活实在伤眼,但是马皇后还是如寻常一般细心缝制,仿佛这个口罩就是为她宠爱的孙儿缝制的。 “虽然情况危急,但是我们大家也不能随意应付了事。” “娘娘不必多言,咱们都明白,满应天城的人有谁的儿郎不在城外,咱们就当这些口罩是给他们缝的!” 马皇后缝累了直起腰松快松快,抬眼便见到几名豆蔻年华的少女正在耐心地穿着针线,笑着问道。 “你们是为什么进宫的?” “回娘娘,小女爹爹和家中兄弟都去了,小女也是我大明子民,自是也要为大明出一份力。” “就是,而且他们去了庄子,咱们也有咱们的‘战场’啊!” “我想我爹爹可以平安归来,他平日里总念叨着我是个女孩,这次我要让他看看,谁说女子不如男!” 第51章蓝家庄解控,活下来了!百姓喜极而泣! 看着这些姑娘们花一般娇嫩的脸,马皇后心下是又震惊又欣慰,随即笑着一个个将几人都看过去,恍若是看看自己的后辈。 “好!让那些男人看看,我大明女子并不逊别人分毫!” “你们都是好样的,但时间紧任务重,千万别为了图快,伤了手。” 随后,马皇后脸上带着笑意打趣道。 “待此间事了,你们若是有未婚夫婿,本宫亲自给你们赐婚,若没有,本宫给你们挑一个可好?” 听见马皇后的话,几位姑娘不禁低下头遮掩面上的羞窘。 “娘娘!小女进宫可不是为了夫婿……” “说起来,小女倒是好奇一件事,太孙可束发了?有婚配不曾?” “哎呀刘姐姐你不是说没有心仪的男子吗?原来是看上太孙了啊……” 这话顿时在人群里引起一阵笑闹。 马皇后也忍俊不禁。 “哈哈哈刘姑娘怕是要失望了,我家大孙如今就是个八岁的娃娃呢!” “什么?!” “太孙竟然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居然就能想出治疗天花的办法,这、这真是天才啊!” 朱雄英年仅八岁的事实惹得众人俱是惊呼出声。 “我的天啊,八岁……” “八岁的我还在和隔壁大壮玩家家酒呢。” “太孙真是厉害,娘娘,我要是能嫁给和太孙一样的人就好了!” “……” 听着众人的夸赞,马皇后面上满是自豪与得意。 她家大孙就是最棒的。 “雄英是太孙,出现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挺身而出的。” 尽管马皇后非常担心朱雄英的身体状况,可身为国母,她更清楚身为皇室中人的责任。 如何治疗天花她帮不上忙。 马皇后便揽下了缝制口罩的任务,每缝一只,都会在心里默念一句。 保佑我孙朱雄英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 大量的口罩从宫里送到蓝家庄后。 朱雄英就让蓝玉带着人去各处示范如何佩戴口罩,强调务必要人手一只。 尽管口罩戴起来有些闷闷的,还碍事,总想扯下来。 可身处在疾病中心,口罩上淡淡的艾草味,以及被包裹起来的面部,无疑给了大家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口罩发下去后,朱雄英带着人走向了庄子内颇为偏僻的一处营地中。 营地上有重重守卫看守,昭示着它的特殊。 因为里面的人是第一批接种牛痘的人。 如今才过了一夜,大家的反应都不大。 营地内,全副武装的四名太医正在巡视着各位病人,若有异常,立马在手中册子上记下。 “几位太医,今日可有异常反应出现?” 朱雄英到来后,四名太医忙对其行礼,随即回道。 “太孙,可能接种的时间太短了,暂时没什么异常,我们会仔细跟踪后续的。” “太孙先前说的思路我们几个对照古籍商讨过,牛痘若成,太孙说是当代神农也不为过啊!” 自汉至明,天花已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存在了一千多年。 一经出现便是大片的死亡,不知多少人为之丧命。 朱雄英此法乃是第一个治疗天花的举措。 身为大夫,他们期盼天花被解决已经期盼了太久。 朱雄英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朱元璋的身体。 毕竟这里接种了牛痘的人都是青壮年,就算有不良反应也能靠着身体素质扛过去。 可皇爷爷年岁大了,身体机能衰退,一旦出事很可能会丧命。 “宫里有消息吗?皇爷爷可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 “回太孙,宫内太医们隔一个时辰就为皇上诊脉一次,现在未发现特殊状况。” 朱雄英心下微松,皇爷爷没事就好。 或许当年在凤阳放牛的时候,皇爷爷真的染过牛痘了。 如今庄子上已经有一批人率先接种了牛痘,也没有人再阻拦朱雄英不许他接种。 朱雄英便也趁此机会种下了牛痘,毕竟天花还是很骇人的,早种早保平安。 此次天花事件中,国家机器的力量展露无疑。 整个应天府内,只要出现天花病状的人全都被控制起来送到蓝家庄。 接种牛痘的人陆续地都出了花,粗略统计约有一千多人。 惹得金陵城内来支援的大夫们啧啧称叹。 “妙啊!太孙真乃神人也!这症状极为轻微,混不似往常天花那般酷烈。” “只待七日后彻底出花后就能痊愈了,哈哈哈哈没想到号称九死一生的天花也能被攻克,真是天佑我大明!” “……” 蓝玉也是怅然慨叹道。 “这可是天花啊,那一次不是成千上万 人的,何况还是这么大规模的天花,居然被人为地压制了下来。” 不论是宫中还是民间的大夫,尽管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可一个个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脸上的笑就没掉下来过。 他们攻克了天花! 从前面对天花时,除了听天由命再做不了什么。 可现在一个个事实摆在眼前,天花是可以被治愈的。 牛痘之法在他们看来,就如同神明之力。 过不了几年,大明的子民们将不再受到天花的折磨,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天花也会在大明境内绝迹。 在最开始惊慌混乱过一阵后,金陵城很快恢复了平静,天花带来的恐慌渐渐消于无形。 被安置在帐篷里的村民相继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直到真正出了蓝家庄的那一刻,还是有人不敢相信。 他们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最后一位病人痊愈时,蓝家庄外的界碑旁,汇聚了附近所有庄子的村民。 倘若动乱开始的那一天,朱雄英没有将他们拦住。 他们兴许已经死在逃命的路上了。 就算侥幸未死,可他们的生养之地也会成为一片死地。 辛苦耕种的庄稼就此荒废,多年后的人们提起此事,也只剩下几声叹息了。 所以,朱雄英一个人救下了蓝家庄和附近庄子上所有人的性命。 说是菩萨在世也不为过。 朱雄英走出庄子的一瞬间,汇聚在外面的百姓们便爆发出了排山脑海一般的欢呼声。 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笑意和感激,朱雄英也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有许多人脸上都多了几个麻子,可是人还在就是最大的万幸。 能活着,真好啊! 第52章大明百姓万岁!朱屠夫昏倒! 看到朱雄英出来后,马皇后没忍住直接冲过去把他抱在了怀里,摸着他瘦了一圈的小脸眼泪直接落下来。 “大孙,日后可不许再这样做!” “大明能人那么多难道就缺了你吗?” “皇奶奶在宫里担心的都吃不下饭,你若是出不来了,皇奶奶就下去陪你!” 朱雄英任由马皇后把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随后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掏出一块冰糖来。 “皇奶奶,孙儿没事,这是孙儿特意为您做的冰糖,桃子味的,可好吃了。” 马皇后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把糖拿过来吃进嘴里,脸上满是柔情。 “嗯,真甜,大孙真好。” 没人见到一旁的朱元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在百官和村民们疑惑的视线里,朱元璋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伫立的界碑前。 他面色变得肃然,凝视着那块分隔开外界与蓝家庄的界碑,伸手放在上面。 “倘若上天真的有灵,那就保佑我大明和乐安宁,再无这界碑用武之地。” 说完,朱元璋手上一个用力将界碑推倒,溅起一地尘土。 见状,李善长登时对着朱元璋跪下,高喊道“愿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皇上万岁”,引得众人也跟着高喊“皇上万岁”,还有“太孙千岁”“皇后娘娘千岁”。 众人一声高过一声,不知是在拜天子还是贺自己重获新生。 朱雄英居高临下看着众人伏地叩拜口呼万岁的身影,只觉胸中激荡。 他攥紧拳头高高扬起,跟着喊了一句。 “大明万岁!百姓万岁!” 朱雄英将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在场的百姓霎时间便红了眼眶。 朱元璋没料到,自家大孙居然会喊出这句话来。 从古至今,能被世人铭记的从来只有英雄。 可大家不该忘记,人类历史每一项奇迹的缔造者都不过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是被忽视的芸芸众生。 眼里看得到百姓,为百姓着想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所以才会有那一句,“得民心者得天下”。 短暂的愣神后,朱元璋也笑着喊起了朱雄英那句话,“大明万岁!百姓万岁!” “百姓万岁!” “……” 回宫的马车上,朱雄英一直拉着车帘往外面看,朱元璋没忍住问道。 “大孙,你刚刚,怎么突然喊了一句百姓万岁?” 朱雄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百姓们打赢了这场和天花的战争,难道还不够喊一句万岁吗?” 朱元璋微微一怔,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句话脸上笑意愈深。 这种话也只有真心将百姓放在心里的人才能说出来吧。 “哈哈哈,大孙说的没错啊!” “这次也辛苦你了,不过大孙干得漂亮,没给咱老朱家丢人。” 朱元璋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一脸欣慰笑意。 他的好大孙来日定然会成为流传千古的明君! 朱元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好啊……” 一句话没说完,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便陷入了重重混沌中。 “皇爷爷!” 朱雄英下意识喊出声,又在开口的那一刻压低了声音。 他和马皇后连忙拉住要倒地的朱元璋的身体。 透过车帘的缝隙,朱雄英看见了正夹道相送的百姓们。 倘若朱元璋晕倒的消息此时传扬出去,引起的动乱绝不会比刚刚结束的天花之乱笑。 因此朱雄英不准备宣太医上马车来看诊。 靠在马皇后肩膀上的朱元璋此刻全身都滚烫起来,露出的肌肤上渗出了大片的红点。 “大孙,这、这是天花?!” 看着这些红点,朱元璋瞬间明白过来。 “皇奶奶,这不是天花,是牛痘,先前皇爷爷一直没事,可能这段时间累到了,才引发了不良反应,您放心,皇爷爷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话,马皇后苍白的面色和缓了许多。 虽是这么说,但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将朱元璋送回宫让太医诊治。 朱雄英微微掀起一条缝隙,对充当马车夫的大虎说。 “大虎将军,皇爷爷说宫中有急事要处理,快些他送回宫。” 大虎愣了一下,随后便利落应下,“是!” 皇上这段时间确实是为了天花一事殚精竭虑,其余的政事耽搁了许多。 如今天花被顺利解决,也是到了处理别的朝务的时候了。 想着这些,大虎狠狠抽了马屁股一鞭子,“驾!” 御驾忽然加快了速度,看得路边的百姓一脸迷茫。 不止他们迷 茫,蓝玉、李善长等人也是不知道为何这样。 蓝玉悄悄怼了李善长一肘子,“韩国公,皇上这是……” 李善长盯着御驾不由皱紧了眉头,沉声回了一句。 “许是宫中有事吧,别想太多,先跟上去再说。” 蓝玉也是这个想法,和李善长等大臣连忙骑马跟在了御驾后面。 东宫。 吕氏一脸木然地坐在梳妆台前,神色与前些天兴冲冲去坤宁宫缝制口罩时相比憔悴了许多。 她不明白,为何在华夏大地上肆虐了一千多年的天花竟然被朱雄英一个八岁娃娃给解决了! 不是说染上天花后基本十死无生的吗? 这一次的天花波及了那么多人,如此大规模的疫情,就死了两个人! 还是年纪太大了,正巧死在这段时间,才被算进去的。 这么高的生还率还配叫天花吗?! 莫非天意不在我? 吕氏咬牙将台面上所有东西都拂掉,她不甘心啊! “娘娘,方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 吕氏整理了下鬓发,端坐在会客厅的玫瑰椅上。 下一瞬,方孝孺急匆匆从外面小跑进来,脸色神色不复往日的从容,声音里还带着颤音。 “娘娘,出事了!” 看着如此神态的方孝孺,吕氏一脸迷茫,“出什么事了?” 方孝孺平复了下呼吸,眸中仍带着几分惊慌,压低声音道。 “是皇上出事了!就在皇上接太孙回宫的路上。” “可是真的?!” 吕氏骤然间扶桌站立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父皇出事了?具体发生了什么?” “具体内情臣也不知,只是得到消息,皇上身边的人往太医院递了急召,令太医院所有太医赶去奉天殿待命。” 第53章吕氏、江南士族蠢蠢欲动 吕氏得知此事后喜不自胜,随即压制着内心的激动淡定问道。 “你怎知出事的不是皇后娘娘?又或是太孙呢?” “绝无可能,那急召便是皇后娘娘代传的,回宫路上,太孙骑马伴着御驾,面上看着并无事,所以,出事的人定然是皇上。” 吕氏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她抬眸看向方孝孺,对如今的状况有些不知所措。 “方先生,那本宫现在该如何做?” “请娘娘即刻传信告知太子殿下,好让殿下提前准备。” “对,本宫倒是忘了这一点……” 吕氏对着身边的心腹大宫女凝霜使了个眼色,“听见了?还不快去。” 方孝孺提醒道“娘娘,信上记得告知殿下,不必提前回宫,等宫中信使到达江北后再做打算即可。” 毕竟他们不清楚朱元璋的病状是轻是重。 方孝孺可不敢确定,朱元璋真的出了事。 吕氏点头,“先生说的对,你去吧。” 凝霜应下,“是!” …… 朱元璋的御驾和随行大臣们回宫后,近段时间一直敞开的宫门轰然紧闭。 奉天殿。 太医院除却因病在家的太医都已在大殿内等候。 朱元璋的御驾停在大殿前,朱雄英唤来两名身形高大的太监将朱元璋背下车。 见到这一幕,蓝玉和李善长等人方才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回宫。 太医们急忙为朱元璋进行诊治,然而撸起袖子准备把脉时,却见到了大片的红点。 吓得众人不禁下意识退了几步。 朱雄英沉着脸说道“这是牛痘,勿要担心。” “哦哦,是!” 经朱雄英这么一说,太医们也反应了过来。 朱元璋还是第一个种下牛痘的人呢,只是一直未生反应。 放心过后,太医们再度上前为朱元璋细致地检查起身体,一个个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马皇后在一旁等了半天不见他们说一句话,急得开了口。 “重八身体究竟如何,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太医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太医院院首对着马皇后行了一礼。 “回娘娘,实在是皇上如今的情况,臣等也未曾见过。” “按理说,种下牛痘的人一般都痊愈了,就算有部分人症状严重,也不会像皇上这般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况且牛痘之法乃是太孙首创,先前未有案例,臣等如今只好见症开方,从一处入手以观后续。” 太医们面对朱元璋这种情况也有些无力,只得开了一些治天花的方子先试试,至少让症状平稳过来。 李善长闻此言,面色不由严肃起来。 “娘娘,皇上陷入昏迷,那群蛇虫鼠蚁怕是要出来闹事,还望娘娘早做打算。” 马皇后抿了下唇,眸中尤有慌乱。 这等大事,本都是朱元璋来做主安排。 忽然将事情交到自己手上,马皇后一时间也拿不出主意来。 “请娘娘早做打算!”蓝玉也对着马皇后拱了拱手。 这时,朱雄英开口了,稚嫩的脸上一派威严。 “舅姥爷,你即刻领兵,以搜检天花的名义巡视整个应天府,行踪记得隐蔽。” “大虎将军,还请令锦衣卫接手午门与奉天殿的防务。” “李爷爷,皇爷爷未醒来这段时间,朝中事务就交给你了。” “还有,八百里加急去江北,速令我爹回宫。” 朱雄英一道道命令发出去,将本来杂乱一团的事务都梳理开,人人自得其位。 今岁才满八岁的他,此刻老练的,竟有几分朱元璋的风采。 马皇后在一旁看得有些恍惚,转瞬间又回过神来,当机立断道。 “都按照太孙说的去做!” “是!” 江北。 一片青绿的瓜田内,穿着补丁衣服的几位老农将一身着蟒袍的男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夸赞着。 “太子殿下真是爱民如子啊,咱活了这几十年,还没见过太子殿下这般和善的贵人。” “那是,如今的日子可比蒙元强多了,天杀的鞑子,真是不给老百姓活路啊!” “没想到太子殿下能在这待一月多的时间,您尝尝咱这瓜,可甜嘞!” “……” 朱标接过老农递过来的瓜面无表情咬了一口。 嗯,人虽聒噪,但瓜挺甜。 正在这时,一匹骏马从大堤一侧驶来。 “殿下!” 看到朱标的身影后,马上的人很是激动,一个兴奋间连人带马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 朱标听着那小太监熟悉的声音,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蠢奴才!父皇留我在这赈了快两个月的灾,好不容易把这些瓜苗 种好,你一来就给我压死这么多,我还有回宫之日吗?!” 朱标带着的两个侍卫忙把头栽进地里的小太监拔了出来。 “殿下,宫……” 话一出口,小太监先看了看正探头探脑的老农们又看了看几名侍卫。 朱标认得此人是东宫之人,见此并没有怀疑,让人把场地清空,这才问道。 “说吧,怎么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殿下,宫中出事了!皇上不知怎么了,似是生了重症,如今宫内是由皇后娘娘和韩国公主持大局,太子妃命小的来给您传信,让您准备周全些。” 闻言,朱标“噌”的一下站起来。 “宫内信使怎么没来?” “小的提前一步出发,估摸时间,宫内信使很快也能到了。” 朱标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没等他捋情形势,又一匹骏马赶来。 “报!皇上有旨,命太子即刻返京,不得有误!” 接过圣旨的一瞬间,朱标眸色沉沉,宫中只怕要出大事了。 …… 方孝孺府中。 大厅里散坐着几人,此刻正在小声交流着各自得到的消息。 过了半晌,方孝孺领着一位头戴斗笠的黑衣老者出现。 那人缓缓摘下斗笠,赫然是太常寺卿吕本。 看清对方面容后,在场之人不禁怔了一下。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一个个面上带笑。 “恩师,近日身体可好?” “恩师肚量大,无需和那竖子计较,日后学生们必为恩师讨回公道。” “正是,那日广寒殿中竖子大放厥词,只仰仗皇上宽容罢了,恩师莫要为此郁结。” “……”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 即使一些消息传得隐隐绰绰,可那是来自禁内的消息。 再加上各方在宫中的眼线,哪怕马皇后下令封死消息不外漏。 在场众人也基本了解了宫内之事的内情。 朱元璋忽然昏迷,甚至很可能醒不过来。 吕本很可能一步登天啊! 毕竟他的女儿可是太子妃。 如今不奉承,之后可就晚了! 只要朱标能顺利继位,吕家可就翻身了! 之后再将朱雄英废了,扶朱允炆登基,如此一来,未来天子身上可是流着一半吕家的血。 富贵荣华,尽在眼前。 第54章马皇后:这大明天下谁都不能从大孙手上拿走 吕本没理会这些人恭维的话,声音略有些低沉。 “诸位,老夫已得到准确消息,皇上之所以陷入昏迷,是因着太孙所献牛痘之法引起的不良反应。” 哪怕心里已有了些许猜测,可等众人听到吕本这番话后,仍免不了惊愕。 他们都很清楚,此事代表了什么。 “吕大人,此事可真?” 吕本点头道“太子妃派人传信于我,自然是真。” “诸位,我等韬光养晦十五载,图穷匕见之日,到了!” 吕本声量不高,内里却是蕴藏着一闪而过的杀意。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心情激荡。 真是上天相助! 挡在士族前的两座大山,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倒塌了。 黄子澄激动得浑身都快颤抖起来,高声道“我等真是奉命唯谨,听从吕大人调遣。” 其余人对视一眼,皆向吕本躬身,“我等亦然!” 吕本不由畅笑出声,众人也随之大笑起来。 笑过后,吕本看着眼前这些人,沉声道“太子殿下明日便从江北归来,老夫已下决心,太子返京后便向太子死谏,废黜朱雄英,立朱允炆为太孙!” 明朝立国十五载,他们这些士族也足足等了十五载。 如今,那道死死压在士族身上的巍峨身影倒下了。 士族谋划了十五载的改天之局,也到了露出水面的时候。 …… 蓝玉离宫后,当即将手下的兵都派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应天风声鹤唳,好似天花犹存。 蒲府外不远处立着一间茶棚,里面坐着几位茶客,正好奇地看着街道上一脸肃然的军士们。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不是说蓝家庄那边最后一个病人也痊愈了吗?” “我哪知道,许是又从哪里发现有染上天花的人了,毕竟漏掉几人没发现也正常。” “这倒是……” 坐于几人后桌的蒲成言手上握着茶盏久久未曾动作,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近乎直觉般的反应,让他下意识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蒲成言饮掉最后一口茶,付了茶钱后,便离开了茶棚,在街道上闲逛着。 走了一段路后,蒲成言恍然惊觉,这些军士也太多了些,前几日搜查天花可没出现过这么多人。 还有就是,锦衣缇骑先前并未出动,这会儿倒是时不时便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蒲成言心下一沉,匆匆回府后立马上了一架马车。 “老爷,您这是要去哪?” “去找周德兴。” “什么?!老爷,这是不是太过明目张胆了……” “无碍,街上那么乱,咱们小心行事不会被注意到的。” 蒲成言现已确信,如今在各处巡逻的人,目的肯定不是找染天花的人。 只是他们也不知道罢了。 蒲成言敏锐地察觉到,看似平静的应天府内,正酝酿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大明,恐生大乱。 昔年先祖正是凭着站队正确发了家。 倘若他也能乘上此次的东风,蒲家将在他手中重现往日的荣光。 但蒲成言并未察觉到,他的一切行迹都落在了蒲府附近乔装的锦衣卫眼里。 当然,不单单是他,应天内全部的士族、巨贾都一直被严密监视着,只等着他们露出马脚。 奉天殿内。 锦衣卫不断传来奏报。 马皇后看过也免不了感到阵阵心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这群王八羔子,枉费朝廷的栽培,竟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般丑态,忘恩负义……” 朱雄英稚嫩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皇奶奶莫生气,不值得。”朱雄英安抚道。 虽然这些士族不安好心,商贾利益至上,但是他们抓得实在是一个难以辩驳的把柄。 朱元璋实实在在是因为朱雄英的种痘之法才病倒的,这点不可否认。 不论在哪朝哪代,皇帝因你而死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只是以他现在的地位最多丢掉的是储位罢了。 马皇后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家大孙。 而后握着朱元璋的手又是担忧又是愤愤地骂道“好你个朱重八啊!一把年纪了逞什么能!啥时候病不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看看这些大臣,这是要把咱大孙生吞活剥了呀!你还不起来!” 马皇后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知道大孙的种痘之法可以救很多很多人的性命,甚至之后可以救更多人的性命,使大明百姓免受天花之苦。 城外那么多种痘的百姓都好好的,偏偏这个老头子倒下了! 这一倒下,所有的为难都压在了 这个孩子身上啊! 看着年幼的朱雄英正在细心地喂重八喝药,马皇后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她转身走到外侧,叫过大虎,一脸肃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也不能坐以待毙!你即刻命人将信到晋王、秦王、燕王府上!” 她拿出三封不知何时写好的信递过去。 大虎也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当即起身,快速消失夜幕之中。 洪武十五年,成年就藩的只有朱樉,朱棡和朱棣。 现在皇宫中只有马皇后主事是不够的,还需要王爷们派兵卫护皇城! 毕竟家里出了事,把儿子们叫回来也是应有之义。 烛光下,病弱的朱元璋和年幼的朱雄英,让马皇后渐渐硬起了心肠。 不论是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起不臣之心! 她会不顾一切地阻拦任何一个对大明有觊觎之意的贼子! “大孙莫怕,就算你皇爷爷病倒了,皇奶奶也会护你周全的……我已派人送信给你的叔叔们,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这大明的天下可不是谁都拿的走的!” 当初天下战乱,四处奔波,马皇后也是陪着朱元璋一路走过来的,她不是娇滴滴的妇人,只会寻求丈夫的庇护。 更甚者,在一些朱元璋都无法决定的事情上,马皇后都会给以眼光独到的见解,帮他出谋划策! 此时她更是独揽大权,把控局面,免得朱元璋醒了又被活活气死过去! 朱雄英看着满脸严肃的皇奶奶,心中满是感激!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而更担心病倒的朱元璋! 原本这个老人只是一个历史中的帝王,陌生又冰冷,但是在他成为朱雄英的这段时间,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爷爷的慈爱。 这份温暖比之前世更让他留恋。 他早已将面前的两位老人当成自己的爷爷奶奶,真心敬爱! 第55章望太子殿下治太孙重罪,以安天下! 第二天天光大亮。 午门的钟楼上响起了浑厚的钟声,响遍了整个应天! 大批的锦衣卫替换了原本应该值守的禁卫,明黄的飞鱼服将皇城点缀的十分威严! 太子回朝,百官迎候。 随着太子的车架缓缓驶入宫城,两列仪仗也随侍在旁。 在众人的簇拥下,朱标匆匆从马车上下来,快步向奉天殿而去。 “儿子朱标,见过母后。” 一到殿中朱标率先去给马皇后请安。 “自家人不管这些虚礼了,你过来看看你爹吧。” 朱标看着虚弱的朱元璋,有些吃惊,看向太医问道“父皇是感染了天花?” 他对应天发生天花之疫早有耳闻,很是担心城中的境况。 但是连发数道奏章,都被父皇驳回,不允许他回来,没想到老爷子自己却染上。 随朱标一同进殿的吕氏,正站在朱雄英旁边,故作忧心地问着什么。 马皇后哪不知道她那点心思,眸光逐渐犀利起来,看她究竟能说出什么。 “雄英,听闻父皇的病是因你而起?这是真的吗?” “什么?”朱标闻言大惊“雄英,这是怎么回事?” 朱雄安便对朱标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朱标听着,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虽然朱雄安的出发点是好的,种痘也是老爷子自愿的,但是天下悠悠众口,这事很难说得清啊! “雄英,这次只怕你逃不脱啊!” 就在朱标思索对策的时候,殿外有人禀报“太常寺卿吕大人携诸位大臣在殿外欲要面见皇上。” 来得好快! “放行。” 不一会儿,群臣进殿,马皇后不待他们行礼完毕,便率先开口“未得诏令,诸位缘何来此!” 吕本手持朝笏,回道“启禀皇后,臣等听闻皇上龙体有恙,忧虑不已,所以前来拜见。” 马皇后深吸口气,压抑着怒气,回道“众卿不必担心,皇上只是有些疲累,只需静养些许时日即可。” “那就好。只是现在大明正是多事之时,不可一日无君,臣等请太子殿下暂行天子之权,以安民心!” 朱标听出来,他们今日不为探病,是想逼宫啊! 朱标面上不显,直接说道“百官各司其职,诸事皆可处置妥当。难道吕大人有什么事是非要天子才能处理的吗?” “确实有!臣要弹劾太孙朱雄英,进献毒物,导致皇上龙体欠安,昏迷不醒,望太子殿下治太孙重罪,以安天下。” 吕本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头上的乌纱“愿殿下明正典法,臣请死谏!” 而后方孝孺、黄子澄也紧随其后。 “臣附议!” “臣附议!” 朱标暗中狠狠握紧拳头,冷声问道“雄英,诸位大臣的谏言你有何辩解?” 朱雄英冷冷看吕本等人一眼,淡声道“英儿只想陪在皇爷爷的身边,不想多说什么。” 马皇后看着暗暗着急,悄悄拽了拽自家大孙的衣袖。 但是朱雄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百官说的没错,是因为他皇爷爷才病倒的,这是他的责任。 他唯一难过的是当初应该再强硬一些,阻止皇爷爷种痘,免得遭受这番折磨。 大殿之内,双方僵持,宫人们小心翼翼地侍候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无人注意的病榻上,朱元璋悄然睁开了双眼。 朱标长身立在大殿之上,一张脸冷然淡漠地看着殿下跪地的诸臣。 朱元璋登基为帝时就将朱标立为了太子,这十五年来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朱标是个合格的太子,更是优秀的储君。 他当然看得出吕本等人意图何在。 他也知道朱雄英本意如何。 但朱标怎么也没料到,这些士族往日口中张嘴仁义闭嘴道德,今日竟然为此倾轧相争,露出了本来的丑恶嘴脸,当真是令人作呕! 吕本领头,身后的人来自兵部、礼部还有吏部,六部之中三部的人都在场,甚至这些人里还有侍郎和尚书! 朝廷的根基至少有一半是靠他们撑着。 朱元璋安好时,他们老实蛰伏,一点动静不敢有。 他们清楚,朱元璋那是真正的杀神,惹了他不满是真有可能被砍头的。 他们今日敢这般放肆,不过是因为他们觉得,主事之人是朱标。 即便朱标看穿了他们的险恶用心,也绝不会一怒之下像朱元璋一样把人都杀了。 看着下首那些大臣们,朱标纵有不满却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得沉声道。 “雄英是父皇的嫡长孙,事关父皇龙体,待父皇醒来再行处置。” “殿下!皇上如今昏迷不醒虽不是出自太孙本意,可这是无可辩证的事实啊!难道就任由此事没发生吗?殿下若不降罪于太孙,恐有不孝之 名也。” 朱标愣住了。 吕本知道,今日便是他们废黜朱雄英的天赐良机。 倘若错过了这个机会,吕家很有可能再翻不了身。 朱标眉头拧成了结,看着吕本等人的脸,最终道。 “太孙朱雄英献法有缺,以致天子重病,令禁足乾清宫,为天子侍疾,待天子无恙,再做决断。” 吕本闻言心下暗喜,朱雄英虽未被正是册封,但顶了这么多年太孙的名头,肯定是不能随便就被擒拿。 他想要的只是朱标的那一句“献法有缺,以致天子重病”,有了这句话,朱雄英就被明晃晃地打上了有罪的标签。 如此一来,后续计划便可顺利展开。 “殿下英明!” 吕本伏地而拜,高声喊道。 今日这逼宫之举算是随之落下了帷幕。 偏殿内,朱元璋气得攥紧拳头,手上青筋都迸出来了。 好个吕本! 他那些话完完整整都落进了朱元璋的耳朵里,心中更是不免对朱标失望。 若不是理智还在,朱元璋真想出去指着朱标的鼻子骂。 “混账东西,大孙是你亲儿子啊,你就这么遂了吕本的意了?!” 在心里骂完之后,朱元璋心疼得看着站在殿上角落内孤零零的朱雄英。 小小一只还在努力安慰马皇后,朱元璋眼眶一红,“好大孙,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了。” “咱倒是要看看以为咱快不行了后,到底都有哪些人跳出来蹦跶,腐肉不清,朝廷难安啊,咱就趁此机会帮你把这些阴沟里的老鼠都灭掉!” 吕本走后,朱雄英便回了偏殿准备看朱元璋醒了没有。 见状,朱元璋忙装作未醒来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第56章姚广孝谏言,殿下何不坐等靖难救国? 北境。 燕王府。 天空团积着大片乌黑色的云层,似在酝酿一场暴雨。 府内下人们正在如常做着活,一片安乐景象。 承运殿,燕王朱棣处理政务之地。 朱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放着各镇送来的军报。 此时正是夏日,牧草肥美,北边鞑子不缺粮食吃,牛羊也不缺,因此无心南下来侵略。 边境的血火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百姓们进入了难得的安定阶段。 “吁!” 骏马嘶鸣声响起,朱棣当即放下了军报往外走去。 此处乃是府中重地,旁人轻易不得入,定然是出大事了。 朱棣面色冷峻,出了殿门便撞上一名锦衣卫。 对方单膝跪地,“拜见燕王,皇后娘娘急信!” 他从皇宫出来一路疾驰,途中跑死了两匹马,这才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了燕京。 来自马皇后的信,还是八百里加急送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朱棣连忙接过信,打开后信上只落下了四个熟悉的字迹。 “皇危,速归!” 朱棣面色一瞬间冷然,手指将信纸捏住了褶皱。 “宫中情况如何了?” “回殿下,卑职昨日从皇宫出来时,午门和奉天殿的守卫已换成了锦衣卫,别的事,卑职并不知晓。” 朱棣微微颔首,“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两名婢女领着那锦衣卫退出了大殿。 人都离开后,一黑袍僧人从殿内而出,表情淡然。 “殿下。” “道衍法师。” 朱棣将那封信递给姚广孝,“父皇重病,母后召我等速归应天,您觉得可是宫中出事了?” 姚广孝拨弄手持串珠,对着朱棣微一颔首。 “昔日,太子妃常氏逝世后,吕氏被扶为新的太子妃,吕氏生有一子,今年已五岁了。” “太子妃吕氏的母族是江南士族吕家,父吕本今为太常寺卿,言官之首。天子病重,朝中士族中人怕是会趁此机会,胁太子仁厚之名,欲废黜太孙之位。” 先前朱棣对那些士族并不了解,是姚广孝进了燕王府不时对他讲解,他才意识到朝堂上那些文官是怎样的一群人。 对于朱标,朱棣是相当服气他来当这个太子的,身为兄长,宽厚和善,尤其是就藩后,大哥时常会在父皇面前夸赞自己。 只要想到朱标很可能被那群士族所威胁,朱棣再也冷静不下来。 “那大哥岂不是有危险?” 朱棣急得原地踱步两圈,最后下定了决心,大步走到殿外对亲兵吩咐道。 “备马,本王即刻回京!” 姚广孝看着朱棣此时的神情,语气依旧淡然。 “殿下何故如此?朝廷动乱,岂不是天赐良机?太子倘若被奸臣蒙蔽,误我大明江山,殿下正可以趁势起兵,靖难救国,一展宏图大业!” 闻言,朱棣怒目圆睁,“噌”一下拔除了腰间青锋,刀刃正对姚广孝。 “道衍!看在你是父皇派来的人,本王多次忍让,你再敢在本王面前胡言乱语,本王必斩你!” “大哥对本王情深义重,本王怎可做此等不忠不义之事?!” 姚广孝看着怒气勃发的朱棣叹了口气。 “殿下如此想,贫僧便不再多言,但,贫僧且问殿下。” “您当真是因为贫僧是皇上的人才手下留情没杀贫僧的吗?” “殿下,您内心有欲望。” “只是这颗欲望的种子还没彻底破土而出而已。” “阿弥陀佛,贫僧告退。” 姚广孝正要出殿门,只见朱棣冷冷看他一眼,骑上战马就疾驰而去。 姚广孝望着马上那道硬挺的背影,不禁双手合十又念了句佛号。 “今太子宽厚,行仁善之道,固然可以压制一众皇亲勋贵,可行事理念皆秉持儒家教义,轻易便被士族裹挟。” “待登基为帝,朝中必是文官的天下,届时淮西勋贵们定然会成为第一把磨刀石。” “等到屠刀在颈,殿下还能安然而退吗?” …… 乾清宫。 自朱元璋昏迷后,朱雄英便一直陪侍在侧,寸步不离。 他一直试图用自己前世那点浅薄的医学知识,看能不能对朱元璋的病情有所帮助。 现下朱元璋的高热已经退了,人却还是昏迷着,身上起的疹子也依然在。 陪侍病人并不是简单的活计,即便周围有无数太监宫女可以使唤。 几日下来,朱雄英神情依然憔悴了几分,鬓发也懒得打理,只在头上扎了个揪。 这一日,朱标处理完政务后来看望朱元璋,正巧见到朱雄英喂朱元璋喝汤药,脚步一顿,心间涌起一股涩意。 朱标面上带着愧疚,“雄英 ,爹知道,你这次受了大委屈。” 朱标回宫这几日,已经捋清了此次事情的前因后果。 朱雄英研究出牛痘之法,完全是一件天大的功劳,这若是放在民间,为他立庙塑金身都不为过。 朱雄英拿帕子擦了擦朱元璋唇边溢出来的药汁,并没露出别的表情。 “爹,我不觉得委屈,我想到皇爷爷是因为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只觉得愧疚,至于那些人往我身上泼的脏水,就当是狗在叫。” 朱标叹了口气,拍了拍朱雄英的小肩膀。 身为太子,朱标当然清楚吕本为何非要给朱雄英扣下一个罪名才罢休。 “雄英,你是个好孩子,可是大明以孝治国,你皇爷爷是天子,爹就算是太子也不能为你开脱,你会怪爹吗?” 装睡的朱元璋听见朱标这么说,气得戏都快演不下去。 “小兔崽子,那群士族说什么你都信?” “什么以孝治国,咱大孙献上那牛痘之法就是最大的孝顺,咱可不用那群混账嘴上说的孝顺!” 朱标说话间,头一次显露了杀意。 “雄英你安心照顾你皇爷爷,不必担心,爹定然不会让他们遂意的。” 闻言,朱雄英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副模样的朱标。 凭着他对自家便宜爹的了解,便宜爹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紧闭双眼的朱元璋也被朱标这一句说得心情激动起来。 好啊! 好大儿终于支棱起来了,身为天子自然不能对那些奸臣佞贼心慈手软,毕竟,手腕不狠,地位不稳。 一时间,祖孙二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朱标接下来的话。 第57章咱这儿子废了!吕府密谋,三王回京! 朱雄英好奇道“爹,您打算如何做?” “为父可以立熥儿为储君。” 这句话一出,殿内气氛险些凝固住了。 躺在床上的朱元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在心里对着宋濂破口大骂。 “混账混账!宋濂你这个老腐儒竟是把标儿祸害成这个样子,气煞咱也!” 朱雄英也是一脸无语,好吧,便宜爹还是那个便宜爹。 显而易见,他能有这个想法,终究是对那些士族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朱元璋眼睛悄悄掀开一条缝看了看自家大孙的表情,心疼得差点破功。 “大孙受这么大委屈都不吭一声,真是不枉咱疼他一场。” “朱标你这个混蛋,大孙可是你亲儿子啊,看着小脸都消瘦得什么样了,你竟也不关心一句?” “唉,看着古话没说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啊!” 随后,朱元璋的想法拐了个弯。 “咱老是想着让大孙靠着他爹干啥?” “大孙虽今年才八岁,但过不了两年可是要看人家的年纪,不如趁早定下婚事,也好有个岳家来倚仗。” “咱之前怎么没想到,对了,女方最好是比大孙大上几岁,这样更稳重些,也能多看照大孙一些。” “但是比大孙大几岁也不过才十几,不如一次选俩?” 这般想着,药力上来之后,朱元璋逐渐陷入了沉睡中。 方府。 一众言官再次汇聚一堂,奉天殿中,算是将朱雄英实施逆行的罪名给定下了。 朱元璋亲自制定的皇明祖训,大明以孝治国。 况且朱雄英并未正式受封,那废黜这样一个空有名头的太孙还不是手到擒来。 “召诸位来,是听闻近日有御史欲要奏请立允炆皇孙为储君,想问问诸位的想法。” 黄子澄皱起眉,不解地看向方孝孺。 “方先生,为何要如此急切,若皇上病愈可如何是好?” 闻言,吕本当即了解了黄子澄的担心,环顾了在场人一眼,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各位可是忘了,皇上因何昏迷的?” 众人互相对视着,拱手道“吕大人不妨明示。” “是天花。” “正是用了朱雄英献上的牛痘之法,皇上种痘数日后便陷入了昏迷,如今太医束手无策,只能竭力以试。” 众人愣了一瞬后才明白过来。 染上天花,对朱元璋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来说,无异于是一道催命符。 虽说那牛痘毒性已经降低数倍,可依旧不是现在的朱元璋能承受的。 也就怪不得吕本这般迫不及待想要立储了。 他恐怕是笃定朱元璋这一躺下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然而黄子澄心中仍有忧虑,朱元璋是必死之局,但如今却还活着呢。 “吕大人,学生认为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吕本一眼看穿了黄子澄言辞下的推脱与忌惮。 今夜将这些人召集过来,就是为了树立他文官之首的地位。 吕本给方孝孺递了个眼神,方孝孺意会,点了点头。 不过一会儿,一黑巾覆面的老者从后面走出来。 一双蓝眸很是惹眼,来人拉下头巾,露出了一张带着异域风的沧桑面容。 “蒲成言,见过诸位大人。” 见到对方真容的一瞬间,在场之人俱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黄子澄不解地看向吕本,“吕大人,蒲员外来这里做什么?” 虽说现下蒲氏没落了,然昔日大明初立,沈万三见到蒲成言也只有行礼的份。 没等吕本开口,蒲成言神情变得激愤起来,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不瞒诸位大人,老夫实在是看不过眼。” “皇长孙朱雄英害得皇上病重昏迷不醒,此为大不孝之罪,且生性顽劣,不敬嫡母,不慈兄弟,如此不义不孝之人岂堪为我大明储君?!” “两日前,江夏侯周德兴曾与老夫商议,有何法可行匡扶社稷之责?” “只可惜老夫人微言轻,纵有满腔愤慨也无济于事,便欲寻诸位大人问计。” 蒲成言将这颠倒黑白之语说的面不改色,好似他不是在做谋逆之事,只是为国为民忧心的好巨贾而已。 黄子澄冷哼一声。 “胡说八道!凉国公、信国公、魏国公三人坐镇应天,那江夏侯不过侯爵,竟敢大言不惭妄论兵事?!” 言下之意是,应天兵马都掌握在蓝玉、徐达、汤和三人手里,周兴德哪来的兵敢掺和进来? 吕本闻言淡淡一笑,仿佛并不为此担心。 “诸位恐怕不知道,信国公早在十天前就已去北地赈灾,如今并不在应天,魏国公几经战场厮杀,落下一身旧伤,前些天一处旧伤便复发了,情况危急,幸得太医相救,正在府内静养。” “凉国公、长兴侯都在城外忙天花之事,这应天,现下唯江夏侯一人耳。” 大明立国十五载,至今只是中原数省稍显平定而已。 大多数的淮西武将都在边境苦寒之地,领兵屯田,留在应天的只蓝玉、徐达几人。 话已至此,黄子澄再度看向了蒲成言,似是确认一般地问道。 “蒲员外是商贾巨富,最善经商,想来定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黄大人真是抬举老夫了,老夫不过一介商贾,只求能向先祖一般,做回泉州市舶司提举的位置,便是身死也无憾了。” 蒲成言话说的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蒲家重回巅峰,成为当初那个八闽蒲氏。 闻言,黄子澄等大臣暗暗松了口气。 正在此时,方孝孺贴身小厮小跑进来,附耳在方孝孺身边低语几句。 蓦地,方孝孺神情陡然阴沉下来,挥手让小厮退下。 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诸位,三王回京了。” 这三王是谁并不用多说,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皆为一地之藩王,统治一方。 三王回京,在场之人很快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是朱元璋昏迷之时,马皇后便发了急召,令三王回京护驾。 厅内气氛凝滞下来,黄子澄率先开了口。 “吕大人,倘若真要行事,唯明日一次机会。” 话音落地,诸臣不禁出声附和,确实如此。 三王回京时时间已晚,加之朱元璋昏迷不醒,宫门早在酉时便已落锁,次日清晨才开。 所以,等到明日,三王才能面见皇上。 第58章御史死谏,请赐皇长孙一死 马皇后见过三王后,定然会第一时间将应天的防务交到他们手上。 到那时,别说周德兴还敢不敢掺和进来,就算是蓝玉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转瞬间,众人皆是意会到此事的紧迫性。 其实这事也是有好处的。 毕竟皇明祖训有言,若皇室子弟犯下大罪,须令藩王归京商讨才能定罪。 恰逢三王返京,他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铲除朱雄英。 吕本当机立断道“错过明日,再行举事就不知是何时了,明日就明日!我等卯时进宫,直接向太子死谏,务必赐死朱雄英,江夏侯在宫外策应我等,只要那竖子死了,大局已定!” 说话间,吕本杀意磅礴。 不论怎样,朱雄英明日必须死! 他一死,吾等大计便完成了大半。 方孝孺此时显得有些惴惴,眉头紧锁道“恩师,若真如此,便再无可挽回了。” 吕本脸色沉沉,朱雄英说出那句“为众人谋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后,吕家就无路可退了。 “吾意已决,明日你和子澄就留在府上吧,未来帝师之名,可不能为此染上污沼。” 只要明日出了一点差错,很有可能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吕本不愿意把朱允炆扯进局中。 只要日后他成一代明主,吕氏便还有重返荣光之日。 现下,他要为吕氏去搏一场荣华富贵。 …… 第二日,天色才欲破晓。 伴随着恢弘的钟声,宫闸缓缓升起。 等候在外的燕王等人便当即入了宫。 乾清宫内,朱雄英看着快步而来的三人,脑袋不由宕机了几秒,大喊道“皇叔们且慢!” 话出口后,殿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朱雄英身上。 朱标眉头一皱,轻斥道“雄英,不得对几位皇叔无礼,还不快来见过几位皇叔。” 朱雄英肃着面容,对着三人拱手道。 “见过三位皇叔,英儿有话要说。三位皇叔这般急切地进宫,倘若有小人意图在此时颠覆朝政,怕是会将他们逼急了。” 闻言,马皇后当即愣住了。 她想了那么多应对的法子,却是漏算了这一点。 儿子们大张旗鼓地进宫,消息定然已经传入了有心之人的耳朵里。 若是不在此时举事便无事,若当真有人要举事…… “事到如今,还请三位皇叔莫要耽搁,三皇叔四皇叔多善兵事,应即刻接受应天防务。” “辛苦二皇叔去韩国公府一趟,请李爷爷进宫,与父亲一用协理六部。” “若有半分迟疑,江山倾塌,皇位易主便在眼前啊!” “……” 听着朱雄英一连串的安排,朱标、马皇后和三王都震惊到失声。 此人当真是一个才八岁的小娃娃吗? 如此危急时刻,不仅临危不乱,还能条理清晰地安排好众人应做之事。 分辨出哪些人能信任,哪些人可用。 换做普通的八岁孩子,这会儿不被吓哭就不错了。 没空去想众人的反应,朱雄英心下叹息一声,现在再做准备只怕是晚了。 他之所以这么安排,为的就是向三王传递一个信号——我们才是一伙的。 还在装作昏迷的朱元璋心下感慨万分。 “妹子,你说你怎么就没想起来,让几个儿子伪装一番再回京呢。” “最后还是咱大孙靠谱啊,一个个的白活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八岁小娃娃。” 然而还不等秦王几人有所动作,就听殿外传来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进来禀报道“娘娘,殿下,出事了!” “太常寺卿吕本纠集了数十位大臣汇聚在奉天殿前,意图面见太子殿下。” 话音落地,乾清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到底是晚了一步。 …… 奉天殿外空地上。 吕道冲悄然走到吕本身边俯身道“爹,蒲员外递来口信,他已经买通了午门守卫,只等信号一响,便会举势入宫。” 说完,吕道冲掏出一支信箭交到吕本手上。 吕本端详了下信箭,眸中刀锋一闪而过,沉声道。 “今日不成功便成仁,希望太子殿下识相一点,别走到刀剑相接的地步……” 走到最后一步,他们已无法回头了。 “太子殿下到!秦王殿下到!晋王殿下到!燕王殿下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标打头,身后跟着朱樉、朱棡、朱棣还有朱雄英,缓步到了奉天殿前。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秦王殿下……” 朱标负手而立,一双眼冷冷看向吕本。 “吕爱卿,几日前已定下了雄英的罪名,今日又纠集群臣是想 干什么?造反吗?!” 这回吕本并未当出头人,隐在群臣中的一名老御史站出来跪在朱标面前,声音哽咽。 “殿下,皇上因皇长孙献上的牛痘之法,至今昏迷未醒,龙体有损,臣等沐浴天子深恩,委实心忧。” “皇长孙此举,谋害天子,昭昭可明,今三王归京,臣请殿下赐皇长孙一死,以全皇长孙孝悌之义,百官群臣忠君之心!” “皇长孙若不死,江山可倾啊!” 望着老御史那张痛心疾首的脸,朱标几欲作呕。 不等他说什么,一众大臣便都跪了下来,高声道“臣等附议!” 看着这些昔日满嘴圣人之言的文臣们,朱标觉得真是可笑,枉费他一心听信所谓的“圣人之言”,倒是没看出这些人的奸佞之心。 一**贼! “殿下!您若是不允,臣便血溅当场,就当为皇上尽忠了!” 老御史见朱标半天没反应,咬着牙道。 朱标依旧无动于衷,他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见状,老御史惨然一笑,“皇上,老臣无能,不能为您讨回公道,臣下辈子再侍奉您!” 说完,老御史就一脸决绝地撞向了殿内一根柱子。 “李大人,不可冲动啊!” “诸位不必再劝,吾去也,来生再做同僚!” 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 老御史头撞在柱子上,脸上鲜血淋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一幕发生后,奉天殿内哭声遍起,朱标也被惊得变了面色,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撞柱了。 朱雄英冷眼看着,台下这群人和二百年后拖着大明坠入深渊的东林党人又有什么区别。 忠君爱国?真是笑话! 第59章吕本逼宫!朱屠夫入奉天殿! 朱雄英摸了摸袖子里的牛皮纸包,扫视着哭嚎的这群人,心想该从谁下手呢? 蓦地,朱雄英的视线落在了满头是血的老御史李大人身上。 很好,就是你了。 朱雄英嘴角翘起隐秘的弧度,他慢悠悠走到老御史身边,将牛皮纸包扯开一角,将里面雪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了伤口上。 老御史顿时“嗷”的一嗓子叫出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那身手比一般人还要利落些。 朱棣等人见到这一幕,俱是控制着脸上的笑意,多看几眼怕是就要笑出声了。 一群胆小如鼠的士族文人,怎么可能舍得那自己的命去成全别人? 糊了一脸的血的老御史,忍受着伤口上精盐面的刺痛,即使疼得龇牙咧嘴,依旧兢兢业业地在演戏。 “老臣与皇上君臣十五载,今日仗节死谏,还望太子殿下莫负老臣一片碧血丹心!” 朱雄英脸上露出讥嘲,“碧血丹心?我看尔等是朋党比周,莫非是想重现那党锢之祸吗?!” 没想到朱雄英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大胆。 另几名御史气血上涌,驳斥道“皇长孙此言差矣,我等多沐圣恩,为天子报仇,竟也成皇长孙口中的朋党了吗?!” 朱雄英冷笑一声,伸手指了几个人。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都是,今日殿下之人,敢问可有不说南音之人?” “又有几人不是江南士族出身?!还欲辩驳不是朋党?!” 一瞬间,殿下大臣皆是低下了头。 他们倒是忘了这件事,可谁能想到朱雄英一个八岁娃娃竟如此一针见血,一句“朋党比周”便让他们无话可说。 落于朱标几步的朱棣悄悄打量着朱雄英,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莫名的,朱棣察觉出自家这个大侄子实非一般人。 不等下首群臣说话,朱雄英便站在朱标身前,直视着这具身体的父亲。 “雄英只愿我大明江山永固,社稷恒昌,不论此事究竟如何处理,雄英绝不生怨。” “但雄英愿以性命上谏父亲,江南士族把控朝堂,致使奸人作祟,结党营私者众,党锢之祸就在眼前,来日朝廷察觉,许已经沉疴难返,无力回天!” 说完,朱雄英正义凛然立于殿下,面上带着几分虽九死其犹未悔的风骨。 偏殿内。 朱元璋已然换上了一身龙袍,听见前殿朱雄英的话后,脸上既欣慰又欣喜。 “大孙,将来大明的皇位上坐的一定是你,咱这条老命还在,就是拼死也要把你扶上皇位。” 说话间,脊背有些佝偻的老年天子,周身散发出冷然杀机。 “咱给大孙留下的,一定是个安安稳稳的江山……” 眼看事情不像他预料中那样发展,吕本忙高声喊道。 “殿下!不管怎么样,皇长孙所献牛痘使皇上陷入昏迷,至今未醒,乃是铁证,还望殿下明察!” 今日,朱雄英必须死! 说什么有的没的都不好使。 吕本这一带头,其余大臣再度跟着附和。 “请殿下明察!” “请殿下赐皇长孙一死!” “……” 朱标直面着这群人的紧紧相逼,目光森寒。 “住嘴!” “这天下,是姓朱,还是姓士?!” “皇长孙如何处置,自由皇室宗亲来决断,尔等不过只有举奏之权,何时轮到你们来处置了?!” 吕本听着朱标的怒斥,已然明白了他的态度。 心里仅剩的一点希望没得到实现。 吕本缓缓挺直了脊背,从地上站了起来。 见状,一群大臣也不再跪着,跟着站了起来。 吕本看向朱雄英,面上一片冷傲,“殿下,赐死皇长孙乃是诸臣所愿,还望殿下仔细思量。” 闻言,朱标直接气笑出声,眼刀嗖嗖嗖往吕本身上射。 “我便是不杀尔等欲要如何?!” 吕本拱手一礼,叹气道“既然如此,殿下好自为之。” 语毕,吕本直接拉响了藏于袖中那根信号箭。 只听“咻”的一声。 一道红色焰火在天幕上绽开,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吕本淡淡望着朱标,轻蔑的眼神中似是在说“不识抬举”。 他拉长声音,“臣请殿下赐皇长孙朱雄英一死!” 说完再度跪地,算是给朱标一个面子。 然而就在他伏地叩首时,大殿内走进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赫然便是昏迷数日未醒的朱元璋! 见到来人的一刹那,群臣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随即便从骨头缝里都冒出寒意来。 天欲亡吾等! “砰砰砰!” 吕本还没抬起头,就听见四周传来一道道膝盖撞在地板上的磕碰声。 吕本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对着吕道冲呵斥道“不是说好我一个人跪吗?你们都跪下来干什么?!” 吕道冲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只听身后一言官大喊出声,就是声音听起来颤颤巍巍的,不知道还以为哭了。 “皇上,臣等绝无不臣之心啊!” 闻言,吕本心下暗叹一句,这人演得倒是不错,很动情! 他身为未来国丈,当然不能被比下去,因为他手里捏着准备好的姜片往眼睛上一抹,眼泪哗哗就落了下来。 “皇上,您快醒来吧,臣等为您……” “皇上,老臣该死,还请皇上恕罪!” 吕本一愣,诶,这话说的是不是不对? 他使劲眨眨眼,逼退泪意后,抬头往前看了看,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朱元璋居高临下看着对方,面色冷然。 “说啊,你干什么了?” 吕本身子吓得直接僵直起来,一颗心跳得飞快,呐呐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面上尤有笑意,一脚将吕本踹翻,眸光冷冽,“接着说啊,刚刚不是很能说吗?” 这一踹将失了神的吕本踹的回了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色红润的朱元璋。 不是说皇上得了天花命不久矣吗? 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像! 吕本身子颤抖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皇、皇上,臣、臣……” 朱元璋渐渐收敛起脸上笑意,奉天殿内一片静寂,只听得吕本哆嗦着说了一句。 “臣罪该万死……” 跟着吕本而来的群臣更是俯身叩拜,“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请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