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主母洗白日常》 第1章 穿成恶毒主母 “毒妇,你给我等着!” 顾婉宁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红木雕花床顶,手里捏着一封信。 她不明白自己积德行善多年,为什么刷个美男视频,刷着刷着就穿越了。 ——穿越成了大奸臣之女,还被赐婚给了年纪轻轻就成了亲爹死对头的徐渭北。 坏消息是,徐渭北为了表示反对,新婚当日,就往府里抬了四房小妾。 好消息是,徐渭北当日就领兵去了西北,四房小妾落到了顾婉宁手里,任由她捏圆搓扁。 更坏的消息是,现在三年过去,徐渭北要回来了。 更更坏的消息是,听说四房小妾被顾婉宁害得很惨,徐渭北写信怒斥她毒妇,说回来就找她算账。 不怪顾婉宁刚接受身份,就看到信的时候直接被吓晕过去。 徐渭北是谁? 是立马横刀的大长公主唯一的嫡孙,从小混世魔王,长大屡立军功,暴戾恣睢,连皇帝亲儿子秦王都打过的颍川侯! 这样的徐渭北,回来不剥了她的皮才怪! 现在距离敌方抵达战场,不,抵达后院,还有一日。 顾·背锅侠·社畜·婉宁,就在这时候穿越过来了。 不—— 顾婉宁在心里吼得撕心裂肺。 如果手机刷美男有罪,她是罪大恶极,可是就不能给她个痛快吗? 怎么办?在线等,真的很急。 “夫人,夫人,您好点了吗?”贴身丫鬟二丫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眼圈含泪,忧心忡忡地问道。 ——这是从前在庄子里长大时候的小伙伴,认亲被自己一起带回顾家的二丫。 这是原主的印象和记忆。 “好,好点了。”顾婉宁道,不敢露出穿越的端倪。 “虽然侯爷要回来了,但是您也不至于吓病了啊。”二丫把药放在床头,“晾一会儿奴婢喂您。您和侯爷是皇上赐婚,他是侯爷,可是老爷是首辅,内阁大学士,咱们也没高攀侯府。” 这是高攀的事情吗? 这不是他说我虐待他小妾,要回来找我算账吗? “夫人,您今日怎么了?您从前不是这样的啊。”二丫一脸清澈的愚蠢,“您不是说,您是主母,给几个小妾立规矩,是您分内之事吗?再说,您也没有饿着她们,怎么对她们不好了?干点活怎么了?不干活那叫活着吗?” 也没不给饭吃,白面馒头管饱,鸡鸭鱼肉常有…… 对二丫来说,那就是神仙日子了。 顾婉宁回忆了一下前身的举动,不认为二丫这般轻描淡写就能糊弄过去。 首先,她给府里四个小妾制定了苛刻的规矩。 晨昏定省就算了,每日还得背“妾室守则”,譬如同主母顶嘴,罚跪;对主母不敬,罚跪;衣衫不整,罚跪;偷懒,罚跪…… 总之,四个小妾膝盖估计都跪出了老茧。 其次,她自己虽然年轻貌美,却不希望四个小妾分宠,所以想了一条“毒计”出来。 ——她规定小妾每日寅时二刻就要起床,跟着二丫一起去劳作。 劳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喂鸡喂鸭喂大鹅,如果不是侯府管家痛哭流涕反对,估计猪也养上了;还要播种插秧除草捉虫收获…… 总之,就是不让她们闲着。 反正侯府偌大的园子,种些没用的花草做什么,不能吃不能穿的。 偌大的湖,用来灌溉,都不用和其他家抢水源去,不种地简直要拍大腿。 最重要的原因是,一个个风吹日晒,衰老得极快。 正说话间,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随后小丫鬟便在廊下回禀“夫人,侯爷回来了!” 顾婉宁闻言如遭雷劈! 卧槽!这人就像天气预报一样不靠谱,说好明日来,怎么还提前了? “快,二丫,那四个呢!都给我喊来!” 她不能让徐渭北先单独见那四个。 如果当着自己的面,四个小妾应该背负着对前身的惧怕,不敢告状。 苟且一时算一时。 “在搭黄瓜架子呢!”二丫道。 “那好,我们也去。”顾婉宁当机立断。 她要证明自己“身先士卒”,也在干活,而且也避免直接对上徐渭北,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 四个小妾见到主母来,远远的就跪下,低垂着头,可见“家规”森严,妾室守则厉害。 “你们,抬起头来。” 接受她目光的威慑! 然而四个小妾一抬头,顾婉宁差点没崩住。 四个小妾一个比一个黑,明明都是十八岁上下,花一般的年纪,现在却生生被摧残得——炭化了。 徐渭北回来对着这四块黑炭,不知道心中作何感想…… 大姨娘李氏低声试探道“夫人是要吩咐奴婢种什么吗?” 顾婉宁心说,徐渭 北回来,给你们种儿子要不要啊? 吐槽归吐槽,气势还得拿捏住。 “侯爷说,有人跟他告状,说我欺负你们,嗯?我听说,你最近给侯爷带东西去了?” “回夫人,是,奴婢是,不,不是……”大姨娘顿时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道,“奴婢只给侯爷送了一件新衣,没有送信。奴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害您之心。” “是吗?”顾婉宁拉长了声音。 周围再次陷入了沉默,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让人倍感压抑。 李氏的爹,是个六品芝麻官,在京城里排不上。 平时她沉默寡言,闲暇时间还会做针线,做得一手好绣活,所以前身对她还不错。 她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吧。 另外三人…… “你想知道谁告状,可以直接来问我。”园子入口传来一个男人冷厉的声音,打断了顾婉宁的思索。 顾婉宁抬头,就见到门口站着个男人,二十出头模样,剑眉星眸,眼窝很深,鼻梁高挺,身姿挺拔,身披银甲,手中持剑,气势凛然。 不是种马徐渭北,又是哪个! 徐渭北看着顾婉宁,目光锐利凛冽,藏着锋刃一般的凌厉,“青天白日,你如此肆无忌惮!” “侯爷,有话好好说,小心风大闪了舌头。”顾婉宁看见他,战斗力指数级上升,开口时候皮笑肉不笑。 虽然她心里怂得一批,但是她不允许自己输。 是,前身有错,不该磋磨这些同样可怜的女子。 但是问题是,他徐渭北凭什么大吼大叫? 成亲当日抬四房小妾,他算什么好东西! 当真要针尖对麦芒地闹起来,她就告他个宠妾灭妻! 想到这里,顾婉宁冷笑“我给妾室训话,侯爷有话说?” 虽然她不想惹事,但是事到临头,那就战呗。 你是颍川侯,有个大长公主祖母,可是我爹内阁首辅,我大哥在翰林院,二哥尚主,三哥金吾卫,姐夫是王爷,我怕你? 对上小妾多少心虚,但是对上种马,顾婉宁遇强则强,战斗的血槽瞬间拉满。 “妒、口多言,你犯了七出之罪,我要休了你。”徐渭北厉声道。 第2章 我要和离 顾婉宁也不想和这种马捆绑在一起。 但是被休说明她德行有亏,以后阿猫阿狗都要对她指指点点。 那万万不行。 就算要离开,那也得是和离! “侯爷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善妒?”顾婉宁强撑着道,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徐渭北都要气笑了,大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四块“黑炭”,“她们不是证据?” “她们算什么证据?” 顾婉宁反驳完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大姨娘李锦绣,小官之女,沉默寡言,是个安分的。 二姨娘金容容,出身商户,脑子最灵活,却又滑不溜手,不会做出头鸟。 三姨娘温花楹……也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出身太医之家,是个医女,为大长公主喜欢,所以赏赐给了徐渭北。 这是个有靠山的,也不像惹事的。 四姨娘周芽芽,年纪最小,被纳入府里的时候才十三,今年也才十六。 这是个傻白甜,山上下来的,说是江湖世家的女孩子,身上有功夫,脾气也火爆。 这个最危险。 果然,四姨娘看见徐渭北就像看到了救星,噼里啪啦把顾婉宁的“罪行”一一说了。 “动辄责罚就算了,还克扣我们的月银……”四姨娘越说越气,目光喷火,几乎要和顾婉宁同归于尽的模样。 “你年纪小,有些事情不懂。”顾婉宁睁着眼睛说瞎话,“就像孩子挨了打,哪里能体谅父母的苦心?傻瓜,我对你要求严格,那是害你吗?那是爱你。” “你,你……”四姨娘气得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顾婉宁笑颜如花,“你是从小习武的,更应该明白,强健体魄的重要性。而且偌大的侯府,花销那么大,也是捉襟见肘,所以我让你们自己垦荒种地,既能强健身体,日后给侯爷开枝散叶,还能自给自足,减少开支……”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她又有什么错呢? “侯爷说我嫉妒,真是令人心寒,我明明是爱之则为之计久长。侯爷说我多言,那可以问问,我日常有没有和她们多说话?” 晨昏定省都不用,因为懒得见她们。 更别提说话了。 徐渭北的那些指控,都站不住脚。 四姨娘被气得浑身发抖,想拉着另外三个姨娘一起控诉,却发现她们的头都快低到胸前,哪里有要帮她的意思? 好好好,她为众人出头,甚至不想活了,她们却这样对她! “巧言令色!”徐渭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属下高览之前查过顾婉宁的底细,说她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又蠢又坏。 却没说,她巧舌如簧,舌灿莲花。 徐渭北更讨厌她了。 “多谢侯爷夸奖。”顾婉宁抬手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慵懒自得,“侯爷刚回来,不如好好歇歇。我今日身体不适,而且我在侯爷面前也不讨喜,就不立在这里膈应您了。您看这几房美妾,你喜欢谁就留谁伺候,一起留下也可以。” 您慢慢享用,告辞! “站住,你去哪里!”徐渭北开口,声音里染了怒意。 他还没说完话,她就想跑? 她拿这四块黑炭磕碜他? 真当他,军营三年,母猪也能赛貂蝉? “我去搭黄瓜架子。”顾婉宁的声音遥遥传来,“不能误了农事。侯爷舍不得妾室辛苦,那我只能亲力亲为了。” 徐渭北“……” 现在只剩下他和四块黑炭,他心里烦躁得不行。 四姨娘受了“猪队友”的打击,这会儿也凉了心,蔫头耷脑地跪在那里。 其他三个就不用说了,从徐渭北来就没敢看他一眼。 徐渭北自然不会就这样放过顾婉宁,可是这时候,有丫鬟上前通禀。 “侯爷,大长公主差人喊您过去。”随从在门口毕恭毕敬地道。 “知道了。”徐渭北神情淡漠。 回来面圣之后,他应该去拜见祖母,但是他没去。 祖母这就着急了。 “大长公主说,请您务必带着夫人一起去。” 徐渭北眼中闪过一抹嫌恶。 如果当初不是祖母一力促成,皇上也不会给他和顾婉宁赐婚。 “侯爷,属下派人去请夫人?”高览试探着道。 “不必,带上三姨娘。” 三姨娘起身,低眉顺眼地跟在徐渭北身后。 其他几个姨娘,眼中露出探究、羡慕等各种情绪。 再说顾婉宁,本来只是想装模作样,但是看着后院一片片整整齐齐,生机勃勃,郁郁葱葱的菜地,有一瞬间甚至忘了她穿越的事情。 小葱嫩生生地挺立,一排排赏心悦目;紫色的枝叶紫色的茄子肚子圆滚滚,看着就喜人;黄瓜藤蔓茂盛,但是有些凌乱,不着急, 架子搭上很快就整齐了…… 还有小红萝卜,香菜,甚至还有一块西瓜地,雌花下的小小西瓜,让顾婉宁看得挪不开视线。 现在的顾婉宁,有一种耗子掉进米缸的幸福感。 前世她就是在农村跟着爷爷长大的孩子,大学学的也是农学。 虽然毕业就失业,只能改行在钢筋水泥之间做个格子间女工,但是田园梦,一直藏在顾婉宁的心底。 兜兜转转,她的梦想,被前身实现了? 只可惜,这里是侯府,不是她的地盘。 虽然刚刚躲过一劫,但是她不认为徐渭北会放弃找茬。 去他娘的妻妾一家欢,她只想独美! 远离种马,她想和离。 哦,不行,他们是皇上赐婚。 除非徐渭北犯下十恶不赦的大错,自己和他划清界限,否则基本上没有分开的可能性。 如果不能和离,那在一个屋檐下,如何能相安无事? 第3章 克扣 大长公主府。 “你媳妇呢?”大长公主见到徐渭北没带顾婉宁,脸色就拉了下来。 徐渭北淡淡道“她身体不适。” 三姨娘站在徐渭北身后,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大长公主瞥了她一眼,似乎深吸一口气,口气略缓了些“这孩子要强,身体不适,也不说一声。来人,去找章太医,让她去侯府给夫人好好看看。” “祖母,不必了。”徐渭北道。 “你这是什么话?”大长公主怒意翻涌,拍着小几道,“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婉宁是个苦过的孩子,你要好好对她……” “天下间受过苦的人太多,祖母怎么单单怜惜她一个?”徐渭北口气凉薄。 祖母分明是看重顾远石这个首辅,希望他好好辅佐皇上,保她们刘家江山千秋万代。 顾婉宁,是顾远石焦虑的“老大难”。 门当户对的人家,谁愿意娶一个庄子上长大,肤浅粗野的女子为妻? 可是祖母,偏偏替他求了,让他沦为了京城笑柄。 “渭北,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喜欢顾婉宁!”徐渭北一字一顿地道,“祖母如果接下来是想劝我开枝散叶,就不必开口了。” “你,你……”大长公主抚住胸口,脸憋得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祖母!”徐渭北见状上前,跪在她身前,连声让人喊太医。 “侯爷,先让奴婢帮公主看看。”三姨娘轻声开口,不疾不徐。 徐渭北这才想起来,她之前能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是因为她是医女。 他今日带三姨娘来,也是因为她是大长公主给他的人。 徐渭北让开,三姨娘上前给大长公主顺气。 “来人,先扶着公主躺下。穗儿,把我的银针拿来。”三姨娘有条不紊地交代下去。 “祖母怎么样?” “奴婢尽力,侯爷请宽心。” 徐渭北不放心,又让高览去请章太医。 “你出去,出去!”大长公主对着徐渭北发难。 徐渭北不敢在这关头招惹她,只能先退了出去,在门外等候。 三姨娘吩咐丫鬟把门窗关上,又让人都退下,说是要凝神聚力帮大长公主施针,不允许人打扰。 徐渭北见状,内心更加焦灼,也懊悔自己为什么在木已成舟的现在,还要去刺激有心疾的祖母。 可是屋里,大长公主已经呼吸平顺,面容安静,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发病的模样? “他回府闹了?”大长公主声音很低。 三姨娘点点头。 大长公主眉头蹙起,“他怎么就不听我的!我会害他吗?” 顿了顿,她继续问,“闹得厉害?” 三姨娘又点点头,“夫人很生气。” “你怎么不帮忙说和?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你去不要争宠,是要让他们两个好好过日子的!” “是,奴婢知错。” 大长公主骂完三姨娘之后叹了口气“算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才刚回来,是他原本就不满意这门亲事……” 三姨娘垂眸不语。 说实话,别说侯爷,就是她跟在大长公主身边多年,身为一个旁观者,都不明白为什么大长公主偏偏要安排这样一桩婚事。 “不行,我自己去看看。”大长公主不放心地道,“那孩子得有个台阶下,否则两口子之间的结,越来越难解开。” “可是您的身体……” 虽然没事,但是您在装病啊。 大长公主表示,她倔强啊。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渭北自然不想让她这时候折腾,但是大长公主却表示,她很久没见到孙媳妇了,尤其孙媳妇现在身体不适,她要去看看,是不是府里有不长眼的欺负了孙媳妇。 她要去给孙媳妇撑腰去。 徐渭北“……” 祖母无非是想敲打他,告诉他,要善待顾婉宁。 可是顾婉宁蹬鼻子上脸的样子,还有那糟心的爹,让他怎么忍受! “夫人,侯爷这是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此时侯府,二丫听说三姨娘跟着徐渭北去了大长公主府,气得在屋里来回走,义愤填膺。 见公主的荣耀,头一份是侯爷,第二份不该是夫人吗? 顾婉宁这会儿已经回了房间,一边翻着账册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侯爷高兴就好。” 如果徐渭北以后能把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分配给小妾来做,忘了自己,那她做梦都能笑醒。 如果做个更美的梦,就是徐渭北把她打入“冷宫”,把小院让给她。 顾婉宁之所以要求看账册,是因为刚才四姨娘在徐渭北面前告状,说自己克扣她月银。 天地良心,这事她绝对没干过。 她不能背锅,所以她要求管 家把账册拿来看看。 她不能给徐渭北攻讦她的借口,所以有窟窿她自己先找出来。 结果顾婉宁越看越皱眉。 因为她发现,四个姨娘确实都被克扣了。 不仅她们的月银,其他银子,比如修缮房屋的,明明应该“专款专用”,但是比如上个月拨了五十两银子,竟然有十二两直接划出来,却没有记录用途,而只是被用朱笔画了圈。 这账册,黑红黑红的。 明明做得很黑,但是黑得又坦坦荡荡,解释不通之处都用红笔勾画出来了。 “你给我个解释!”顾婉宁直接把账册摊开扔到管家脚底下。 管家四十多岁,生得憨厚迂腐模样,没想到这么不老实! 第4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管家把账册捡起来,低头道“这些,是夫人挪用各处的银子,三年下来,一共六百多两。” “我挪用的?”顾婉宁不敢置信,不肯承认。 “正是。”管家不慌不忙地道,“按照您的吩咐,您是侯府女主子,事事先以您花用为先。” 顾婉宁“……” “这,这事侯爷知道了?”顾婉宁忽而心虚。 这实锤,能把她捶趴下…… “侯爷刚回来,所以还没有时间听小的回禀。” 你回禀什么啊! 告状精没什么好下场的! 乖,咱们不说! “这么小的事情,就不要在侯爷面前提了。”顾婉宁假装漫不经心地道,“区区六百两银子而已。” “这……”管家迟疑。 “账册的事情,我自会和侯爷交代。侯府我当家,规矩是我定了,你听命于我,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顾婉宁微微一笑,眼中却露出几分威胁。 家咬牙答应。 知情不报,侯爷不一定知道,知道了也不一定会是“首恶”。 但是如果去告状,那侯夫人现在就不会放过他。 把人打发走之后,顾婉宁形象全无地趴在桌上“啊啊啊啊啊——” 她去哪里弄六百多两填窟窿! 徐渭北是不能为了六百两银子把她卷出门,但是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罚她。 不行。 她得尽快想办法,把这六百两银子的亏空给堵上。 二丫道“要不,您回去跟老爷说说,让老爷给您出点?” 娘家? 算了。 前身和娘家不亲。 她十二岁才被接回顾家,和家人能有多深的感情? 而且双胞胎姐姐顾婉清在家里长大,她却是在庄子上长大;姐姐才貌双全,名动京城,她粗俗无礼,沦为笑柄。 就这个差距,谁能平衡? 不患贫而患不均,前身觉得受了委屈,自然要闹。 闹的结果就是关系紧张。 而且顾首辅的家底,是薛定谔的家底——可能有,可能没有。 外界都说,他是大奸臣,疯狂敛财,家底丰厚。 但是前身的记忆里,顾首辅却拿不回银子来,除了那点微薄的俸禄,其他都没有。 别的官员都收的“炭敬”“冰敬”这些灰色收入,不知道他是没收还是收了藏起来了。 总之,顾婉宁没享受过。 她嫁给侯府,全部的嫁妆是二百两银子,包括了压箱底的六十两。 前身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要发疯,因为姐姐顾婉清嫁给秦王的时候,十里红妆。 秦王,是顾婉宁的白月光。 而顾婉清,是徐渭北的白月光。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徐渭北会为爱上头,怒打秦王。 啧啧,他们夫妻俩,盯上了人家夫妻俩。 皇上给顾婉宁和徐渭北赐婚,就是倒霉的男配女配,被生拉硬凑生了一对怨偶…… 三个兄长,都和顾婉清更亲,所以谁会管她? 简而言之,这个娘家靠不上。 必须得自救。 “二丫,我们还有多少银子?”顾婉宁想到了一个主意。 “昨日刚发了十两月银,一共是四十两三分银子,还有几百个铜钱。” “好,找时间你跟我出去一趟。” 现在是夏天,万物生长。 顾婉宁发现前身的记忆里,关于各种作物,和现代相差很多。 而这时候,明明已经有南北货铺子,贩卖西域和海外来的各种稀罕东西。 她要去试试,发挥所长,能不能找到什么稀罕的种子,种出来东西,高价卖一批。 “那夫人,我们现在做什么?”二丫问。 顾婉宁深吸一口气“搞钱!” 先把能变现的东西变现,从府里先动手! 而她不知道的是,大长公主一行,已经浩浩荡荡来到了侯府。 “夫人呢?”徐渭北带着大长公主回府,在门口就口气不善。 偌大的侯府,人都哪里去了? 门房瑟瑟发抖道“后院,夫人在后院……” “让她出来迎接……” 徐渭北有种被戳穿的心虚。 他说了顾婉宁不舒服,结果她在后院作什么! “不用。”大长公主道,“都是一家人,不必那么多礼数。我之前听说她在后院种菜?是个勤俭持家的。” 徐渭北不想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三姨娘这一块黑炭给您的冲击不够,那就去看看剩下几块! 众人一起往后院走,远远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鸡鸣鸭叫。 走近再看,那家一个热闹。 王府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了,鸡鸭大 鹅被撵的到处跑啊飞啊,羽毛满天。 这个“哎呦”一声摔到了排水沟里,啃了一嘴泥;那个被大鹅拧了屁股,嗷嗷乱叫。 再看顾婉宁,身先士卒,拿着杆子捅不知道怎么飞上屋顶的鸡…… 热闹场景,让人脑瓜子嗡嗡的。 “顾!婉!宁!”徐渭北嘴都要气歪了。 他见过千军万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敌人兵临城下依然谈笑风生。 但是! 他现在见到这场景,真的让他忍不了。 大长公主也愣住,随后呵呵笑了两声道“你喊什么?这孩子,还是个活泼的。” 活泼的…… 她也实在是找不出词语来违心夸赞了。 “抓到了!”二丫全身心投入追着一只鸭子,猛地一扑,抓到了鸭子的翅膀。 可是那只白鸭,踩在一只黑色靴子上。 大概受了惊吓,白鸭屁股一撅,有黄绿色的一坨,落在了另一只靴子上。 那是徐渭北的脚。 徐渭北疯了。 顾婉宁疯了,也把他逼疯了。 大家一起疯。 “都给我住手!” 顾婉宁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大长公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坏了,怎么这尊大神来了。 她也就想卖个鸡鸭鹅,怎么不行吗? 这事还得惊动太婆婆? 她扔了杆子,随便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又喊那三个姨娘,“走,随我拜见大长公主去。” 第5章 她不要这个茅坑 在前身的记忆里,大长公主对她和蔼可亲。 事实证明,这段记忆没出偏差。 尽管顾婉宁把侯府闹了个天翻地覆,而且被逮了个正着,可是大长公主根本没生气。 她不仅没生气,还笑着把给她行礼的顾婉宁拉起来,伸手把她头上的鸭绒摘下来,笑嗔道“你这个猴儿,这大热天,也不怕中暑。” 顾婉宁结结巴巴地道“我,我闲着也是闲着,您怎么来了?” 这是粗大腿,要抱住! 顾婉宁不去看徐渭北铁青的脸色。 高览已经拿着帕子蹲身替他擦鸭屎,几个姨娘倒是一个都没动,像四根木头般。 “好久没见你,”大长公主给亲孙子面子,没有提生病这档子事,“正好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她话锋一转,脸上带笑,却换成了教育的口吻,“你怎么也是侯夫人,有什么吩咐,让人做就行。府里养了那么多人,都是死人吗?还需要你亲力亲为?脸都晒红了,回头得火辣辣的疼。” “没事。”顾婉宁讪讪地道。 她实在高估自己做狗腿子的能力了。 心里有个小人摇旗呐喊冲上去,这是你的粗大腿。 但是她情商不够拖后腿啊! 相对于大长公主行云流水,丝毫不见生硬的说瞎话能力,她实在笨嘴拙舌。 该说点什么? 在线等,真的挺急的。 “您,您屋里坐吧,这里晒。”她终于找到一句话。 主要是,这里乱糟糟的,实在碍眼。 长公主点点头,把手递给顾婉宁。 顾婉宁忙在身上蹭了蹭手,然后上前扶着她,心里忍不住想,大佬就是大佬。 她想带你的时候,能让你如沐春风。 可是大长公主又伸出另一只手。 朝着徐渭北。 徐渭北明显不情愿,咬牙咬得额角青筋清晰可见。 大长公主也不说话,就用一双并不算威严,却带着看尽世事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甚至还在笑。 然后,徐渭北就妥协了,上前扶住她。 顾婉宁小声叮嘱二丫“你在这里盯着些,别让人浑水摸鱼了。” 主要这些都是钱。 二丫连连点头。 顾婉宁又对四个姨娘道“你们也跟着来。” “是。” 众人一起去了正院。 顾婉宁去简单梳洗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徐渭北也换好了鞋子,正坐在大长公主下首听她说话。 “婉宁,过来坐。” 大长公主招招手,让她坐在另一边。 顾婉宁笑着坐过去。 她不知道大长公主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是她不会愚蠢的认为,是她长得好看讨喜。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尤其尊贵如大长公主,她的抬举,是要对应代价的。 顾婉宁没空想太多,主要是脑子也不够。 “渭北一去就是三年,委屈你了。”大长公主轻轻拍着顾婉宁的手背,“祖母心里都有数。祖母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他今年已经二十二,你也十八,孩子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顾婉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要不,您还是绕个圈子吧。 我的小心脏很脆弱的。 徐渭北冷着脸,一言不发,目光冰冷地看着顾婉宁矫揉造作。 “祖母,不急的,不急的……”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四个姨娘,心里盘算着,你们几个倒是快争点气,赶紧把徐渭北拐回自己那里。 什么宠妾灭妻,她一刀两断,自己走花路,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大长公主却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冷声道“你是侯府嫡母,身份尊贵,侯府没有庶长子!长子必须是主母所出。哪个要是不安分,别怪本宫不客气!” 三个姨娘连忙跪下。 四姨娘自己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再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就她傻站着,顿时呆立在那里。 顾婉宁不行,这个夯货不行。 得靠另外三个人了。 这里可不吃霸道总裁迷糊娇娇那一套。 君不见,徐渭北紧皱的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这个男人,希望女人循规蹈矩,和这个世上其他女人一样,三从四德,贤良淑惠。 大姨娘拉了四姨娘一把。 四姨娘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双膝砸地。 那声音,听得顾婉宁肝儿都颤。 指不上的傻玩意儿,比自己还傻,顾婉宁想。 大长公主看向徐渭北“这就是你自己挑的那个?” 顾婉宁竖起了耳朵。 徐渭北“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大长公主也没有多问,缓缓开口威慑道 “侯爷和夫人,都是你们的主子。倘若谁想越过主子去,本宫第一个就不同意!” “奴婢不敢。”四个人低头道。 “避子汤。”大长公主道,“谁要是敢给本宫做手脚,即使是怀上了,大小本宫都不会要,乱棍打死,可听清楚了?” 个人这次直接深深叩首。 顾婉宁却觉得自己掉进了坑里。 别人不让生,那不就得她了? “祖母,祖母,”她连忙开口道,“您一直爱护我,待我好,我都知道。只是,侯爷年纪这么大了,别人早就当了爹,我身体又羸弱……” 徐渭北他年龄大??? 她身体羸弱???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他们老顾家一脉相承。 顾婉宁心想,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情她不干。 徐渭北这个茅坑,谁愿意拉谁拉! “我爹娘从小教育我贤良淑德,我若是自己独占侯爷,也会让他们面上无光。”顾婉宁开始漫天胡扯。 “不管谁诞下子嗣,都是侯爷的骨肉,都是您的孙子和孙女。我绝对会当成自己亲生骨肉看待的,请您放心!”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你善良心软,这样只怕别人爬到你头上。还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着些。你也得学会自己立起来……” 徐渭北觉得“睁眼说瞎话”会传染。 祖母现在就被传染了。 顾婉宁善良心软? 别人爬到她头上? 呵呵。 为了笼络顾家,祖母是丝毫不顾及自己感受。 嫡长子? 做梦! 他就是这辈子孤独终老,都不会和顾婉宁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祖母,我说的是真心话。”顾婉宁戏精上身,眼含泪光,“侯爷出征这三年,我日日提心吊胆,唯恐有个万一,侯爷也没有留下子嗣……” “我与侯爷夫妻一体,侯爷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感动不? 四个姨娘不敢动,听着这话各怀心思。 但是总体来说,她们和徐渭北一样,都不相信。 顾婉宁内心疯狂呐喊我说的是真心话,比真金还金,你们都要相信我啊! 我真的不想陪睡! 第6章 姨娘各显神通 大长公主态度却很坚决,表明她绝对不接受庶长子的出现。 在顾婉宁生出嫡长子之前,其他人都别想生。 “你们还年轻,可以再等,不着急。”大长公主安慰顾婉宁,“身体弱,慢慢养。祖母一会儿让人从库房里找些补品给你送来,要按时吃……” 她像一个再慈祥不过的长辈,“对了,渭北既然回来了,也该陪你回去拜见你爹娘。” 成亲之日就走,没有三日回门,这确实是委屈了顾婉宁。 “不用不用,”顾婉宁连忙摆手,“侯爷刚回来,事务繁忙。” 开玩笑,那个家,前身根本不想回,她跟着掺和什么? 或许对于顾家人来说,她本来就是多余的。 顾婉宁也不想见那么多人,没事找事。 大长公主倒是好心,事事都是为她着想。 但是也都是,好心办坏事。 “礼不可废。”大长公主坚持,“我回头让人把礼品送来。另外渭北这次,也得了不少赏赐。你开库房,按照家里人的喜好,各自挑选礼物,回头你把礼单让人送到公主府给我过目。” 一定要重礼。 顾婉宁脑子嗡嗡的,但是还是答应了。 徐渭北一直都冷着脸,好像谁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还有就是,”大长公主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回头安排好,哪一日,让渭北去谁的院子里,免得回头争抢起来,乱了侯府,也坏了规矩。” 好家伙,还得让她排个“侍寝表”? 她可真是太惨了。 还有,她安排谁,徐渭北就得去睡谁,这…… 徐渭北愿意吗? 快反对啊,种马! 种马不就该自由自在,喜欢谁就是谁吗? 但是徐渭北没有做声,竟然是默许了这件事? 顾婉宁不胜其烦,但是后来破罐子破摔地想,四个人,一个人七天,剩下一两天,就让徐渭北随意选择。 累死丫的! 让她排不是吗? 她是绝对不会带上自己的! 大长公主又交代了她一些事情之后回府,徐渭北要送她回去。 把这两尊大佛同时送走,顾婉宁总算能缓口气。 她还惦记着自己的鸡鸭鹅,所以就和四个姨娘道“今日大长公主的话,你们听听就行了,具体以后怎么办,我回头会和侯爷商量出个章程。在此之前,侯爷去谁院里,你们就好好伺候。” 四个人面上都有些惊讶之色。 因为顾婉宁和之前变化实在太大,她们都不敢相信。 是因为侯爷回来,所以她收敛了? “还有,以后不必再去园子里干活。”顾婉宁又道,“你们各自管好自己便是。晨昏定省,到我身边伺候那些,一律不需要。你们就记着,别给我添麻烦,我就让你们有好日子过。” “是!” 顾婉宁看着四个人神色,心说不用干活了,怎么也没见你们多高兴? 走吧走吧,她看着堵得慌。 顾婉宁没管四个人什么反应,去后院忙活去了。 二丫还担心她,“夫人,没事吧。” “没事,大长公主来给我撑腰的。快干活,鸡鸭鹅都抓住了?” “都在这里了。” “那好,你带着人出去,都卖了。” “是。” 四个姨娘倒也没有多交流,除了四姨娘,私下跟大姨娘走得近一些,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来往。 四姨娘纯属因为自己功夫好,大姨娘又性格温婉,让她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师娘,所以才敢偷偷摸摸和大姨娘来往。 四人各自回到自己院里不提。 再说大长公主,劝解徐渭北“你要往好处看。你看到了鸡飞狗跳,我却看到了,婉宁因为怕你不喜,所以重新收拾后院……” 徐渭北道“祖母,我们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 “我如何能不操心?婉宁是个好孩子,吃了很多不该吃的苦。她在乡下长大,没有被人关心过。你对她好一些,她会一心一意依赖你……” 徐渭北双唇紧闭,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 大长公主便没有再多说,让人挑了东西出来,让徐渭北带回去。 徐渭北派人把补品送给顾婉宁,自己根本后院都不想踏入,直接在外书房歇了。 家禽一共卖了十七两银子,所以顾婉宁现在拥有三十多两银子的巨款。 她盯着大长公主赏赐的血燕窝和虫草,心说这些可以折现就好了。 给她娘家的礼物,直接装在车上没有卸下来。 顾婉宁看了礼单,虽然样数多,但是不算贵重,偏实用,而且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比如给父兄的多是书籍和文房四宝、汾酒这些,给母亲嫂子的则是布料点心,给侄子侄女则是小金银稞子之类。 这娘家要是不回就好了,东西她也可以昧下。 “夫人,您不是说,大长公主让您安排人晚上伺候侯爷吗?”二丫傻呵呵地问,“您安排好了吗?” “今天太累,明日再说吧。”顾婉宁道。 少不得还得把四个人叫过来,让她们自己选时间段,避开小日子。 顾婉宁对于做这件事情,内心抵触。 她觉得自己像个拉皮条的…… 还好徐渭北看起来对她不屑一顾,应该不至于非要睡她吧。 要是让她也参与他们的妻妾游戏,那顾婉宁就准备掀桌子了。 不活了,重新来过! 她是躺平了,殊不知,徐渭北在外书房,却不得安生。 “是,侯爷,时间不早,您早点休息吧。” “嗯。” 高览连忙去帮徐渭北铺床。 床还没铺好,外面有人回禀“侯爷,大姨娘求见。” “不见!”徐渭北拂袖道。 三更半夜,求什么见? 肯定是自荐枕席。 他厌恶不安分的女子。 外面的人忙把大姨娘打发走。 高览碎碎念“大姨娘性情柔顺,平时对四姨娘多有照顾,两人走得很近。她平时是个安分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这么沉不住气。” 身为侯爷身边第一狗腿子,回来之后就得把府里各种情况了如指掌。 过了一会儿,二姨娘又来了。 徐渭北同样没松口,把人撵了回去。 “下一个,该不会是三姨娘吧。她们今日,是商量好了?”高览忍不住嘀咕。 前几日都还挺安静,这才几天,都露出狐狸尾巴了? 啧啧。 侯爷真厉害,刚回来府里的女人们就开始争争抢抢。 高乌鸦嘴说对了一半。 确实又有人来了,来的却是四姨娘。 徐渭北忍无可忍“滚进来!” 他倒要看看,这些女人,今日憋着什么坏水! 他甚至觉得,顾婉宁对这些东西还是太仁慈,才让她们一个个大晚上,肆无忌惮来外院骚扰自己。 这侯府,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行就像顾婉宁那样,简单粗暴,让她们直接罚跪去! 第7章 缺心眼 四姨娘进来,身上穿的竟然是黑色劲装,神情是……一脸懵逼。 是的,她就穿着那么奇怪的衣服,用懵懂愚蠢的两只眼珠子看着徐渭北,连人都不喊一声。 高览四姨娘这是会点什么啊! 她是不是觉得这样别出心裁,能引起侯爷注意? 可是玲珑平时经常这么穿,侯爷已经免疫了。 “怎么,”徐渭北开口,“是要来和我切磋的?” 三更半夜,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疯。 依他看,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妾室也都被顾婉宁带得不正常了。 四姨娘这才回神,结结巴巴,却声音响亮地道“侯,侯爷好!” 这声音,把没有防备的徐渭北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茶杯差点扔出去。 这该不是个二愣子吧。 当初他只想纳三房妾室,这周芽芽是被硬塞进来的。 否则,他怎么会对十三岁的小姑娘感兴趣? 他又不是禽兽。 “你半夜穿成这样,来找我做什么?”徐渭北声音冷冽。 四姨娘这是能说的吗? “说实话!”徐渭北看见她眼珠转,就猜她要撒谎,不由呵斥道。 四姨娘“我,奴婢去找大姨娘说话,丫鬟说,说她来您这里了;奴婢又去找二姨娘,说也来找您了……奴婢就想着,大家都来,我不来是不是不好?” 徐渭北“……” 这是个傻的。 她不会以为大姨娘二姨娘半夜来找他吃席,所以她也要来凑份子吧。 “至于这身衣裳,”四姨娘有些委屈,“夫人不许奴婢等私下来往,所以我,不,奴婢只能偷偷摸摸了。” 徐渭北想,有点心眼可能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缺心眼真的致命。 他的厌蠢症又要发作了。 “你现在,滚回去,禁足!”徐渭北一字一顿地道。 那个委托他照看人的人,应该也快回来了。 赶紧把人领走,他受不了。 四姨娘瞬时委屈,嘟囔道“非得禁足吗?奴婢也不知道不让来,早知道就不来了……要不您让人打我几下,别禁足了。” 不让她出门,那是要她的命。 高览看着徐渭北的脸色,顿时觉得不好,立刻把人往外轰“军令如山,不能讨价还价。” “我要是侯爷的兵就好了。”四姨娘嘀咕道。 她也想上阵杀敌啊。 高览祖宗啊,您能不能闭上嘴? 这府里的女人,现在看起来,就三姨娘还聪明点,让人省心点。 徐渭北气不过,第二天让人去后院告诉所有女人,一律不许到外书房找她,违令者直接把腿打断! 顾婉宁也收到了通知。 二丫莫名其妙,“侯爷大清早,这是发什么疯呢!” “没什么。”顾婉宁一边梳头一边了然地道,“定然不会是无的放矢。想来昨晚,有人去找侯爷诉衷肠,他嫌聒噪。” 自己是退出角逐了,但是另外四人争宠,不也是情理之中? 她们或许想着,徐渭北很久没有摸过女人,抢占先机。 可是她们也不想想,徐渭北这三年,怎么可能没有女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徐渭北身边是有“屋里人”吧。 那丫鬟哪里去了? 回来也没见着。 徐渭北和前身,都没有把通房丫鬟当成一个人。 那就是个物件。 就像玉带扣,所有的人都有,你没有,反而奇怪。 但是人,谁会和个物件争风吃醋? 前身之前想拉拢那个丫鬟,但是面都没见上。 顾婉宁现在只是有点好奇,人没有露面,但是一点儿拉拢的心思都没了。 “真不要脸!”二丫怒骂。 “她们只管抢夺她们的,各凭本事,只要不踩到我就不用管。” “可是她们连累您也挨了侯爷的骂。” “没事,以后我也会连累她们的。” 在徐渭北眼里,她们统称为“他的女人”。 有人犯错,其他人也要跟着“无则加勉”。 顾婉宁自己和徐渭北水火不容,所以徐渭北这把火,早晚也会冲着她来,同时殃及池鱼。 “快点,收拾好了没?”顾婉宁催促道。 今天她们要出门。 “快好了,快好了。”二丫看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有点犯愁,“夫人,咱们拿这些补品出去,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 顾婉宁想把昨日大长公主赏赐的补品去当了,换银子填窟窿。 她有这个把柄,总觉得在徐渭北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没事,你就说,是我赏赐你的旧衣裳,你拿回去给家里人。” “那,大长公主会不会知道了,不好 啊……”二丫还有些迟疑。 “放心吧,我都检查过了,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记。再说,她老人家手缝里随便就散出来这些,你以为她会盯着我啊!” 堵窟窿最重要。 “是。” 顾婉宁吃过饭,就带着二丫出了门。 顾婉宁出了王府之后发现街上十分热闹。 前身的记忆,到底不如自己眼前所见鲜活。 这个朝代,对女子的禁锢似乎没有那么严格,街上可以见到不少年轻女子。 顾婉宁出了侯府,觉得空气都格外清新。 她今日做寻常妇人打扮,擦了粉让脸色黯淡下来,放在人群里没有那么显眼。 她死死捏住她袖子里装着三十两银子“巨款”的荷包,带着二丫,打听着找到一家当铺。 可是当铺给的价格十分离谱,那么珍贵的血燕窝,当成普通燕窝,只肯给她八十两银子。 要知道,正常买来的话,要二百六十两,她是打听过的。 “不当了,我们走!”顾婉宁气呼呼地道。 她带着二丫又找到了了最大的南北货铺子。 这是一个三层,单层面积有几百平的大铺面,就开在京城寸土寸金最繁华的街道上。 顾婉宁忍不住想,这铺子,是不是日进斗金啊! 羡慕死了。 她要是有这么个铺子吃租金,这辈子都可以舒舒服服躺平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der,这么财大气粗,酸死她。 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一楼有各色宝石,精美的金银器,二楼是一些少见的东西,比如植物和坚果之类,三楼则是各种稀奇动物。 顾婉宁在一楼被闪瞎了眼,到二楼看到那些她前世司空见惯的东西,总算找回来一点自信心。 二丫却眼睛都不够用了,四处打量。 忽然,顾婉宁眼前一亮。 第8章 发现宝贝 她在柜台后面的墙上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穗玉米,金灿灿的玉米。 而且就那样随意地挂在墙上做装饰品,一看就不被重视的样子。 小玉米,姐姐来了,快到姐姐怀抱里,让你大放异彩。 这铺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盖不过你的风采! 顾婉宁是学农学出身的,所以清楚知道,小麦和水稻的亩产量,在同等情况下,只有玉米的一半。 虽然玉米是粗粮,但是架不住高产,能养活更多人口。 虽然土豆红薯这些更高产的作物没找到,但是能找到玉米,也绝对是上天待她不薄了。 顾婉宁按下心中激动,唯恐自己露出太想要的神色,被人拿捏了漫天要价,便假装漫不经心地上前去。 小二训练有素,笑脸相迎“夫人,您想看点什么?” “也没什么想看的东西,”顾婉宁傲娇道,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指向玉米,“那个小玩意儿,倒是有点意思。” “夫人有眼光,那是海外来的祥瑞,挂在家里,可以消灾免难。” 顾婉宁“……” 我是识字少,但是你不能把我当傻子。 她才不信,这些人不知道玉米是用来吃的。 分明就是看她人傻钱多忽悠她。 算了,她毕竟有三十多两,也懒得和他争论太多,大差不差就行。 所以顾婉宁掏出荷包道“那行吧,多少银子?” “一百两银子。” “夺少?” 顾婉宁的动作一顿,眼珠子瞬时睁大。 “你是不是看我想要就狮子大开口?” 小二赔笑道“夫人您说笑了,小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不信您看这里。” 他伸手指着墙上,玉米下面真有个一百两字样。 好家伙,好家伙。 顾婉宁被这癫狂的物价撞飞了。 一百两银子,她不吃不喝攒十个月,就为了买个吉祥物回去挂着消灾? 她配吗? “便宜点。”她实在是太想要,便压低声音道,“给我个实在价格。” 小二到底是专业的,没有露出任何轻蔑之色,但是坚持到底“这个,小店真的是一口价,不还价的。” 顾婉宁胸口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那你能切开卖吗?” 算算比例,她能买30%的种子,那至少也得有大几十颗吧,够用。 “这个不行的,夫人。要不您再去别家看看?”小二为难道。 “那除了你家,还有别人家卖这个?” 是,物以稀为贵,但是你们东家这定价,真是缺德冒烟的! 简直要她的命! “怕是没有了。” “那,你们就这一个?” 她回去攒攒钱,来得及不? “就这一个,卖的都很快,夫人如果看好了,就早点决定吧。” 顾婉宁气得肝疼,却又无可奈何,她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她想留点定金,但是要是一年后再来买,对方估计不乐意,而且种子时间长了,出芽率更低。 最后她狠狠心,决定回去把燕窝和虫草给当了! 一百两就一百两! 因为惦记着筹钱,闻着外面烤肉的香气,顾婉宁都忍住了。 如今一文钱得掰开两半花,看到玉米之后,她的目标已经从填窟窿,到变成了搞事业! 为了她的事业能顺利开展,她现在得忍住。 女人啊,不能搞事情,要搞就要搞事业! 搞事业的意义不仅仅是赚钱。 就算在择偶上,你没事业,男人可以随便指责你妇人之见,用三从四德,条条框框来压迫你。 但是你有事业,把他卷得要死要活,他最多只能说你不像个女人,但是其他关于女人的一切指责,你就不必承担。 这件事情,顾婉宁前世就看得很清楚。 如果说女人哪里不如男人,那大概就是她们感情冲动,没有男人会算计,没有男人那么现实。 亲人其实也一样,你得有本事,才会被高看一眼。 从当铺得了银子,她匆匆回去买玉米。 结果经过勾栏的时候,却被一个招揽客人的小厮拦住。 “夫人,今日江公子上台,还有最好的位置,您要不要进来听听?” “不听。” 没钱! 超过一个铜板的事情都不要来找她。 小厮愣了下,随后道“江公子可是很难得上台的……” “我也很难得进勾栏。”顾婉宁面无表情地道,“我花钱看他,他白看我?” 小厮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在那里。 顾婉宁已经带着二丫走了。 二丫小声道“夫人,您现在连江公子的场也不 捧了,从前您可是最喜欢他的。” “从我兜里掏钱的,我都不喜欢。” 谁别挡着我搞钱买玉米。 玉米试验成功,她今年可以卖高价,收割一波有钱人。 不要一百两,不要八十两,她就卖五十两一个! 这东西还高产,回头献出去,推广开来,名利双收,说不定还会被皇上召见…… 皇上如果问她想要什么,说不定她还可以成功和离。 这事情想着顾婉宁都能笑出声来。 “咕咕咕……”她肚子开始叫起来。 二丫也听到了,道“夫人,要不吃碗面再回去?” “不吃。等着回去吃公中的!” 二丫“……” 夫人可能真是疯了,花那么多钱买没用的东西,一碗面都舍不得吃。 顾婉宁表示该省省,该花花,骑着自行车去酒吧。 那不是玉米,那是白花花的银子,那是她的事业! 顾婉宁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宝贝玉米,把装玉米的锦盒紧紧贴在胸前,没出息地眉开眼笑。 宝贝,她的大宝贝! 二丫真的疯了。 与此同时,高览正低垂着脑袋和徐渭北汇报今日之事。 “夫人把府里的大长公主赏赐的补品去当了,然后买东西……” 太多槽想吐,以至于他都不知道从何吐起。 徐渭北气得直磨牙。 祖母对她那般好,好心却被她当成驴肝肺! “她买了什么?” “玉蜀黍。” 徐渭北“……” 那就是从西域传来的一种植物而已。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来到中原,那玉蜀黍毫无价值,所以只能被当成辟邪的装饰物,控制数量,忽悠傻子,能忽悠一个算一个。 徐渭北回来之后,南北货铺子的掌柜来报账,他翻了一眼库存记录,清楚记得,还有好几麻袋的玉蜀黍。 要限量卖,估计很多最后还是要便宜了老鼠。 结果,顾婉宁就花重金,把这东西买回来。 坏,徐渭北不能忍; 蠢,他更不能忍。 所以现在他对这又坏又蠢的顾婉宁,极其厌恶,恨不能现在就把她从府里踹出去。 第9章 及时雨 “侯爷,这下好了,”高览兴奋地道,“您不是正愁抓不到夫人把柄吗?她把大长公主赏赐的补品都当了,公主知道了一定很生气,不会再给她撑腰了。” “但愿如此。” 徐渭北没有那么乐观。 对于祖母那样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有用之人,不拘小节。 顾婉宁是很作,但是当个东西,最多让祖母心里不喜。 只要顾家不倒,她就可以随意骑在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徐渭北的手在桌下握紧。 ——祖母要做什么他不管,但是他不允许那个女人在眼皮底下蹦跶! “去门口守着,等着她回来。” 徐渭北决定把她抓个现形,让她无话可说。 他暂时是不能把她休了,但是他可以让她长点记性! 顾婉宁做着用玉米大放异彩的梦,高高兴兴地回来,结果在门口就被“门神”堵住了。 徐渭北站在门前台阶下,居高临下,目光冷冽。 顾婉宁抱紧怀中锦盒,警惕地道“侯爷有事?” 好狗不挡道! 这人该不会是知道她买到了稀罕之物,所以来抢她功劳吧。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徐渭北磨牙。 顾婉宁心虚,“我出门买点东西不行吗?” “祖母昨天赏赐你的东西呢?”徐渭北怒不可遏。 原来说的是那些补品啊,她还以为要抢她玉米呢! 顾婉宁心里松了口气,理直气壮地道“赏赐给我的东西,侯爷还要抢?” 开玩笑,给了她就是她的东西,她可以随意处置。 “那是祖母的心意!你尊重过吗?” “哦,那我嫁给侯爷,也是公主对侯爷的心意,侯爷尊重过吗?”顾婉宁慢条斯理地道。 很明显,大长公主挺她。 “你……”徐渭北被气得变了脸色,“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呵呵,家规不是我定的吗?” 对主母不敬者,掌嘴! 赶紧去跟你的小妾好好学学去。 “来人!”徐渭北发了狠。 顾婉宁心思飞快地动着,准备装晕倒。 她如此柔弱,哪里受得了侯爷大吼大叫? 回头说不定,还能再换一波大长公主的怜惜。 没办法,谁弱谁有理。 “侯爷息怒——”二姨娘拎着包袱,脚步匆匆地从门里出来。 那包袱,赫然就是顾婉宁今日装补品带出去的。 怪不得徐渭北这么快知道,原来是有人盯着自己。 倒是没看出来,二姨娘抢占了讨好徐渭北的“先机”。 “你来做什么!”徐渭北语气不善。 他对不讨喜的妻妾,倒是一视同仁——厌恶之色,从不掩饰。 “回侯爷,”二姨娘跪下,怯怯地看了顾婉宁一眼,“侯爷,奴婢听说您和夫人有些误会,所以特意来澄清。” 顾婉宁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 有点茶啊! 做完“坏事”,又来当和事佬? 这个二姨娘,有点意思。 可是等她听到二姨娘的话,就觉得更有意思了。 虽然,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侯爷容禀,”二姨娘乖乖巧巧地道,“昨日大长公主赏赐了补品,夫人让奴婢保管……今日不知道侯爷怎么误会了,奴婢听说后赶紧出来……侯爷夫人千万不要因为误会生出嫌隙……” 哎呦,来了个帮手? 可是前身和二姨娘,没有任何交情。 顾婉宁没有做声,静静看她表演。 徐渭北眉头紧锁,“有你什么事?” 莫名其妙刷存在感的蠢东西,令人厌恶。 二姨娘看似紧张,实则不慌不忙地把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是顾婉宁一个时辰之前当掉的东西。 反正顾婉宁是没有看出来差别,就一模一样。 二姨娘怎么会提前有所准备? 不是顾婉宁多疑,她真的觉得这像是贼喊捉贼。 “你和她沆瀣一气!”徐渭北毫不留情地指责,“你们把我当成傻子?高览,去当铺把人给我喊来对质!” 顾婉宁还是不说话。 她就是当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大的罪过不过是不知好歹,不领长辈好意。 但是其他事情,掺和进去,她解决不了。 出乎预料的是,二姨娘也不慌。 事情好像越来越好玩了。 过了一会儿,高览自己回来了,耷拉着脑袋,像被霜打的茄子,畏畏缩缩。 完了,他有罪。 他也不知道手下是怎么干活的,回来禀告说,见了夫人进当铺当东西,怎么再去查,对不上了? 他刚才在当铺里都急得脸红脖子粗,报出侯府的名头 吓唬人了,可是小二还是坚持说,今日没有女子进当铺。 他娘的怎么这么邪门! 夫人该不会是会点什么邪术吧。 “怎么回事?”徐渭北问道。 “回侯爷,可能,可能……”高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都是属下办事不利,听信了谣言,误会了夫人。” 徐渭北??? 这中间还能有什么误会? 竟然没查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顾婉宁心情别提多愉悦了。 她当即小人得志,痛打落水狗“哎哟,侯爷如此迫不及待把我扫地出门,竟然还来栽赃陷害那一套!” 徐渭北面色铁青。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她故意欺骗自己,又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故意让自己出糗。 好,很好。 这一局,他输了,他认! “回书房!”徐渭北拂袖而去。 高览又给顾婉宁磕了个头,“夫人,小的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埋怨侯爷。” “起来吧。”顾婉宁抬手扶鬓,笑出了华妃的气势,“当下人的,伺候主子,还要替主子背黑锅,我能体谅你。不怨你,你能怎么办?” “不是,属下,侯爷没有……” “知道了,侯爷没有小人之心,是你自己胆大包天要针对我。”顾婉宁似笑非笑地道。 高览解释不清,气得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都什么事儿啊! 然后他起身急匆匆地去追徐渭北了。 二姨娘还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顾婉宁笑。 有趣,真是有趣。 顾婉宁挑眉扫了她一眼,提步往里走。 二姨娘拿着包袱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 第10章 把男人卖个好价格 顾婉宁把锦盒放在小几上触手可及的位置,自己则在榻上坐下。 二丫站在她身后,警惕地看着二姨娘,好像怕她扑上来打顾婉宁一般。 “说吧。”顾婉宁看了一眼窗外,“挑重点说。” 白花花的阳光晒得院子里的花草都无精打采,蝉扯着嗓子尖叫,已经是午时了。 她肚子饿了,不想拐弯抹角。 “回夫人,”二姨娘低眉顺眼地道,“您去的那家当铺,是金家的。” “金家?和你一个金?” “是,是奴婢家的。” 顾婉宁“……” 她突然想采访一下二姨娘,是怀着什么样的仰慕,能让她不做大小姐,跑来给侯府夫妻俩当牛做马? 她要是家里有那么大的产业,才不会来给人做妾。 虽然说这里确实重农轻商,徐渭北是侯爷,但是…… 好吧,徐渭北就是挺牛的。 不是因为他是大长公主之孙——这种家世,京城里还是不少的,而是因为他是徐渭北。 徐渭北年少成名,战功赫赫。 就说这一次打仗,他中间失踪了两个月。 所有人都以为他挂了,结果他直捣瓦剌老巢。 大概就类似于,把国、旗挂到了对方首都。 带着五百轻骑,越过对方十万大军,谁敢信! 反正她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夸张的梦。 很多小姑娘心里,都有一个英雄梦想吧。 自己这个首辅女儿做正妻,那二姨娘这个商家女,好像确实只能做个小妾。 “因为这个盒子上有大长公主府的标识,所以当铺的人在您第一次去的时候,就派人给奴婢传信……然后奴婢自作主张,叮嘱他们如果您再去,把东西收下送来,万不能流出去。” “标识?我检查过了,没有标识。” “有的。”二姨娘把包袱放到旁边桌上,打开,取出盒子上前给顾婉宁看,“在这铜锁上,夫人您仔细看,这一行小字,大长公主府……” 顾婉宁睁大眼睛看了又看,才终于看到了那些笔画像头发丝一样细的字。 太小了!真不怨她眼神不好用。 这些人都进过太上老君丹炉,有火眼金睛吗? “那今日多谢你帮我解围了。”顾婉宁指着下首的位置道,“坐吧。” 有什么想要的,现在就说,免得她日后还得总惦记着。 人情最好能当时还。 二姨娘谢座,虚虚坐在绣墩上,轻声道“奴婢孝敬夫人,都是应该的。” “真的?”顾婉宁笑得意味深长,“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二姨娘“……” 不,还是请您客气点吧。 “夫人,奴婢自小被父亲当儿子养,学过一些算术,也偶尔帮忙管账……” “嗯?” 如果是投诚,想走技术路线,那顾婉宁表示,她用不起。 她也没什么银子,需要这么厉害的人才吧。 她剩下那十几两银子配吗? “奴婢斗胆猜测,公账上应该有一些不太好和侯爷交代之处……” 哎呦喂,果然是专业技术人才啊! 这都猜出来了。 “然后呢?”顾婉宁不动声色。 “奴婢愿意帮夫人排忧解难。” 说话间,二姨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起身毕恭毕敬地放在顾婉宁面前的小几上。 顾婉宁低头看了一眼,八百两银子! 好家伙!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加上当铺给的八十两,二姨娘岂不是给她上供八百八十两? 这银票,有点烫手。 顾婉宁没动,瞥了她一眼,眼神玩味,等着她开口。 “夫人,奴婢唯一的请求就是——” 顾婉宁心说,果然还是做生意的人,爽快开条件。 “希望侯爷能到奴婢院里坐坐。”二姨娘脸色微红。 顾婉宁“就是坐坐?” 就是坐坐的话,不睡一觉,这银子我收的有点不安心。 再加点的话,可以包生孩子。 再加亿点点,到生出儿子,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哦,徐渭北不听她的。 但是就坐坐的话,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果然,二姨娘拿捏的这个尺度,恰好是她努努力能够上的,对她的认知,比她自我认知都清醒。 好好好。 “就是坐坐。”二姨娘低垂着头,不知道是卖惨还是真的惨,“自父母相继离世之后,族人觊觎家业,虎视眈眈。奴婢和小三岁的弟弟相依为命,为了镇住族人,奴婢才费尽心机,得以入府伺候侯爷和夫人……” 狐假虎威是不是? “这套好用吗?”顾婉宁问。 二 姨娘点点头“之前是好用的。除了,除了传说侯爷出事那段时间,他们蠢蠢欲动……奴婢现在就担心,侯爷回来之后,看不上奴婢,他们知晓之后,又起了歪心思,打家产主意。” 顾婉宁想了想后道“我和侯爷的关系,你也看到了,我怕是没办法承诺你什么……” “夫人,奴婢只是想,只是想您安排……的时候,把奴婢排在前面一些。” 顾婉宁秒懂。 原来她掌管的“值班表”,还能变现? 就这点权利都可以变现,那她原本没想排自己,现在有点动摇了。 她要是排上自己,然后价高者得呢? 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可以。”顾婉宁一口答应,“先给你排五日,但是这五日里,侯爷都不去,那就不怪我了。” 银子一概不退。 “谢夫人,谢夫人。”二姨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顾婉宁看着桌上的银票,这会儿还有种做梦的感觉。 这也行? 那她还种什么玉米啊! 她拍卖徐渭北的过夜权不就好了吗? 除了府里的有限资源,她还可以往外拓展业务,谁家想把女儿送进来,谁自己有钱想睡徐渭北,只要价码足够高,看她努力不努力! 第11章 香饽饽 “侯爷,属下已经让人去查,到底怎么回事了。” 高览简直都不敢看自家侯爷的脸色。 不过他心里有所猜测,只是不敢说。 徐渭北这会儿却不似在外面那般生气,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嘴角噙着玩味的冷笑“她故意的。” 他觉得,这是顾婉宁给他的下马威。 “那不能吧。”高览道,“您就是夫人的天。属下倒是觉得,夫人可能真是手头紧,所以真去当了那些补品,只是二姨娘……想要讨好夫人,所以帮了她一把。” 虽然还没想清楚到底怎么操作的,但是高览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二姨娘就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否则侯爷这会儿已经顺利拿捏夫人了。 “是吗?”徐渭北不信,“如果说讨好,她不该来讨好我,去讨好顾婉宁做什么?” “这个,这个侯爷您想的可能有一点点偏差……” 高览心想,侯爷虽然年少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但是他见过父母恩爱,而且府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其他女人。 关于女人之间的斗争,侯爷不如自己了解。 毕竟他那个渣爹,一事无成,都养了好多女人,败光了家产。 “姨娘和夫人相处的时间更长……得夫人欢心,她们才有好日子过。” “得我欢心不重要?” “重要。”高览忙给徐渭北“补课”,“能得您欢心最好,但是这件事,她们哪里敢想?如果得不到您欢心,退而求其次,想在府里舒舒服服的过,都得看夫人脸色的。” 高览心说,几位姨娘之前吃了那么多苦,不都是夫人造成的吗? 谁天天被打压,还不学乖乖? 二姨娘这显然是个乖觉的。 徐渭北想,女人就是事儿多! 他这会儿没工夫想那些,大军预计今晚就回朝——他昨日是提前先回来的,他还得去。 这也是他今日拖着不肯去顾家的借口。 他实在不愿意和顾家打交道。 之后都要上朝,拖一日算一日。 想起那闹心的岳父,徐渭北心烦意乱。 他在前方打仗,需要粮草辎重,需要银饷鼓舞士气,结果呢? 这个岳父在后面哔哔哔哔削减军费。 虽然大砍刀没有砍到他头上,但是也引起了不少议论,影响了军心。 所以,见面之后他不给老家伙一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要他给他行礼? 想想就憋屈。 “你让人继续查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徐渭北就不相信了,府里这几个女人,他还弄不明白了! 再说顾婉宁,吃完饭,舒舒服服地在榻上躺着,旁边雕花冰鉴里装着冒尖的冰块慢慢融化,让整个房间温度宜人。 “夫人,奴婢把银票给管家送过去了,这是找回来的银票和碎银子。”二丫从外面进来,脸上都是汗。 “行。你快坐着歇歇,吃块西瓜。” “好嘞,谢谢夫人。”二丫高高兴兴地从冰鉴里挑了一小块冰镇西瓜。 这冰冰凉凉的西瓜,大热天咬上一口,别提多凉爽了。 “侯爷回来也是有好处的,”二丫一边啃西瓜一边含混不清地道,“侯爷回来,府里冰也用上了,西瓜也吃上了……” 这些都是金贵的东西,寻常除了大长公主赏赐,府里肯定是不会买的。 现在侯爷回来,各种都置办上了。 她也算跟着沾光了。 “对了夫人,”二丫把瓜瓤都吃完了还慢慢啃着瓜皮,恨不能把瓜皮都吃了,“侯爷这次回来,带了好多好多东西……” “嗯?” “奴婢刚去找管家的时候,看见管家正带着人造册入库呢!奴婢偷偷看了两眼,都是好东西啊!” 顾婉宁略想一下就明白了。 出去打仗,出了国门,他们不就是土匪吗? 随便抢……往自己兜里揣点,这不是常规操作? 都是提着脑袋为国拼命,谁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苛责。 徐渭北是一军统帅,什么好东西,不由着他先挑? “也不知道,回头能不能分给您一些,奴婢跟着您开开眼界。” “那你就别想了。”顾婉宁懒洋洋地道,“只要他得了机会,会立刻把我休了,我还能想着他给我送东西?” 想桃子呢。 “那会不会给几个姨娘?如果您没有,她们有,那您的面子往哪里搁?”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这话二丫听不懂。 她看顾婉宁手边还放着装玉米的锦盒,不由问道“账上的窟窿都堵上了,您还要种这个东西吗?” “当然要种。” 这是她的事业,也是她日后离开侯府的希望。 就算,就算折腾一半天,也没 能和离成——毕竟是赐婚,对于和离难度,顾婉宁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那她也要成为一个有钱人。 她没有亲情,没有爱情,就让她在冰冷的金屋里黯然垂泪吧。 “那行,等傍晚太阳下山了,咱们去种上?” “嗯。” 顾婉宁看着那黄灿灿的玉米,心里升腾起了无数美好幻想。 把公账上的窟窿堵上,又怀揣对美好未来的想象,顾婉宁这午休一直睡到了傍晚。 然后她就带着二丫去后院种玉米。 没想到,大姨娘也会主动来帮忙。 顾婉宁看她往自己身前凑,就忍不住想起了二姨娘送银票的事情。 她想大姨娘的目的,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嘿嘿,来,都来,带着银票来。 她笑脸相迎,保证安排得让她们都满意! 只是这大姨娘也是个能憋得住话的,种玉米时候她不说,顾婉宁吃饭,她在旁边站着伺候,还不开口。 顾婉宁被她伺候得都要消化不良了,忍不住开口道“你今日找我,是有事吗?” 没事赶紧掏银子,咱们做买卖,不用铺垫那么久。 大姨娘估计没多少钱,价高者得,她排在二姨娘后面,应该也算公道吧。 “夫人英明,奴婢有事求夫人。”大姨娘在顾婉宁身前跪下 顾婉宁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这都不是让她消化不良了,这是直接不让她吃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 徐渭北可真是个香菜饽饽…… 第12章 只有她一个穷人 “奴婢有事要禀告夫人。” 顾婉宁没事你能这样吗? “夫人,奴婢,奴婢不想伺候侯爷……”大姨娘咬着嘴唇,艰难开口。 顾婉宁“……” 大姨娘竟然是一股清流? 还是她以退为进? 和这些女人说话,她得多长几个心眼。 “不想伺候侯爷,你早干什么了?”顾婉宁不客气地道。 她是皇上赐婚,赶鸭子上架。 几个妾室,总不能是徐渭北强取豪夺吧。 不可能。 徐渭北的白月光是顾婉清,其他人都是将就。 这四个姨娘,只是他表达对赐婚不满的发泄工具而已。 除非是被家族所迫,否则她们应该没有什么不情愿。 “莫非当初你进侯府是被逼的?” “不是,奴婢是自愿的。”大姨娘低垂着头,乌发如云,露出半截白皙滑腻的脖颈,和她晒黑的肤色泾渭分明。 她好白。 顾婉宁被小小惊艳了一下,这才仔细打量她。 是个清秀佳人,但是最显眼的是,身段玲珑,纤腰绰约,胸前鼓鼓囊囊,即使她有意穿着宽大的衣裳,依然能依稀看见曲线。 好家伙,这身衣裳要是穿在自己身上,那绝对看不出来身材。 但是顾婉宁沐浴时候看过,自己这身材,绝对也算很好很好。 大姨娘应该就是极品了…… 徐渭北未免太有福气。 以及……身为同性,她都无耻地想rua一把…… 顾婉宁已经上了不属于幼儿园的车,那边大姨娘开始讲述自己的苦衷。 “……奴婢的父亲是光禄寺主簿,姨娘原本是绣娘……” 顾婉宁想了想,光禄寺管宫廷祭祀、筵席、节庆那些,其实就是管后勤的。 油水可能有,但是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地方。 主簿在光禄寺,也算不上什么人物。 简而言之,大姨娘出身一般,还是庶出,其实能攀上侯府,算是她们家高攀了。 “嫡母严苛,姨娘的日子很难过。奴婢为了让姨娘好过些,在侯府的人为侯爷找妾室人选的时候,就托了人……” “既然是你主动进来的,又为什么不想伺候侯爷?” 看看人家二姨娘,目标就是很明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徐渭北那玩意儿好像洒金粉,能给她们家镀金。 顾婉宁想到这里忍不住乐。 “奴婢其实,其实……奴婢该死。”大姨娘深深叩首。 “说话。”顾婉宁不喜欢这样的欲言又止。 “回夫人,”大姨娘并不敢抬头看她,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奴婢心有所属,当年迫不及待进侯府,也是为了不想嫁人……” 顾婉宁觉得这理由实在是荒谬。 “你觉得我那么好糊弄吗?”她轻笑一声,“你不愿意嫁人做正妻,然后却愿意给侯爷当小妾,然后你又不想伺候侯爷……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其实是想给侯爷当正室?” “没有,没有,夫人明鉴,奴婢没有那样的心思。”大姨娘慌乱不已,“奴婢只是心有所属……” “你心有所属,然后取侯爷,拒绝其他人?” 这样看来,她心悦的是徐渭北,没毛病吧。 “不是。”大姨娘流着泪解释道,“奴婢心悦之人,是嫡母的侄子,也是奴婢表兄。表兄也愿意娶奴婢,奈何,奈何两家人都不会同意,所以……” “那你怎么不求了你嫡母?” “表兄是家里单传,读书又好,所以家里对他,有更好的安排,所以……” “既然不可能,你还惦记着为他守身?而且三年前被抬进侯府,你就该知道,你有伺候侯爷的义务,总不能是今日才后悔的吧。” “不,”大姨娘摇头,泪水滴落,“奴婢没有后悔过。奴婢没有更好的选择……” 表兄比她大三岁,三年前下场,原本以为能高中,和家里提起与自己的婚事。 没想到名落孙山。 两人都深受打击。 “……我们都知道,婚事是不成了,也没有再拖的余地。表兄,表兄投笔从戎,远走西南……” 西南? 如果是西北,那就是徐渭北的手下了。 这样找人也不好找。 “奴婢知道,他是不想娶妻,也不想见奴婢嫁人,所以才会如此……” “他承诺过你什么?” “承诺?”大姨娘愣住,随后摇头,“没有。夫人,是奴婢自己,存了妄想……倘若奴婢嫁人,不能和离再嫁。但是倘若奴婢为奴为婢,日后表兄出息了,或许,或许还能寻来,侯爷也可能会将奴婢赏赐给他……” 顾婉宁“……” 你可真敢想啊! 徐渭北有成 人之美? 做梦她都不敢做这么美的梦。 别的不说,从他一口气纳四个小妾这件事看,他对女人,就没有什么怜惜的。 他只是把女人当成了物件而已。 而且他这个人霸道,他的物件,能随意送人? 而且就算能,对方也得是个人物吧。 随随便便去军队打拼几年,就能出人头地? 除非她表兄,是另一个徐渭北。 可是如果天才满地都是,徐渭北又凭什么如此嚣张? “奴婢实在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大姨娘掩面而泣,泪湿衣襟。 二丫在旁边陪着流眼泪,这一对苦命鸳鸯,真是太可怜了吧。 她忍不住看向顾婉宁,用眼神帮大姨娘求情。 顾婉宁不看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又放下“侯府有侯府的规矩,该排你,我也会排上。至于你是不是来了小日子,身体不适,或者其他不方便,你自己解释。” “是,多谢夫人。” “去吧。”顾婉宁摆摆手道。 大姨娘从袖子掏出一张叠好的帕子,双手恭恭敬敬呈给顾婉宁“夫人,奴婢闲着的时候替您绣了张新帕子,您别嫌弃。” 顾婉宁接过来,一摸就有数了。 里面有东西。 她当着大姨娘的面慢条斯理地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一张银票。 一百两。 虽然不像二姨娘那般出手阔绰,但是也是一笔不菲的银子了。 姨娘一个月二两银子,前身还扣一半,也就是说,三年不花攒三十多两。 所以,还得倒贴钱,拒绝陪睡? 好家伙,为了被徐渭北睡得掏钱,为了不被他睡还得掏钱。 合着徐渭北真是她的摇钱树了。 只是顾婉宁真的很想问,大家的银子都哪里来的啊! 怎么好像就她一个穷人? 发财带带她啊! 第13章 傻白甜 顾婉宁这般想,也就忍不住问出来了。 “回夫人,奴婢别无所长,也就随姨娘做些针线。奴婢算是有些粗浅的天赋,所以每月能赚个几两银子补贴。” 真是几两银子吗? 顾婉宁看着那双面绣帕子,知道她这话有所保留。 不过这银子,顾婉宁没收。 “银票你拿回去,当我帮你个忙。”她说,“你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并不知道这个故事真假,也不知道大姨娘的目的到底什么。 她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只能给她一些提醒,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大姨娘一脸忐忑地带着银票走了。 二丫忍不住道“夫人,大姨娘太可怜了。” “是挺可怜的。” 如果说为了一个承诺守着,那也就算了。 对方什么都没给,她坚守的又是什么? 顾婉宁希望是自己心里阴暗,把人往坏处想。 但是她觉得,这件事真的没太大希望,大姨娘估计最终是……感动自己而已。 “您收了二姨娘的银子,为什么不大姨娘的?” “因为二姨娘有求于我,而且她不缺这银子,我很急需。但是大姨娘……如果她得偿所愿,我不抢她辛苦攒下的嫁妆钱;如果她失望了,那我希望她还能有点钱伴身。” 被辜负固然难过,被辜负之后还穷困潦倒,那就真的不想活了。 “奴婢就怕侯爷兽性大发,到时候非要强迫大姨娘。” “那你还是担心担心他兽性大发,非要强迫我吧。” 二丫“……夫人,您不一样啊,您是情愿的。” 顾婉宁“……” 请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情愿了? 好了,她决定把大姨娘排在最后。 剩下的三姨娘和四姨娘,怎么一点儿动静没有? 让她再观察观察。 说曹操曹操就到。 四姨娘风风火火地来了。 她进来行礼不情不愿,咬牙切齿地道“我,不,奴婢要多占几天。” “你凭什么多占几天?你脸大?”顾婉宁不客气地道。 “我,我是帮大姐姐。她不情愿,我替她!” 顾婉宁心说,难道大姨娘那一百两银子送给了这个愣头青? 这是一百两银子能解决的事情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现在也愿意掏出一百两银子解决掉。 “我看你体力不错……” “是,我从小习武。”四姨娘一脸骄傲。 显然,她并没有明白顾婉宁在暗指什么。 “那能者多劳,要不你把我也给替了?” 这下,四姨娘目瞪口呆。 “我,我说的是真的。” 她是无所谓的,但是大姨娘对她那么好,两人无话不谈,她知道大姨娘心里有人。 所以她愿意帮她心目中的大姐姐。 “我说的也是真的。”顾婉宁道,“回头你就是府里最受宠的,还能生儿子。” “生那玩意做什么?”四姨娘嘀咕道,“夫人您放心,避子汤我肯定好好喝,我喝两碗!” “怎么,避子汤不要钱吗?”顾婉宁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个二愣子,怎么那么有意思? 她对大姨娘、二姨娘说的话,都将信将疑。 但是对于四姨娘,顾婉宁莫名觉得就是真的。 因为真的很傻很天真。 还很冲动。 “反正我愿意替大姐姐!” “这话你去对侯爷说。” “侯爷不听。”四姨娘撅起了嘴,“他让我滚。” “你就滚了?” “那还能怎么办?”四姨娘小声地道,“我又打不过他。” 顾婉宁“……打得过你就打了?” 那她是不是得谢谢四姨娘手下留情? “那也不能打,我师兄不让。” “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但是没用,我做不了主。” 顾婉宁还是这句话。 四姨娘怏怏地离开。 “现在就剩下三姨娘了。”顾婉宁拿着笔道。 前身字都不认识几个,但是她前世却随着村里种地的爷爷学了一手好毛笔字。 爷爷的爸爸,曾经是大地主,爷爷也受过教育,不过后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一辈子留在村里。 顾婉宁一手簪花小楷,前世经常参加活动。 不过放在这里,她觉得应该不够打,却够用。 只要知道三姨娘的想法,她就可以着手“排班”了。 没办法,民主这件事,还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下意识地想要征求意见。 “明日你去把三姨娘喊来,我问问。” 山不就她,那她去就山。 因为三姨娘不一样,那是金大腿的人啊!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所以适当尊重三姨娘,那是对大长公主的敬意。 丫连忙答应。 她在那里数银子。 “夫人,奴婢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以前得了银子就花出去,从来没有剩下一百多两这么多。 “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顾婉宁打了个哈欠道。 晚上她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种了一大片玉米出来,供不应求。 金灿灿的玉米,最后变成了金玉米,她高兴得都要疯了…… 然后就醒了。 “什么时辰了?”顾婉宁伸了个懒腰问外面的二丫。 “夫人,刚刚寅时。” 顾婉宁“……” 不是,刚刚三点,你在我房间里忙碌什么? 我还以为天亮了呢! “夫人,现在不一样了。”二丫解释道,“侯爷回来了,他这时候都起床准备上朝了。” “我还得起床陪着?” “是得这样吧,您出嫁之前,吴嬷嬷是这般教奴婢的。这第一次,奴婢也挺紧张的。” 顾婉宁翻了个身“……不管他。” 都已经撕破脸了,还装什么贤妻良母? 徐渭北休她之心不死。 她跑路之心也不止。 顾婉宁又睡了一会儿,但是卯时初(五点)也就起来了。 她先去后院看了一圈,却发现四个姨娘也都在。 而且她们这会儿都站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 “你们都来了?傻站着做什么呢!”二丫道,“哦,我知道了,鸡鸭鹅都处理了,你们没得喂了。但是除草啊,抓虫啊,那么多活儿呢!真是的,来来来……” 顾婉宁“行了,都回去吧。以后这块都不用来了,我自己照顾。” 别碰坏了她的玉米! 四个人都不敢说话。 第14章 我没长脑子 最后,还是四姨娘忍不住先开口。 “夫人,那奴婢真的走了?你不生气?” 顾婉宁摆摆手,示意她走。 四姨娘就拉着大姨娘走了。 二姨娘看看,也走了。 大概觉得自己银子送了,多少也有了些底气。 “你就别走了。”顾婉宁对迟疑的三姨娘道,“我有话跟我你说。来,帮忙提篮子,我把茄子给摘了。” 三姨娘连忙上前。 二丫则看着空荡荡的笼子,怅然若失道“别说,夫人,奴婢这会儿心里也空了。要不,咱们再买些小的来养着吧。对了,上次您说养猪的事情,这次一并把猪圈砌起来?” 顾婉宁“再说吧。” 大夏天养猪,那气味她不敢想。 她第一次进这后院的时候,差点被鸡粪的气味送走。 更别说,就算她能忍,徐渭北也忍不了。 而且既然她都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回头就干脆利落地走。 抽刀断水,干脆利落,昂首阔步,虽千万人,吾往矣! 就得要这个气势啊! 你后面还赶着一群鸡鸭鹅,加上几头大肥猪,那算怎么回事! 二丫却以为顾婉宁真的还能“再说”,兴致勃勃地去规划她的猪圈用地了。 顾婉宁就问起三姨娘想要避开哪次日子陪睡。 三姨娘轻声道“夫人,奴婢原本想要去找您,却不知如何启齿。” 顾婉宁对她态度温和,“你有什么想法,就来找我说。你总归是大长公主给侯爷的,比其他几个都更体面。偌大的侯府,各种事情都压在我身上,你不能指望我面面俱到,所以你想要什么,让我知道,我好做安排。” 宰相门前七品官。 大长公主给的人,体面要有。 “夫人,奴婢不洁,恐玷污侯爷,所以无法伺候。” 顾婉宁是真的震惊了。 因为三姨娘说出“不洁”三个字的时候,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吃饭了没有。 可是这件事,对古代女子来说,那是比命更重要的。 有道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三姨娘却温婉一笑,仿佛从前受过的伤害,早已云淡风轻,“奴婢说的是真的。” 她叫花楹,父丧母改嫁之后,被祖父养大,从小熏陶在药香之中的姑娘。 她跟随从太医院退下来的祖父,给很多贵人看病。 然后她遇到了一位身体孱弱的公子,并且在之后的相处之中,两人渐生情愫。 “奴婢没有经得起他的甜言蜜语,或者说奴婢自己也厚颜无耻,和他做了越界之事,然后有了身孕……” 提起从前,三姨娘眼中只剩下自嘲。 “祖父很生气,但是木已成舟,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去找他家,希望尽快成亲。” 没想到,对方家里要让她做妾,说她的身份,做妾都高攀,而且现在还怀孕了。 “奴婢确实高攀了,但是他答应过奴婢,要娶奴婢为妻的。” 她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所以她才会头脑发热,把自己交付出去。 一直到被对方拒绝,她都还相信,那不是他的意思。 她去找他,他却劝她接受现实。 她才知道,原来他早有婚约在身。 “奴婢把五个月已经成型的孩子打了,用盒子送到了他面前。” 提起有缘无分的孩子,三姨娘眼中泛起了泪光。 对不起,孩子,真的对不起。 顾婉宁听得心中一震。 三姨娘竟然如此刚烈。 虽然她同样不敢全然相信,但是三姨娘给了她太深的震撼。 “祖父曾经救过大长公主。他从不求人,但是为了我,他去求了大长公主,然后我就到了公主身边伺候……” 后来,大长公主把她赏给了徐渭北。 “那大长公主知道你从前的事情吗?”顾婉宁轻声问。 “知道的。”三姨娘点头,“公主说,奴婢只是妾室,有很多人家的妾室,从前也都跟过别人……” 大长公主怜惜她,对她很好。 还有一点三姨娘没法说,大长公主深谙用人之道。 别人或许会拈酸吃醋,她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又自知不洁,自己就矮了一头,不会挑事。 而且她感念大长公主的恩情,府里有什么事情都会跟她说。 她带着的任务,是让徐渭北和顾婉宁夫妻和美,早日诞下嫡子。 顾婉宁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这个朝代,为什么给她的感觉是,封建又开放? 她好像被电视剧荼毒了,有些事情太过想当然。 “可是大长公主都同意,你觉得不洁这件事重要吗?”顾婉宁问。 徐渭北未必就不知道吧。 这不能成为她不陪睡的理 由吧。 “奴婢自打胎之后便落下了病根,身下一直淅淅沥沥,不甚干净。” “那你自己没看看?” “也看了,药也吃了很多,但是没什么效果。” 这是医者不自医,还只是托词? 顾婉宁不知道,也无意于多问。 她只知道,三姨娘不想参与陪睡这件事。 人家都说了有病,她也不能让人带病上岗不是? “我知道了。”顾婉宁道。 今天正好是六月十一,二姨娘中旬,四姨娘下旬,大姨娘上旬,说起来还是按照长幼顺序。 她自己的话……找个什么理由呢? 真让人头疼啊! 茄子摘完了,顾婉宁把三姨娘打发回去,然后自己回去吃早饭的时候,还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倒不是要对徐渭北解释,她是要对大长公主这金大腿解释啊! 二丫不解地道“夫人,您从前不是这么想的啊!您不是觉得,做侯夫人也行吗?” 虽然比不上秦王妃,但是嫁都嫁了,也得好好过,不能让妖艳贱货踩到她头上。 “我现在觉得不行了。”顾婉宁道,“你赶快帮忙想办法。” “奴婢又没长脑子,可想不出来办法。” 顾婉宁“你脑子呢?” “我娘说,我没长。” 顾婉宁“……出去出去,我要一个人静静。” “好嘞,奴婢去量量猪圈去。” 顾婉宁无语问苍天,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不能养猪了! 算了,随她去吧。 没想到,二丫才出去一会儿又急匆匆地回来。 “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顾婉宁怎么,徐渭北挂了? 第15章 嚣张至极 二丫带来的消息,把顾婉宁弄沉默了。 这是一个坏消息。 徐渭北胆大包天,在朝堂上打人。 而且打的人,是他大舅子,也就是顾婉宁的亲大哥顾安启。 这也是一个好消息。 徐渭北连顾安启都打了,那他们两个,是不是可以和离了? “皇上怎么说的?” “奴婢听说皇上狠狠骂了侯爷,皇上英明啊!”二丫一副得遇明君,感激涕零的模样。 顾婉宁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清明一片。 徐渭北是故意的。 他功高震主,故意卖个破绽给皇上,让皇上能打压他,发落他。 另一方面,他也表明和岳家不和,说不定顺理成章地就能跟自己和离。 毒夫! 不过和离这一次,恐怕不够,他得继续搞事情。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会儿虽然应该已经散朝了,但是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侯府,传到她耳边了? 顾婉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阴谋论了,但是她觉得好像消息传递得有点快? “哎,我果然没脑子。”二丫一拍头,“是咱们府里的人来告诉的。” 原来,顾安启被打之后,先行退朝回家。 回家之后他就差人来把这件事情告诉顾婉宁。 “大爷说,让您有点准备。” “我准备什么?”顾婉宁笑了,“这事,咱们参与不了,随他们去吧。” 这时候,装什么关心呢? 明明不管娘家还是徐渭北,根本没有人在意她。 “那侯爷回来,要是冲着您来怎么办?”二丫忧心忡忡。 “冲着我来?他先动手,我大哥吃亏,他还有脸回家继续闹?再说,就算他冲着我来,他能打我不成?” “那怎么不能?” 打女人的男人可太多了。 “他不会。”顾婉宁道。 虽然她和徐渭北接触不多,但是看得出来他一身骄傲。 之前她的“挑衅”,也是想看看这个男人的红线到底在哪里。 但是即使被她气到跳脚的时候,徐渭北也没有显露出丝毫暴力倾向。 这个男人,不屑于和女人动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慈悲。 相反,他内心坚硬,根本不会考虑女人的感受。 他做事,以达成目的为目标。 他在为和离而努力。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选择对自己兄长动手呢? 按理说,一个身居高位的岳父,对他不是很有帮助吗? 就算为了避嫌,避免皇上猜忌,他也不必做得这么绝吧。 “也不知道大公子现在怎么样了,”二丫在屋里走来走去,“夫人,要不要回去看看?” “府里既没有来接我,侯爷也没准许我回娘家,我怎么回去?”顾婉宁淡淡道。 她总觉得意识之中还残留着前身的怨恨。 ——也是,顾家对双胞胎女儿的区别对待,放在谁身上谁不疯啊! 这个时代,对于双胞胎,是有些忌讳的。 但是仅限同卵双胞胎,仅限两个一模一样,出身高门,有继承权的男人。 她和顾婉清,面容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要把她送到庄子上? 难道因为她影响父兄仕途? 顾家的解释是她去世的祖母托梦,让她去庄子上陪着。 呵呵,人要说起鬼话,比鬼说的更像真的。 “哎,侯爷这是失心疯了吗?”二丫忍不住骂人。 她对顾安启的印象极好极好,那是她见过的最周正最温和的公子了。 如果说二丫有什么喜欢的男人模板,那顾安启就是绝对的顶配。 刚才顾府来人送信儿的时候,她就反复问过,听说顾安启是被徐渭北一拳打在脸上被放倒的,二丫恨不能替他打回来。 “闹吧。”顾婉宁站起身来,面容平静,“我去看看给玉米再喷点水去。” 她不欠钱了,但是她也没什么钱。 搞事业,搞钱。 人多会出错,钱多不会。 徐渭北回府的时候,灌了两大杯凉茶,才把心里的燥热压下去些许。 “高览,你把今日之事告诉顾婉宁。” 他等着顾婉宁来找他闹,闹得越大越好。 祖母一味撮合他们两个人,那他就要两个人的关系破裂到无法修补。 他对顾老贼厌恶很久了,今日能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而且一石二鸟,也撼动了这桩婚事。 有一件事情,其实是顾婉宁冤枉了徐渭北。 ——今日本来不是徐渭北主动挑衅的。 他虽然确实想授皇上以柄,却还没想出怎么办。 没想到,顾安启竟然旧事重提,又说变法 ,洋洋洒洒写了那么长的奏折。 听他念着削减军费那些,徐渭北面前浮现出的是三年前跟着他离开,却没有回来的同袍。 所以徐渭北也没忍,直接把人打了,然后一顿输出。 他态度鲜明地表示,自己反对这狗屁变法。 这还没完,皇上斥责他,让人把顾安启带下去,找太医医治。 顾远石竟然丝毫不担心儿子,直接站出来,建议皇上继续早朝,然后他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奏折—— 参奏徐渭北。 是的,即使今日没有徐渭北打人这件事,顾远石也是要参奏他的。 顾远石罗织罪名,从徐渭北滥发粮饷,到他纵容手下扰民,再到他行为不检,带女人入军营,大大小小,凑了十宗罪。 然后徐渭北,也毫不客气,一一驳斥了他的指责。 皇上说了些和稀泥的话,然后让徐渭北就在朝堂上动手这件事,回府反省一个月。 徐渭北就滚回来“反省”了。 高览十分为难“侯爷,真的要告诉夫人吗?” 他怎么觉得有点心虚呢? 顾家不做人,侯爷嗯,也有点过分,反正没有人考虑夫人夹在其中的为难。 “去告诉她!” 顾婉宁那脾气,知道了肯定要闹。 闹得越大越好,有助于和离,彻底和顾家划清界限。 徐渭北现在不是生气上头,相反,他十分冷静。 他看出来了,顾家父子这次变法,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那他也要坚决反对,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日后遗臭万年。 高览唯唯诺诺地去了,然后很快又回来了。 “她有什么反应?”徐渭北问。 应该大吵大闹了吧。 第16章 妻妾融洽 “夫人说她知道了。”高览惶恐地道。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高览知道这不是徐渭北期待的反应。 事实上,他也很震惊。 但是顾婉宁正蹲在地上,欣喜于刚露出头的小苗,眼皮子都没抬,没有看他一眼。 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狗咬狗,随他们去就是。 徐渭北眉头紧皱,半晌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凉薄!” 对自己兄长都漠不关心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心。 “侯爷,可能夫人是觉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无法表态吧。”高览忍不住帮顾婉宁说话。 “怎么,你收了她什么好处?” “没有,没有,属下绝对没有。”高览连忙解释,抬手摸了摸鼻子,“属下就是觉得,觉得夫人也挺不容易的。” 别的不说,谁家夫人大热天的自己下地? 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侯府苛待了呢。 “侯爷,属下说句不怕您生气的话,顾首辅,严于律己,耕读传家,这点还是让人钦佩的。” 夫人撸起袖子下地那架势,一看就是熟手,不是拿腔作势的。 认真干活的人,总是让人高看一眼。 “她不容易?”徐渭北唇角浮起一抹冷笑,“那被她折磨的人就容易?” “属下去的时候,四位姨娘也在。属下,属下没觉得她们不情愿。” 事实上,花园变得生机勃勃,让人看着心情愉快。 主要是,夫人还给了他一个甜瓜,高览觉得不能白吃。 “沽名钓誉,同她爹如出一辙。”徐渭北不屑一顾。 想到他和顾首辅政治上的分歧,高览就不敢再说话。 “你去告诉她,”徐渭北一心要激怒顾婉宁,以期她闹起来,早日解除婚事,“以后不许她和顾家来往!” “这……”高览觉得过于过分。 “按照我的话去做。”徐渭北眼神凛冽。 不偏执的人,不容易成功。 他就是打定主意,不会回头之人。 这桩亲事,他毁定了! “哎,是……” 他再去的时候,顾婉宁坐在铺着垫子的树下乘凉,几位姨娘在她旁边围着,热热闹闹,不知道在玩什么。 顾婉宁玩狼人杀呗。 虽然大家可能各怀目的,但是不影响一起消遣。 女人其实很容易打成一片,只要别涉及核心利益。 她们的核心利益原本应该是徐渭北,但是目前看起来,除了二姨娘有心,其他人似乎都无意。 那也就没有什么本质的矛盾了。 顾婉宁对狼人杀,是又菜又爱玩。 她还发现,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四个姨娘玩得都很好。 就连憨憨四姨娘,都比她玩得好。 看见高览来,几位姨娘不约而同的停下,明显紧张了起来。 只有无欲无求,咸鱼摆烂的顾婉宁,漫不经心地问“他又怎么了?” 徐渭北的幼稚,真是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打人就打呗,你牛什么牛? 打了顾安启,又巴巴让人来告诉她,怎么,还得她鼓掌叫好,否则他不痛快? 真一傻der。 高览也觉得徐渭北这样有点幼稚,所以他说话的时候都结结巴巴。 “让我和顾家断了来往?不让我认我爹,怎么,他想给我当爹?”顾婉宁翻了个白眼。 四个姨娘想笑,又都忍着。 神仙打架,千万别连累无辜。 高览脸色涨得通红,心说侯爷您真会为难人。 夫人的嘴,那不是嘴,那是杀人诛心的刀子。 他一个大男人,进后院就不合规矩。 以后传话这事,爱谁谁,反正他不干。 这让他怎么接话? “回去告诉他,有本事冲我父兄去;实在看我不顺眼,那就和离,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顾婉宁挖了挖耳朵,“退下吧。” 冤有头,债有主,在她面前刷什么存在感? 她脑门上难道写着“傻瓜”两个字吗? 览铩羽而归。 主要他也不能把这话原封不动地传回去,否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他只是告诉徐渭北,顾婉宁不愿意。 “侯爷,属下多嘴了,但是这件事,换成谁怕是都不能同意。” 女子嫁人,娘家不是依仗吗? 和娘家断绝关系,岂不是任由婆家拿捏? 徐渭北道“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和顾家势不两立,让她好自为之。” “夫人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多嘴。” 高览不敢说话了。 另一边,顾婉宁伸了个懒腰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四姨娘心直口快“夫人,您这会儿是不是后怕了?” 顾婉宁伸手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儿,“就你话多。我是怕大长公主来了,咱们这般懒懒散散,不成样子。” “大长公主要来?”四姨娘紧张了。 她十分怕威严的大长公主。 “应该是要来的。” 她和徐渭北的亲事,最紧张最在乎的人就是大长公主。 公主在乎的肯定不是她,而是顾家。 贵为公主,她却要对自己那般亲热,不就是为了对顾家示好吗? 结果徐渭北这不肖子孙,直接把顾安启给打了。 这事情可不好收场喽。 大长公主,这会儿应该会来装模作样地把徐渭北骂一顿,说不定还会赏赐自己一些东西表示安抚。 她已经张开口袋准备接着了。 “夫人,那明日还玩吗?”四姨娘恋恋不舍,完全忘了之前她在徐渭北面前告状,要和顾婉宁同归于尽的架势。 真是个孩子。 “玩。” 就是希望大长公主来,别出什么幺蛾子了。 果然,正如顾婉宁所料,她刚回去换好衣裳,大长公主就来了。 徐渭北带着府里众人出去迎接。 大长公主把徐渭北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徐渭北跪在地上,腰杆挺直,面无表情,哪里有一丝懊悔之意? 大长公主下不来台,气急道“你再知错不改,我就要替你爹请家法教训你!” 徐渭北眼神有短暂的闪动,可是转瞬即逝,快到顾婉宁以为自己看错了。 徐渭北挺直了腰背。 “来人,给我传家法!”大长公主怒不可遏地道。 四个姨娘都跪下了。 顾婉宁却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玉佩,没有作声。 外面有两个太监,手持厚重的红木板子进来。 顾婉宁真不错啊! 家风很好。 打吧。 第17章 睡不到的男人 高览看向顾婉宁,不住地给她使眼色,央求她开口求情。 顾婉宁只当自己瞎了。 开玩笑,她没有立场的吗? 虽然娘家不靠谱,但是在大长公主和徐渭北面前,那也是她的面子。 徐渭北打人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她,甚至故意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恶心人,那她现在求哪门子的情? 她脸上写着“圣母”两个字吗? “等等。”徐渭北开口。 顾婉宁看到大长公主松了一口气。 显然,她也并不舍得孙子,就是徐渭北不肯给她台阶。 然而徐渭北却道“我身上穿着官服,既是家法,那自然不该穿官服。” 说完,他起身把官服解开,交给高览,然后仅着单薄的中衣趴在地上,冷声道“来吧,不许留情。” 时值盛夏,所以徐渭北的裤子还好,是灰色的,可是上衣却是单薄的纱衣,它——透肉。 宽肩窄腰,薄肌线条流畅,半露不露,隐隐还有几道旧伤留下的疤痕。 啧啧,这张力,瞬时拉满,满屋都是荷尔蒙的气息。 别人不知道怎么看,反正顾婉宁表示看得心满意足。 到底是二姨娘识货,开出那么高的价格。 徐渭北,确实是有点值。 板子落在身体上,声音闷闷的。 徐渭北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有紧绷的肌肉,才能透露出他在极力忍痛。 大长公主道“你是立了些功劳,却不该因此骄纵,更不该对自己岳家兄长出手。你置皇上于何地?你让婉宁情何以堪?” 顾婉宁抬起手,用帕子掩面,假装擦拭眼泪,接话道“只有祖母惦记着我。我知道侯爷心里没有我,私下里冷言冷语便罢了,我为人妻子,无论夫君如何,这都是我该受的。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侯爷这是把我的脸踩在地上,以后我有什么颜面出门行走?” 所以,就别让我出去应酬了。 只想安心种地搞事业,勿扰。 “祖母,快别打了。”顾婉宁约摸着打了十几板子,这才装模作样地求情,“对我父兄有个交代就算了。疼在侯爷身上,还不是疼在我和姐妹们的心上吗?” 毕竟是金大腿,也不能得罪。 她可以和大长公主表达不满,但是不能表现得对徐渭北全然绝情。 拿捏尺度,可真不容易。 大长公主好像就在等着她这句话,“行了。如果你媳妇今日不替你求情,我真是要打死你。” 顾婉宁心说,您说的要是真的,我可以把话收回来。 现在这侯府,她看几个姨娘都没有那么不顺眼。 唯一多的,就是徐渭北了。 如果徐渭北死了,她可以保证替他守寡,一辈子都不离开侯府。 徐渭北伸手甩开扶他的高览,自己站起身来,披上衣裳,好像刚才挨打的不是他一样。 顾婉宁非常怀疑两个太监放了水。 但是她也没办法,大长公主愿意来演这出戏,都是给足她面子了。 “我原本让你带着你媳妇回娘家,你又打了舅兄,更该上门赔罪。只是皇上让你禁足自省,那就派人先把东西送去赔礼,等皇上解了你的禁足之后,立刻给我负荆请罪去!”大长公主厉声道。 徐渭北没有做声,显然不想答应。 顾婉宁看戏不怕台高,真希望大长公主捶这孙子。 但是被爱的有恃无恐,爱人的却先退缩了。 大长公主拉着顾婉宁的手道“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放心,祖母在,谁也不能越到你前头。” 顾婉宁故作娇羞,“祖母,我和她们几个情同姐妹,尤其二姨娘,最是贴心……” 她不能让二姨娘的银子白花。 这不就开始了吗? “真是个心软的傻孩子。”大长公主笑道,“你和渭北,成亲匆忙,没有圆房。祖母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顾婉宁大吃一惊。 不不不,不能这样啊! 他打了我的脸,还要我的人? 好事怎么都成他的了! 虽然她确实有点馋徐渭北这样的身子,但是她更受不了自大狂。 “祖母——”顾婉宁摇着大长公主的手,“这等事情,就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说了,顺其自然吧。” 徐渭北一直都面色铁青,这会儿也毫无表示,冷眼看着顾婉宁矫揉造作。 他是绝不肯和顾婉宁同床共枕的。 他不要和顾家有任何联系。 “不行,就今日。祖母帮你主持!”大长公主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徐渭北,“祖母年纪大了,就想早日抱上重孙子。” 顾婉宁“……” 好家伙,听这话,大长公主要留下“监工”他们滚床单? 想到光着屁股的徐渭北,像个机器,后面不时有小皮鞭甩过 来…… 那情景太美,顾婉宁不敢继续往下想。 “祖母,真的不用。”顾婉宁连忙道。 她现在就很怕,这祖孙俩较劲,回头徐渭北受了刺激,真把自己睡了,然后睡完一边提裤子一边恶狠狠地对她道“现在你满意了吗?” 哎呀,那她岂不是乱穿到了虐文里? 不行不行,这个真不行。 顾婉宁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抗拒。 徐渭北也不同意,斩钉截铁地道“祖母,我是绝对不会和她圆房的!” 大长公主故技重施,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你,你是非要把我气死才肯罢休是不是会?好,好,好……那我今日就死在这里!” 三姨娘连忙爬起来去照顾她。 顾婉宁眼看着徐渭北要妥协,心里警铃大作。 她也不愿意的! 徐渭北装什么委屈。 “侯爷,”她走到徐渭北身边,踮起脚来在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且暂时答应,我保证绝不碰你,否则让我天打雷劈!” 就,别误会,我在这件事情上,绝对和你统一战线。 咱们和平相处,互不侵犯主权! 徐渭北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她,好像在说,你这个女人,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侯爷也不想公主一直这样吧。”顾婉宁忍无可忍地道。 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是位高权重长得好,身材也好,可是,可是我吃不到的葡萄都是酸的。 我睡不到的男人都是软的! 所以,你在我这里不行! 第18章 被逼同房 顾婉宁真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事情的结果是,大长公主她老人家大发慈悲,放过她一马,没有亲自围观洞房。 但是! 她留下了身边最信赖的初嬷嬷。 初嬷嬷是看着徐渭北长大的老嬷嬷,十分有体面,而且也很……严厉。 她亲自监督人,把徐渭北放在外书房的铺盖都收了起来,然后在顾婉宁的房间重新换上崭新的大红被褥。 晚上吃过饭,她对顾婉宁道“夫人,该休息了,您先沐浴更衣,老奴去请侯爷回来。” 顾婉宁欺软怕硬,看见初嬷嬷就像看见她初中时候更年期的班主任,在她面前怂得就像只鹌鹑一样。 等她出去,二丫道“夫人,这就圆房了?是不是过几个月,您就能生娃娃了?” 顾婉宁我生个狗! “你别管那些,你去和二姨娘说,这是大长公主要求的,不算我毁约。我记着她的托付呢,以后给她使劲。” 说给人家先安排,结果自己先吃上了。 这有点不厚道。 主要是,她也怕二姨娘觉得吃亏,来找自己索赔。 银子都填窟窿了,赔是赔不起的。 所以顾婉宁觉得有必要给二姨娘一个交代。 二丫领命而去。 而二姨娘听了二丫转达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你和夫人说,”她给二丫抓了一把钱,“我不敢有和她比的心思,只要以后她能帮我说句好话,我就感激不尽了。” 二丫得了钱,高兴地回去复命。 可是初嬷嬷挡在门口,说是徐渭北已经回房,让她回去歇着,不用进屋伺候了。 二丫不放心,对着屋里喊道“夫人,您还好吗?” 顾婉宁正和徐渭北大眼瞪小眼,闻言气势就有些绷不住了,“还好,你回去歇着吧。” 初嬷嬷就在廊下坐着,像一尊门神,既不让屋里的人出来,也不让外人进去。 “蚊子可多了,您扇扇。”二丫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一个大蒲扇塞到她怀里,“奴婢睡觉去了。” 然后她就走了。 初嬷嬷看着怀里粗糙的蒲扇,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夫人身边的丫鬟,规矩实在不行,但是胜在憨厚。 “我要睡了,”顾婉宁打破了沉默,“你睡床上,我睡榻上。你负责摇床,我负责喊,如何?” 主打一个大家都出力。 徐渭北“……你安分点!” 顾婉宁心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现在提要求的是他祖母,自己忙活什么? 她干脆不理徐渭北,自己爬到榻上躺下。 徐渭北坐在那里,像一尊大佛,一动不动,等着别人上供一般。 顾婉宁忍不住想,这人真是铁打的,挨的那些板子,好像挨到了狗身上一样。 算了,管他呢! 明日一早,她还得去看她的玉米呢,哪里有心思管他。 顾婉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闭上眼睛,和周公约会了。 白天玩狼人杀有点兴奋了,这会儿做梦都是“狼人请杀人”,然后把徐渭北给嘎嘣了。 徐渭北今日有点抑郁。 挨打不算什么,可是祖母以自己身体要挟自己和顾婉宁圆房,实在令他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十分难受。 可是他对祖母虽然多有埋怨,然而他又是祖母带大的。 他不能置祖母于不顾,但是也不愿意为了江山社稷“献身”。 祖母临走之前和他说,什么时候顾婉宁怀孕,什么时候她才考虑撤回初嬷嬷。 这让徐渭北不胜其烦。 不在一处住,他眼不见心不烦;现在朝夕相对,他的憎恶无处安放。 看到顾婉宁,他就想到了顾老贼。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明日,必须让高览想办法了。 外间的高览狂打喷嚏。 徐渭北在床上和衣躺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约听见顾婉宁嘀咕一句,好像是—— 杀了徐渭北。 她倒是敢想。 徐渭北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笑意,只要她有那个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他现在巴不得顾婉宁谋杀亲夫,自己能有理由和她分开。 “谋杀亲夫?”高览牙疼,侯爷怎么这么敢想? 你杀妻,好像更现实一点。 “属下实在是没有能力,让夫人做什么。”高览觉得这几天他都要长出白头发了。 “我不管,你想办法,总之务必尽快和她和离,哪怕多花些银子,代价高一些。” “哪怕您颜面扫地也可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对夫人横眉冷对,但是倘若有人对夫人嘘寒问暖…… ” 徐渭北明白了。 高览想要让他自己头上带点绿。 真是……好像也不是不行。 “嗯,属下的意思是,反正也不想好了,”高览干脆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那就来票大的,给夫人找个男人吧,然后捉奸在床,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都不占理。” “你既然这么说,是不是人选都备好了?” “那确实也是。”高览挠挠头,“属下觉得,江秋白就挺合适的。属下听管家说,夫人之前经常去给江秋白捧场。” “就是那个戏子?” 顾婉宁上次被人拦住,请她去听江公子的戏,说的正是江秋白。 江秋白在京城风头正盛,所以徐渭北都听说过。 “夫人之前经常去,也就是您回来了,她才不去了……” 徐渭北冷笑倒是他耽误她了。 “您被皇上禁足,无所事事,可以请戏班子来家里解闷,您说呢?” 那江秋白虽然是名角,但是颍川侯府的面子,他还不敢驳。 徐渭北大手一挥,“你去办。” “是。” 顾婉宁还是心虚,去找二姨娘说话。 “我一直记着你的事情呢!” 她虽然和徐渭北睡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她守信用,没有实质性动作。 二姨娘笑道“夫人记着,奴婢就感激不尽了。等您怀了嫡子,侯爷能来坐坐,奴婢就知足了。” “不,我会想办法尽快的。” 她的屋里,不容男人酣睡。 她要想办法尽快把徐渭北给踢出去。 她其实已经想到了办法,只是不能说。 “不不不,”二姨娘连忙道,“夫人您不必如此。在公主面前,奴婢万万不敢造次。” 上面还有那尊大神压着呢! 要是大长公主觉得她不安分,那她真是好日子到头了。 第19章 失败的勾引 顾婉宁见二姨娘不提要钱的事情,不由松了口气。 “夫人,侯爷让人请了戏班子,请您带着几位姨娘去看戏。” “戏班子?”顾婉宁莫名其妙。 徐渭北脑子进了水吗? 皇上让他反省,他在家里请戏班子唱戏? 哦,还是要往皇上手里送把柄? 不管,不掺和。 顾婉宁对四个姨娘道“你们谁想去就去吧,我不爱去。” 她并不喜欢咿咿呀呀慢节奏的唱腔,她着急。 现代的快餐文化,把她的品味养没了,她只想看快节奏的爽文短剧。 她不去,四个姨娘也不去。 倒是二丫,听说是江秋白来了,屁颠屁颠地去了。 据她回来说,场面很热闹,徐渭北和几乎府里其他下人都去看戏了。 顾婉宁种田,勿扰。 她没出现,徐渭北就对高览兴师问罪。 高览心虚道“或许,或许第一天,夫人不好意思……”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府里唱了七天大戏,顾婉宁一次都没有出现。 最恶心的是,江秋白误会了,以为徐渭北看上了他,要对徐渭北投怀送抱。 这可把徐渭北恶心坏了,让人把戏班子撵了出去。 本来这件事情是很隐秘的,但是二丫看出来点端倪。 “夫人,奴婢觉得江秋白看侯爷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顾婉宁一听就来了精神“怎么看出来的?” “就用眼睛看出来的啊。”二丫理直气壮地道。 顾婉宁“……那侯爷呢?” “侯爷应该没看上吧,否则怎么不唱了?” “那不好说,说不定是掩人耳目呢!”顾婉宁分析道,“我觉得这才能说得过去。” 虽然她没有过男人,但是她听过很多关于男人的事情啊! 男人不都是泰迪吗? 自己和徐渭北在一起住了十天了,徐渭北都没有找任何女人,据她观察,好像也无欲无求。 她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想,是白天被江秋白喂饱了? 怪不得无缘无故要请戏班子回来唱大戏,原来他好这一口! 只可惜,这个时代对于男人的龙阳之好其实特别宽容,所以这不能算作徐渭北的把柄。 据说公子出远门,身边的小厮都得承担起某种特别的义务。 啧啧,高览…… 话说高览办事不力,被徐渭北骂了一顿不说,他还总感觉,好像夫人最近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徐渭北偷鸡不成,还被恶心了,着实沉默了几日。 他虽然是禁足在府里,但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除了晚上睡觉,基本还是不露面。 他回来倒头就睡,和顾婉宁两人相安无事。 顾婉宁的玉米长势喜人,她看得像眼珠子一样,总觉得自己离发家致富很近了。 几个姨娘都没有见过,对此很好奇。 “你都没有见过吗?”顾婉宁问二姨娘。 二姨娘经商,见多识广,所以顾婉宁高看她一眼。 “奴婢没见过,夫人这是哪里寻到的稀罕物?”二姨娘笑着道,把剥好皮的葡萄送到顾婉宁嘴边。 这会儿顾婉宁正躺在树下的凉席上,大姨娘帮她扇风,二姨娘喂她水果,三姨娘则在帮她捶腿,凉风习习,别提多舒服了。 四姨娘则带着她那条叫豆豆的小黑狗,在大太阳底下玩,一点儿也不嫌晒。 “是在包记南北货铺子。” “那就难怪了。”二姨娘笑着解释道,“奴婢家的生意做得尚可,但是和那家是完全没法比的。” “那是谁家的生意?”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他们能出海,肯定朝中有人。” 寻常人,没有这个资源,根本无法出海。 “那就好。”顾婉宁道,“物以稀为贵。我就怕我种出来之后,发现其他家也冒出来许多,不值钱了。” 既然只有这家卖,而且仅有的一个都被自己买了,那就奇货可居。 二姨娘笑道“夫人对种地如此上心。” “那自然要上心。” 人活一辈子,其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不了什么痕迹,最多能让自己子女多记几年。 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但是她要是能把玉米提前引进中原,推广开来,史书留痕,那她就牛逼大发了! 这倒是其次,主要是成功这一次,最少能躺平几年。 “过几日,我得再去看看,还有没有稀罕东西。” 就是不知道,她那一百多两银子够不够。 那真是一家黑店,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心真黑。 “夫人要是出去的话,能不能带着奴婢一起去?”二姨娘讨好地道。 “你想回家看看?” 二姨娘眼圈微红,点了点头“奴婢虽然和家里书信往来,但是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弟弟了。” “那行,我带你去,虽然……但是我给你撑面子!” 得当家主母看重,也是体面。 虽然比不过徐渭北,也能凑合应个景吧,顾婉宁想。 但是没想到的事,二姨娘听了她的话,激动得热泪盈眶,握住她的手道“多谢夫人,奴婢真是做梦也不敢想,您愿意陪奴婢回家。” 顾婉宁不是,你这激动得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二姨娘却道“您陪奴婢,比侯爷陪奴婢更体面。” 她若是勾得侯爷欢喜,让侯爷陪她回家,那就是宠妾灭妻,那是为人唾骂的。 可是夫人愿意陪她,说明她守规矩,得夫人重视,受人尊重。 “而且您是出身顾家,那是天大的体面!” “怎么,这和我娘家有什么关系?”顾婉宁不解,“因为我爹是首辅?” “不仅仅是首辅,您不知道吗?顾首辅十分受百姓尊崇。” 顾婉宁??? 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前身的记忆里,亲爹名声不好,害得每次她出门都被人侧目,弄得她十分没面子,所以对亲爹耿耿于怀? 到底是记忆认知出了偏差,还是二姨娘拿着好话哄骗她? 只可惜,另外几个,这几年没出门,和外界也少有联系,所以她们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出去打听打听,也就知道了。 顾婉宁笑着对其他几人道“你们到时候捧着她,让她过把宠妾的瘾,回头让她做东,请我们吃好吃的。”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 虽然大家心里都还各有试探,但是眼下相处也算融洽。 徐渭北在藏书阁的三楼上,远远看着顾婉宁享受几个姨娘的伺候,不由气笑了。 那些到底是谁的小妾? 第20章 路遇挑衅 “夫人,”大姨娘是个谨慎的性子,“侯爷在禁足,我们出去好吗?” 二姨娘闻言忙道“也是,奴婢欢喜傻了,竟然忘了这出。那就再等等吧……” “不用等了,咱们和他,相互不妨碍。”顾婉宁道。 “那初嬷嬷呢?”三姨娘问。 顾婉宁“……我就说我出门寻生子的方子。” 说到这个话题,几个人都把目光投向顾婉宁的肚子。 她们定然以为,徐渭北已经在辛勤播种了。 顾婉宁心说,他可没有种地,都拿去浇灌了“小雏菊”。 高览站在徐渭北身边不敢做声,然后就听自己主子发狠道,“早晚一并撵出去,没有一个好东西!” 高览也不敢接话,只当自己聋了。 顾婉宁要出府的消息,还是初嬷嬷告诉徐渭北的。 “夫人为了让公主欣慰,求子心切……” 下半句没说出来的应该是,请侯爷多多配合。 徐渭北想的却是,这个女人眼里是一点儿都没有自己,出府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他才不信什么求子的鬼话。 求子心切出门去? 出门借种? 天天一个房间里睡,她睡得比猪还香,徐渭北可没感觉到她的心切。 “去打探一下,她到底要出门做什么。”徐渭北冷着脸吩咐高览。 高览苦不堪言,忍不住抱怨道“侯爷,要不您身边再找个丫鬟伺候吧……这些事情,属下去似乎不太合适吧。” 从前那谁在的时候,是不用他的,只可惜现在,唉。 可是徐渭北锐利的目光扫过来,高览就像受气小媳妇一般乖乖地去了。 他倒是个厉害的,很快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简而言之,就是几个女人出去闲逛,然后去二姨娘家的铺子里转转。 人畜无害。 徐渭北却阴谋论,怀疑顾婉宁是出去和顾家的人见面,传递消息。 高览讷讷道“传递什么消息呢?” 总不能是您睡觉打不打呼噜,说不说梦话吧。 因为自从侯爷回府以来,和夫人就没正经说过什么啊! “不好说。我既回来,又和他们正面对上,顾老贼一定会反击。” 那倒是有可能,毕竟您做得确实挺过分。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您把人家的好大儿都给打了,谁不记恨? “你明日暗中跟着她们。” “是……就是属下心里有点没谱,四姨娘,她着实有些厉害。” 高览偷窥,已经被周芽芽抓到三次了。 都三次了。 高览觉得自己这脸都无处安放了。 “那就把她留在府里。” “留在府里?说您要找她吗?” “你看着办。” 于是,对出门最为盼望的四姨娘,在出门之前迎来了晴天霹雳。 ——徐渭北喊她去伺候。 对此四姨娘是无比抗拒的。 “你回去告诉侯爷,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她对高览道。 高览“晚上初嬷嬷盯着呢,侯爷得回房。” “初嬷嬷——”四姨娘大喊一声,“侯爷喊我去伺候!” 今日谁拦着她出门,谁就是她不共戴天的敌人,别怪她心狠手辣! 天知道,她在侯府都要憋疯了。 高览“……” 完了完了。 然后初嬷嬷来了,高览铩羽而归。 大姨娘偷偷说四姨娘“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就算你不想去,也委婉一些。” 四姨娘委屈地道“就算今晚回来死路一条,我今天也是要出门的,谁都别想拦着我!” 顾婉宁心里也在猜测,徐渭北找四姨娘做什么? 江秋白不在了,所以想到了府里这些女人? 就是他为什么先看上了一团孩子气的四姨娘? 想老牛吃嫩草呢,老东西! 再说高览,愁眉苦脸地回去复命。 为了避免被骂,他立刻提出了备选方案。 “既然如此,属下就说,奉命去保护四姨娘,如何?” “那岂不是让她成了靶子?你直接说,保护顾婉宁便是。” 徐渭北从来没有对周芽芽有过男女之间的想法。 当初他是被迫把人留下的,也是替人照看,日后要完璧归赵。 所以看在“赵”的面子,他不希望周芽芽成为众矢之的。 “您说保护夫人,夫人就知道是监视的托词了。”高览苦着脸道。 “那你就只管去告诉她,我就是让你去监视她的,看她能奈我何!” 他们顾家,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唉,是。” 于是,顾婉宁喜提跟屁虫 一枚。 这一行人出动,浩浩荡荡,倒也热闹。 顾婉宁先带着几人去了南北货铺子,不过这次没有什么令人激动的发现,她就没买。 大姨娘带了些针线出来卖,原本是打算找绣坊,没想到被南北货铺子看上,一幅双面绣插屏,就卖了六十两银子,其他零碎小东西,也卖了二十多两。 四姨娘笑着喊她请客,大姨娘笑着答应。 二姨娘则一直在打听价格,看着人流,偷偷和顾婉宁嘀咕这铺子的利润。 三姨娘和往常一样,安静的,没有什么存在感。 高览离她们几步远,拉开距离,却也不敢离开。 “没有什么要买的,咱们就走吧。”顾婉宁道。 “是,夫人。”几个人连忙答应,簇拥着她一起往外走。 刚出了门,就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过来讨钱。 看样子,不过五六岁模样,瘦骨嶙峋,显得眼睛格外大,衣不蔽体,赤着脚,十分可怜。 顾婉宁让二丫给他五个钱。 二丫不太乐意,道“夫人,多半都是骗人的。这些小乞丐,很多背后都有大人驱使……” “给他吧,五个钱,就算真如你所说,那让他今天不挨打,也算我们做善事了。” 萍水相逢,不辨真假,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探究真相。 这五个钱,花了让自己心安,日后不必总惦记。 “夫人说得对。”大姨娘也拿了两个钱出来。 其他人见状也都随了两文钱。 小孩得了钱,对着她们行礼作揖,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在自家见不得亲姐妹好,出门装什么活菩萨。”忽然一个凉薄的嘲讽声音从前面传来。 第21章 当街怼人 顾婉宁抬头,便看到一个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十四五岁模样,肌肤很白,只是带着些微微的婴儿肥。 乍一看,是挺可爱的模样。 但是她眼神轻蔑,目光嘲讽,分明来者不善。 她叫什么来着? 顾婉宁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她叫陆宝珠,是靖国公的嫡出孙女,极其受宠,也有点中二病在身上。 陆宝珠,和顾婉清交好,是顾婉清的小尾巴。 前身和顾婉清多有冲突,陆宝珠自然向着顾婉清。 所以这会儿见到顾婉宁,她就故意出言刺激。 顾婉宁懒得搭理这样的小屁孩,虽然前身的意识,这会儿已经怒不可遏地想要反击。 “走吧。”顾婉宁淡然道。 她想和前身说,傻姑娘,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不能强求。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深浅,多少都是注定的,求不得。 他们既不爱你,你好好爱自己便是。 她息事宁人,陆宝珠却觉得被轻视,受到了侮辱,伸手拦住她,跺脚大声喊道“你给我站住!” 周围不少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更有甚者,已经围过来看热闹。 “做什么?想打架是不是?”四姨娘撸起袖子,“好狗不挡道,赶紧滚开!” 二姨娘则掩唇笑道“夫人,这位妹妹是不是也想进侯府伺候侯爷呀,咱们又要添一位姐妹了吗?” 哎呦,这张小嘴啊,真是让人喜欢。 顾婉宁似笑非笑地看向面红耳赤的陆宝珠“虽说我是侯府主母,但是侯爷喜欢好颜色,你这样的想给侯爷当妾,侯爷却是看不上的。你又何必为难我?倒不如回去找你父兄,多陪送你些嫁妆,请侯爷赏个面子,说不定你能到侯府做个五姨娘。” 一,你长得丑。 二,你是嫉妒我,所以哗众取宠。 既然对方想要当众给她没脸,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前身和顾婉清的恩怨纠葛,孰是孰非,那是她们之间的事情。 需要你个丑东西跳出来说三道四刷存在感? 陆宝珠恼羞成怒,伸手指着顾婉宁道“你当别人都像你厚颜无耻,满脑子惦记自己的姐夫,你……” “我惦记姐夫?”顾婉宁轻笑一声,“我看你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像是我惦记你的男人。原来你说的是我姐夫,倒要谢谢你对我姐夫的紧张了呢!回头用不用我差人去和姐姐说一声,让她好好领你的情?” “你……”陆宝珠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姑娘,”顾婉宁唇角勾起,“这么会投胎,要好好珍惜。让你父兄正经给你寻个好人家,做个正头娘子,别天天惦记着别人的姐夫,那不好。我们走!” “是。” “谁惦记秦王了?” “哎呦,我可不止一个姐夫,你倒是先对号入座了。” 顾首辅虽然就两个女儿,但是他还有兄弟,几家孩子一起序齿,所以顾婉宁这话不算撒谎。 陆宝珠气得说不上话来,上手就要推顾婉宁。 “你怎么那么烦人!”四姨娘直接把人推了个趔趄,“都说了好狗不挡道,我们忙着呢!你喜欢姐夫,自己找姐夫去。” 陆宝珠脸色涨得发紫,如果不是旁边丫鬟婆子拉着,都要过来和顾婉宁拼命。 “辱人者必自辱,尤其我这般睚眦必报的,下次离我远点。”顾婉宁冷冽出声,“你甘愿给人当枪使,就要有被人折断的准备。” “这是怎么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顾婉宁寻声望去,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熟悉是因为这是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年的大哥。 陌生是因为,徐渭北那一拳着实不轻,这会儿顾安启的半边脸上淤青未散,模样有些可笑。 要知道,当年顾安启是京城最受欢迎的公子。 身材高大,才华横溢,生了一张禁欲脸,古板端方,引得无数女子竞相拜倒。 如果不是顾远石早年就为他定下亲事,这等乘龙快婿,也会是名门望族打破头要抢的。 可惜,顾安启,却是前身最讨厌的人,仅次于顾婉清。 “顾大哥。”陆宝珠像见到亲人一样,过去就要拉顾安启的衣袖。 顾安启不动声色地躲开,温声道“你也在,快回去吧。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见到你二哥,他正在找你。” “我不走,大哥,她欺负我。”陆宝珠指着顾婉宁,委屈的告状道。 顾婉宁嗤笑一声,“我们走。” 她甚至都懒得给顾安启一个眼神。 “等等。”顾安启拦住她,又对陆宝珠道,“这件事可能有误会,晚点我弄清楚了之后,会去找你二哥解释清楚。你先回去,我和……侯夫人有话说。” 陆宝珠还想说什么,但是对上顾安启严肃的面色,只能对着他屈膝行礼,委屈地让开。 顾安启指着不远处的茶楼对顾婉宁道,“我们兄妹许久未见,一起喝杯茶吧。” 顾婉宁成亲三年,一次都没有回过娘家。 顾婉宁思忖片刻后道“你们先在这里随便逛逛,我去去就来。尤其芽芽,你不许乱走,回头找不到你,我们就不管你了。” “夫人放心。”四姨娘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绝不乱跑。 顾婉宁带着二丫,随顾安启到了茶楼雅间坐下。 “怎么又和她起了冲突?在街上,这般对你不好。” 又是这样的语气。 表面上是为她考虑,实则不分青红皂白。 “狗咬我,我还得反思一下为什么我招狗?”顾婉宁把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那大哥是否反思自己,侯爷为什么打你,扰乱朝堂?” 顾安启看向顾婉宁的眼神有几分意外。 他们兄妹关系一向紧张,但是从前顾婉宁都是胡搅蛮缠。 今日她好像变得牙尖嘴利,让人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我不知道你和宝珠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是我们两家私交很好,她又和婉清走得近……” “顾婉清的狗咬我,我都不能打狗了?” “二妹,你怎么能对姐姐直呼其名?”顾安启满脸不赞同,“宝珠今日或许有些冲动,但是婉清对你,从来都很好。” 第22章 痛诉(一) 顾婉宁闭上眼睛,因为她感受到了前身汹涌澎湃的怒气。 “我知道你对于自己被放到庄子上有怨气,可是那也不是婉清决定的。” “家人都在很努力地弥补你了,为什么你非要把怒气都撒在婉清身上?” “婉清对你百般退让,什么好东西都让给你,你还要她怎么样?” “……” 这些话,如潮水一般涌入回忆,让顾婉宁头疼欲裂。 这是前身不让人触及的伤疤。 虽然顾安启还没说这些,但是顾婉宁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她顾婉清是无辜的,”顾婉宁冷冷看向自己的亲大哥,看着这位被无数人夸赞过的端方君子,“是我顾婉宁有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自己决定,要离开父母家人,在庄子上被人当成狗一般养大。” “是我自己决定,要被所有人,和占尽好处的顾婉清比较,然后被奚落。” “是我自己决定,要嫁给一眼都不看我的颍川侯,被人嫌弃。” “就连今日,也是我,影响了顾婉清的名声。顾婉清无辜,她什么都没说;我被出言嘲讽,就该生生受着,否则就是给尊贵的王妃娘娘拖后腿。”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近乎嘲讽的凉薄笑意。 今日是陆宝珠挑衅在前,她也只字未提顾婉清。 到头来,还是她的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安启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说,之前你们姐妹误会太深,你不要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顾婉宁气笑了,“你们把我放在庄子十年,不管不顾。顾婉清学琴棋书画,我在做饭喂猪;顾婉清和姐妹踏青出游,我在路边蹲着卖野花,做梦都梦见遇到贵人,赏我一把钱。” “你们给了她所有,为什么又把我接回去?只为了告诉我,我不如她,我给她提鞋都不配?” “秦王光风霁月,京城中无数女子喜欢她。就因为我是顾婉清的妹妹,所以我的喜欢就变成了无耻?我甚至都没有敢跟他说过一句话,就成了你们眼里不要脸的女人。” 暗恋可耻吗? 不。 可耻的是那些把别人的暗恋曝光出来,然后肆意踩踏的人。 前身原本并没有那么喜欢秦王,就是小女孩那种朦朦胧胧的暗恋,那还是因为秦王对她温柔笑过。 ——事实上,他是对顾婉清笑。 顾婉宁自作多情了。 可是卑微的,没有人喜欢的小姑娘,喜欢上一个对自己温柔的男人,有错吗? 他们偏偏要三番五次地警告她,把她当成犯人一样看着,恨不能每日教训八次。 到底是谁更无耻,谁更扭曲! “我们先后成亲,她十里红妆,我就二百两嫁妆。” “嫁妆这件事,你和其他姐妹都一样。婉清嫁的是王爷,所以要多一点,但是也只有一千两……剩下的,都是,都是王爷给她补的……而且原本也是想给你多一些的,只是家里当时确实拿不出来更多。” “所以,你们都是好人,就是我小人之心不领情。”顾婉宁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顾大人,端方君子的顾大人,你自己想想这番说辞,不觉得可笑吗?” 准备给…… 我还准备把地球都给你呢! 在这里给谁画大饼呢! 呸! 顾安启沉默良久后艰难地开口“婉宁,对不起。从前可能有些事情,对你考虑不周。但是你要相信,家里每个人,都希望你过的好。” “你们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过得很好。” “婉宁……” 顾婉宁闭上眼睛,感受到眼中湿润几乎控制不住。 那是前身化不开的怨。 “你们都有苦衷,你们都很包容,你们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个明明不该吃苦,却吃尽了苦头的小姑娘,在新环境里四处碰壁。她不能有丝毫怨言,不能有任何比较,否则就是不识趣,不知好歹。” “她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爹娘,对她像后爹后娘。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原本就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羡慕二丫,被娘打,但是也被娘疼。” “她以为真正的父母之爱,是无条件的,不需要讨价还价。”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只有她乖,才能换来些许怜悯。” 所有人都期待她乖巧懂事,原来家人的爱,也是有条件的,因为她是后来者。 从出生起,她就是被放弃的。 “是,顾婉清是好人,她让着我,怜悯我……可是原本我以为,那些是我该得的,不需要对她摇尾乞怜就能得到,可是你们说,我得对她感恩戴德。” “可是凭什么?我们是孪生姐妹,为什么命运天差地别?” “我想啊想,也想不明白。也没有人愿意为我想,所以我傻呵呵地闹啊闹,希望你们有人注 意到我,结果换来的是更深的厌恶。”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们什么吗?” “我讨厌你们把我放弃,我更讨厌你们一个个,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一遍遍地踩踏我!” “如果我一直是庄子上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等我熬到十五岁,可能在庄子上嫁人,生儿女儿,一辈子为了生计劳劳碌碌,也踏踏实实。” “你们却把我从庄子里带走,告诉我这是更好的世界,可是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你们冷眼旁观,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想着我受到的是什么冲击。” “顾大人,”顾婉宁眼角的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我真的很谢谢你们呢!” “婉宁,婉宁……”顾安启一脸惭愧,“是大哥没有想那么多,是大哥没有做好。我们对你都很愧疚,但是不知道如何弥补你。你又……” “你们,我……是,我早该知道,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你们想弥补我,你们想,你们做了吗?是,我又像只刺猬一样,不许你们靠近,所以不怪你们,怪我自己,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不要这样说自己,大哥……无颜以对。你早点告诉大哥你的想法就好了……” “所以,我得跪着乞讨是吗?” 第23章 痛诉(二) “对不起。”顾安启已经只能道歉,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他怕多说多错。 他也第一次明白了,妹妹心中所想,甚至依稀有些明白她的怨恨为什么那么深。 他们每个人都在说着愧疚,却要求妹妹用乖巧来换取家人的爱。 他们不知不觉,都把两个妹妹进行比较。 哪怕他们知道,从前两人境遇云泥之别。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你们虚伪的关心。请你知晓,如果我能选择,我是不会选择成为你的妹妹,成为顾家的女儿的!” 顾婉宁看向窗外。 河边垂柳依依,阳光把河面照得波光粼粼,如同洒落了金子,调皮的孩子在河里游泳,不时从水面上钻出几颗小脑袋。扁舟点点,打着赤膊的船夫,欣喜地拉上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 这盛夏的景色,如此美好,可是她心里却冰凉一片。 她隐隐听到心底的声音——谢谢你,谢谢你帮嘴笨的我说出这些我说不出来的话。 我走了,请你替我活下去,我要去寻一个更好的地方。 顾婉宁泪盈于睫。 这世上本就没有感同身受,吃苦的人,要一直默默吃亏吃苦。 可是凭什么? 姑娘,如果真的那么痛苦,那请你放心地去寻找你的幸福。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是我既然顶替了你,就会替你好好活下去。 前身所谓的最大的恶,就是“磋磨”小妾。 可是怎么磋磨的? 让人下地干活,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坏的对待。 那是她吃过的苦。 和真正高门后院吃人不吐骨头的行径相比,她可真是“恶毒”啊。 “婉宁,大哥有错,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孩子死了奶来了,”顾婉宁不客气地道,“如果你真想弥补,那想办法让我和徐渭北和离!我要建女户,自己不依附任何人活着。” “婉宁,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那是多难的一条路,侯爷他……”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选择。”顾婉宁冷声道,“这就是我想要的补偿。除此之外,不必再提。” 这件事情里最让人难过的是,没有快意恩仇。 顾家的每个人,都不是真正意义上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们,包括顾婉清,甚至都是世俗意义上广受好评的好人。 为什么喜欢看爽文? 因为活着就没有爽文。 “不要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挨了徐渭北一拳,不计较不追究,是为了我?不好意思,我不领情。我唯一想要的,是离开他,离开你们,找一处安静的庄子,过自己的日子。” “你能帮我,我谢谢你。” “你做不到,也不要来恶心我。顾大人,我言尽于此,告辞。” 顾婉宁起身往外走。 “这,这,大爷,那奴婢也走了。”二丫有些为难地道。 她其实是觉得顾安启人很好。 可能她脑子笨,感情也简单,如果不是顾婉宁今日掰碎了说,其实她也不太理解顾婉宁对娘家的恨意。 然而无论如何,她看顾安启都是带着滤镜的。 因为当初顾婉宁能把她从庄子里带出来,顾安启是做了主,出了力的。 “去吧。”顾安启摆摆手道,“好好照顾她。” 回头,有机会他再找二丫。 今日他在妹妹的狂轰滥炸之下,羞愧到无地自容,却也醍醐灌顶。 他们确实亏欠妹妹太多太多…… “喂,你干什么呢!” “我,我没干什么。我,我保护夫人呢!” 顾婉宁出门就见到四姨娘扯着高览的领口不松手,不由头大。 “松开,像什么样子!你不怕侯爷剁了你的爪子。” “夫人,他在外面偷听您和大舅爷说话。”四姨娘道。 顾婉宁却意兴阑珊,“走吧,咱们去容容家当铺看看,然后我请你们吃饭去。” 她说那些,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 徐渭北本来就看不上她,增加一些诸如“胡搅蛮缠”“小肚鸡肠”之类的评价,对顾婉宁来说和挠痒痒差不多。 “不是二姐姐请吃饭吗?大姐姐得了银子,请晚上那顿……”四姨娘扒拉着手指道。 她其实是个小甜妹,只要不炸毛,嘴很甜也很讨喜。 “都行。” 可能看出来她情绪不高,别人都没敢说话。 高览觉得自己躲过一劫,不由暗中庆幸,但是他看向顾婉宁的目光,有些怜悯。 他从前只知道,夫人是在庄子上长大的,知道夫人爱闹事,是个搅家精,让人讨厌,却不知道还有那么多隐情。 或许正如夫人所说,其实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谁也没有站在她的立场上 去思考。 夫人真的可怜。 顾婉宁带着众人去当铺和其他几个金家的铺子都走了一趟,狐假虎威。 “开门做生意,肯定会遇到不长眼的。有什么难处,你就告诉我。小事找我三哥,他在金吾卫认识人多;要是遇到刺头,我就找侯爷帮忙。” 二姨娘点头如捣蒜,心中想,夫人果然卖力,回头还要好好孝敬夫人。 她喊十五岁的弟弟出来给顾婉宁行礼。 顾婉宁给了他一包准备好的金银锞子——从库房里拿的,赏人的话,是可以名正言顺拿公中东西的。 中午二姨娘请众人在她们家的酒楼里吃饭。 四姨娘酒量不行,却人菜瘾大,喝了三杯果酒下肚,就撑不住自己脑袋了,靠在大姨娘肩膀上冲着二姨娘嘟囔。 “二姐姐抠门精,天天哭穷,原来家里金山银山。” “瞎说,都是些唬人的架子罢了。”二姨娘道,“你不看养了多少人,花销如流水。也就是爹娘留下来的祖业,舍不得,否则早就兑出去了,根本不赚钱。” 顾婉宁忍俊不禁。 二姨娘确实是个很抠门的,非常会算计。 但是关键时候,她出钱不含糊。 比如,花钱买徐渭北回府之后的“初夜”,就哐哐砸钱。 当然,都砸到了沟里。 三姨娘坐在窗边的位置,举着茶杯,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看什么呢?”顾婉宁给她倒了一杯酒,“回来,回来喝酒,今日一醉方休!” 身体里的那个她,彻底走了。 姑娘,我敬你呀,以后走花路呀。 第24章 醉酒 顾婉宁自己灌了自己两壶酒,最后还是大姨娘实在看不过去,不让小二再上酒,她这才安分下来,趴在桌上一阵哭一阵笑。 闹了很长时间,四姨娘酒都醒了,揉着眼睛道“夫人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该不会被大舅爷骂狠了吧。” 大姨娘冲她摇头,不让她再说。 四姨娘就抓了一把油炸花生米堵嘴。 顾婉宁其实没喝醉。 她想把惆怅淹死在酒精里,结果惆怅学会了游泳。 喝得越多越清醒,她心里闷闷的难受。 因为那个被妖魔化的姑娘,不是路人,而是这身体原本的主人。 她们两人之间,因为这件事情而生出不解之缘。 她痛,她也痛。 不过大概,也就这一次最深刻吧。 顾婉宁口干舌燥,灌了自己半杯凉茶。 本来想都喝完,但是三姨娘不让,说伤身。 “二丫,”顾婉宁站起来,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衣裳上的酒气,顿时有些嫌弃,“你去买一些香烛纸钱,我们回府。” 众人听她要回去,都如释重负。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再不回去,恐怕大家都得倒霉挨罚。 夫人的罚是罚跪,侯爷的罚,还真没领教过,也不想领教。 回府之后,顾婉宁让各人回去休息,自己则带着二丫去了园子里。 二丫都有些心虚了“夫人,侯爷在府里呢。是不是该告诉侯爷一声,咱们回来了?” “不用你忙活,高览是做什么的?你去找个火盆和火折子来。” “哎,是。” 顾婉宁自己摘了根小嫩黄瓜,也没有洗,就在帕子上蹭了蹭,然后坐在秋千上,一边啃着鲜嫩的小黄瓜一边荡秋千。 晚风习习,赶走一天的燥热,让人很舒服。 顾婉宁看着那些玉米苗随风摇曳,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果然,还要有事业。 一无所有之时,还有寄托。 二丫取了火盆来,顾婉宁也吃完了黄瓜,从秋千上下来,拍拍手,和二丫一起把纸钱烧了。 她没哭,二丫却哭了。 “夫人,您是今日受了委屈,所以想起了去世的祖母吧。” 二丫说的祖母,是她在庄子上的祖母,是养父的母亲。 养母对她极度苛刻,但是祖母对她却很好。 只可惜,祖母去世太早,没有等到她有能力回报。 那也是前身记忆里,来自亲人唯一的温暖底色。 顾婉宁没有否认。 二丫道“奴婢其实之前真没想到,您心里那么苦。” 她反应迟钝。 比如当时顾婉宁说的时候,她只觉得震惊,但是这会儿回到府里,像老牛反刍般反复琢磨,又觉得顾婉宁心里真是太苦了。 顾婉宁道“哭什么?我们又没做错事情。当然,他们觉得他们也没错。只是我们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自己的感受发声罢了。” 这件事,甚至评不出个对错。 只是她今日一股脑地倒出来,心里舒畅了很多。 这些话二丫听不懂。 火盆里只剩最后一点火星,顾婉宁用棍子一一碾灭。 “夫人,回房吗?” “不回去,不想看见徐渭北那张冷脸。” 平时可以假装看不见,但是她今日心情不好,怕自己炸了。 顾婉宁又捡了一根小黄瓜。 这次还没送到嘴里,她就看到了那张冷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园子门口。 徐渭北的脸色,充分证明他刚才应该是听到了顾婉宁最后一句话。 顾婉宁却对他微微一笑,把手里的小黄瓜递过去,“侯爷,吃黄瓜吗?” 徐渭北听了高览的回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一种想见顾婉宁的冲动。 他大概,是想看看这脸皮刀枪不入的女人,失态时候的模样? 或许吧。 但是他没能如愿以偿。 顾婉宁很淡定。 可是她到底和从前不一样,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般抓不到却又驱逐不了的忧伤。 她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同住一个房间,即使徐渭北再视而不见,也不得不见。 顾婉宁对他爱搭不理,甚至可以说是避而远之。 今日高览说,她对顾安启,也不假辞色。 她甚至,和那个家也格格不入。 原来,她遭遇过那么多。 那——那他以打压顾家为名,寻她错处,想把她扫地出门,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 她真的离开了,能去哪里? 她说想要个庄子,立女户,真是太过天真。 没有依靠,她会被人欺负死。 徐渭北以为顾婉宁会哭,可是她只是看着他 ,眼神疏离,却偏偏要笑着递给他一根黄瓜。 这情景,实在荒诞。 “不吃也好,没洗。”顾婉宁笑笑,自己咬了一口。 这么鲜嫩的小黄瓜,她只是客气客气,还不舍得给他吃呢! 徐渭北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不管顾婉宁给了他什么触动,让他生出了怜悯之心,都改变不了她是顾老贼女儿的事实。 所以,和离势在必行。 只是,和离以后,看她可怜,他或许能让人照顾她一二。 也可以让高览给她安排一门亲事。 不行,高览不靠谱,可以差别人去…… 顾婉宁这个人很少记仇,因为有仇基本当时就报了。 当时不报的,说明她报不了,那她就老老实实挨打。 没办法,人在社会上混,总会遇到自己碰不得的硬茬子。 比如真和徐渭北对上,该吃亏她就得吃。 不过目前来看,这人还行。 目中无人了一些,但是他有这个实力。 他嘴上很凶,但是实际上也不会那些磋磨女人的手段。 其实她们几个女人,都是他砧板上的肉。 徐渭北真想剁,哪块都跑不了。 可能他好男色,也可能他钻事业,还可能是为了白月光守身如玉。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对待女人,不用卑鄙手段,这点顾婉宁敬他是条汉子。 顾婉宁以为自己对着顾安启疯狂输出了一顿,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顾安启竟然又来了。 他求见徐渭北,徐渭北不给面子,根本不见。 “夫人,那您要见吗?”二丫紧张地问顾婉宁。 当男神和女神出现分歧,她该怎么办? 真的挺纠结的。 第25章 大哥的弥补 见,为什么不见? 心虚的又不是她。 “我昨晚回去,一夜未睡,反复思量,婉宁你说的都对,是我错得离谱。爹不太管家里的事情,但是他对你心里是有很深愧疚的……娘的话,心软,不善言辞,也,确实偏向婉清……” 顾婉宁有些意外,没想到,顾安启竟然会当面承认。 确实是,在顾家,最偏心顾婉清的,就是亲娘卫氏。 “虽然我很想说事出有因,但是那也不是我们慢待你的借口。错了就是错了……”顾安启道,“我想过了,你现在的日子确实难过。成亲当日,侯爷没有给你任何面子,抬了四房小妾。而且他在外面还有外室,有孩子,对你不公平……” 顾婉宁等等,等等,什么外室? 什么孩子? 如果说外室,她第一反应就是江秋白。 但是孩子……江秋白不具有这个功能。 “所以你想和离也是对的。”顾安启像是做了重要决定,“虽然很难,但是这大概也是大哥现下唯一能帮你做的。” “你想怎么帮我?” 顾安启脸色微红,“我,我还没想到,但是我会想办法的。” 顾婉宁“……” 大概是她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所以顾安启解释道“我这几日就和父亲说,父亲在皇上面前有几分体面。你们是皇上赐婚,解铃还需系铃人。先让父亲在皇上面前提一提,等徐渭北有错处的时候,再提和离,你觉得这样会不会好点?” “他把你打了,还不算错处?” “那倒是算。不过时过境迁,而且父亲说了不追究,这事已经过去了。” 顿了顿,顾安启又道“我说了或许你不信,或许你觉得我在狡辩。但是事情真相就是,父亲是故意参奏徐渭北的。他是真的想疼爱你,对你好……” 徐渭北功高震主,没有人比顾首辅,更了解皇上。 如果徐渭北不出错,等皇上寻他错处,他的下场,就不会太好。 “大长公主是不是对你很好?”顾安启又问。 这点顾婉宁无法否认。 她点点头。 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心里也隐约明白,这份喜欢,是因为顾家。 顾婉宁很明白,前身埋怨顾家没有错,可是她也实打实的,吃到了顾家带来的好处。 只是不患贫而患不均。 “因为她心疼唯一的孙子,也担心他功高震主,落个凄惨下场。所以……所以她要善待你,期望你对徐渭北死心塌地,日后徐渭北就算有个好歹,你也会回家求父亲帮忙。” “求父亲帮忙?” 因为顾远石是首辅,是天子宠臣?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别人不行吗? 皇上又不是只宠他一个。 而且到时候,顾远石愿不愿意出头,还是另一回事。 毕竟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性。 “嗯。因为父亲手里,有皇上赏赐的免死金牌。” 顾婉宁一愣。 还有这等神器! 果然是天子第一宠臣。 无出其右。 “父亲其实,之前得过大长公主提携。”顾安启道,“父亲对公主十分敬重。公主夫妻,对父亲都有恩。两家私下里其实是有来往的……” 顾婉宁她就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侯爷当年第一次出征的机会,其实是父亲暗中替他周旋的。” 顾婉宁果然不能深挖,都是八卦。 “大长公主,十分清楚父亲心中对你的愧疚。所以她去皇上面前求了这门亲事,因为只要侯爷能得你的心,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父亲都不会袖手旁观。” 哪怕和原则相悖,顾远石也会一边用律法把女婿送到牢里,一边用免死金牌这种他认为不该存在的东西去竭力救他。 当然,前提是,徐渭北是顾婉宁的不可割舍。 顾婉宁深受震撼。 果然这些人,心眼子比筛子眼都多。 尤其想想大长公主那般尊贵的身份,在自己面前还要装亲热。 真的,顾婉宁很服。 “大哥和你说这些,不是邀功,”顾安启道,“只是想让你对周围的人事有更多的了解。之前大哥误会你,所以不肯对你说很多,怕你张扬出去……” 顾婉宁垂眸。 正如她昨天对二丫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前身闹,在她看来理所应当;可是在顾安启看来,就是不识大体。 谁也没错。 “我想过了,父亲可以用免死金牌保你幸福,最坏的情况下,可以用免死金牌换你和离!” “怎么换?” “我们会想办法的。”顾安启道,“只要你确定,和离之后不会后悔。” “我不后悔。我 不想掺和进任何事情之中,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 “好,那交给我。但是这件事,不会很快,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 “我可以等。” “嗯,委屈你了。”顾安启道。 他这般说,顾婉宁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她就是这般,别人敬她一尺,她要回敬一丈。 受不了挑衅,也受不了别人对她那么好。 今日的顾安启,显然掌握了对她说话的技巧,听起来让人舒服很多。 不愧是少年天才。 如果说徐渭北是朝廷里最亮的那颗将星,那顾安启,就是最亮的文曲星。 一文一武,都是令人仰视的天才,年少成名,二十多岁已是栋梁。 虽然顾安启年长徐渭北几岁,但是文臣原本就要熬,他能成为翰林院的中流砥柱,已是人中龙凤。 他是顾远石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朝廷中曾有人说过,顾首辅最让人嫉妒的,不是自己深得帝心,身居高位,而是可以预见到,他的身后,儿子出息,能够让顾家绵延不绝,屹立不倒。 这个出息的儿子,自然不是尚主的二哥,也不是毛毛躁躁的三哥,而就是大哥顾安启。 “大哥,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顾婉宁开口。 “你说——”顾安启脸上甚至有惊喜之色。 妹妹能够如此平心静气地和他说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修补亲情? 这让顾安启很激动。 第26章 徐渭北的外室 “我不是质疑,而是真的想不明白,既然大长公主用心良苦,瞒着我就算了,为什么不告诉徐渭北?” “因为他心高气傲,倘若知道这样的真相,更加无法接受。” 比大长公主讨好顾家这个目的,更难让他接受。 “大长公主忍辱负重?” “可以这么说。”顾安启道,“她老人家,这辈子着实不容易。” 年轻时候金戈铁马,巾帼不让须眉。 后来遇到了那个让她倾心的男人,两人甜蜜了短暂时间,上天就收回了她的幸福。 大长公主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她只有独子,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把儿子培养得也出类拔萃。 结果儿子战死沙场,儿媳殉情,只留下了徐渭北这一点骨血。 她硬是把徐渭北也给培养出来了。 她老了,也怕了,不想让徐渭北上战场,却拗不过孙子,最后还是亲自把他送去了西北,托人照顾。 “那徐渭北,也太不识好歹了。”顾婉宁忍不住道。 自家长辈的善意和恶意,他都分不清吗? 顾安启却叹了口气道“他对公主,是有心结的。个中内情,我也不甚清楚,父亲含糊其辞,对我亦没有明言。我只隐约猜测,和他父亲的去世有关系。” 顾婉宁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块被扔到水盆里的海绵,吸满了八卦,这会儿不能承载更多。 好复杂,真的好复杂。 “这些你都不用管,你只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剩下的交给我。还有,”顾安启道,“婉宁,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让大哥知道。你不想告诉别人的,哪怕是父亲,大哥都会为你保守秘密。” 妹妹好好的,家里所有人才会放下心。 顾婉宁没有回答,却又问“大哥,你刚才说的外室和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听她喊“大哥”,顾安启心中熨帖。 还好,妹妹嘴硬心软。 她把话说开了,也给了自己弥补的机会。 “我猜你也不知道,想着不给你添堵就没说。之前确实他藏得深,都不知道有这个外室和孩子,大长公主也是不认的。” 顾婉宁依稀明白,为什么大长公主那么着急让自己怀孕。 是担心这件事情被自己知道,自己彻底和徐渭北翻脸,让她如意算盘落个空。 “至于那个通房怀着的,既然也没带回府里,那也是不能认的。” 顾婉宁等等,让她捋一下。 也就是说,现在徐渭北在外面,有一个五岁的崽儿,一个外室。 然后他那个消失不见的屋里人,也揣着崽儿,只是现在养在外面? 她就奇怪,之前说那个屋里人跟着他去西北伺候了,怎么回来就不见了。 敢情是藏在外面偷偷生娃? 好,好,好。 如果他徐渭北光明正大把人带回来,说这就是他的女人他的儿子,那顾婉宁还佩服他是个爷们。 都怀孕了,现在偷偷摸摸养在外面,日后女人孩子都没有名分。 这可真是大丈夫所为。 顾婉宁心目中徐渭北的形象,变得更加渺小猥琐,连英雄滤镜都拯救不了那种。 “婉宁,你不要为这些不值当的人生气。养在外面,那就一辈子别认回来。” 而且这种出身名门贵族的公子哥,身边有几个人伺候,再正常不过。 “大哥,我都要和离了,怎么会在意这些?”顾婉宁淡然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和徐渭北讨价还价。 “和离这件事,你先不要和旁人说,我会处理。”顾安启神情坚定,“父亲现在为变法所累,实在分身乏术……母亲胆子小,心思重,对你愧疚……罢了,也不说那些……总之,我会放在心上的。” “最后一个问题,”顾婉宁有意筛掉两人对话中的感情部分,冷静自持地道,“大哥,为什么徐渭北要和爹作对,我回家之后,听说的都是别人对爹的非议,说爹是奸臣……” “父亲不是奸臣!”顾安启情绪激动了几分,“父亲一心为国为民,没有私心!旁人不理解他,婉宁你一定不能误会父亲!” “你们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只能道听途说。大哥指望一个在庄子里长大的小姑娘,自己有多少辨别能力?” “婉宁,是我忽视了你。” “我现在已经不想再提那些。” 属于前身的喜怒,已经悉数随着她最后意识的离去而随风飘散。 对现在的顾婉宁而言,最多只剩下唏嘘。 她眼下最想弄清楚的,是自己的处境。 如果说她还怀有微末的希望,希望通过和离来和徐渭北划清界限;那想要和顾家划清界限,则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 她身上,流淌着顾家的血。 她不希望有一日, 顾远石被清算,她也跟着倒霉。 死其实倒还好,就怕屈辱地活着。 变法失败之人,株连三族九族,不是常态吗? “我就想知道,爹到底想做什么?” “爹想变法,富国强兵,理财整军,移植兼并,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楚国力强大,无人敢犯。” 顾婉宁真是画了好大一个饼。 “徐渭北反对爹变法,也是听信了别人谣言,以为爹真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且,从短期看,确实也动摇了他的利益,但是从长远看,于国于民,都有莫大的好处。” “大哥不必激动。”顾婉宁道,“有些想法是很好,但是能不能落地才是关键。变法更不是一蹴而就的,请你们量力而行。毕竟偌大的一家子性命,都系在爹和你身上。” 顾安启明白了她的意思,情绪也有些黯然,却并非退缩。 “如果因为困难危险就止步不前,那这个国家,就不会有希望。倘若真有那日……你和婉清都是出嫁女,应该不会受拖累……当初爹同意这门婚事,也有私心。” “觉得徐渭北战功赫赫,真有万一,也能保全我?” “嗯。” “那就不必了。”顾婉宁道,“我不愿意为了苟且偷生,就要和他在硬绑在一起。” 四个小妾倒还好,虽然大家各有目的和利益,但是总体来说,从目前来看,并没有无法忍受之人。 “一个外室,一个孩子;一个通房,一个要出生的孩子,呵呵。” 她有多想不开,才替他管理后院。 爱谁谁。 “不是……” 第27章 闹脾气 “他那个外室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个五岁多的女儿……” 徐渭北征战西北的时候,外室病死。 回京之后,他就安排怀孕的通房住到了外室那里待产,同时照顾女儿。 顾婉宁冷笑。 那通房也是日了狗。 自己大着肚子,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古代这些女人,一辈子为了男人当牛做马。 再想想徐渭北,自回来之后,哪里表现出分毫的伤心和关心了? 那个没有被带回府里的孩子,大概因为是女孩,所以才被忽略吧。 要是儿子,大长公主估计也舍不得。 “本来你若是在意,我便想着压住不让她们进府。但是你既然打定主意和离,那也不必生气,随徐渭北去吧。你只保全好自己,知道吗?” 他眼中的关心不似作伪,顾婉宁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闻言点点头“我知道的,大哥。” “别和徐渭北硬碰硬,遇到难处让二丫回来找大哥。” “好。” “大哥其实有些欣慰,你没有陷于男女之情。”顾安启叹了口气,“世道对女子太过艰难,而付出太多感情,就会伤筋动骨。” 顾婉宁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顾安启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这样也好,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顾婉宁起身送他出去,却发现他身形有些瘦削,衣裳都显得空荡荡的。 虽然今年才二十八岁,但是顾安启鬓角,却已有零星白发。 “大哥保重身体。” 顾婉宁或许对于顾家在前身问题处理上有埋怨,但是无法对一个一心扑在变法上,忠君爱民的栋梁之才冷眼相待。 “嗯,你不用送我了,让二丫送我出去。” 顾婉宁知道他应该是有话要叮嘱二丫,便点点头,没有勉强。 二丫回来之后和顾婉宁说,“大爷中衣袖子露出来,都是补过的。鞋底也磨得很薄了,奴婢闲着要给大爷做两双鞋子。” 用侯府的布料用侯府的针线,哼! 顾婉宁“你也不怕大嫂误会。” “奴婢又没给他做中衣。再说,大夫人不知道大爷还是不知道奴婢?大爷就是眼睛长在脚底板上,也看不上奴婢啊!”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不喜欢大哥呢。” “大爷那样的人,谁不喜欢?不过奴婢对大公子,就是佩服,可一点儿没肖想。奴婢将来是要找个种田的男人的。” “那你擦亮眼睛好好找。”顾婉宁故意逗她。 二丫还在絮絮叨叨“老爷一心扑在朝廷的事情上,老夫人又不顶事。三爷混不吝的,二爷呢,奴婢总觉得他的心不在府里……府里大小事情,都落在大爷和大夫人身上。他们两个,都是那么好的人,哥儿姐儿教得也好。奴婢顶顶佩服的就是他们两口子了。” 顾安启的发妻贺氏,出身虽然低,但是也识文断字,性情敦厚,夫妻感情甚笃。 两人膝下原有三子,长子和哥已经十二,出类拔萃。 次子稚奴几个月被人抱走,今年应该也是八岁了,这是顾家人永远的痛。 三子令哥,今年六岁,也已经开始启蒙。 顾婉宁现在想想,稚奴被人抱走的时候,顾远石是钦差,奉命彻查科举舞弊,斩杀一百余人。 稚奴被弄丢,未必不是那些人的报复。 自古做个清官,风险都很大。 日后她不想成为另一个牺牲品…… 无论怎么担心,日子都还得好好过。 晚上徐渭北回来睡觉,觉得顾婉宁有些不对劲。 从前两个人是互相把对方当成空气,但是今天,显然顾婉宁把他当成了—— 臭气? 就像恨不得把他放出去那般。 徐渭北哪里是吃亏的性子? 顾婉宁弯腰要把凉席铺在榻上,忽然就见斜里伸过来一只大手压在凉席上,让她动不得。 “做什么?”顾婉宁怒目而视。 “顾安启来了一趟,你以为有了依仗,就敢给我甩脸子了?” 惯得她蹬鼻子上脸。 徐渭北现在见不得顾婉宁对他这般。 顾婉宁心说,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但是她就是看不上他那般。 这里的男人,养小妾不是人品问题,但是养外室绝对是。 都有了孩子还不负责,这简直是戳到了顾婉宁肺管子上。 这和她前世经历不无关系,她不是多管闲事,只是忍不住感同身受。 如果说女人没有男人容易成功,绝对和她们天生更容易共情,无法狠下心来有莫大的关系。 “我怎么敢给侯爷甩脸子?”顾婉宁道,“侯爷连我大哥都敢打,我又敢说什么?” “你少阴阳怪气。”徐渭北道,“他一个大男人,来 挑拨离间,真是君子。” 他还是打轻了。 “侯爷就不要贼喊捉贼了,谁阴阳怪气?”顾婉宁见他还不松手,干脆直接坐在榻上看着他,“侯爷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便是,何必鸡蛋里挑骨头,说什么甩脸子?我就算甩脸子,侯爷在意吗?” 分明是他容不下顾安启,所以借题发挥。 徐渭北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是他今日,真是因为顾婉宁的明显异常而被惹怒了。 “早点睡吧,我们不躺下,初嬷嬷会一直守在外面的。她那么大年纪了,又是看着侯爷长大的,心疼心疼她。” 徐渭北“……” 他大概有些恼羞成怒,毕竟他觉得应该是顾婉宁在他面前溃不成军,而不是现在,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 所以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要和离。” “知道了。”顾婉宁的口气像哄孩子似的,“早点睡吧。” 搞笑呢,说得像她不想似的。 但是问题是,现在大家不都需要努力吗? 徐渭北更加生气了。 他没什么和女人相处的经验,越发觉得自己从前远离女人是正确的。 有个顾婉宁这样的气人精在,他得浪费多少精力。 而顾婉宁则觉得,徐渭北明明被那么多女人围着,孩子都快生两个,怎么还像个拧巴的中二病患者似的。 莫非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围着他转? 幼稚。 上帝给他开了一扇门,让他打仗天赋异禀,又关了他许多扇窗,让他在女人这件事上,情商令人发指。 他得感谢他会投胎,否则就是个打光棍的命。 “夫人,不好了。”二丫在院子外大声嚷嚷。 狗都被她吵到,此起彼伏地吠叫起来。 徐渭北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除非起火,他才能容忍她鬼叫成这样。 这要是没起火,她嚷嚷成这样,非得把她一顿好打! 顾婉宁二丫,你让夫人好点吧……别天天都是“夫人,不好了”。 第28章 半夜帮忙 顾婉宁也被二丫喊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她直接开门出去。 廊下坐着的初嬷嬷也已经起身。 “夫人,下雨了。”二丫跑进来。 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地上。 “夫人,高览说这雨得下大,那可怎么办?今日刚给那玉米浇完水,这下可坏了。” 那可是夫人的命根子,不能出纰漏的。 顾婉宁道“高览?他说会下大雨?” “嗯,高览跑来找奴婢,没话找话说。” 她刚要把人撵走,就听高览说下雨了,这会是一场大雨。 顾婉宁“……” 高览三更半夜找二丫做什么? 肯定是为了套话。 “不慌。”顾婉宁道,“已经挖了排水沟,只要不是不停地下一宿,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好,那就好。”二丫如释重负。 徐渭北在屋里竖起耳朵听着,不由想骂高览蠢——这不是暴露了,自己想知道更多事情吗? 回头顾婉宁别以为自己是关心她,再缠上自己。 “没事您就回去睡吧。” 顾婉宁却道“嗯,回去睡吧,明天早上雨停了去看看。” 二丫这才打着哈欠顶着雨走了。 初嬷嬷忍不住问“夫人,那玉米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顾婉宁笑道,并没有多说,“嬷嬷,下雨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和侯爷都躺下了。” “多谢夫人关心。” 初嬷嬷没动。 顾婉宁“……” 她直接进了屋。 坐在床边的徐渭北轻嗤一声道“把破烂东西当成宝贝。” 顾婉宁懒得理他,心说你知道什么! 等日后姐靠玉米扬名立万,闪瞎你这莽夫的狗眼。 睡觉睡觉,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婉宁躺在榻上,听着外面雷声滚滚,大雨倾盆,心里也有些没底。 不知道王府后院土质如何,之前她还担心不保墒,现在得担心水太多淹坏了根系。 不过好在现在已经过了出芽期,只求别刮大风,把幼苗都给刮到了。 不行,还是睡不着。 尤其当她听到外面起风了,更是辗转反侧,干脆坐起来。 “你做什么?”徐渭北竟然也没睡。 “不行,风大,会把我玉米刮倒刮折了,我得去帮它们挡挡风。” “你疯了!” “我就种了那么一小块地,卸下几块门板都遮挡过来了。” 顾婉宁可不能让她的事业出纰漏。 “不准去!三更半夜,你折腾什么?” “我没辛苦侯爷,我自己去。”顾婉宁找出木屐,本来还想找蓑衣,但是想想太碍事,便作罢。 外面风大,她伞也没打。 好在府里各处廊下屋檐下都有灯笼,不至于完全看不清楚。 顾婉宁冲到了雨里。 徐渭北“……” 这个女人,真是有大病。 但是他心里莫名又有些动容是怎么回事? 或许无论男女,只要执着,就让人钦佩。 譬如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人身上有这么一股劲儿,就会让人高看一眼。 徐渭北出门喊高览,这才发现这正院里除了已经去休息的初嬷嬷和被他赶到隔壁的二丫,竟然没什么人伺候。 顾婉宁似乎不喜欢人伺候,她喜欢亲力亲为。 她是庄子上长大的,身上到底留了些朴素的底色,还算能看。 ——徐渭北在军中便是如此,所以他厌恶前簇后拥出行的贵女们。 徐渭北让高览喊侍卫卸门板,也顾不得前院后院,让人把门板抬到园子里。 而顾婉宁和二丫,两个人正在旁边紧挨着的院子门口合力拆门板…… 二丫一身蛮力,倒是把门板撞了下来,只是那门板,倒向了毫无防备的顾婉宁。 徐渭北眼疾手快,猿臂一伸,把顾婉宁从门板下拉了出来,拉到了自己怀中。 夏天原本衣衫就单薄,还都被大雨浇透了粘在身上,徐渭北能感受到顾婉宁的柔软紧紧贴在他胸前。 顾婉宁却被撞得胸疼。 “多谢侯爷,”她甚至都没有害羞,就直接从徐渭北怀里出来,要帮二丫一起抬门板。 搞事业啊! 不搞暧昧。 徐渭北觉得怀里一空,心里似乎也有些空荡荡的。 他之前有过很多关于顾婉宁的揣测,禁足大半个月下来,朝夕相对,却发现事实和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 她不恶毒,也不攻于心计,也不讨好自己。。 她只爱……种地。 甚至让人生出几分钦佩。 “你们去帮忙!”徐渭 北大步上前把顾婉宁拉住,从高览手中接过蓑衣强按在顾婉宁身上,然后吩咐侍卫过去。 顾婉宁挣扎,就听徐渭北咬牙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顾婉宁后知后觉,但是也不是傻子,便道了一句谢,把蓑衣披上,然后过去看着侍卫忙碌。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急,门板很难固定,顾婉宁看着风雨飘摇的玉米苗,内心焦灼。 徐渭北见状下令道“来人,搭帐子!” 他们行军打仗,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玉米地真的小的可怜,一个大点的帐子就能完全盖住。 “你退后。”徐渭北把顾婉宁拉到身后。 顾婉宁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不添乱。 她看着侍卫们忙活,心中过意不去,低声吩咐二丫几句。 “行,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说话间,二姨娘、三姨娘和四姨娘,也因为这边动静太大被惊醒,过来看看。 顾婉宁见众人被雨淋得狼狈,忙道“你们都快回去歇着,侯爷找了人来帮忙。” 没有见到大姨娘,她还有些奇怪。 不过因为实在混乱,顾婉宁就没有多想。 忙了大半个时辰,帐子搭好。 雨,也停了。 顾婉宁“……” 兴师动众一大通,最后给她来这一出? 贼老天! 二丫给众人端来了姜汤,又按照顾婉宁的吩咐,每个人给了一两银子,一共是十五两银子。 虽然这银子花得顾婉宁心疼,但是不亏待帮自己的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原则。 侍卫们等到徐渭北首肯,才接过银子,谢过顾婉宁,一人喝了一碗姜汤退下。 徐渭北皱眉道“还傻站着做什么?” 再不回去换衣裳,折腾病了,浪费银子! 顾婉宁对他展颜一笑,给他盛了碗姜汤“多谢侯爷施以援手。日后等结出玉米,我先送给侯爷尝尝鲜!” 身边人有困难,不会袖手旁观,这是徐渭北的优秀品德。 这个男人,真是让她的评价系统错乱。 不过这会儿,顾婉宁是真的感谢他主动帮忙。 第29章 悄然改变 顾婉宁回去的时候,二丫往屋里送热水。 “嗯?” “侯爷要泡澡,麻烦。”二丫翻白眼。 顾婉宁“……行,都是为了帮我,你就别抱怨了。” 二丫送了两桶热水到净房,又送了两桶凉水,偷笑道“还有点热,没关系,侯爷皮糙肉厚。” 顾婉宁“……好了,你辛苦了,快回去歇着。” 徐渭北这会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没回来。 或许是把空间留给她,让她收拾自己?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徐渭北就回来了。 顾婉宁心情很好,主动道“侯爷不是要了热水沐浴吗?二丫已经送来了。” “不用了,磨磨蹭蹭,我已经在外面洗完了。” 顾婉宁“……毕竟不如军中雷厉风行,侯爷见谅。” 他不洗,那她洗,不能浪费热水。 就是这水,真烫啊。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顾婉宁整个人被蒸得脸颊红扑扑的。 徐渭北躺在床上,“无意”间看了一眼,然后挪开了视线,耳根微红。 顾婉宁不知道用什么洗头发,香气淡雅,每次靠近的时候都能闻到。 徐渭北或许是习惯了,竟然不讨厌这种从前划归于坚决不能靠近的脂粉味。 顾婉宁洗了澡,换了衣裳,又补了一碗姜汤,拿着大巾子在榻上绞头发。 她没有穿袜子,脚丫子也被蒸腾得泛着粉,修剪得宜的指甲小巧玲珑,莹润饱满。 徐渭北忽而脸热。 他这些天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对他无意,不存在勾引一说。 她就是神经大条,好像对在男人面前露脚,根本不在意。 徐渭北感觉到身体发紧,不敢再想下去,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清心咒。 那是他无法静下心时候的法宝。 他发现,他好像有些混乱,总是忘记顾婉宁是顾老贼的女儿,是该划清界限的存在。 而且他从未对女子动过心,为什么会对顾婉宁生出那种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 这不对。 一定是住在一起,太近了造成的。 初嬷嬷到底什么时候走? 这日子再过下去,他怕自己变得越发奇怪。 顾婉宁躺在榻上也没有多少睡意,心里不知道何处,觉得有些不踏实。 仔细想想,雨停了,帐子搭了,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通过数羊,艰难酝酿出了些许睡意。 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和大姨娘在门口说话,似乎是大姨娘来给她送夏衫,淡绿的料子,绣着无数只蝴蝶,金线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大姨娘说,谢谢她照顾,她的良人回来了,她要去嫁给他了,留下这件衣衫,给顾婉宁留念。 顾婉宁婉拒,说这太珍贵了,让她自己留着。 大姨娘说,她比顾婉宁胖,穿不下。 顾婉宁还和她开玩笑,挺了挺胸,说你胸大了不起啊,我也有呢! 正说笑间,门板突然掉落,砸了下来。 顾婉宁被一股大力拉开,却眼睁睁地看着大姨娘被门板砸到…… 然后她大喊一声,就惊醒了。 “怎么了?梦魇了?”顾婉宁听到徐渭北低沉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做了个噩梦,已经汗湿中衣。 “嗯,没事。”顾婉宁道,“许是今天差点被门板砸到,吓到了。还要谢谢侯爷救我。” 不能欠人情,要不做噩梦。 “你身边那个二丫,该好好教教了,毛手毛脚。” 顾婉宁笑笑,“她就是那般风风火火的性格,也没有坏心。我不愿意拘着她……对了,我刚才还梦见了大姨娘。” 大姨娘性情稳妥周到,顾婉宁对她印象不错。 就是对她身上那种献祭的调子不喜,总觉得她太傻太痴心。 所以这会儿,她想帮大姨娘试探试探徐渭北的底线。 ——反正他在外面也不缺女人,不是非谁不可吧。 说不定,大姨娘想要的成人之美,也有可能? 以前顾婉宁是不敢这么想的,但是今晚这个风雨飘摇的夜里,她好像看到了徐渭北另一面。 徐渭北道“因为她今日没出现,所以你梦有所思了?” 顾婉宁“……” 虽然徐渭北阴阳怪气,但是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倒不是说小气,因为大姨娘没来问一句而生气,就是觉得奇怪,大姨娘这般周到细心的人,为什么没来呢? 感觉和她一贯为人不太相符啊。 而徐渭北,见自己说完,顾婉宁就不做声了,越发生起了闷气。 “你们妻妾倒是和睦。” “那总比鸡犬不宁好吧。 ”顾婉宁忍不住道,“侯爷难道希望众人为你打得头破血流?” “大可不必。” “那不就结了?”顾婉宁想起自己的“值班表”,趁机推销,“……上旬大姨娘,中旬二姨娘,下旬四姨娘,你觉得可以吗?” 徐渭北心里堵得厉害。 她需要把嫌弃显露得如此明晃晃吗? “我和三姨娘,身体都不好……也不是说非要去,还是看你自己。就是你来后院的话,就这样安排。” “你身体不好?你哪里不好?” 往雨里冲那架势,堪比他手下最能干的先锋。 顾婉宁语塞,半晌后道“脑子不好,管不住嘴,容易胡言乱语,引侯爷烦心。” 看在那个帐子的份上,她今天可以智障。 徐渭北“……” 他现在是挺想打那张叭叭不停的小嘴的。 “不行,我这么梦不好。”顾婉宁看着外面天已经蒙蒙亮,干脆坐起身来,“我要去看看玉米,再去看看大姨娘。对了侯爷,高览会夜观天象吗?那下次变天之前,您让他知会我一声?” “我教他的。” 行军打仗,学点这个,再正常不过。 “厉害啊!那我就更放心了,回头我去问他。” 徐渭北所以,我是死了吗? 为什么舍近求远,不问我! 第30章 淋雨生病 顾婉宁起床,徐渭北也起来了。 “侯爷您起那么早?” “被你吵得睡不着。” 顾婉宁“……” 她去园子里看玉米,徐渭北也跟着去了。 徐渭北还不用她招呼,自己摘了根黄瓜吃。 顾婉宁一边扶倒下的黄瓜藤一边暗想,请你吃你不吃,其实早就馋了吧。 傲娇! 大雨过后,园子里一片狼藉,所以她得收拾一会儿。 地上也很黏,一踩就陷进去,不过她穿着木屐还好,就是每次挪步,都觉得从胶水里拔出来。 徐渭北吃完黄瓜,竟然也纡尊降贵,帮她把被吹得东倒西歪的茄子扶正。 地上掉落了很多瓜果,顾婉宁心疼,都捡到了篮子里。 “摔烂了,你要那些做什么?” “桃子和李子,把坏掉的切掉,可以熬果酱,密封好,冬天的时候拿出来吃。葡萄可以用来酿酒……” “西域葡萄酒?” “嗯。” “你会?” “会,并不难。” 顾婉宁干活利索,很快就捡了一大篮子。 很重,跨在胳膊上有些勒。 徐渭北接了过去,拎着像没拎似的。 顾婉宁笑道“多谢侯爷。侯爷先帮我拎回小厨房,我去大姨娘那里看看。对了,二姨娘擅长做这些,要不侯爷帮我把东西送到二姨娘那里?” 她就灵机这么一动,如果徐渭北答应,这不就把人送过去了,圆了二姨娘一直以来的梦? 虽然自己已经帮她撑腰,但是女人嘛,就得既要又要,尤其那是金主。 徐渭北却翻了脸,“怎么,她又给了你多少银子?你倒是有良心,收钱办事。” 顾婉宁“……” 卧槽! 她还能不能藏住点秘密了。 徐渭北是怎么知道她和二姨娘私下交易的? 该不会是她说梦话吧。 不能啊……她没这个毛病吧,二丫之前一直和她睡,没提过啊! 徐渭北看她眼珠子乱转,就气得胸口起伏,干脆不理她,提着篮子就走了。 顾婉宁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一边想一边往大姨娘屋里走。 府里的下人们,大部分这时候起身,才零零星星地出现,开始忙碌起来。 几个姨娘身边都有丫鬟伺候,在这点上,侯府有侯府的配置,每个姨娘都有一个贴身丫鬟,两个洒扫丫鬟,两个干粗活的婆子。 顾婉宁去的时候,见院门已经开了,就直接走进去。 她以为还很早,结果却发现,大姨娘园子里这几个伺候的人,这会儿都在廊下窃窃私语。 “做什么呢?”顾婉宁忍不住出声。 “夫人来了,夫人来了——” “喊什么?你主子呢?”顾婉宁问大姨娘的贴身丫鬟,“紫苏,你哭什么?” 紫苏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很久的模样。 紫苏上前行礼,低声道“是姨娘生病了,奴婢担心。” “生病了?什么时候?生的什么病?” 昨天早上,大姨娘还去园子里帮她干活了啊。 那时候四姨娘还缠着她,要她做好吃却费事的云片糕。 大姨娘也笑着答应,面色红润,笑意温婉,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病态? 紫苏讷讷不敢回答,似乎有难言之隐。 顾婉宁见状便点洒扫丫鬟“你们两个说!” 洒扫丫鬟更怕她,跪在地上瑟瑟道“奴婢不知,或许,或许是因为昨晚淋了雨吧……” “大姨娘为什么会淋雨?是不是你们伺候不周?”顾婉宁现在已经很能拿捏严厉主母的尺度了。 “夫人——”虚弱的声音响起。 大姨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只是她身体虚弱得厉害,扶着门还有些站不稳,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色。 “发烧了?”顾婉宁快步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把三姨娘请来。”她厉声道,“就说我找她,别说其他的。” 大姨娘这病来得突然,看紫苏反应,应该是有隐情,所以顾婉宁不打算兴师动众。 “是。奴婢去,奴婢去——”紫苏跑了出去。 “夫人,让您担心了,奴婢没事。”大姨娘声音嘶哑,眼神里泛着迷茫,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完全撑不起来的模样。 顾婉宁上前,和丫鬟一起扶着她,把她扶到床上。 大姨娘看着床顶,依然陷于那种奇怪的迷茫之中。 顾婉宁看她嘴唇都干裂,让丫鬟喂了她几口温水。 大姨娘像提线木偶一般,完全失去了精气神,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见她这般,顾婉宁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一直支撑大姨娘的,是她所 谓的爱情。 或者说,是她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现在这般,想来是那男人有了消息? 什么消息,能把大姨娘伤成这样? 该不会,是,是壮烈了吧…… 顾婉宁也不敢乱说话,只能试探着道“我大哥之前来看过我。他认识人多,你要是想打听什么消息,我找他帮帮忙?” 大姨娘现在这样生无可恋,病恹恹的模样是真的很吓人。 大姨娘无力地摇摇头,“夫人,奴婢没事。” 她再也不肯多说别的。 顾婉宁见状就知道她是不愿意多提,便不好再问。 行吧,不管怎么说,人别出事就行。 昨天晚上淋了雨……她淋雨的时候,大姨娘也在淋雨? 三姨娘很快赶来,给大姨娘诊脉,说她只是感染了风寒,要好好休养,并没有大碍。 顾婉宁道“不用开方子吗?” 三姨娘摇头表示不用,“夫人,是药三分毒,风寒不严重,过几日就痊愈了。” 这还不严重? 顾婉宁想起还有徐渭北那个活爹在,她逗留太久,恐怕引起他疑心,对大姨娘不好。 所以她叮嘱三姨娘帮忙看顾大姨娘。 “奴婢会的。夫人,你回去伺候侯爷吧,奴婢送您出去。” 等出了门,三姨娘悄悄对顾婉宁道“急火攻心,这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顾婉宁脑壳疼,只能说“你多费心,需要什么让人找管家开库房取,就说是我说的。” 徐渭北连她收了二姨娘的银子都知道,该不会也知道大姨娘心有所属吧。 想到这里,顾婉宁不敢停留,匆匆回去。 第31章 为自己而活 顾婉宁回去之后却发现自己好像想多了。 徐渭北虽然在,而且还留下和她一起吃了饭,关于大姨娘,却没有只言片语。 他却更关心玉米,问顾婉宁,什么时候让人拆了帐子。 “这几日,应该没有雨了。”徐渭北道。 “那就让人拆了吧,又要麻烦侯爷了。”顾婉宁殷勤地给徐渭北盛了一碗粳米粥。 徐渭北本来都吃饱了,见状又喝了这碗粥。 吃过饭,徐渭北去了外书房,四姨娘哭哭啼啼地来了。 “夫人,您看看,用不用找个外面的大夫来。大姐姐这样,奴婢真的很担心她。” “找一个吧,和管家说,让人拿着侯爷的帖子去请个大夫来。” 徐渭北似乎不太在意后院的女人们。 那最好不过。 外面的大夫也请了,和三姨娘说得基本一样,不过他给开了风寒的药。 大姨娘却不肯吃。 四姨娘急得直哭“大姐姐,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 大姨娘一脸生无可恋模样,看着床顶不说话。 “你想想你姨娘啊!”四姨娘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她怎么办?” “我管不了她了,我太累了。”大姨娘喃喃地道,“我努力过了,可是她不听我的。” 她想把姨娘接出去,让姨娘单独过,可是姨娘不肯。 姨娘离不开那个对她凉薄的男人,哪怕那个男人,对自己不好。 对姨娘来说,爹远远比她这个女儿重要。 “我曾经想过,日后我若是做了娘亲,一定要好好爱护自己的女儿。只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顾婉宁坐在后面椅子上,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大姨娘全然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不管众人怎么劝,大姨娘就是水米不进,大有绝食到底的架势。 四姨娘对她感情最深,也最接受不了,往她嘴里硬灌,却险些呛到她,便再也不敢,只在旁边哭着一遍遍问“大姐姐,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 顾婉宁心情很沉重。 事情闹到现在,徐渭北都知道了,让高览过来问怎么回事。 可是大姨娘存了死志,不管不顾。 再这样下去不行。 顾婉宁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单独留下。 “是因为他吗?”顾婉宁看着床上仿佛一夜之间就年华老去,被吸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女人,目光复杂。 大姨娘点了点头。 “他死了,还是变心了?”顾婉宁直截了当。 大姨娘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娶妻了。” 原来没死,只是渣了。 哦,甚至不能这么说,因为当初两个人,没有什么约定。 大姨娘前几日卖绣品得了银子,想要去给心目中未来的婆婆送钱,才发现了这件事。 “……他走之后,家里境况一日不如一日。我担心他母亲艰难度日,便经常托人去给她送银子……” “银子是你一针一线赚的?” “嗯。奴婢不好离开侯府,都是托人给她带的。奴婢心怀妄想,想着日后他回来,他母亲能看在我扶持她的份上,不再反对我们……” 但是,对方对银子是来者不拒,却从来没有和儿子提起过她。 甚至,还给儿子定了亲事。 “侯爷回来,夫人准许我们出门,所以奴婢昨日便自己去,想着看看……没想到,他们府上正在办喜事……” 她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骑着高头大马,娶了另外的女人。 可能花的,还是她给的银子。 他比从前黑了些,也壮硕了些,坐在马上,笑容满面地对着道喜的人拱手致意。 “他洞房花烛,你就雨里寻死?”顾婉宁都气笑了,“你为什么不去把自己的银子要回来?” 大姨娘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 “奴婢知道,奴婢很傻。可是在奴婢心里,他就是奴婢唯一的亮光。” 不管遭遇多少不公,不管生活多么压抑和绝望,只要想到他,就有可以期待的未来。 大姨娘失去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对未来的希望。 “奴婢现在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活着。奴婢活着,大概就是浪费粮食,苟且偷生……那般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生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顾婉宁道,“尤其对于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我们能活个什么惊天动地?活着,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打理园子,可以一起烤肉唱歌狼人杀……乐呵一天算一天。你当真觉得,现在的生活,毫无乐趣吗?” 大姨娘咬唇不语。 “希望,未来……那些都是骗人的。不管你期许或者不期许,到底迎来什么,都是命。当下过得好,就足够了。说句自欺欺人的话 ,从前你把他当念想,没有摸到他一片衣角,还活得好好的……” “你现在脑海里想象出一个良人,集你所有喜欢的品质于一身的好男人,而且非你不可。你把银子攒着,等他来迎娶你。” “没有,不会有那样一个人的……”大姨娘喃喃地道。 “你会喜欢上你的表兄,因为你接触不到更多的男人。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比他好的也大有人在。” “夫人,我现在是侯爷的人,而我对侯爷,生不出什么期待。” 她甚至,不敢看徐渭北一眼。 因为徐渭北身上那种杀气,让她退避三舍。 她喜欢的,是温润如玉的男人。 顾婉宁“……你说得对,我无法代表侯爷承诺你什么。但是你看眼下,侯爷对你我有兴趣吗?” 大姨娘摇摇头,又点点头“夫人对侯爷来说,是不一样的。” “那是因为我有个好出身,你没有。” 大姨娘不说话了。 “侯爷心里有人,你该知道吧。” 大姨娘迟疑,“夫人的姐姐?” 婉宁淡淡道,“他不仅心里有人,他外面还有人,还生了孩子。所以侯爷不管心里,还是想要睡的女人,都不是我们。可是我不能说他是一个坏人,所以你是有机会离开的,懂吗?” 大姨娘震惊了,“外面有人,还有了孩子?” 她也是丝毫没听到消息。 还有,夫人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婉宁道,“应该只是公主压着,所以他没把人带进府里。” “那以后怎么办?大长公主怕是以后总会妥协的。您怎么办?” 顾婉宁笑了笑,“你都不想活了,还关心我以后怎么办。” 大姨娘闭上了嘴。 “你不一定是多么关心我,可以为我活着,但是还是有你想知道的事情,不是吗?我也想知道呢。”顾婉宁道,“侯爷昨晚帮我在风雨里抢救玉米去了。我想,这个男人或许在女人问题上滥情,但是他不是个坏人。” “之前我嘲笑你想让他放了你,是异想天开的想法;但是现在我觉得或许你是对。将来,或许你能等到那一日。只是这次,不用为了别人,你就为了自己好好活着。” 第32章 我罩着你们 顾婉宁从屋里出去。 四姨娘满眼含泪地迎上来,“夫人,大姐姐怎么样了?您把她说服了吗?” 顾婉宁摇头“我尽力了。” 那么多年的信仰崩塌,她不能说自己三言两语就把人的信念给重新建立起来。 只是,她希望能给大姨娘一些触动,让她不再寻死。 “多陪陪她。” “好,好,我不走,我就在大姐姐这里住下,我陪着她。” 对于四姨娘来说,大姨娘是姐姐,也是母亲一般的存在。 她入府的时候才十三岁,孤立无援,又愣头青,总是闯祸,是大姨娘每次帮她善后,耐心教导她,给她做好吃的,给她做新衣…… 四姨娘是个孤儿,被师傅捡到山上。 虽然她在师门中是团宠,但是她没有得到过母爱。 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可是在大姨娘这里,她依稀看到了母爱存在的痕迹。 原本以为她们在侯府里可以长久在一处,却没想到…… 四姨娘杀了那个狗男人的心都有了。 “不要吵她,多陪陪她。” 顾婉宁回到自己房间,也是心不在焉。 二丫忍不住道“她可真没出息,为了个男人就寻死觅活的。” “她这辈子出门的机会都少,见过几个人?想好好活着都难,见到一束光,能不抓住吗?我们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就让她这样下去?” “靠她自己想开了。”顾婉宁揉了揉太阳穴,“我尽力了。” 剩下的就是尊重个人命运了。 没想到,徐渭北晚上回来的时候会问她大姨娘的事情。 “她怎么了?” “染了风寒,”顾婉宁道,“生病的时候就有些想家。” “你看着安排。”徐渭北忽然道。 顾婉宁??? 她怎么安排? 她把人放回家行吗? 哦,不行,大姨娘那个娘家没法回。 “四姨娘不能动,让她安分待着;她不老实,犯了错你只管管教。”徐渭北忽然像打开了话匣子,“大姨娘我记得之前高览说,她和一个表兄走得近?如果她愿意嫁人,就给她一副嫁妆让她走。二姨娘也一样,可以选择去留。三姨娘是祖母给我的人,你问问她自己怎么想的……” 顾婉宁震惊万分,徐渭北突然这样,她怎么有种听他交代遗言的感觉。 呸呸呸! 还有,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高览看着浓眉大眼,怎么还做起了锦衣卫的勾当,什么事情都能掘地三尺,查得这么清楚。 “我当年也是一时任性纳了她们,如今她们要是愿意,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其实徐渭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顾婉宁说这些。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顾婉宁也是苦过的,对她生出了同情? 说起来,四姨娘他是受人所托,三姨娘是祖母赏赐,所以这俩人他没查过。 大姨娘和二姨娘他都查过,却漏过了顾婉宁这个正妻,大概也是因为赐婚,他无从选择吧。 “大姨娘现在无处可去了。”顾婉宁喟叹。 要是早一年,说不定大姨娘和她表兄还有转机? 不,不会,被父母反对的感情,在这个时代是不会有结果的。 “二姨娘,也不肯走,她的目的,侯爷应该也清楚了。” 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徐渭北竟然觉得有几分好笑,怎么像只小老鼠似的? “所以眼下,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 除非她走。 偏偏徐渭北又做不了主。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婉宁就决定开诚布公。 “我知道侯爷心里只有我姐姐,而且侯爷外面也有人。你想和离,我也想……” “你想和离?” “对啊,我们早就说过吧。” 他们俩的心思,对彼此来说,不都是明牌吗? 这会儿装什么震惊啊! “你和我爹政见不合,你想和离主要是这个原因吧;或者说,你想把外面的人接进来,觉得我是祸害?总之,不管什么理由我都接受。因为我也不想被困在侯府……” “你是不是想说,你就想种田?” “是。” “昨晚没有我帮忙,你那些当成宝贝的玉米会怎样?你确定你种田就能种好?” 顾婉宁“那是意外。我种田其实很行的……” 徐渭北对此嗤之以鼻。 顾婉宁表示,竟然敢怀疑我的专业? 等着,总有一日,把你的狗脸打肿! 顾婉宁从屋里出去。 四姨娘满眼含泪地迎上来,“夫人,大姐姐怎么样了?您把她说服了吗?” 顾婉宁摇头“我尽力了。” 那么多年的信仰崩塌,她不能说自己三言两语就把人的信念给重新建立起来。 只是,她希望能给大姨娘一些触动,让她不再寻死。 “多陪陪她。” “好,好,我不走,我就在大姐姐这里住下,我陪着她。” 对于四姨娘来说,大姨娘是姐姐,也是母亲一般的存在。 她入府的时候才十三岁,孤立无援,又愣头青,总是闯祸,是大姨娘每次帮她善后,耐心教导她,给她做好吃的,给她做新衣…… 四姨娘是个孤儿,被师傅捡到山上。 虽然她在师门中是团宠,但是她没有得到过母爱。 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可是在大姨娘这里,她依稀看到了母爱存在的痕迹。 原本以为她们在侯府里可以长久在一处,却没想到…… 四姨娘杀了那个狗男人的心都有了。 “不要吵她,多陪陪她。” 顾婉宁回到自己房间,也是心不在焉。 二丫忍不住道“她可真没出息,为了个男人就寻死觅活的。” “她这辈子出门的机会都少,见过几个人?想好好活着都难,见到一束光,能不抓住吗?我们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就让她这样下去?” “靠她自己想开了。”顾婉宁揉了揉太阳穴,“我尽力了。” 剩下的就是尊重个人命运了。 没想到,徐渭北晚上回来的时候会问她大姨娘的事情。 “她怎么了?” “染了风寒,”顾婉宁道,“生病的时候就有些想家。” “你看着安排。”徐渭北忽然道。 顾婉宁??? 她怎么安排? 她把人放回家行吗? 哦,不行,大姨娘那个娘家没法回。 “四姨娘不能动,让她安分待着;她不老实,犯了错你只管管教。”徐渭北忽然像打开了话匣子,“大姨娘我记得之前高览说,她和一个表兄走得近?如果她愿意嫁人,就给她一副嫁妆让她走。二姨娘也一样,可以选择去留。三姨娘是祖母给我的人,你问问她自己怎么想的……” 第33章 开始惯着她 大姨娘睡过去之后,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没醒,而且一直在梦魇。 不管周围人怎么喊她,她都醒不过来。 三姨娘无计可施,找来的大夫也没有办法。 怎么突然就急转直下了? 顾婉宁不理解,也不甘心,便去找徐渭北。 “侯爷,能不能找个太医再来给大姨娘看看?好好的人,不能就这样出事。” 徐渭北道“着急找太医的话,得找祖母。你派人去吧,我派人去的话,不知道祖母又得想什么。” 比如想他宠妾灭妻,然后又气势汹汹,行为夸张地给顾婉宁撑腰。 徐渭北不想看到祖母那样。 他会觉得自己在祖母心里太卑贱。 婉宁提着裙子就往外跑,“我直接去一趟,把太医带回来,省得公主有别的想法。” 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徐渭北眼神里露出些许困惑。 他问高览“你不是说,女人都会争风吃醋吗?” 他关于后院女人和她们之间关系的有限认知,都是通过高览。 但是现在看来,一点儿都不靠谱。 “这个,这个……”高览道,“可能,可能因为她们都各有打算,没有想着好好跟侯爷过日子吧。” 徐渭北狠狠地瞪了高览一眼。 他什么时候,混得这么差劲了! 高览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太医请来后,也束手无策。 四姨娘都已经放声大哭了。 顾婉宁嫌她吵,让她出去。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不能见死不救。 这时候,二姨娘道“夫人,奴婢觉得大姨娘这般不像是生病了,倒像是被鬼魂缠住了……” “你别说的那么吓人,我是不信那些的。” “夫人,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都试试吧,免得日后想起来遗憾。”二姨娘小声地补充一句,“反正是花公中的钱,回头大姨娘得记您人情。” 顾婉宁“……” 这是花钱的事情吗? 算了,也只能试试了。 她让人去连夜去请神婆来,在大姨娘院里烧香烧纸跳大神。 徐渭北许久不见顾婉宁回去,找了来,就看见顾婉宁带着几个女人,一人一把桃木剑,按照神婆的要求一起上蹿下跳,看得他火气腾腾往上升。 怎么这么愚昧! 他是最不信鬼神之人,也最讨厌别人装神弄鬼。 他刚要发作,就见顾婉宁想看到救星一般,过来拉他的袖子,对神婆道“侯爷来了,侯爷肯定比我们好用!侯爷不是天上的将星下凡吗?等闲鬼魂,加了他是不是也得害怕?” 徐渭北“……” 廊下的灯笼,把徐渭北脸上的怒气照得清清楚楚。 神婆见状忙恭维道“是,夫人说得对。侯爷最好用!” 顾婉宁把手中的桃木剑塞到了徐渭北手中,“侯爷快来,舞两下,您舞两下,比我们都好用!” 徐渭北真想劈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浆糊。 但是他看到了顾婉宁微红的眼眶,看到了她鼻尖细细密密的汗珠,看到了她因为长时间在外面,脖子上被蚊子叮的好几个红疙瘩,呵斥的话就梗在喉间说不出口。 ——她为了大姨娘,如此真诚努力。 明明,那是和她抢男人的女人。 有些人,骨子里就带着憨傻和质朴,却让人不舍得辜负。 算了,就为了骗傻子吧。 徐渭北随手挽了几个剑花,把身后的高览看得目瞪口呆。 说好的憎恨装神弄鬼之人呢? 说好的武艺是用来上阵杀敌,不是用来展示的呢? 侯爷,您把属下骗得好惨。 徐渭北把剑收起来“你看……” “没有用”这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听见里面传来紫苏惊喜的声音“醒了,醒了,姨娘醒了!” 然后所有女人一窝蜂地挤进去,留下懵逼的徐渭北和故作高深,满脸褶子的神婆相对。 这晦气的老虔婆! 徐渭北声音冰冷“高览,送客!” 今日真是瞎猫碰到了死老鼠。 徐渭北是不相信什么将星一说的,但是顾婉宁那把所有希望都放到他身上的眼神,还是让他心里很受用。 然而半晌后,顾婉宁出来的时候,却和他道“侯爷,你说多巧,你来了就好了,让你捡了个功劳。” 她其实也不信,但是病急乱投医,那时候只能这般。 现在想想,或许就是梦魇时间长,也没什么后遗症。 徐渭北摔,什么叫白捡的功劳? 他难道没有舞剑吗? 而且求他的人是谁,是谁! 徐渭北气不顺,顾婉宁却丝毫没有察觉,还在碎碎念 “大姨娘看着我也不说话,可能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明日我再来看看她……” 徐渭北心累,不想说话。 顾婉宁忙了一大通,回去梳洗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徐渭北在黑暗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生出了几分安宁的感觉。 他今日回来,觉得屋里空荡荡的,很不适应,这才去找顾婉宁。 他不由反思,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呢? 这习惯,可不好。 他不想纵容自己。 不过转念再想,和离那么难,就先这样吧。 徐渭北甚至学会了自我安慰。 ——顾婉宁和顾家也不亲,甚至和顾家的人之间有隔阂。 四舍五入,就是敌人的敌人,那就是自己人。 大姨娘倒是好彻底了,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很沉闷。 顾婉宁能理解。 遭遇重大打击,不是一句“我想开了”,就能彻底从情绪泥沼之中爬出来,肯定还需要时间恢复。 转眼间,徐渭北一个月的禁足期到了,他又开始上朝。 而顾婉宁,看着拔节的玉米,每日都充满期待。 她喜欢种田,因为虽然天气不可控,但是大部分时候,能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 七月流火,她却毫不在意,自己亲自用鸡粪喂玉米。 因为她的鸡都被处理,这些鸡粪都是花钱买来的。 几个姨娘都帮忙,虽然脏点累点,但是种田已经成为她们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顾婉宁钟情于玉米,她们则在旁边种其他自己想种的。 三姨娘甚至培育了一块药田,专门种各种药材。 好在徐渭北,也并不关心,没有要求“退田还园”,为此顾婉宁还记了他一个人情。 “你们都别动,我自己来。”顾婉宁拿着准备好的小秤称鸡粪。 其他人都笑她太过仔细。 “这是关键时期,如果用多了肥料,会烧苗。用多少,这都是有数的。” 顾婉宁前世种田,除了上大学时候的试验田,其他都还属于纸上谈兵。 但是她记性还不错,能记住不少关键东西。 比如,农家肥的合理使用范围。 反正就这么一小片玉米地,她自己能行。 顾婉宁给玉米施了肥,结果当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玉米就全蔫了。 “怎么会这样?”顾婉宁不敢置信。 她明明是按照书本里来的啊! 第34章 送她庄子 可是来不及伤心,顾婉宁连忙补救。 她找人帮忙把鸡粪挖走,然后引水灌溉。 等徐渭北回来,不见顾婉宁,找到园子里的时候,就见她蹲在玉米苗前面,失魂落魄。 “怎么回事?” “我喂多了鸡粪,把苗给烧了。” 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 顾婉宁想了一个下午,终于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前世书本上说的鸡粪,是腐熟的;她这些却还是新鲜的…… 应该能救回来吧,一定可以的。 徐渭北见惯了她灵动的样子,见不得她这般如同霜打的茄子模样,有些生硬地道“这种东西,原本也不是中原能种的。你玩玩就算了,不必当真。” “那是你不懂,这个肯定是能种出来的,而且很高产。这是南北货铺子里唯一的种子,被我买来了……这次要是不行,下次不知道什么才有机会。” “这东西,没有那么稀罕。” “你不懂。” 愚蠢的男人! 徐渭北“回屋去!” “我不去,我在这里再看会儿。好像是不是强点了?是不是抢救过来了点?” 徐渭北见她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干脆自己回去了。 “高览,去把剩下的玉蜀黍都给我带来!” “是!” 所以,顾婉宁半夜被蚊子吃得就剩下半条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地上放着两个麻袋。 “这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 顾婉宁看着徐渭北那张突突冒着冷气的脸,心里就有些发毛。 该不会是藏了两具尸体吧。 她不动,徐渭北自己上前打开,然后“哗啦”一声,倒出来半麻袋—— 玉米。 顾婉宁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的神情,取悦了徐渭北。 “这些都给你,别再为那些破苗,把自己弄得像鬼一样。”徐渭北没好气地道。 “不是,你哪里来的?”顾婉宁上前检查,发现这两大麻袋,满满的都是玉米。 她没有高兴,反而紧张万分。 难道,难道她被人骗了,这玉米根本不稀缺? 不对,前身在庄子上就没有见过。 而且如果真的很常见的话,南北货铺子也不敢明晃晃挂在那里,喊价一百两银子骗人吧。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那徐渭北这么多玉米,又是从何而来的? “无意中得来的,都在库房里放着。你若是这么喜欢,都送你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东西,那么不稀奇吗?” “稀奇,但是对我来说,只是寻常。” 可恶,让他装到了! 但是这些玉米,来得也真是时候啊! “秋玉米的话,这会儿就该种了,再晚就来不及。这些玉米做种子的话,能种很大一片地了!” “你要都种上?”徐渭北觉得顾婉宁是疯了。 “对,全都种上。”顾婉宁道,“我在花园里种这点,其实看不出什么的。但是如果连成片种植,就会看到效果。” “什么效果?” “就是好看嘛!” 顾婉宁没有说实话。 她真正想说的是,产量一下就能验证了。 虽然这些种子的质量和现代杂交玉米质量没法比,但是小麦种子其实也一样。 只要玉米产量能超过小麦产量一大截,她就算成功。 徐渭北道“那你打算种在哪里?把整个侯府都刨了给你种这东西?” 顾婉宁“……我没那么想。” 但是她确实也没想,她没有地方种,也没有人帮忙看顾。 侯府园子里,她可以当成眼珠子,一天看八遍;大规模种植的话,她好像没有这个条件。 要不,她把玉米卖给南北货铺子,然后再去买块地? 可是玉米是徐渭北的…… 这么算起来,徐渭北可真是财大气粗。 “你就是想,也做不了主,我还没死。”徐渭北磨牙。 顾婉宁瞥了他一眼,你这是提醒我吗? 你死了我就能做主了? 尽管她没出声,但是徐渭北已经从她脸上把她的想法看得分明。 这个女人,亏他还想帮她。 “你可以求我。”徐渭北一脸傲娇。 “啊?行啊,侯爷,我求你帮个忙呀!”顾婉宁反应了一下,随后毫无压力地开口。 开玩笑,张张嘴就能解决的事情,谁去兜圈子? 徐渭北差点被噎住“你倒是不客气。” “不是啊,你说让我求你的,我就求你了。”顾婉宁理直气壮地道,“要不,侯爷,算我租你的地,如何?” 租别人的地 ,麻烦多。 徐渭北这种日天日地,老子天下第一的刺头,一般人真不敢招惹。 他连皇子都打,岳父都骂,谁那么不怕死往他跟前凑? “你拿什么租?再去找二姨娘,这次又想把我卖个好价格?你上次的承诺可还没兑现。” 徐渭北冷笑,表情分明在说,“我就是故意不去,我看你怎么收场。” 顾婉宁看得牙疼,心想男人果然至死都是中二。 战场上杀伐决断,令人闻风丧胆的颍川侯,私下里这么幼稚,亲人们,谁信啊! “那侯爷,要不咱们俩二一添作五,有钱一起赚?反正二姨娘有钱。” “我比她有钱。” 顾婉宁“……行,就我一个穷人,行了吧。” “顾家不穷,只是不给你。” 顾婉宁你够了啊! 打人不打脸,戳人不戳心。 “你为什么养在庄子上?”徐渭北又问。 顾婉宁无语,“那你得问他们,可能我长得丑?” “那是有可能。” 顾婉宁“……” 你是一点儿不知道,什么叫自嘲,什么叫安慰啊! 感谢你的出身吧,你要在村里,绝对是打光棍的那一挂,还三妻四妾养外室呢,呸! 顾婉宁低头想着地的事情。 刚才经过徐渭北提醒,她觉得或许可以找二姨娘合作? 顾安启虽然相对靠谱,但是看他的样子,就不像能有一块闲田的人…… “和离之后,我给你个庄子。”徐渭北口气淡淡地道,“我现在可以先拨给你,算是对你的补偿。” 毕竟,她不受顾家宠爱,嫁给自己也非她所愿。 那日后她的生活,自己多少出一份力,也算对牵连无辜的补偿。 还有这等好事? 顾婉宁眼睛一亮,“那多谢侯爷了。我保证一定不缠着侯爷!” 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灿若繁星的水眸,徐渭北觉得别扭极了。 偏偏顾婉宁得了便宜就想表示自己很有性价比,让出钱的冤种也舒服,还在碎碎念“虽然眼下我还走不成,但是侯爷既然预支了,那我也是爽快人,如果后院侯爷需要安排什么,只管交给我,我保证让侯爷满意!” 比如,你想插个人进来,我完全支持,保证帮你照顾好。 “你能替我安排什么?”徐渭北皮笑肉不笑。 顾婉宁下意识地想说,外室也可以啊! 理论上,没有她的首肯,外室不可能进门的。 但是外室这事,徐渭北没提,她主动戳破窗户纸,好像她拈酸吃醋一般。 而且男人嘛,既然想瞒着,就让他们自以为真的瞒天过海,才是上策。 否则有些幼稚的人被戳穿,是会恼羞成怒的。 “侯爷想让我安排什么,我就安排什么。对了,侯爷,庄子在哪里?地有多大?现在地没有空着吧,种的什么?” 徐渭北“……” 第35章 我和他是清白的 徐渭北出手很阔绰。 他给顾婉宁的庄子,有良田三十顷,而且就在京郊。 “这是我第一次立下军功,皇上赏赐我的。” 徐渭北休沐的时候,带着顾婉宁去郊区看农庄。 顾婉宁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平整土地,有种白日做梦的狂喜。 而她的神情,让徐渭北第一次感觉到这庄子,不是受赏单子上一行字,不是年底收入的一个数字,而被注入了更多的意义。 其实,不过就是个小庄子而已。 也就顾婉宁这般没见识的才会如此欣喜。 “皇上赏你的?那你能送人?” “不能。” 顾婉宁“……” 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徐渭北明明说,和离之后,他补偿给自己一个庄子。 都不能改名,那也叫“给自己”? 不过这个念头让她感到羞耻,毕竟她之前从来不认为,徐渭北需要补偿她什么。 “你可以一直管着,或者自己雇人耕种或者收租,保你衣食无忧。日后你若是再嫁……”徐渭北似笑非笑,“若是还让我养着,那你嫁了个王八吗?” 顾婉宁“……我不要。你借我……两年,日后我连本带利还给你租金。” 人穷志短,所以当下她需要徐渭北的帮忙。 但是她相信,以后她总能自食其力。 徐渭北没有再理她,让高览把庄头喊来。 顾婉宁仔细吩咐了庄头该如何种玉米,庄头听得认真,一一答应。 中午,他们在庄子上吃了饭。 顾婉宁不挑食,吃得很好。 她尤其爱庄子上甜糯的无花果,贪吃多吃了几个,结果回去的路上就觉得嘴有点不舒服。 起初是痒痒的,后来就变成有点酸胀,然后就是针扎一样的疼。 “侯爷,能不能让人快点回去?”顾婉宁隔着马车帘子,对着外面骑马的徐渭北喊道。 她要回去让三姨娘给她开点药。 因为嘴肿了的缘故,她说话声音有些变了。 然后下一刻,她就听见徐渭北让人停车。 顾婉宁“……” 他们俩真是天生不对付,是不是! 她让他快走,他就停车,就说有没有这样啪啪打脸的! 要不是看在他是“债主”的份上,顾婉宁今日高低要输出一顿。 徐渭北下马,让车夫先退下,然后靠在车辕上,低声道“你要方便?去吧,我在后面给你看着。” 回去的路还很远,别把人给憋坏了。 带着女人出门,就是麻烦。 顾婉宁“我不方便。” “你怎么不方便?”徐渭北直男地发问,随后想起来,难道她是来了小日子? 是的,徐渭北懂。 虽然他没有过女人,但是他身边之前确实是有丫鬟伺候的。 所以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我没有需求啊! 徐渭北半晌没听到顾婉宁吭声,有些不耐烦地掀开马车帘子“你快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人有三急,不是再正常不过? “你……”徐渭北看到顾婉宁的嘴,愣住了,“你这是怎么了?让毒虫蛰了?” 顾婉宁“应该是吃坏了东西,快点回去让三姨娘帮我看看。” “她懂什么?高览,你骑马立刻去找太医,回府里候着!”徐渭北急道。 高览不明就里,但是也不敢耽误,立刻应声骑马飞驰而去。 徐渭北也不骑马了,钻进马车里陪着顾婉宁,一双眼睛几乎锁死在顾婉宁的嘴上。 顾婉宁大哥,我不就是贪吃吗? 我嘴肿成这样已经很惨了,求求您别看了行吗? 她那么厚的脸皮,都经受不住来自徐渭北的死亡凝视,这会儿脸都开始发烫了。 徐渭北却一直紧张,他怎么觉得,顾婉宁这嘴,好像越来越肿了…… 再说几个姨娘,在园子里烤肉。 本来是顾婉宁张罗的,结果徐渭北今日忽然说要带她出门,便只剩下几个姨娘在了,二丫也没有被带去,和几个姨娘凑在一处。 四姨娘吃够了烤肉,躺在树下的凉席上,摸着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嘟囔道“夫人今日出去玩也不带咱们,我觉得好多天没出去了吧。” 大姨娘笑道“你现在心野了,总惦记出去。” “谁不想出去玩呢?” 二姨娘在算账“今日这顿,在外面吃的话得一两银子。” 二丫道“都是公中的,我们今日又赚了。” 众人都笑了。 二丫在树下吹着风纳鞋底,见到是双男人的鞋,众人也逗她。 二丫道“是大舅夫人太忙,做不过来,所以喊我帮忙给大舅爷做的。” “你们府上就没有针线丫鬟吗?”二姨娘好奇地问。 “没有,养不起。府里统共就六个下人,老爷还嫌人多。” 众人“……” 正说话间,高览带着太医回了府,又过来找二丫回去伺候。 二丫听说顾婉宁找太医,吓得差点一针戳到手指头里,扔下手里针线,趿上鞋子就往外跑“夫人,夫人……” 几个姨娘也坐不住了,都一起匆匆忙忙地跟着出去。 众人一起在二门处等着。 侯府马车很快回来停下,里面传出顾婉宁的声音。 “侯爷,不用抱,我自己下车就行……” 她只是嘴肿了,不是腿肿了。 可能她现在的样子着实有点吓人,所以在徐渭北眼里,她看到了“人都快没了,我得对她好点”的善意。 但是真的不用啊,她还死不了。 二丫迫不及待地上前把马车帘子掀开,然后在看到顾婉宁第一眼的时候就惊恐出声。 “夫人,您的嘴怎么了?” 顾婉宁“没事,你别嚷嚷了。” 再嚷嚷,大家都知道了。 主要这件事,丢人又容易让人误会,尤其徐渭北还马车上呢。 可是等她从马车中下来,看着外面以四个姨娘为代表,府里几乎一半人都站在那里的时候,顾婉宁觉得这次,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对上众人或尴尬或八卦的眼神,她简直都要对天狂吼请大家给我个狡辩的机会啊! 没有,我真的没有吃独食! 我和侯爷是清清白白的! “花楹,”顾婉宁喊三姨娘,“我吃坏了东西,快帮我看看。” 可是众人的眼神分明是你欲盖弥彰! 顾婉宁累了,毁灭吧。 第36章 宴 三姨娘给顾婉宁检查过后,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模样,强忍笑意道“夫人,别再吃了,明日应该自己就消肿了。” 四姨娘嘟囔道“我才知道怎么回事……” 大姨娘连忙拉了她一把,不让她再继续说。 顾婉宁你知道个屁哦。 我吃的是无花果,无花果,无花果! 不是徐渭北! 不是! 不! 疯了。 徐渭北懒得听一屋子女人叽叽喳喳,听说顾婉宁没事后,就去马厩里给他的爱驹刷洗去了。 高览忍不住开口问道“侯爷,夫人到底怎么了?” 太医来了,也说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是侯爷当时的样子,确实很着急。 难道他着急之下,就咬了夫人,把夫人咬好了? “贪吃。” 高览身为一个在军队里听多了无数下流段子的男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少儿不宜的地方,然后不敢再问。 府里关于徐渭北和顾婉宁“马车激烈”的传说,一直持续着。 顾婉宁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终于和自己和解了。 ——女强人事业路上,总要遇到困难和被误解,这不算什么。 她应该更关注她的玉米,不是吗? 嗯,是的! 大长公主似乎都听到了什么风声,让人给顾婉宁送了一堆补品。 顾婉宁看着补品单子里的鹿胎膏,忍不住想,这是什么鬼啊! 初嬷嬷恭恭敬敬地道“公主还说,七月二十六,要在公主府举办赏花宴。倒也不用您操持什么,就是她老人家,想带您见见人。” 赏花宴? 那不就是相亲宴吗? 这基本上是公主们上了年纪,最喜欢折腾的事情。 大长公主从前是不喜欢这种热闹的,现在为了给她出场机会,竟然也凑这种热闹了? 她的身份,是作为主事者。 大长公主,这是觉得她和徐渭北感情“火热”,趁热打铁,给自己足够多的体面,给徐渭北助力,让自己早日“沦陷”,把免死金牌搞到手? 嗯,肯定是这样的。 行吧,她哪里有回绝的余地? 回头做好提线木偶,负责假笑就算了。 顾婉宁让二丫把三姨娘喊来,对她道“我也不懂,你看看这些补品,哪些对你身体有好处,你留下,剩下的再给她们分。” 她觉得自己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不用补这个那个。 真正身体亏空的,比如打胎时候没有好好休养的三姨娘,才需要。 三姨娘不肯要。 顾婉宁道“你是不是傻?让你挑你就挑,身体是自己的。” 三姨娘垂眸掩住目光之中的动容“多谢夫人,然而奴婢,其实并不在意不能生育这件事。” 因为她就没想再找男人。 “你现在这么想,以后不一定这么想。不要给以后的自己断了后路。”顾婉宁道,“女人可以选择不生孩子,但是如果可以,要保有生孩子的能力,日后才有选择的机会。” 不要强迫我生,也不能剥夺我的生育权,这才是女人的自由。 “再说,你到底放下了没有?我也不管你放下没放下,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就是傻,让你挑你就挑。” 三姨娘不好再拒绝,谢过她,含泪挑了鹿胎膏。 顾婉宁又塞给她一盒藏红花,道“拿着。大长公主给的,都是好东西。” 三姨娘抱着东西出了门。 阳光太盛,刺激得她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听见顾婉宁在身后喊“对了,二十六那日,公主府要设赏花宴。准备一下,回头穿得鲜亮些,咱们一起过去。” “是,夫人。”三姨娘抬手遮挡太阳,嘴角浮出笑意。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日子也很好很好了…… “夫人,奴婢就不去了吧。”四姨娘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开始打退堂鼓,“奴婢听说,到时候都得比琴棋书画,奴婢什么都不会。” “那你上去给她们表演一个一口气吃三碗饭。”顾婉宁大笑着逗她。 四姨娘嘟囔道“您不用嘲笑人,您也不会什么,三碗饭还吃不上。” 顾婉宁“……谁让你瞎说大实话的?容容,给我拧她的嘴。” 二姨娘笑着和四姨娘闹成一团。 大姨娘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总是呆呆的。 “锦绣,”顾婉宁唤她名字,“我让你帮我看看,那日穿什么。” “哦姨娘回神,连忙答应。 顾婉宁心里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四姨娘还在为表演什么才艺而犯难,大姨娘道“我们现在都是侯爷的妾室,只要跟在夫人身后就行了。” 她们都是挂件。 没 人会让挂件表演的。 她们不配。 四姨娘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夫人,您怎么办?” 顾婉宁“凉拌!” 她表演毛线啊,她又不求偶。 表演不就像孔雀开屏,为了择偶吗? 她已经有了徐渭北这“糟糠夫”,算是躲过一劫了。 “而且公主让我待客,我忙着呢。”顾婉宁得意道,“我酒量很好。” “奴婢就是怕遇到刺头。”四姨娘道,“我嘴笨,说不过人家。” “能动手,就别动嘴。回头你看我颜色,一拳一个打出去,多爽。” 众人又都笑了。 等众人都退下的时候,顾婉宁喊大姨娘留下。 “夫人,您是吩咐奴婢帮您做新衣吗?” “不用,我有衣裳穿。” 她也不是为了出风头,不必华服锦衣,只要不是太寒酸,落落大方就行。 “我是想说,如果你心情不好,觉得人多太吵,不去也行。”顾婉宁道,“虽然我知道,这件事只有你自己明白多难受,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想开点吧。有些人,只能陪你一程。你和他没有缘分而已。你比我大两岁,今年二十……你还年轻,以后未必不会遇到更合适的。侯爷也愿意放你走,别太过忧心。” 她们都是普通人,所以没有那么多非谁不可。 余生漫长,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好男人了,非要一棵树上吊死? “夫人,奴婢明白的。”大姨娘用力握紧她的手,“您……还打算离开侯府吗?” 第37章 女主光环的姐姐 “嗯?”顾婉宁愣住,“为什么不走?” 她和她们说过,日后她是要离开的。 大概是过敏那件事情,让她们误会了自己和徐渭北,所以大姨娘才以为自己会改变主意? “虽然不容易,但是我还是会离开的。” 道阻且长,上下求索。 “奴婢看夫人和侯爷相处融洽,还以为……” “我们相处是挺融洽的。侯爷是个不错的朋友。” 很讲义气,也肯帮忙,但是前提是,不站在妻子的角度。 站在妻子的角度,徐渭北是个怎么糟心的玩意儿啊! 幼稚、冲动,贪色,急躁……总之,他或许是个好人,但是不是个好男人。 “奴婢觉得,侯爷对夫人似乎也在改观……” “可能觉得我没心眼。”顾婉宁笑道,“但是他有让我非走不可的理由——他不想和我父兄一道。” 这些比情啊爱啊,都更重要,这是徐渭北不容践踏的政治底线。 男人,很现实的。 “侯爷日后要是过得不好,夫人会难过吧。” “会有一点儿?”顾婉宁实话实说,“毕竟他帮过我,我不希望他过得不好。但是我不是你,不可能倾其所有帮他,我大概量力而行,雪中送炭还可以。” 说着,顾婉宁就笑了,“锦绣,你今日怎么奇奇怪怪,跟我说这么多?” “没事。”大姨娘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很快低下头,“夫人,奴婢陪您去。” “好。” 那个糟心表兄身份不高,应该没机会出现在赏花宴上,眼不见,心不烦。 哎,府里最让人操心的就是大姨娘和三姨娘,吃过的苦都是爱情的苦。 看二姨娘,天天忙着算账搞钱,哪有这么多烦恼? 四姨娘傻呵呵的,活得比谁都快乐。 珍爱生命,远离男人。 转眼间就到了赏花宴这日,天刚蒙蒙亮,顾婉宁就带着四个姨娘,乘坐马车去了公主府。 大长公主拉着顾婉宁的手笑道“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懂事?一应事宜都有人操办,你该多睡会儿的。” 顾婉宁笑道“已经不早了,您总是偏疼我。” 虽然她不是千年的狐狸,但是她有顾安启这个外挂,所以现在对大长公主目的心知肚明,应付起来也就更从容,不用胡乱猜测她的目的。 看清楚对方底牌的感觉可真好啊! 大长公主摸着她的手道“怎么这么凉?给你的补品按时吃了吗?” “吃了吃了。”顾婉宁糊弄道,看着身后几个低下头的姨娘暗想,真是完蛋玩意,心虚什么? “对了,”大长公主貌似不在意,实则一直盯着顾婉宁看,“今日你姐姐也会来,你们姐妹也是很久没见了吧,好好聚聚。” 顾婉清要来? 哦,秦王得喊大长公主一声姑祖母,沾亲带故,而且秦王现在深得皇上宠爱,大长公主势必要高看他一眼,想要走得更近一些,那请顾婉清也不足为奇。 婉宁笑容温婉。 来就来呗,偌大的公主府,还少一个人的地方? 前身对这个姐姐怨念很深,她虽然没有那么深的爱憎,但是对她来说也并不亲近,顾婉宁打算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公主府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很多人看向顾婉宁的眼神里都有探究,顾婉宁只当看不到。 大长公主把她安排在下首坐着,偶尔来个辈分高的年纪大的夫人,她起身装模作样行了个礼,但是这种很少。 因为她本身也是侯夫人,而且今日赏花宴,一般都是各家夫人带着女儿出来走动,老祖宗们都不来凑热闹。 所以大部分时候,顾婉宁就安静坐着,喝茶吃东西。 “你们尝尝,这个还挺好吃的。”她随手把一盘玉露团递给身后站着的几个姨娘。 就是一种奶酥雕花的点心,奶味很浓,她很喜欢。 四姨娘连忙接过去,小声道“奴婢盯着好久了,给您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你才看到。” 她馋。 顾婉宁忍俊不禁“吃吧,你想吃什么自己来取。” “奴婢可不敢。” 几人说说笑笑。 有人想奉承大长公主,就假意夸赞道“侯夫人真是贤良淑德,再没见过妻妾如此和睦的了。” 大长公主却很受用,不无骄傲地道“婉宁不仅出身高,性情再好不过,能得这样的孙媳妇,本宫是极满意的。” 言外之意,以后不要有人再对顾婉宁指指点点,说她出身不好,刁蛮之类的话。 众人纷纷附和。 顾婉宁假装娇羞,实际在想,真没什么好吃的。 点心虽然还好,但是甜腻,她早上没吃东西,这会儿真想好好吃饭。 什么时候开席啊! 真挺急 的,等谁呢? 哦,她的好姐姐,秦王妃还没来。 怎么回事! 吃饭精神头都没有,怎么成为京城名媛典范的,民以食为天知道吗? 徐渭北在外面陪男宾,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开席……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人通禀,说秦王妃来了。 顾婉宁本来不想动,但是后来想想,亲王妃身份比她高。 嗐,怪不得都想嫁给位高权重的男人呢,被人行礼未必怎么让人期待,但是不用给人行礼,就很让人愉悦了。 顾婉清是和陆宝珠一起进来的,身后带着丫鬟婆子,还有一个做妇人打扮的貌美女子。 应该是秦王的侧妃或者妾室? 顾婉宁对这个姐姐的情况,实在不甚了解。 不过顾婉清一出场,确实就带着女主光环,容貌出众,气质端庄,举止优雅。 尽管她没有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穿得也并非最好的绫罗绸缎,但是自带“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加持,清水出芙蓉,令人挪不开视线。 顾婉宁想,客观来说,在这一群庸脂俗粉,当然也包括她面前,顾婉清成为众星拱月的男人迷,是有原因的。 她确实清新脱俗。 顾婉清上前给大长公主行礼,礼节周到,无可挑剔。 而且她还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姑祖母,多日没来给您老人家请安,您越来越年轻了。” 大长公主则示意她上前,拉着她的手道“都说我偏疼你,就这模样,这小嘴,哪个不疼?更别说,你是我侄孙媳妇,还是我孙媳妇的姐妹。顾首辅啊,把儿子教成朝廷股肱,把女儿养成贤妻良母……” 顾婉清笑道“您过奖了。” “安哥呢?” 顾婉清嫁给秦王后很快怀孕,替秦王诞下嫡长子,今年两岁,唤作安哥。 “您老人家还惦记着他,那小子太淘了,今日爬上桌子想去摸皇上赏赐的墨宝,被我罚了,就没带他出来。” “小孩子,淘气点好,你罚他做什么?就是真弄脏了,皇上也是一笑而过。再说,看顾安哥的下人呢?都是死人吗?该好好罚的是他们。” “王妃娘娘宅心仁厚呢!”顾婉清身后做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忽然出声。 只是语气看似恭维,实则阴阳怪气。 顾婉清脸上笑意敛去,把目光投向她。 妇人起初还强撑着笑意,后来在她的注视之下,笑脸渐渐维持不住。 顾婉清没有说话,却能让人感觉到来自她的威压。 妇人终于撑不住,低头讷讷道“王妃娘娘恕罪,奴婢多嘴了。” 顾婉清并不理她,却对大长公主致歉道“都是我管教不周,让您见笑了。” “你呀,是太好说话,就被人骑到头顶。下次告诉我,让姑祖母替你整治那些蹬鼻子上脸的小人!” 顾婉清笑道“姑祖母疼我。” 顾婉宁混在众人里给顾婉清楚行完礼就坐下了,这会儿低头吃瓜,心说公主府的瓜可真甜。 然后她就听大长公主道“去跟你妹妹坐坐,你们姊妹好好说会儿话。” 顾婉宁不要啊! 第38章 典范 顾婉清挨着顾婉宁坐下,笑着主动开口“妹妹近日似乎胖了些。” 顾婉宁“……还好。” 见面就骂人,你会不会聊天了。 她哪里胖了? 有吗? 说完这话,姐妹俩都沉默了。 陆宝珠看不上顾婉宁,冷哼一声道“婉清,你不要和她说话。” 顾婉宁心说脑残。 顾婉清严肃地道“宝珠,这是我妹妹。也就是我同你熟悉,知道你有口无心,换做旁人,听到这样的话,还以为你挑拨姐妹关系,会恼的。” 陆宝珠道“你就是太好了,所以才会一直被她欺负。” “我们姐妹关系很好,没有欺负一说。你若是再这般说话,我真的要恼了。” “那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反正我不喜欢她。” “彼此彼此。”顾婉宁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道。 陆宝珠对她怒目而视。 顾婉清站起来道“我刚才见到几位从前认识的朋友在外面,我先去看看。” 然后她就带走了身后的一串人。 顾婉宁瞬时觉得周围清亮了。 四姨娘带着庆幸小声嘀咕“幸亏夫人和秦王妃不一样,秦王妃的气势,真的太吓人了。” 在秦王府做个小妾,感觉更难,还不如下地干活呢。 大姨娘却教她道“是那个妾室不知所谓,这种场合,哪里有她说话的份?” 二姨娘道“约莫是得了点宠爱就飘上了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三姨娘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顾婉宁身前桌案上,好像要把那桌子看出个窟窿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婉宁却道“秦王妃厉害有什么用?不一样被小妾当众下面子?” “不算吧,”四姨娘道,“奴婢觉得是那个小妾没脸。” “她真没脸,今天就不敢上蹿下跳了。咱们多久才见一次,能见到她们日常相处的多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小妾都敢插嘴,可想而知,平时在王府,她有多嚣张。” 顾婉宁觉得真是无趣极了。 她宁愿看到一个恋爱脑的王爷,为了所爱之人,自律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活成一股清流。 而不愿意看到一段人人称赞的璧人,最后还是世俗的烂俗样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自欺欺人。 不过转念再想,这是她的价值观,不是这个世界的。 或许别人,自得其乐,要她管哪门子的闲事。 这时候公主府的侍女上了一道金银夹花,就是一种面卷,金银是夹了蟹黄和蟹肉。 一盘六个,顾婉宁吃了两个,几个姨娘一人一个,都说好吃。 盘子瞬时空空如也。 再看别人,都在说话或者打量别人,哪里有人这么认真吃东西的? 顾婉宁和四个姨娘都乐了。 一直默默关注这边的大长公主见状,老怀甚慰。 她这把年纪了,什么风雨没经历过,什么人面画皮没见过?她能感觉到,顾婉宁和四个妾室,是真的相处融洽。 孙子有福! 京城里也再难找出这么多女人和谐相处的第二家了。 顾婉宁我们和谐相处,是因为我们都没男人。 没有男人,女人都是姐妹。 她一直觉得,能够维持现在的相安无事,是因为徐渭北心有所属,没有动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一旦有人受宠,天平失衡,关系就得变化。 人在那个环境之中,大部分人是随波逐流的。 同为妻妾,睡了你,不睡我?睡了她,少了她? 现在说不争不抢都没用,人都是会变的。 顾婉宁很豁达的一点是,她享受当下的所有良性关系。 比如大长公主就是对她好,那她就安然接受,不去想日后什么免死金牌的破事。 比如她和四个姨娘能玩到一起,她也不想以后徐渭北抽风打破关系之后如何? 她连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干嘛去想那么多假设。 大长公主对顾婉宁道“你也出去走走,见见人。她们都在园子里玩,你年纪轻轻,也别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顾婉宁谢过她,就准备出去。 然后她听到大长公主吩咐人,再多来几份点心给她送出去。 顾吃货欣喜。 大长公主的园子占地面积很大,中间也是湖,因为中间有一段十分狭窄,只有丈余宽,远看像一条闪动的玉带,所以叫做玉带湖。 男女宾客以玉带湖为界,隔湖相望。 顾婉宁觉得很有趣,有种银河迢迢的感觉了。 求偶嘛,就得拿出点本事来展现,不磕碜,所以这会儿玉带湖两边都很热闹。 你琴棋书画,他谈古论今,怎么方便展示怎么来。 顾婉宁看了一会儿也不认识几个人,就让人拿了鱼竿过来,坐在湖边钓鱼。 “夫人,您喜欢钓鱼啊。”四姨娘道,“多没意思。” 顾婉宁晒着太阳懒洋洋地道“我不是钓鱼,我只是不想有人来打扰我。” 社恐i人而已。 还有什么比钓鱼更能消磨时间,又没什么上车门槛的事情吗? 没有啊! 所以她这个鱼就必须得钓了。 “那是不是侯爷?”二姨娘眼神贼亮,在对面的一群男人之中,很快找到了徐渭北。 徐渭北正在指导别人射箭,言笑晏晏的模样,和平时在家里黑着脸的样子截然不同。 “果然,只有男人才能让男人笑。”顾婉宁道,“行了,你们也不用陪我了,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大长公主府,也和咱们自己家差不多。” 大姨娘似乎有些心魂不定,闻言匆匆离开。 四姨娘去追她,“大姐姐,你等等我啊!” 三姨娘则道“夫人,奴婢去看看公主。” “去吧,”顾婉宁摆摆手,“今日你就替我在公主身边伺候,回去的时候我喊你。” “是。” 二姨娘拿着团扇给顾婉宁扇风,“奴婢陪您吧。” “行,你也坐。” 二姨娘在她身后的小杌子上坐下,眼睛像x光,扫过身边几乎每一个人。 “那点翠发簪,得几百两银子。” “那料子,一匹就得百金,竟然就直接坐在了石凳上,豪奢。” “今日这宴席,来了这么多人,奴婢刚才估算了一下,得一千两银子打底。” 顾婉宁被她逗得不停笑,“你适合跟着王爷,给他算账,军饷进出,一分一厘也不会错。” “那奴婢肯定可以啊!哎,夫人,那个讨厌的陆宝珠又来了。” 第39章 我就是危墙 “过来找骂了。”顾婉宁漫不经心地道。 陆宝珠这个人,可能有点大病,就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锤。 怎么办? 顾婉宁表示,她人这么好,当然是成全对方了。 陆宝珠是趁着顾婉清和别人说话,故意来挑衅的。 “看到了吗?只要婉清姐姐在的地方,你永远都是跳梁小丑。你给婉清姐姐提鞋都不配!” “是,我不配。”顾婉宁对她嫣然一笑,“你配,所以赶紧去。” “你是嫉妒!” “是,嫉妒你能当舔狗。” “你——” “陆宝珠,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吗?不要在一个地方撞两次墙!你怎么就那么不长记性。”顾婉宁把手里的鱼竿递给二姨娘,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来找我,想说什么,想达成什么目的?”顾婉宁又问。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我恰好也是。”顾婉宁微笑,“但是——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哦,肯定没有,怪不得我觉得你那么少教,那我现在告诉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你放肆!你说谁少教。” “说你。”顾婉宁舔了舔后槽牙,笑得一脸痞气,“我就是那一堵危墙。” 说完,她惊呼一声,直直地向后倒去。 “夫人——”二姨娘看呆了,扑过去拉她,却没有拉住。 顾婉宁掉进了湖里。 她是故意的。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陆宝珠三番两次挑衅,那她就教教她做人。 她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光脚不怕穿鞋。 而陆宝珠却云英未嫁,正在择婿。 来啊,谁怂谁是狗。 “不好了,侯夫人落水了!”有人喊道。 对岸一道矫捷的身影,一跃而下,径直朝着顾婉宁游过来。 因为湖面实在是太窄了,顾婉宁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抓她。 那可不行! 男女授受不亲,她跳下水,是等着丫鬟婆子来救,不是想和男人有所牵扯。 所以顾婉宁身子一矮,直接钻到了水里,踩着水蹬出去。 徐渭北明明就要抓到她,却看见人不见了? 他也潜入水中,就见顾婉宁宛若一条银鱼,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那动作别提多干净流畅。 她是会水的! 徐渭北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生起气来。 刚才那些担忧,都变成了怒意。 这个不省心的东西! 顾婉宁一下就到了岸边,抓住水草才敢往后看。 ——谁这么热心下来救她? 因为这是她临时起意设计的“意外”,所以对方肯定不是别有用心,而就是想帮忙。 虽然差点帮了倒忙。 顾婉宁回首就撞到了一双幽深阴沉的眸子里。 不是徐渭北,又是哪个? 顾婉宁“……” 热心公民竟然是她男人? 谢谢啊! 但是我会游泳,嘻嘻嘻。 她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对着徐渭北灿然一笑。 徐渭北本来是想骂人的,骂她不小心,骂她笨,但是被她这样明艳的笑容一晃,脑子里那些骂人的话,好像就被这笑容照得蒸发掉了。 这时候,莫名其妙的,本来被顾婉宁这骚操作吓傻了的陆宝珠,忽然抽了风一样,也直直地往湖里跳下来。 顾婉宁“……” 姐妹,你这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 我跳你跟着跳,你还可以说是为了救我,洗清自己害人的嫌疑。 这会儿我跳完了,徐渭北跳完了,男宾女宾都看过来了,你想起来跳了? 怎么,你给大家表演个跳水啊! 你不觉得那个水花过大了吗? 她实在不理解这个骚操作。 直到—— 直到陆宝珠在水中挣扎着喊着“救命,侯爷救命”的时候,顾婉宁忽然就明白了。 陆宝珠每次都得打着帮顾婉清出气的旗号找自己麻烦,她还以为多么感人的闺蜜情呢! 原来就是个幌子,陆宝珠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徐渭北呢! 她靠在岸边看戏。 徐渭北对上她八卦的眼神,怒气一下冲到了头发梢。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救了陆宝珠,后果会是什么吗? 然而现在他却没有时间想更多,转头对着岸边道“陆九,你妹妹落水了。” 但是实际上没有用到陆家的人。 公主府的婆子,原本是赶来救顾婉宁的,这会儿却下去把陆宝珠给捞了上去。 另有丫鬟抱着披风,等顾婉宁上岸之后立刻替她披上。 几个姨娘都围上来。 四姨娘火爆脾气压不住,当即道“夫人,是不是那个陆宝珠把您推到水里的?要真是她,奴婢怎么也得把她再按下去灌她个半死不活!” 顾婉宁“嘘——咱们没吃亏,低调点。” 之后不管谁来问,她都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的,而且反复强调,绝对和陆宝珠没有关系,请大家千万别误会,千万别坏了陆宝珠的名声。 但是她越是这般说,众人心里就越猜测和陆宝珠有关系。 借着这个小插曲,顾婉宁就先行回了侯府。 顾婉清似乎想和她说什么,但是最终欲言又止。 四个姨娘围着她嘘寒问暖。 顾婉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连带着自己的猜测也说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看上咱们侯爷了。”顾婉宁咯咯笑。 因为担心她而回来,站在门口的徐渭北,手在背后握紧,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 看上他怎么了? 她没心没肺,就不许别人有眼光了? “她真是想不开,”二姨娘道,“她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为什么想要来做妾?” 不划算,这买卖不划算。 “你怎么知道人家想做妾?”顾婉宁道,“说不定,人家想做继室呢!” 说实话,陆宝珠条件挺好的。 如果能和国公府联姻,徐渭北应该更愿意。 “真不要脸。”四姨娘跺脚骂道。 “你急什么?弄得像你吃醋一般。”顾婉宁逗她。 “哪个吃醋了?我就是见不得她眼皮子浅,放着大鱼大肉不吃,偏偏盯上别人碗里的剩饭。” 三姨娘则道“公主心明眼亮,肯定能看透她的目的。这桩婚事,公主就不会同意。” 陆宝珠这般肤浅愚蠢,不可能入得了大长公主的眼。 只有大姨娘没说话。 “大姐姐,你脸色怎么比夫人脸色还难看?你是不是病了?”四姨娘伸手去摸她额头。 “没事。”大姨娘躲过她的手,“就是有些累了。” 顾婉宁看她脸色苍白,摆摆手道“行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我也去看看我的玉米……” “侯爷,侯爷,出事了!”高览的大嗓门,让屋里的女人齐刷刷往门口看。 面色铁青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的,不是徐渭北,又是哪个? 第40章 外室出事 “侯爷怎么还听墙角?”夯货四姨娘嘟囔道。 众人觉得可怕又好笑,也不知道徐渭北到底听到了多少。 徐渭北狠狠地瞪了“首恶”顾婉宁一眼——等着,回来再和你一桩一件地算账。 “大呼小叫什么?”他皱眉呵斥高览。 “侯爷,十三坊那边出事了。” 徐渭北脸色瞬时就变了,快步走下去,“什么事?” 主仆俩一前一后出去,声音也渐渐听不到。 “十三房是什么?”四姨娘道,“总不能是侯爷在外面养了十三房吧。” 熟悉京城的三姨娘道“那是个地方,也是京城寸土寸金的所在。” 顿了顿,她看着顾婉宁,斟酌着道“奴婢今日在公主身边伺候,侯爷来的时候,和公主起了点冲突……” 大长公主让徐渭北把十三坊的人处理了,后者不肯,祖孙俩不欢而散。 “……公主和奴婢说,不许奴婢告诉您。奴婢告诉公主,您已经知道了。所以之后,公主应该会借着夫人落水这件事,给您一些补偿。当然,这是奴婢自己的猜测。” 顾婉宁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徐渭北做“坏事”,大长公主就“爆金币”。 要是这样的话,她真的建议徐渭北多在外面养几房。 她的暴富不是梦。 “夫人落水了他不管,外面的女人出事了他比谁跑得都快。”四姨娘嘟囔道,“我师兄真是瞎了眼。” 顾婉宁??? “有你师兄什么事?” “我师兄带着我下山,就是为了投奔侯爷,哼!” “那你师兄人呢?” “还在西北呢。”四姨娘伸手去“蹂躏”花瓶里的芍药,“骗人,他天天骗人。说好了打完仗就回来,侯爷回来,他不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鬼混去了。要真去了,就是被侯爷带坏了,我师兄从前可好了……” 顾婉宁想起徐渭北说,别人托他照顾四姨娘,倒是对上了。 就是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师兄非得让她给徐渭北做妾。 不过价值观不同,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她一个外室,能出什么事?”二姨娘道,“我看多半是听说夫人今日跟着侯爷出门,想要闹出点动静来争宠。” “那你出息点,我派你把侯爷抢回来。”顾婉宁笑着逗她。 二姨娘大概看出她好说话,一时没忍住“奴婢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还用求到您跟前去?” 八百两银子呢! 她都心疼死了。 如果自己行,她是无论如何不让别人赚到钱的。 “奴婢想的却是,”三姨娘道,“是不是公主派人去警告那边了?” 这像是大长公主能做出来的事情。 顾婉宁打了个哈欠,“不管了,爱咋咋地吧。散了散了,你们都回去歇着,芽芽,你照顾好大姐姐。” 大姨娘今日状态着实有些不对劲。 她似乎一直没有从打击里走出来。 这点,别人就是想帮,也有心无力。 四个姨娘退下后,二丫拿着她的大蒲扇过来替顾婉宁扇风,“真是的,这会儿估计公主府都开席了吧。咱们都没吃上,幸亏捞了点心垫肚子,要不真是亏到姥姥家。” “啊,还没吃饭呢!我也不饿,吃了一肚子点心。” “其实奴婢也是,公主府的点心比咱们府上的好吃多了。” “那是,公主从小吃的是御膳,比我们讲究得多。而且侯爷一个大男人,不讲究吃食,我们没有地位,没有钱,谁把我们当回事?”顾婉宁道。 这府里的下人,都是看着徐渭北行事的。 不过顾婉宁也没打算在这里死耗,没有必要去整顿什么,差不多就行。 “哎呀!”二丫一拍脑袋,“您看奴婢这个记性!您不提钱,奴婢都忘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大姑娘身边的碧荷,非要给奴婢的。奴婢知道您肯定不收,但是碧荷就非得给奴婢,非得给……我们俩拉拉扯扯,您就掉湖里了。奴婢就没顾得上……” 顾婉清给了二百两银票。 顾婉宁发现,身边的人好像都喜欢用钱和她沟通。 大家都知道她穷吗? “收着吧。”顾婉宁对前身这个姐姐,还有些看不透。 说她坏,也没有坏。 怎么说,就是有点茶。 属于人品端方那一挂,但是又偏偏要表现给所有人看,她让着前身。 让是确实让了,但是这种刻意表现,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不过顾婉宁相信,她给银子,是真心的。 谁和银子过不去呢? “是,奴婢这就收起来,咱们手头宽裕多了。”二丫高兴地道。 她不懂太多大道理,反正她喜欢银子,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 下午的时候,顾安启的妻子,大嫂贺氏带着令哥来看望顾婉宁。 贺氏是小家碧玉,父亲就是个教书先生,屡试不中。 但是她父亲和顾远石是师兄弟,情谊深厚,所以早早为顾安启和贺氏定了亲。 顾家也不是嫌贫爱富的,即使顾安启早早就展现出来令人惊艳的天赋,媒人几乎踏破了顾家门槛,顾家也没有悔婚。 贺氏性格温柔,说话温声细语,“听说妹妹落水,母亲心急如焚。夫君特意叮嘱我来看看妹妹。” “多谢大嫂惦记,我没事。”顾婉宁不太擅长这种对话,把目光投向了令哥。 六岁的令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穿一身石青色圆领袍,原本是坐不住的年纪,他却双手放在膝上,坐在那里一板一眼。 小孩儿哥。 “二丫,公主让人送来的点心,你挑几样来给令哥吃。” 大长公主的赏赐刚到,除了珠宝布料之外,就是她哐哐炫的点心。 “是。” 看到那些式样精巧的点心,令哥先看向自己母亲。 贺氏笑道“你小姑母不是外人,她真心疼你,喜欢就吃吧,日后长大记得孝顺小姑母。” 顾婉宁心中说,行行行。 她也没打算成亲生子,以后就攒钱,做个有钱的讨人喜欢的长辈。 老了觉得孤独了,谁来看她,她就撒钱给谁。 比如令哥这样模样生得好看,性格又沉稳讨喜的,她就最喜欢。 第41章 避子药 贺氏有话要和顾婉宁说,就让二丫带着令哥出去玩。 顾婉宁道“外面大太阳,太晒了,二丫你就带令哥在廊下看鹦鹉。” 鹦鹉是大长公主今日让人送来的,会说“夫人安康”,但是给它一颗松子仁它才肯说一声。 银货两讫,别想赊账那种。 顾婉宁刚逗了一会儿,还开玩笑说应该送给二姨娘,因为像她生的。 令哥看鹦鹉也乖乖巧巧,安安静静。 鹦鹉架子挂得高,他仰着头才能看见。 顾婉宁就喊二丫,“你把架子拿下来放到地上,仰着头多累。” 二丫就把鹦鹉架子取下来放在地上。 顾婉宁又有话说“你仔细照看着些,别让鸟把令哥啄了。” “哎哎哎,知道了,您快和大舅夫人说话吧。” 贺氏闻言笑道“二丫还和从前一样,妹妹倒是不太一样了……嫁人了,府里人又多偌大的一家子,各种事情,妹妹受委屈了吧。” 曾经像个刺猬一般的顾婉宁,现在气质温和了很多。 “还好,不算委屈。”顾婉宁道。 真正委屈的那个人,已经选择了新生。 “妹妹的打算,夫君也同我说了。”贺氏道,“妹妹且再忍耐些日子,好好保重身体……另外,既然妹妹都决定了,那最好不要怀上孩子。” 骨肉分离的滋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想到那个怀胎十月,出生不久就被抱走的儿子,贺氏眼圈也红了。 顾婉宁心说,一个睡床上,一个睡榻上,这样的都能怀上的话,地球早就被人类撑爆炸了。 不过贺氏说这话显然是好意,所以她点点头“我晓得的。” “这是避子药。”贺氏从袖中掏了个小瓷瓶,偷偷摸摸塞到顾婉宁手中,脸色微红,“这是夫君找太医寻来的方子,靠谱的,自令哥出生之后我便吃了。” 顾婉宁有些惊讶,“大嫂不生了?” “夫君说不要了。”贺氏脸色更红,有些话说不出口。 她其实想要个女儿的。 但是夫君说,生子催人老;还说希望她不要总为孩子所累,分给他一些时间,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太少。 顾婉宁虽然用不上,但是也没有驳贺氏的好意,把小瓷瓶收下。 “不过妹妹,在这段期间,你若是反悔,千万不要碍于面子不说。” 顾婉宁不解地看向她“反悔?什么反悔?” “我是听说,你落水之后,侯爷下去救你了?” “嗯。我明白了,嫂子是觉得我会被感动,然后不和离了?”顾婉宁有些好笑地道,“不会的。” 她不是和徐渭北不行,她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真的害怕自己麻痹自己,以“周围人都这样”,而改变自己的三观,习惯于男人三妻四妾,让自己妥协。 她现在很坚定地不接受,但是她害怕随着时间推移,心生动摇。 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从众几乎刻在骨子里。 需要很多冷静,才能保持独立思考。 而浸淫于这个环境中,对于她保持独立思考,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她现在,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权势金钱交织的大网已经在她面前拉开,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呼奴唤婢,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些真的会把她惯坏,会温水煮青蛙,让她慢慢失去吃苦的能力。 没有人愿意吃苦。 但是比起妻妾相争,勾心斗角的苦,顾婉宁觉得,她还是愿意吃生活的苦。 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清贫却踏实。 “我是说万一……妹妹要让夫君和我知道。” 婉宁对贺氏笑笑。 贺氏真是个很好的长嫂,处事妥帖,怪不得顾家上下都喜欢她。 二丫剥了一小把松子仁拿出来准备逗鹦鹉。 令哥小声地道“能让我喂它吗?” “那有什么不能的?来,二公子,这个给你。”二丫把松子仁放到他手中。 在两人“交接”松子仁的过程中,馋嘴鹦鹉就急了,飞过来直接啄食。 令哥嫩嫩的小手被它的喙啄到,不由痛呼出声。 顾婉宁和贺氏闻讯出来。 令哥可能怕挨骂,把手攥着说“没事”。 顾婉宁却怕孩子出问题——这都是祖国的花朵,这朵花格外可爱,就连声喊二丫“去请大夫来看看!” 她都看到了血迹,这会儿心里紧张得不行。 伤口这件事,如果放在自己身上,她看到都会觉得不行;放在小小的孩子身上,心疼更泛滥。 贺氏也心疼,却道“没事,不用找大夫。令哥,松手,让娘看看。” 徐渭北从外面回来,就见到这样一幅乱糟糟的场景。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也 没管舅妻在,该回避这档子事,直接大步上前,沉声道“怎么了?让我看看!” 贺氏忙给他行礼,道“不要紧,不要紧,就是小孩子淘气……” 顾婉宁是哄着,徐渭北上来就直接把令哥的手扒开。 等他看到那已经快愈合的伤口时,忍不住嫌弃顾婉宁“你就为这个大呼小叫?” 那去到战场上,她岂不是要把自己喊成哑巴? 顾婉宁“……令哥是在侯府被鹦鹉啄了。” 你懂不懂什么是“客气”! 她就发现,后院的人情世故,徐渭北他是一点儿都不懂啊! 贺氏忙打圆场道“没事,没事,本就是小事,妹妹太紧张令哥了。” 见到徐渭北回来,她就要告辞。 令哥面有纠结之色,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小姑母,”他仰头看着顾婉宁,黑曜石一般都眸子里透出恳求,“小姑母,是我不好,您别怪它好吗?” 顾婉宁摸摸他的头“好。来,咱们先处理一下伤口,天气炎热,伤口容易溃烂。” 贺氏忙说不用。 顾婉宁却坚持让二丫把三姨娘喊来,让她帮忙给令哥简单处理了一下,上了药。 她又让人取了点心给令哥带回去,并且和他道,“喜欢鹦鹉的话,小姑母改天送你一只。这只是长辈赏赐给我的,所以我不好转赠于你……” 令哥却道“谢谢小姑母,祖父不喜欢我玩物丧志。” 顾婉宁摸摸他的头,把贺氏母子俩送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她就见到徐渭北在摆弄她放在桌上的小瓷瓶。 那里面,是贺氏刚带给她的避子药。 顾婉宁“……” 不慌不慌,徐渭北知道什么。 第43章 你是我的人 “这是什么?”徐渭北果然问了。 他甚至还打开瓷瓶闻了闻。 顾婉宁面不改色地道“乌鸡白凤丸。” “做什么用的?” “益气补血的。” “给我的?” 顾婉宁“……侯爷身体强壮,不需要,我大嫂拿来给我补身体的。” “你需要补?你在水里,我都抓不到你。” 顾婉宁狗男人,真会阴阳怪气。 “你怎么会水的?在庄子上学的?” “嗯。” 顾婉宁正想着这种说法是否有破绽,就听徐渭北道“你为什么要跳进玉带湖里?” “我,我……” “你不要告诉我,她把你推下去的。” 顾婉宁看着他锐利的眼神,有些心虚,道“我脚下一滑,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湖里。” “我看你是自己跳进去的,想要陷害她?” 顾婉宁不吭声。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算什么本事?” “比不得侯爷,以一敌百。”顾婉宁道,“她咄咄逼人,屡次挑衅,偏偏出身靖国公府惹不起,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靖国公府很厉害吗?”徐渭北不屑一顾,“分明是你软弱。” 顾婉宁原本以为要因为闯祸被骂,结果被骂的原因是,被嫌弃祸闯得不够大? 真是华夏好领导,想为领导哐哐撞大墙了。 “下次你就直接把她推水里,自己跳下去,丢人现眼。” “那别人问,我怎么说?” “你就说,来找我说理。”徐渭北霸气侧漏,“侯府的人,出门在外,被人欺负,打的是我的脸!” “好嘞!”顾婉宁狗腿地道。 懂了,我弄你,你家大人让你反思,我家侯爷还让你反思。 所以,你就好好反思就行了。 徐渭北大概从顾婉宁的狗腿奉承之中渐渐得意忘形,从那瓷瓶里倒了两粒药塞进了嘴里。 顾婉宁“!!!” 救命啊!徐渭北把避子药当成了零食来嗑。 她要牢守这个秘密,到死都不会告诉徐渭北真相的! 徐渭北看她的神情,还以为她舍不得,把瓷瓶放回去,冷笑道“吃你两粒药就舍不得了?” 顾婉宁舍得舍得,你尽管拿去吃,反正我用不上。 她心虚地岔开话题道“侯爷,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和陆宝珠结怨?” 因为你啊,都是因为你啊! 不能她一个人心虚,要心虚大家一起心虚。 “女人之间的事情,我有什么好问的?”徐渭北靠在椅背上,姿势难得的放松闲适,“你不是很擅长应付女人吗?” 顾婉宁误会,你这绝对是对我的误会。 “你和她们相处得都很好,如果……”徐渭北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往下说。 顾婉宁一脸莫名其妙。 她发现徐渭北是个蠢直男。 不知道他对顾婉清的时候,能不能变得温柔些。 徐渭北见他话说半截,顾婉宁也不问,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生出了一种近似“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如此无视我”的憋屈感觉。 本来他不想说,但是他忽然就忍不住了——他想看她不一样的神情。 “我在十三坊,置了一个外室,有几年了。她福薄命浅,留下个女儿……” 顾婉宁“哦”了一声表示尊重,并且在心里表示,这段我都知道啦! 说点新奇的。 “……有些人,和我积怨很深,不敢对我来,就冲着那边去了。” “那怎么办?” “我如果把她接回来,让你照看呢?”徐渭北试探着道,“还有玲珑,她怀孕了,也快生了。我想把她们都接回府里来。” 顾婉宁“……” 怎么,让我又带孩子又伺候月子啊! 你给多少钱啊! 不谈价,先讲服务,这是耍流氓的举动。 “侯爷,这个责任有点大,我怕是不行。” “我看你很喜欢孩子。你大哥的孩子,你都那么细心,更何况我的孩子。” 顾婉宁疯了吧你。 我大哥的孩子,是我亲侄子,和我血脉相连。 你的孩子,我凭什么管? 我们是要和离的你忘了吗! “就这么定了,我让人把她们接回来,你安排。” “侯爷,你不是想和离吗?” “在和离之前,你还是侯夫人。他们还是你的责任。” 顾婉宁我@#¥%…… 她想,徐渭北的直男脑袋思路很简单,现在虽然虚情假意,但是有名分。 所以自己在外行走,徐渭北会罩着她。 而相应的,徐 渭北认为她应该帮忙照顾他的女人和孩子们。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怎么两个人相处下来,还生出了合作愉快的心有灵犀? 但是,顾婉宁真的觉得给人照顾孩子,责任太过重大。 孩子吧,是别人家的好。 因为笑的时候自己逗,哭的时候找妈妈。 但是她也明白,不能直白拒绝,得迂回一些,免得破坏了她和徐渭北当下相对和谐的关系。 所以她想啊想啊,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给她找到了一个拒绝的理由。 她说“侯爷,我觉得你把人接回来,我自然是没什么的。但是我姐姐那边……” 你的白月光怎么看你啊! 你不要形象的吗? 你白月光是行事那般端方之人,看不上你这种养外室的行为啊。 侯爷,你醒醒。 “你姐姐还能管到侯府?”徐渭北皱眉道。 他说完话之后似乎才明白过来顾婉宁的意思,嗤笑一声道“妇人之见,人云亦云。” 他对顾婉清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当年不过是因为那般对他有利,他顺便利用了一下而已。 顾婉宁竟然还信了。 顾婉宁其实没明白他的意思,“侯爷,还把人接回来吗?” “接,我明日就让人接回来。” 顾婉宁“……” 你的府邸,你随意吧,爱咋咋地。 但是看孩子她肯定不答应,所以她无耻地决定“祸水东引”。 “侯爷,看孩子我确实不行。要不你看看几位姨娘,谁能帮忙照顾一下?我那些玉米,实在放不下……” 徐渭北想了想后道“你定吧。” “行。” 顾婉宁愉快地答应了,然后决定先民主,如果没有人站出来,那她就“强行摊派”。 来,姐妹们,开会了,分孩子! 第44章 拖油瓶给谁 顾婉宁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情。 ——既然大家互帮互助,那该提醒的时候也提醒一下吧,免得某人挨板子。 “侯爷,大长公主那边,你说了这件事吗?” 徐渭北原本神情放松,听了这话之后,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无奈。 他没有和祖母说,因为祖母是不会同意的。 他之所以轻松,是觉得既然得到了顾婉宁的同意,那祖母应该没话说了吧。 先斩后奏,他多少在自欺欺人,心里也存了念头——反正人已经接了回来,排场再大一些,弄到人尽皆知,那祖母还能说什么? 没想到,顾婉宁不让他自欺欺人,一下就把这个尖锐的问题给挑明了。 “你去帮我提如何?”徐渭北看着顾婉宁道。 顾婉宁连连摆手“那可不行。” 那是另外的价格,而且应该是徐渭北给不出的价格。 她可以装贤惠,但是比起这些人,她演技不够。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表露出来对徐渭北丝毫也不在意,到时候就麻烦了。 大长公主那是她的金大腿。 她之所以纵着自己,说一千道一万,是她太爱这个孙子。 如果知道自己对徐渭北的态度是无所谓,甚至有个私生子私生女也都全然接受,反正她没放在心上,那大长公主心里对她,肯定会不满。 谁都可以得罪,靠山不可以得罪。 这关乎她以后能不能过得舒服。 “……我怕公主,在她面前说不出话来。倘若她劝我拒绝,我怕我说不过她,就做不到答应侯爷的事情了。” 徐渭北想了想,面色有些纠结,半晌后道“好,我现在去找祖母说。” “要不要改日?毕竟我今日才’落水‘,是不是会显得对我不够关心?”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决定了,就别拖了。” 惦记着,总是心事,不如现在立刻解决掉。 “既然如此,那我们分头行动?”顾婉宁试探着道。 她找姨娘,他找大长公主。 徐渭北点头,难得说了一句“辛苦”,然后起身出去。 顾婉宁让二丫把四位姨娘请来,把徐渭北的打算说了。 “……我是这样想的,怀孕那个,是侯爷的屋里人,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如她在侯爷心里有分量。” 四人脸上都露出些惊讶之色。 ——夫人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从前顾婉宁说,她不在乎徐渭北,不会做争风吃醋的事情,众人觉得这话不可信,至少不能全信。 谁能想到,她竟然能大度到这种程度。 简直就是……傻。 顾婉宁只当没看到她们的神情,自顾自地道“所以人进府之后,你们谁也别往前凑,别烂好心,或者存着结交她,借着她接近侯爷,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是她和众人说的,也是和自己说的。 怀着身孕,尤其不能往前凑,出点事情算谁的? “尤其芽芽,别人我都还放心,就你,心眼不够,还总爱出头。”顾婉宁“重点照顾”四姨娘,“不管她人好还是不好,在孩子出生之前,都要小心谨慎。” 那说不定就是徐渭北的长子。 别看大长公主现在态度坚决,但是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不喜欢曾孙? 只要孩子出生了,抱到她面前,她比谁都高兴。 “您也太看不起奴婢了。”四姨娘嘟囔道,“奴婢是冲动,不是傻。” 众人都笑了,大姨娘道“奴婢会看顾芽芽的。” 顾婉宁点头“我不是说人家就是坏人,但是这关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回头把她安排在染芳阁,让她自己挑人伺候,在她院子里开小厨房,让她自己开火……” 总之,客气疏离,最大程度撇清关系,就是她对和徐渭北合作的最大诚意了。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侯爷在外面那个女儿。”顾婉宁道,“马上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接进来需要人照顾……现在还不知道孩子是听话乖巧,还是个混世魔王,我不会照顾孩子,也没什么耐心,所以问问你们,谁愿意接这个活,帮侯爷照顾她,我……” 肯定要多给些好处。 徐渭北也会经常去,像二姨娘那般想要徐渭北时常去坐坐的人,这不就如愿以偿了吗? 所以顾婉宁虽然是和大家说,但是心里想的是,二姨娘那般精明的人,肯定会主动揽活。 她本身也是最合适的人。 大姨娘最近精神状态不好,自以为是的深爱无疾而终,让她伤筋动骨。 三姨娘不愿意接近徐渭北,所以应该不想趟浑水。 四姨娘就不用说了,自己还一团孩子气,肯定不行。 “夫人,让奴婢来吧。” 大姨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情绪激动地道“奴婢愿意,奴婢 可以。如果侯爷和夫人相信奴婢,奴婢一定对姑娘视如己出。有一口吃的,奴婢先给姑娘;只有一个人能活,奴婢把机会给姑娘……” 别说顾婉宁少见多怪,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模样。 如果想争取“抚养权”,那没什么。 但是大姨娘这种迫切的心情,就好像—— 好像她要抢的不是孩子,而是金子。 二姨娘眼珠转了转,既然这么抢手,那她是不是也该掺和掺和? 三姨娘没说话。 四姨娘去扶大姨娘“大姐姐,你傻不傻啊!你是不是专门就爱奉献?给渣男奉献完了又给孩子奉献?你跳了一个坑受伤,不能爬出来又跳另一个坑啊!你带我还不够费劲的?我还是太省心了。” 众人哭笑不得。 顾婉宁也道“锦绣,你先起来,我这是和你们商量。你若是就想抚养她,其他人没什么想法的话,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说实话,你现在这般迫切,看得我心惊肉跳,反而要好好考虑一下。” 这就不正常啊! 大姨娘眼圈含泪,“夫人,奴婢这辈子就想在侯府伺候您,伺候侯爷。奴婢对侯爷不敢觊觎,心想有个孩子,奴婢可以好好守着,一直守着……” 顾婉宁得了,还是被刺激傻了。 一辈子长着呢! 第45章 神神叨叨大姨娘 可是不管众人怎么说,大姨娘就是想要照顾这个孩子。 顾婉宁最后只能含糊其辞道“这事我也就是帮忙张罗,最后还得侯爷拿主意。” “那奴婢去求侯爷!” 大姨娘竟然立刻就要去二门处等着徐渭北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虽说之前她确实表现得像受了很大刺激,但是也没有这么夸张。 毕竟她是小妾,在顾婉宁面前还是要稍微掩饰一下自己情绪的。 可是今天,只能说大姨娘非常反常。 她要去等,顾婉宁也拦不住,只能让二丫陪着她去。 等大姨娘出门之后,二姨娘摇着手中扇子道“莫非小姐是要带着金山银山进门?” 三姨娘没有作声。 四姨娘则跺脚道“我看大姐姐是中了邪。夫人,您要不要找个神婆给她看看?” 顾婉宁“……你少跟着乱了。” “真的,夫人,您相信我。”四姨娘急了,“大姐姐自从病了那场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变得神神叨叨。” 从前除了逢年过节,她可从来没有见到大姨娘烧香拜佛。 但是那次大病一场之后,大姨娘就请了菩萨,每天在菩萨面前跪拜,别提多虔诚了。 “在鬼门关走一趟,谁能不怕呢?”三姨娘轻声开口道。 她想起了之前她给自己打胎的时候,流了很多很多血。 她以为自己那么痛苦,死了更好。 但是当真的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对这个凉薄的世界,依然心存眷恋。 顾婉宁也道“确实如此,而且人啊,可能都害怕改变。” 侯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舒适区。 毕竟徐渭北虽然大男子主义,但是他的大男子主义是,我的女人我照顾,绝不在钱上亏着。 你们都得听我的,但是我什么要求也没提,甚至不用你们陪睡。 这样的男人,如果能天长地久拥有,那不就是一张稳稳的长期饭票吗? 谁不愿意啊! 顾婉宁不愿意。 虽然她很向往那种日子,但是她受过的教育,见过的人性,都告诉她,指望别人,就没有什么“天长地久”,不过苟且一时算一时。 只有居安思危,在最安逸的时候也不忘给自己留后路,借着别人的势发展自己的事业,才能笑到最后。 但是顾婉宁有一个优点——她不会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 对于古代这些女子,虽然她们已经被三从四德洗脑,但是顾婉宁不认为自己出生在这里,能比她们强。 大姨娘——非遗大师;二姨娘,高级财务总监;三姨娘,三甲名医;四姨娘,霸王花。 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她们在各自专业上都熠熠生辉;而三观,总是难逃周围环境影响。 所以如果说大姨娘就想依附于徐渭北,想求个天长地久,那顾婉宁也能理解。 ——徐渭北,总比渣男好无数倍吧。 图个财,图个权,图个安全感,什么不行? 就算图个色,那都能图上! 这么一看,徐渭北简直六边形战士,贼能打,没有短处那种。 四姨娘还在碎碎念“不对,我就觉得大姐姐不对了。夫人,您相信我的感觉。” 顾婉宁看着她幽幽地道“芽芽,我没相信过你的感觉吗?” 不,她信了。 前些日子四姨娘说,府里肯定进了浑水摸鱼之人,因为她总觉得有人暗中偷窥她,让顾婉宁配合她把人抓出来。 最好说话的主母顾婉宁好啊,来吧。 结果呢? 最后这夯货,差点把徐渭北脑袋给开了瓢。 说到这事,四姨娘很心虚,但是强行挽尊“夫人,那可不好说啊!说不定侯爷就是暗戳戳地盯着咱们呢!” 她不可能感受错的! 顾婉宁翻了个白眼道“侯爷要看谁,需要偷偷摸摸的?” 她们都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妾。 他对于她们的主宰权,是属于三纲五常范围的。 那是这个社会不可动摇的根基。 “说不定他就喜欢偷偷摸摸呢!”四姨娘不服气地道。 “别没大没小的。”顾婉宁瞪了她一眼,“嘴上得有把门的。有些事情,心里想想就算了,不能说出口。” 其实顾婉宁觉得徐渭北不是那样的人。 他想要什么,是不屑于兜圈子的。 就好比他想要自己给他带孩子,那直接就提了,根本就没想被拒绝。 这个男人战场上有多可怕,后院就有多可笑。 四姨娘一拍脑袋“怎么又扯远了?夫人啊,您再相信奴婢一次,真的,大姐姐就是不对劲。您找个神婆来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这是我想问你的,你到底觉得你大姐姐哪里不对。” “哪哪儿都不对。自从她大病一场之后,时不时地偷偷落泪,失魂落魄。咱们在公主府的时候,她不知道看见了谁,像受了惊一样。我猜是那个渣男,要带她偷偷去找渣男,她不肯……” 顾婉宁心说,目前来看,对方不算渣男。 不过女人嘛,自己闺蜜的前男友,都是渣男。 ——他不渣,怎么不和自己闺蜜好了? 不是渣就是瞎,总之不是好玩意。 “她那个表兄,地位不高,应该没什么机会出现在公主府。” “奴婢起初也那么想,但是后来琢磨琢磨,说不定是别人带他去的呢!也算青年才俊,说不定他遇到一个好上峰,愿意提携他,带着他开眼界呢……” “这个确实是,不过我当时忙着和陆宝珠较劲,没有注意到。” “别的倒还好,真觉得被辜负了,哭几场就好了。可是她总是一副容易受惊的样子,夫人,您相信奴婢,真的不对。奴婢甚至怀疑,大姐姐是不是被什么上身了?” “好端端的,你别说这么瘆人的话。”顾婉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请神婆的事情再等等看。” 虽然上次看起来是神婆起了作用,但是顾婉宁心里还是觉得,那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对于玄学这些,她信的还是不多。 徐渭北是一点儿不信,他要是提前知道,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神婆上门。 “大姐姐这会儿情绪不对劲,夫人,奴婢觉得这个孩子,还是别交给她了。”四姨娘难得长了脑子,“奴婢不是不相信大姐姐,奴婢是怕这个孩子,被她当成寄托,然后怕这个孩子长大成为了白眼狼,那大姐姐这辈子,就太惨了。” 顾婉宁道“这事我该说的都说了,最后只能侯爷拿主意,且等等看。” 第46章 侯爷是不是不行啊 吃晚饭的时候,二丫告诉顾婉宁,大姨娘还在二门等徐渭北。 “……都快等成望夫石了。”二丫道,“夫人要不要去喊她回来?奴婢和其他几个姨娘都喊了,她也不听……就她那小体格子,再病倒一次,直接就被阎王收去做姨娘了。” 顾婉宁“……别瞎说,什么给阎王做姨娘。” “阎王那是多大的官儿啊,不比侯爷厉害多了?”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姨娘的。”顾婉宁想了想后道,“我就不去劝了。你搬把椅子出去给她,坐着等。没吃饭的话让人给她炒个饭。” 大姨娘祖籍江南,所以她跟着家里,很少吃面食。 顾婉宁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执意如此,但是猜测她肯定有坚持的原因,所以也就不劝了。 可是徐渭北一直到半夜,都还没回来。 顾婉宁非常怀疑他是故意的。 二丫也嘀咕“最近侯爷回家都早,今日怎么用他的时候,他偏偏不见人。” 男人大概都是这样没用的东西。 顾婉宁心想,大概是被大长公主骂了,甚至挨了打? 啧啧,祝福爱情。 同情不起来。 就是夜深露重,大姨娘大病初愈,确实容易坚持不住。 顾婉宁只能亲自又去劝她一次,但是也是无功而返,只能给她送了件斗篷。 四姨娘要留下陪着大姨娘。 “大姐姐,你不走,我也不走。” 大姨娘劝她离开,说她自己就可以了。 四姨娘犯倔,表示就要陪到底。 大姨娘一脸为难,小心翼翼地道“芽芽,听话,你先回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你性子急,我怕一言不合,你把侯爷得罪了……这件事,实在不能出错。” 顾婉宁听了忍俊不禁。 四姨娘闷声道“我不说话,我是哑巴。大姐姐,我就要陪着你。” 半夜鬼魅很容易作祟的。 顾婉宁劝不动,只能先回去。 二丫要帮她铺床,顾婉宁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便是。” “放心吧,奴婢有数,不会弄错的。” 她从炕桌上取出被褥,在榻上展开,“您和侯爷的事情,能瞒得住别人,还能瞒住奴婢?其实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还是别讲了,我怕我尴尬。”顾婉宁在梳妆台前坐下梳头发。 乌发如云,柔顺丝滑,缎子一般披散在身后。 “那不行,忠言逆耳。”二丫一本正经地道,“奴婢跟您进城之后,大爷就告诉奴婢要读书识字。奴婢一直读书,可不是白读的。” 虽然她笨,但是她听话她努力啊! 大爷那是谁啊! 那是状元郎,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多少人捧着银子要拜他为师,他都不收,却肯来指点自己一个小丫鬟读书。 二丫觉得,她要是不好好读书,真是辜负了大爷的叮嘱。 二丫对顾安启,就是这般的盲目崇拜。 “夫人,奴婢说正经的,”二丫看着顾婉宁,一双大眼睛乌黑油亮,写满了认真,“侯爷是不是不行?” “咳咳咳——”顾婉宁心虚地往门口看。 还好还好,这次徐渭北没有偷听墙角。 要不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怎么知道,二丫的“正经”,这么不正经。 “二丫,你胡说什么?”顾婉宁故作严肃,吓唬她道,“这种话要是让侯爷听到,他要打罚你,估计我都拦不住。还可能直接把你撵走……” “这么不让说吗?那肯定是真的不行。”二丫道,“软肋才不让人戳呢!侯爷这是肾虚,心也虚。” 顾婉宁“……你怎么比我还懂?” “因为奴婢旁观者清啊!”二丫理直气壮,“夫人,您容貌随老爷夫人的优点,是一等一的美人。几位姨娘也差不了多少,大姨娘那身段,奴婢一个女的,看一眼都觉得酥了骨头……就你们这么多,侯爷一个都没看上,这是男人吗?” 是个男人都不可能忍得住! 顾婉宁“……那是因为侯爷在外面有人。” 之前她以为徐渭北是为了顾婉清守身如玉,可是后来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人。 “男人对女人,还有吃饱的时候吗?恨不得天下所有女人都睡一遍才好呢!”二丫道,“奴婢想啊想啊,终于想明白了……” 顾婉宁“你别胡思乱想,我害怕。” 背后说人坏话容易被抓,背后说徐渭北坏话,被抓指数翻倍。 二丫才不管那一套,“奴婢觉得,侯爷这俩孩子,简直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就是欲盖弥彰!” “嗯?” “这么多年了,侯爷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一个孩子都没有,说出去谁相信?那些男人,最懂男人的德性,所以背后,甚至当面 都不知道怎么说侯爷呢!” 顾婉宁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说,侯爷觉得没面子,所以找人冒充他的外室和孩子?” “就是这么回事!” “不能…婉宁不知不觉就带偏了。 她觉得徐渭北不至于不行,毕竟这个男人,哪哪儿都写着很可以。 “说不定是有别的原因?”顾婉宁不确定地道。 “别的原因?比如呢?奴婢读书少,奴婢想不出来。” 顾婉宁“别问我,我读书比你还少。不过侯爷该不会,真的被公主打得爬不起来了吧。” 大长公主,确实能干出来。 她想对徐渭北好,那就不允许徐渭北不接受。 她说一不二,不容反对。 “唉,要是侯爷真是在外面乱来,那确实该打。但是如果他有难言之隐,就有点太可怜了。” 顾婉宁眼看着她纠结上了“难言之隐”,忙道“你不是要给大哥做两双鞋吗?快回去忙吧,我不用你伺候。” “哎,您说得对,奴婢得赶紧的。”二丫想起她的头等大事,顾不上徐渭北“行不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顾婉宁松了口气,对着镜子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徐渭北今日的遭遇,可谓“大起大落”。 他在大长公主那里,确实碰了一鼻子灰。 第47章 祖孙争执 徐渭北和大长公主说了,要把女儿和怀孕的通房玲珑都接回府里。 大长公主也不说话,嘴角闪过一抹冷笑,用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利眼神,定定地看着徐渭北。 徐渭北在祖母这样的眼神中,渐渐败北。 因为这是抚育他成人,一点点支撑起他今日的长辈。 但是他像个顽劣的不讲理的顽童,眼见着要输了,干脆掀桌子耍赖。 “祖母,这次您别管了,我主意已定。我不允许我的骨肉流落在外,成为别人的靶子。” 大长公主直接把手边的茶杯砸了过来。 茶杯几乎是贴着徐渭北的脸颊飞过,碰到了柱子,粉身碎骨。 徐渭北坐不住了,跪下请罪。 说是请罪,但是腰杆挺直,就是不说话,一副“我知错,但是我不改”的样子。 “你真的以为我老糊涂了?”大长公主厉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回来之后,根本没有和你媳妇圆房!” 听她说起这件事,徐渭北可就不怂了。 “祖母,娶她本来也非我所愿,我……” “娶她并非你所愿,给别人的孩子当爹,要把别人的子嗣,当成自己的长子长女,这就是你所愿?” 大长公主用力拍着椅子的扶手,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徐渭北脸色倏然变了,第一反应不是认错,而是道“祖母,您怎么知道的?您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不对,这件事除了我和高览,没人知道。高览……” 守在院子门口,防止别人偷听的高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不,高览不可能告诉您。祖母,您告诉我,您到底怎么知道的,这很重要!” 看着徐渭北着急的样子,大长公主胸中怒火翻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蠢事吗?你为了兄弟义气,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大长公主气得脸色煞白。 ——为了徐渭北的这条命,她可谓殚精竭虑,就希望趁着她有生之年,为他做好万无一失的安排。 结果呢? 结果徐渭北自己拿着脑袋,在皇上底线上横跳! 那薛家,犯的是途谋逆大罪! 三年前,薛家就全部被发配西北,众人都以为尘埃落定。 可是没想到,三年后,皇上继续发作,薛家男丁,全部斩首。 徐渭北和薛家的十一公子薛奉先,关系最为要好。 “薛十一生性风流,流连青楼,和那么多妓子牵扯不清;还养了外室,生了女儿……就连我亲自指给你,想着日后给你开蒙的玲珑,也被他灌了**汤,非要跟着他……” 女儿是薛十一的女儿。 玲珑肚子里怀着的,是薛十一的骨肉。 “你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天衣无缝吗?你忘了,我是把你养大的人。你的那些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我!” 徐渭北干脆浑到底“您也知道,我和奉先要好。我本来是想救他的,可是奉先说,不想苟活,不愿意牵连我,所以在我面前喝下了那杯毒酒。” 他最好的朋友,死在他怀中。 皇上对他有所猜忌,命他去鸩杀薛奉先。 他自然不愿意做那种事情,而且他觉得,大不了就反了,反正他很早就有这个念头。 但是薛奉先不肯,他说“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他说,“此生尽兴,再无遗憾”…… “祖母,他甚至没有要求过我什么,他还跟我说,皇上原本就是没想让他活的。他之所以能多活这些日子,因为皇上早就决定用他来考验我,所以他没有让我为难……” 徐渭北说着,忍不住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是没有到伤心处而已。 所以,他要照顾好薛奉先的骨肉。 “你只想着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皇上本来就对你有所猜忌,倘若知道你私下养着薛家骨肉,又该怎么想!你是真的一天也不让我省心,我是不是闭上眼之前,总要为你操心!” “祖母恕罪。无论后果如何,我愿一力承担。”徐渭北态度坚决,“倘若日后我因此而送了性命,也愿赌服输,无怨无悔。”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认定的事情,就算要跨越山海,赴汤蹈火,那也在所不辞。 大长公主气得又犯了胸口疼的毛病,好久都没有缓过来。 最后,大长公主妥协了……一半。 她说“祖母年纪大了,你翅膀硬了,祖母不指望你像从前一样,对我言听计从。但是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容你混淆了血脉!那个女孩子,你愿意接进府里,和你媳妇商量,她同意了,我就不管。但是玲珑肚子里那个……在生出来之前,绝对别想进门!” 女孩子长大了,一副嫁妆嫁出去罢了。 薛家的那些女眷,也都没有被处死,所以就算皇上日后知道,也不至于太过愤怒,最多借题发挥一番,却也不至于火烧连天。 但是倘若玲珑生个儿子出来,非但要占徐渭北长子的位置,日后更可能成为徐渭北的索命鬼! 徐渭北见大长公主态度坚决,知道今日大概也争论不出什么了。 先把小姑娘接回府里也好,玲珑和她肚子里那个,再从长计议。 其实他对祖母,也有些发怵。 他这会儿心里想的是,如果顾婉宁能帮他说话,那祖母说不定还有希望答应。 就是顾婉宁,看着傻呵呵,其实比猴子还精。 她估计不肯蹚浑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松口帮忙。 “你记着,徐家血脉,绝对不容混淆。”大长公主警告徐渭北。 徐渭北铩羽而归。 祖母对于血脉这件事,存在着近乎执拗的执念。 皇室血脉倒也算了,徐家血脉怎么就那么高贵了? 最多一个庶长子罢了,京城里不多的是? 不懂,实在不懂祖母的心事。 “侯爷,怎么样了?”高览凑上前来问道。 徐渭北看了他一眼。 高览退后两步,挠挠头道“侯爷,您别这般看着属下啊,属下心里发毛。” “回去给我查,到底谁在祖母面前通风报信!” “……是!”高览还不忘表忠心,“侯爷,您相信属下,属下绝对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提起过。” “我若是怀疑你,就不会让你去查了。”徐渭北看看漫天霞光,“先回府。” 他还是得从顾婉宁身上打主意。 ——让女人和女人沟通。 可能男人和女人沟通,跨越了物种,实在沟通不了。 最多,下次顾婉宁需要帮忙的时候,他还她人情。 徐渭北其实心里还压了一桩事情,那就是…… 第48章 侯爷,我想要你的女人 然后秦烈就一直跟着吕谦。 徐渭北之所以查秦烈,是因为看上了秦烈的勇猛,想要把他收到麾下。 简而言之,要挖吕谦的墙角。 但是之前挖过几次,无论许以什么,秦烈都不肯答应。 还有人说,秦烈是吕谦看上的女婿人选,也是吕谦选中的“接班人”。 没想到,今日秦烈竟然主动上门来找他,徐渭北自然高兴。 “想和侯爷讨点东西。” “讨东西?”徐渭北拍了拍他肩膀,“走,陪我喝几杯,咱们慢慢说。早就想请你喝杯水酒,又怕你为难。” “不为难。”秦烈道,“如今是我有求于侯爷。都这会儿了,我不好再进侯府,还得麻烦侯夫人差人置办酒菜。侯爷若是肯赏光,我在燕云楼让人准备了酒席。” “好,那就燕云楼,不醉不归。” 徐渭北爱才心切,所以不疑有他,当即就跟着秦烈走了。 高览一直给他使眼色,怕有诈,怕鸿门宴,徐渭北就像瞎了一样,根本没看到。 高览实在不放心,只能跟着去。 秦烈和徐渭北推杯换盏,很快就酒过三巡。 “侯爷,我是个粗人,直肠子,就不和你卖关子了。”秦烈放下酒碗进入正题,“吕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所以我不想挪窝。” 徐渭北心里不舍,面上却道“你是个重情义的。我懂,没事,在哪里都好,都是为朝廷效力。” 真是太遗憾了。 “但是我这些年,也对得起吕将军了。”秦烈道,“我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挪地方,但是总要有个由头,侯爷说是不是?” 徐渭北立刻明白过来“是,你想怎么做,我帮你。你若是不好开口,我去和吕将军要人;你若是家里有后顾之忧,或者其他任何困难,也都告诉我。” 这就是一个谈条件的环节,看看大家的底牌都是什么。 “我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缺个媳妇。” 徐渭北“……你还缺媳妇?只要你想,三妻四妾又有何难?你若是想要女人,说个数,我送你,随你挑,挑十个八个都行!” “侯爷含着金汤匙出生,命格贵重,才压得住三妻四妾。我是个粗人,没想那么多,就想有个称心如意的媳妇,陪着我老娘,等我回家的时候,有个热汤热水热炕头,有个女人搂着睡觉就行。” 徐渭北有些意外,但是他不是蠢人,隐约猜测出了一点“你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贵女,那家又恰好和我熟悉,所以想托我帮你说项?” 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因为已经在脑海里飞快盘算着自己可能能搭上的适龄女子。 只是—— 似乎—— 没有? 秦烈清 了清嗓子,“说出来怕是侯爷会打我。但是侯爷打我也认了,我看上了侯爷的女人,该打。” 徐渭北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随后消失无踪。 秦烈竟然看上了顾婉宁?! 虽然他想要和离,但是这会儿不是还没和离吗? 这就好比,他还没死,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叮叮当当钉棺材了? 是不是他表现得太礼贤下士,太过随意,才让秦烈如此蹬鼻子上脸? 徐渭北当即冷了脸,“秦烈,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今日我也去大长公主府赏花宴了……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我娘非逼着我去。侯爷,都是男人,我说句粗话,我这个人,看女人,有自己的要求。” 他往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这里要大,我喜欢大的,还有要柔顺些,像个女人样,得让我看着顺眼的。” 徐渭北直接一杯酒泼在他脸上,拍案而起。 这人,他不要了。 这条狗命,他要了! 秦烈却不生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脸,言辞恳切“侯爷,您恼火是对的。我知道我是个禽兽,但是我看上了,就敢认。所以今日来问问侯爷,要是拿我换一个侯爷的女人,侯爷干不干?” 徐渭北这会儿已经怒火冲天了。 今日让姓秦的出了这道门,他都不算个男人! 第49章 送女人 “我本来也是不敢的,但是后来想,侯爷既然有四个小妾,可能也不在乎她一个……” 秦烈这句话,成功地让徐渭北转怒为喜。 “小妾?你看上的,是我的小妾?” “那是自然。我总不能胆大妄为到,偷窥侯夫人吧。”秦烈道,“侯爷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而且就算你那个小妾,我也不是故意看的,我就是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她……” 入了心。 那种感觉,秦烈没办法形容。 甚至他都不明白为什么。 但是惊鸿一瞥,心中就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念头——他要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他的! 徐渭北坐下,面色平静“你看上了哪个?” “……最大那个。” 徐渭北不明白哪个,就看向高览。 高览“……” 这是他能说的吗? 他一个属下,去盯着姨娘们的胸,那行吗? 徐渭北有些不耐烦“到底哪个,问你呢!” 秦烈一脸震惊“侯爷,您这是要糊弄我吗?” 你的女人,你问别人? 徐渭北既然打定主意送这个人情,自然要送到人心底。 “不瞒你说,那四个小妾,我都没有碰过。” “没碰过?”秦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又喜出望外,“那样就更好了,我是想娶了她做正头娘子的。” 本来他是没想过贞洁这件事的。 毕竟他看上的,就是别人的小妾,要个狗屁贞洁。 “我要是那么想,那不是骂侯爷不行吗?”秦烈挠了挠脑袋,话也多了。 徐渭北“……你可以闭嘴了。高览,到底哪个?” 高览唯唯诺诺地道“或许,大概,属下猜测,可能是大姨娘?” 大姨娘? 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 徐渭北想想,甚至都想不出她的面容,因为她一直低着头。 也不管是谁了,反正只要不是顾婉宁,不是周芽芽,其他谁都行。 三个一起给了也行! “会不会是四姨娘?”徐渭北又确认了一下。 高览连连摇头“绝无可能。” 周芽芽天天束胸习武,上蹿下跳,真不是以胸取人。 “那就可以。”徐渭北一口答应,“只是虽然她是完璧,可是之前名份上毕竟跟过我。而且你现在的身份,娶个这样的正头娘子,实在是亏了……” “不亏,我喜欢就不亏。”秦烈起身,又对着徐渭北拜了下去,“这件事,就有劳侯爷了。” “不必拘礼,我还以为你要求我什么事情。你要是在侯府就说明白了,我晚上就直接让你把人带走。”徐渭北道。 “那可不能这样。”秦烈道,“侯爷先把她打发回家吧,然后我派人去她家里提亲。” 徐渭北也是个聪明灵活的,尤其在拉拢人上,他不遗余力。 “既然人在侯府,出身又差,不如我让祖母认她做干孙女,这样就是我干妹妹。之前我纳她,本就是一时意气。不如就对外说,她不肯做我妾室,因为对你早就心有所属,我成人之美,如何?” 这样大家都体体面面的。 秦烈又拜了下去道“一切有劳侯爷和夫人了。那我明日让媒人上门提亲!” 徐渭北大笑“看你那点出息。” 秦烈也不脸红,“侯爷,都是男人,都那点事情,您懂的。” 徐渭北表示,他不懂。 “不就是女人吗?我嫌聒噪。”徐渭北道,“有什么好处?叽叽喳喳。” 秦烈道“侯爷,您这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了。今日这事情,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说定了。”徐渭北一口应下。 用一个小妾,换一员悍将,他可赚大了。 老天爷果然还不错,知道他今日不顺,最后给了他这样一个大惊喜。 秦烈得偿所愿,自然高兴,和徐渭北推杯换盏,两人一直喝到半夜都要宵禁了才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徐渭北喝的委实不少,饶是他酒量一向很好,这会儿走路的时候也觉得头重脚轻,看东西都觉得带好几层虚影。 结果他刚走进二门处,就见到门口站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身影好几层,简直像女鬼…… 还是高览眼尖,扬声道“大姨娘,您在这里候着迎接侯爷吗?” 苍天啊大地啊,这府里,总算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了! 侯爷回来这么久了,除了刚开始,几个姨娘去敲书房门,还有些样子,后来都怎么了? 一个比一个夸张。 他都替侯爷心酸。 现在,大姨娘病了一场,总算开窍了吗? 啊,不对! 侯爷已经答应把大姨娘送给秦烈了。 好家伙,唯一开窍的一个,现在就要送出去了? 高览都替徐渭北心累。 徐渭北哦,大姨娘。 大姨娘? 这不就是秦烈那个色胚看上的大姨娘吗? 行,好,果然是天生一对,在这里等着他这个媒人呢。 “你,”徐渭北不等大姨娘开口,先指着她道,“你的福气来了。” 大姨娘先是愣住,随后一脸不敢置信的惊喜。 “侯爷,是夫人让人找您,和您说了吗?奴婢多谢侯爷成全,多谢侯爷成全!” 什么夫人,这事和顾婉宁有什么关系? “不是夫人,”徐渭北道,“我做主了!” 以后不管好赖,有怨有气,都冲着他来,别牵扯无辜之人。 对徐渭北来说,大姨娘的态度不重要,她无论如何都得配合。 他也不怕被埋怨。 收服秦烈这样的悍将,被大姨娘怨恨,是不值一提的代价。 大姨娘得偿所愿,情绪激动“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奴婢给您磕头了。您只管放心,以后奴婢定然一心一意伺候好大姑娘。” 大姑娘? 徐渭北有些反应不过来。 果然喝酒误事。 “大姑娘?”高览道,“大姨娘,你在说什么?” 很明显,这俩人不在一条道上啊! 大姨娘脸上笑意还在,却很快被满脸的震惊所取代“侯爷刚才不是答应了我,让我照顾即将从外面接回府里的大姑娘吗?” 徐渭北“……谁说的?我是要把你送人。” “送人?”大姨娘脸色瞬时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侯爷,求您不要把奴婢送人。奴婢可以不要月银,奴婢什么都能做,只求侯爷您大发慈悲,让奴婢留在侯府……” 徐渭北皱眉“我为什么要留你在侯府?”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算了,他头疼,和这些女人沟通不了。 他要回去找顾婉宁,让顾婉宁去和大姨娘说。 哎,如果顾婉宁不是顾老贼的女儿该多好。 他们俩,太合了。 第50章 夫人救命 大姨娘膝行上前,抱住徐渭北的腿苦苦哀求。 徐渭北最烦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无论男女。 他习惯了在军中令行禁止,说一不二。 大姨娘这种举动,在军中轻则军棍伺候,重则砍了脑袋以正军纪。 徐渭北的字典里,就没有“怜香惜玉”这四个字,所以他直接一脚把人踹开。 大姨娘跌倒在一旁,像是摔傻了。 徐渭北皱眉斥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能嫁给秦烈做正头娘子,那是你天大的福气!在侯府,我这辈子都不会碰你一下。” “那奴婢也愿意留在侯府。” “我不是让你选。你是我的人,现在我要把你送给秦烈。你如果不知好歹,继续再闹,我就把你送给秦烈做小妾!” 蠢东西! 徐渭北在大长公主那里受了气,被秦烈请喝了一顿酒,心中浊气好容易退去。 结果现在回来遇到大姨娘这般,让他控制不住地怒气翻腾。 ——这些人,一天天的,就不能让他开心一点。 大姨娘满眼含泪。 徐渭北本来不想多理她,但是看在秦烈的份上——毕竟是他送出去的人,如果去了秦烈面前哭哭啼啼,让他情何以堪?所以他琢磨着,还是警告大姨娘一番。 然而和女人说话,对徐渭北来说是比打仗更难的存在。 所以他略酝酿了一下。 结果就在他酝酿的短短时间里,眼见着大姨娘从地上爬起来,拎起裙子就跌跌撞撞地往里跑,好像后面有鬼一样。 徐渭北无语,心里又隐隐有些担心,难道人被他逼疯了? 这可怎么和秦烈交代。 罢了罢了,他不逞强了,这件事还是交给顾婉宁来处理。 虽然他大部分时候也搞不清楚顾婉宁在想什么,但是矬子里拔高个,顾婉宁显然比后院其他女人都更聪明更机敏更好沟通。 想到这里,徐渭北也大步往里走。 高览按理说不该进去,但是他想想,总觉得这件事后续还有幺蛾子,所以犹豫了片刻,还是提步跟上了。 徐渭北没有说话,他就知道自己跟对了。 侯爷还是需要他这个狗头军师的,尤其在对待后院这些女人的事情上。 再说顾婉宁,因为今日去公主府上了妆,回来总觉得洗不干净。 即使在水里泡过,这会儿她还觉得脸上一点儿也不清爽,就又拿了帕子沾了水,对着镜子一点点地擦拭。 就在这时候,大姨娘跌跌撞撞地进来,看见她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几乎是滑跪到她面前。 可怜顾婉宁,举着湿帕子的手还悬在半空,反应了片刻后才放下帕子,伸手扶她“这是怎么了?” 徐渭北随后也进门,声音冷冽“你找夫人也没用。我才是侯府的主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大姨娘满脸都是泪,头发乱了,衣裳也凌乱,高高的胸脯不断起伏颤抖,看得顾婉宁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 ——大姨娘这身材真是绝了,吃饭的时候胸先上桌那种…… 不过看起来,今日徐渭北想做禽兽,对她霸王硬上弓? 不对不对。 大姨娘是主动在二门等着徐渭北的,要和他说孩子的事情。 难道徐渭北会错了意? 还是说他拒绝了把孩子交给大姨娘抚养? 按理说,拒绝也就拒绝了,没必要弄成这样吧…… “夫人,夫人,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就想留在侯府伺候您。求求您,帮我求求侯爷,让奴婢留下吧……” 顾婉宁愣住,“这是怎么了?谁要你嫁人了?” 不是在说孩子的“抚养权”吗? 怎么还串台了?? “奴婢不想嫁人,奴婢不嫁人……” “不嫁也得嫁!”徐渭北一字一顿地道。 “那奴婢宁愿一死。” 大姨娘说完,直接起身就要往墙上撞。 顾婉宁眼疾手快抱上了她的腰。 身体接触间,她把大姨娘抱了个满怀,觉得被大姨娘的柔软凶猛攻击。 虽然这个场合很不对,顾婉宁自己也很不对劲,但是她还是突然明白了男人对于女人身体的迷恋。 主要是,胸前二两和二斤,确实天差地别。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不能慢慢解决,要寻死觅活的?”顾婉宁忍不住往她后背打了一巴掌,把人按在椅子里圈住,心里一阵后怕。 大姨娘抱住她的腰大哭起来“夫人,您帮奴婢求求侯爷吧,奴婢不想嫁人,不想嫁人……” 她害怕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 顾婉宁知道她这般也问不出什么,就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徐渭北。 徐渭北在对面坐下,“她不识好歹。我给她找了一个好男人,她竟然不肯。” 还寻死觅活,简直 莫名其妙。 “你死,你只管去死,你看看秦烈回头能不能找到比你好的。” “秦烈是谁?”顾婉宁秀眉蹙起,“再说,不管是谁,就算他是玉皇大帝,男女之事,不得你情我愿吗?侯爷为什么非得勉强大姨娘?” 如果对方真是个好人选,实在不行,可以去问问其他几位姨娘啊。 比如二姨娘。 如果对方真是手握权柄,她又能拿捏的人,那不用别人,二姨娘自己就屁颠屁颠地去了。 谁也没有这个小算盘精能算计。 她不行,还有四姨娘,也十六岁了,说不定她师兄也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 总之,为什么非得勉强大姨娘呢? “侯爷,强扭的瓜不甜。再说,初嫁从父,再嫁不也得看自己心意吗?”顾婉宁觉得她很讲道理,“而且大姨娘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你说送走就送走。” “我就是要把她送走又如何?”喝了酒的徐渭北,倔强固执得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顾婉宁心说,我就是打不过你,要不高低给你个耳刮子。 看你那欠抽的样子! “先别哭,有话好好说。”顾婉宁拍了拍还在抽泣的大姨娘的肩膀。 这事实在就是商量不过去了,你想死,我不拦着你。 但是你死之前,能不能把徐渭北这个“首恶”一起给带走了? 你自己死,多窝囊! 第51章 这日子不过了 顾婉宁基本已经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渭北不做人,想要把大姨娘当个物件一样送人。 大姨娘不愿意,所以求救。 这事谁能愿意? 可是徐渭北却强调,秦烈是个很好的选择。 顾婉宁和他说不通,实在忍无可忍“侯爷,秦烈那么好,为什么还非得勉强大姨娘?好男人,不是有的是女人往上扑吗?” 她甚至想说,秦烈那么好,你自己去嫁啊! 男人和女人口中的好,能一样吗? 此之破缕,彼之锦衣,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秦烈就看上了她,那是她的福气。” 顾婉宁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是奴婢的福气,但是奴婢无福消受。奴婢就希望在侯府有一隅安身,奴婢绣活好,会做饭……”大姨娘抽噎着道。 顾婉宁想,性情温柔,一手好厨艺,好女红,魔鬼身材,这不妥妥女主吗? 给徐渭北做妾,徐渭北都不珍惜,甚至想把她送人。 如果说,徐渭北得到过,厌弃了,还能说一句狗男人都如此。 但是他都没有碰过大姨娘,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直接就把她送给别人,为什么? 这样简直都不像个男人,是男人里的异类。 徐渭北说,秦烈只是因为在人群里多看了大姨娘一眼,就沦陷了,非她不可。 看看人家的眼光。 他就不反思一下他自己吗? 再说,把女人当成礼物,虽然很多人这么做,但是他不看看,这么做的男人,有几个好东西? 徐渭北,你可学点好吧! “侯爷倘若非要勉强奴婢,奴婢情愿一死。”大姨娘态度决绝,“夫人拦得住奴婢一时,拦不住奴婢一世。” 顾婉宁“……” 你又是为点什么? 如果徐渭北就是好,能让女人对他情根深种,那顾婉宁能理解。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嫁人最多就是从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到另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身边,又有多大区别? 难道秦烈臭名昭著? 眼看着僵持不下,顾婉宁略思索片刻后,对闻讯赶来的二丫道“二丫,你把大姨娘送回去,今晚你替我陪着她。锦绣,我和侯爷好好说说,这件事还没有最后定下,你不要自己乱了阵脚,更不要寻死觅活,那样我也不帮你了,知道吗?” “知道,奴婢知道,奴婢听夫人的。”大姨娘哀哀哭道,眼睛都哭肿了,我见犹怜。 顾婉宁反正是心里被她哭得很难受。 不仅仅是同情大姨娘,也是兔死狐悲。 她比大姨娘的境遇,又能好到哪里? 只能说,她娘家得力。 虽然说和顾婉清的待遇没法比,但是家里人依然是她的依靠。 徐渭北可以随意把小妾送人,却不能把她送人。 可是,也就强那么一点点。 徐渭北真要磋磨她,也有的是法子。 大姨娘临走之前,还不忘给徐渭北和顾婉宁行礼,嘴唇动了动,却担心被徐渭北厌弃,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只满怀期待地看向顾婉宁,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顾婉宁却没有敢和她对视。 等她离开之后,徐渭北便道“你想办法让她答应,高高兴兴地嫁过去。嫁妆上不会亏了她,秦烈对她而言也是个好选择。” “侯爷,什么是好选择?我以为,她愿意,不一定是好选择;但是她不愿意,那一定不是好选择,侯爷以为呢?” “都是你给她们惯的。”徐渭北道,“你看谁家小妾,这么蹬鼻子上脸。” “可是侯爷之前说,我善妒,我苛待小妾。”顾婉宁冷笑。 徐渭北被怼得哑口无言,半晌后道“就是个妾室,我送人了又如何?” “侯爷,她是你的妾室不假,可是她也是个人。是,男人有凌驾于女人之上的体力,可是即便如此,打女人的男人,也要被人看不起;侯爷对妾室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但是非要逼迫妾室嫁给她不愿意嫁的男人,又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顿了顿,顾婉宁又冷静地道“侯爷既然答应秦烈,肯定说明他有用。侯爷能否告知,他到底有什么用,我们看能不能用其他办法来替代。” “他是一员悍将,我喜欢他。” 顾婉宁你喜欢,就把女人送给他? 拿女人换属下,你真是够可以的。 顾婉宁深吸一口气“那说不定他也会喜欢别人。” 她不觉得秦烈那是一见钟情,最多是见色起意。 这种能有什么长久可言?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姨娘情绪激动地反对。 或许,她之前听说过关于秦烈不好的传言? 也或者说,受了情伤之后,她只想在侯府苟且,安心舔舐伤口,不想再去一个陌生 环境搏未知的未来? 也可能,她还无法接受男人的亲近? 总之,不管原因是什么,大姨娘不愿意,而且情绪激烈,就是现实。 那就换个人嫁。 “她都已经以死相逼了,侯爷,你真不怕,回头她直接对秦烈做出什么?比如,洞房她要是捅秦烈一刀,那算谁的?” 徐渭北“……你想这么教她?” 就大姨娘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性格,会有这样的血性? 这分明是顾婉宁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个女人自己离经叛道不说,还敢带坏身边的人。 关键是,身边的人也容易被她带偏,就感觉——有一个顾婉宁之后,身边就有无数个她,她有一种让人效仿的力量。 旁人擅长的,都在明面上,她擅女红,她擅理账,她擅医术,她擅功夫…… 顾婉宁好似什么都不擅长,她就像空气,根本察觉不到她的特殊,但是处于这个环境的每个人,都被她“污染”。 她天然就有一种笼络人心的力量。 徐渭北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但是这点,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学。 顾婉宁也撕破脸“侯爷要是一意孤行,我也只能这般教她了。” 当徐渭北的“屠刀”对着大姨娘砍下的时候,她不出声,那接下来就是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然后就是她自己。 “你还有什么招数?” “我还想着回去找我父兄参奏侯爷,”顾婉宁道,“我知道未必有用,但是我尽力了,才能问心无愧。而且侯爷之前说的,把外面的人接进来,现在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可以不顾我反对,但是我的态度就是如此,我拒绝!” 把人当人看,是她不容突破的底线。 如果底线都是随意可以突破,那苟活其实也没有多大意义。 人活着,就是这口气。 她冲动,她重情,她就是可以为这口气去据理力争,也愿意为此承担代价。 人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够权衡利弊,委曲求全的。 旁人的苦难,她或许可以袖手旁观;但是对于身边已经处成朋友的人,她没办法见死不救。 你有你的自保准则,我有我的处事原则,谁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就是我,谁来指手画脚都没用。 她顾婉宁就是要管这件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徐渭北额角青筋直跳。 “我知道。”顾婉宁从容且冷静疏离,“侯爷大可以休了我。甚至可以打我骂我,但是我劝侯爷,在这样做之前,先掂量掂量。人你要送走,我拦不住,但是我态度就是如此。” ——你把人送走,我掀桌子,这日子,不过了。 没有什么徐徐图之,今日就是针尖对麦芒,大家都别好过。 第52章 跑路吧 徐渭北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在踏入房间之前,他还觉得顾婉宁和他是一条船上的,所以他要请她帮忙。 结果,她被大姨娘的眼泪蛊惑,非但不肯帮自己,还跟自己唱起了对台戏? 简直岂有此理! “她疯了,你也疯了?”徐渭北忍不住骂道,“我是把她推进火坑里吗?” “别人觉得跟了侯爷才是跳进火坑里,我现在也这般觉得,但是大姨娘可能觉得,你这个火坑,比秦烈那个火坑好一点。” 徐渭北“……” 他怎么她了,就成了火坑。 顾婉宁小嘴叭叭,哪句扎心挑哪句说,真想让人给她封上。 “这件事情,由不得她,也由不得你。” “侯爷,如果秦烈真的喜欢大姨娘,那以后会听大姨娘的话和你疏远;如果他不喜欢大姨娘,那又何苦非要巴巴把人送走?”顾婉宁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道,“而且靠送女人维系关系,这说出去,算什么好名声?” 男人要靠自己啊! “你不要上纲上线。这桩亲事,对谁都好,她蠢,想不开,你就别跟着乱了。” “侯爷是打定主意非要勉强大姨娘了?” “是又如何?” “不如何,我能做的,都已经开诚布公说了。侯爷执意如此,我也只能说到做到。” 说完,顾婉宁不再理徐渭北,自己在榻上躺下,背对着他闭目假寐。 徐渭北“……” 真是不可理喻。 果然女人都是搅家精,一个好东西没有,他恨恨地想。 只恨他看走眼了,之前还以为顾婉宁是个好的呢。 但是顾婉宁完全不理他,徐渭北心里又说不出的别扭。 该说点什么引起他注意力呢? 对了! 徐渭北忽然想到了顾婉宁最宝贝的玉米,便强行挽尊道“你这女人,翻脸无情。之前我帮你种你那宝贝玉米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顾婉宁闻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榻上坐起来。 徐渭北被她吓了一大跳,总觉得她要立刻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结果顾婉宁却道“对了,我把玉米给忘了。侯爷,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为什么我宝贝那些玉米。因为玉米产量高,种植范围广,能解决很多人饿肚子的问题。” 在古代,吃饱穿暖,就是人间理想。 但是理想就意味着,比实现还要差一大截。 “真的?”徐渭北不相信。 顾婉宁怎么会懂那些呢? “真的。”顾婉宁笃定地道,“再过两个月,园子里这些就熟了,侯爷可以拭目以待。” 再过三个月,大片种植的玉米也可以收获。 顾婉宁对此充满了期待。 不过现在,如果能换徐渭北改变主意,大姨娘安然无恙,她可以把这功劳让给徐渭北。 对她来说,就是少赚了些钱。 但是她相信,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从其他作物上找回来。 人生那么长,她还有那么多能量,总有爆发那日。 “我把玉米给侯爷,对外就说侯爷发现和种植的。我说句托大的话,皇上日后知道,定然会嘉奖侯爷……” “我稀罕?”徐渭北冷笑,心中郁郁。 她竟然把自己当成了沽名钓誉之徒。 就算她没有骗自己,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是她的功劳,自己不会抢。 “比起一个秦烈,我觉得这个更有用,侯爷再好好考虑考虑。” “我不考虑。” “那就算了。”顾婉宁又重新躺回去,双手环胸,闭上眼睛,一副戒备的模样。 锦绣啊锦绣,不是我不尽力,而是我能力就到这里了。 顾婉宁对于找父兄参奏徐渭北这件事,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因为整个朝廷,对武将的私德要求都没有那么高。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甚至真的作奸犯科,只要情节不严重,都可以戴罪立功。 而徐渭北赠妾这件事,都不算作奸犯科,甚至不算道德问题。 就算父兄真的参了徐渭北,皇上也采纳了,最多只是把徐渭北斥责一顿,罚俸几个月,仅此而已。 大姨娘就算摆脱了嫁人命运,却还要活在徐渭北的阴影下。 不行,这样不行。 顾婉宁想,可能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阳奉阴违,先答应下来,让徐渭北放松警惕,然后悄悄把大姨娘送走。 送到哪里去,是个问题。 顾婉宁想得头都疼,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醒来顶着熊猫眼。 好在徐渭北去上朝了,眼不见心不烦。 正好趁着狗东西不在,可以和大姨娘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顾婉宁饭都没吃,就让二丫去请大姨娘。 结果大姨娘来了,眼睛又红又肿,几乎睁不开,一看就是也没睡好。 其他几个姨娘也跟着来了,显然都听到了风声。 四姨娘反应最激烈,非要撸起袖子找徐渭北打架。 二姨娘则道“你怎么光长岁数不长脑子?打架能解决什么问题?等着夫人拿主意,咱们配合就行。” 三姨娘也看向顾婉宁“夫人,奴婢愚笨,不知道如何帮助大姐。奴婢听夫人的。” 四姨娘道“不让打架,那我们一起去求侯爷?” 顾婉宁“你别吵。咱们想办法把锦绣送走吧。” “夫人,逃妾被抓,下场很惨的。”三姨娘轻声提醒道。 “那也比留在这里强。眼下我想不到什么好去处,所以要你们帮我想想这个。” 众人正讨论,大姨娘起身,这种对着她们行礼“多谢夫人和几位姐妹为我殚精竭虑。我昨晚回去一夜没睡,也仔细思量过这件事情,我自己有办法。” 第53章 预知的梦 “大姐姐,你自己有主意了?快说快说。”四姨娘迫不及待地道。 她今日急得就像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 大姨娘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不再是之前歇斯底里模样。 “夫人,奴婢从前是听过秦将军其人的;他,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而且他要面子,只要他知道,奴婢为了不嫁他,宁愿寻死,想必他不会勉强奴婢。只是,奴婢担心这般会触怒侯爷……” 事到如今,徐渭北怎么看她,她都无所谓了。 可是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连累旁人,尤其是连累这些一心为她想的姐妹,她会愧疚不安。 “你现在自顾不暇,就不要管别的了。”顾婉宁道,“先把当下这个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以后再说。你确定,秦烈知道你不想嫁,就会放弃。” 姨娘肯定地点点头。 二姨娘眼珠子转转“大姐你从前和他认识?” 大姨娘连忙摇头“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秦将军呢?” 姨娘又道,“可是我听你这般说,就觉得这位秦将军,似乎也不错?他人品过得去,又肯娶你为妻,我说实话,这条件,我都心动了。” 顾婉宁瞧瞧,她说什么来着? 算盘精总是这么精明。 大姨娘苦笑一声,垂眸不语。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二丫自告奋勇地道“夫人,交给奴婢。” “你怎么办?” “您还记得上次咱们遇到那个小乞丐吗?奴婢最近出门,又遇到他几次。奴婢想着,给他一把钱,让他找小乞丐们去散布消息。” 一定要让大家知道侯爷随意赠送小妾的可耻! 三姨娘却道“别提侯爷了。事情只要解决了就好,闹大就大可不必。” 她跟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过,所以对徐渭北的了解也更多一些。 ——侯爷真要较真,大长公主都无计可施,更何况她们? 总之,众人都帮忙出主意,没有人置身事外。 等众人都散去,大姨娘却留下。 她似乎很纠结,坐立不安,虚虚坐在绣墩上,手里拧着帕子。 顾婉宁见状给她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安。说实话,我昨晚也为你据理力争,但是结果如何,我真的不能跟你保证。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她尽力了。 大姨娘忽然起身要跪下。 顾婉宁伸手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 “我本身也是泥菩萨过江,但是该努力的,我们都得努力。你现在还有什么自救的主意吗?都说出来。” 大姨娘对秦烈竟然有所了解,这是顾婉宁始料未及的。 大姨娘沉默良久之后,似乎终于做了决定。 她声音微微颤抖“夫人,您信鬼神吗?” 顾婉宁想了想后道“从前是不信的,最多相信财神。但是后来就有些敬畏了。” 毕竟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玄学是不可能的呢? “奴婢从前也是将信将疑,对于前世今生的说法,不敢肯定,总觉得是糊弄人的成分居多。但是您知道吗?奴婢重病那几日,一直在做梦,梦见了很多认识不认识的人……好像梦见了以后发生的事情,可是也不能全然对上……” 顾婉宁心中大骇“你该不会,该不会是在梦里认识秦烈的吧。” “是,奴婢就是在梦里遇见他的。”大姨娘垂泪。 她梦见了很多奇怪的人和事情。 她不敢对任何人说起,因为很多事情都很不好,说出来会让人觉得晦气。 而且她的梦,也很让人羞耻,没有办法对别人提起。 直到昨天徐渭北说,要把她嫁给秦烈,大姨娘这些天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终于绷不住,断了。 在做这个梦之前,她发誓,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秦烈这个名字。 可是在梦里,她却成了秦烈的女人。 而侯爷身死,侯府彻底败落,和她们水火不容的夫人,带着她们,依靠着顾府照顾,艰难求生。 和现实不同的是,梦里夫人是在侯爷身死之后,才像变了个人一般。 可是后来顾府也遇到了大难,分崩离析。 这样的噩梦,大姨娘如何敢提? 可是偏偏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切,真切到她不敢仔细回想。 她想,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秦烈出现了。 和梦里一样,他又想做自己的男人。 大姨娘说着泣不成声。 “夫人为了维护奴婢,不惜和侯爷翻脸。奴婢不敢对您,再有隐瞒。这些事情,压在奴婢心上沉甸甸的。奴婢怕自己胡思乱想,可是更怕那些都是预兆……” 有些事情能对上,有些对不上,就让她心生恍惚,一惊一乍,如惊弓之鸟般。 这样沉重的负担,几乎把她压垮。 而顾婉宁这会儿却隐约明白了。 大姨娘,这算不算是,重生了? 或者说,她在梦里,预见到了另一种可能——自己没有穿越的故事走向? “我相信你,也不会怪你胡思乱想。”顾婉宁沉声道,“你现在把梦里所能记起来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是。” 借了这个机会,大姨娘总算能够说出口。 顾婉宁却越听越心惊肉跳。 大姨娘说,徐渭北之后会因为意图强迫秦王妃,也就是顾婉清而锒铛入狱。 徐渭北说他没有,顾婉清也说他没有。 可是两个当事人的否认,无人在意,有人就是要把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件事还在调查过程中,大哥顾安启,因为顾婉宁恳求,就去狱中探望,想要帮徐渭北洗清冤屈。 但是他探望完,当天晚上徐渭北就突发急病而死。 大长公主白发人送黑发人,无法承受这个打击,很快也郁郁而终。 没有证据表明顾安启和这件事有关,所以顾安启没有被治罪。 顾婉宁却不肯接受徐渭北是急病而死这种说法,她坚信徐渭北是被害的。 所以她要求调查真相。 可是她的努力,注定白费。 因为即使徐渭北死了,皇上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很多人罗织罪名,构陷徐渭北,让他死后被夺爵。 如果不是看在大长公主份上,说不定他还会被鞭尸。 顾婉宁听到这里,就更加明白大姨娘守口如瓶的原因。 ——这样的事情,谁敢提一句? 第54章 他和侯爷谁厉害 “顾首辅和您几位兄长,都很好很好,对您照顾有加,连带着奴婢等,也没有流落街头。” 大姨娘继续说起顾家。 可是这样的顾家,也没有好报。 顾首辅被人构陷,顾家也同样没有幸免于难。 “我爹被人用什么罪名构陷?” “那时候,奴婢已经嫁给了秦烈,可是因为,因为误会他一些事情,所以对他很冷淡。他回家的时候,也会提外面的事情,所以奴婢就听了只言片语。” 大姨娘说,顾家被人安插了很多罪名,简直罄竹难书。 她依稀记得的,有一件是利用书画索贿。 “这不可能。”顾婉宁有前身记忆,“我爹从来不给任何求字的人提字。他的字,都是送给身边很亲近的人。” 比如家里的子女,比如相交多年的老友。 顾远石是个慎重且不沽名钓誉之人。 他对于别人的追捧,向来保持清醒。 他身居高位,也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这件事因为关系到您,所以奴婢知道得多一些。” “关系到我?” “是,那些流落出去的字画,一些是您当的……” 顾婉宁“……” 小丑又是她自己,小丑总是她自己。 “当然,不只是您一个人。秦王妃当的更多,因为她有的更多。” “我当就算了,她为什么当?” 她男人不是给了她十里红妆吗? “秦王妃的日子,过得似乎也不太好。不过她真是很厉害很厉害,后来她的儿子做了皇上,她做了太后。” 也就是说,顾婉清笑到了最后。 “还有一桩罪名,”大姨娘意识到她偏题了,连忙回归正题,“顾首辅好像有个得意弟子,每年送他酒,酒坛雕花,十分精美,所以首辅大人就收藏了起来。” 可是后来抄家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酒坛都藏了金子。 那被当成顾远石贪赃受贿的证据。 顾婉宁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即使她回到顾家,也和顾家格格不入,对顾家的很多事情,她都不知情。 “还有就是,后来侯爷的死,也被算到了大舅爷头上。” “人倒霉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一定不少。”顾婉宁幽幽地道。 “对了,夫人,还有一件事,好像是哪里的百姓,因为顾首辅的变法闹了起来。说是逼得他们家破人亡,卖儿鬻女,闹得很大很大。” “可是等十几年后,所有人又都说,顾首辅变法是极好极好的。奴婢稀里糊涂,并不明白……” 那时候,她也已经永远地失去了秦烈,远走边关他埋骨之地陪着他,和京城的人基本断了联系。 关于她和秦烈的事情,大姨娘没有说很多。 但是顾婉宁问了。 “你和秦烈怎么回事?是侯爷死后,他把你抢到了府里?” “侯爷去世的时候,因为罪名还未洗刷,除了顾家的人帮忙操持,少有人敢上门拜祭……” 大姨娘想起当时的凄凉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顾婉宁带着四个姨娘跪在旁边给徐渭北烧纸,白色的纸钱被冬天的寒风吹得漫天飞舞。 这时候,身材魁梧的秦烈大步走进来。 他面色严肃,上前给徐渭北上香,然后跪下磕了头。 顾婉宁带着四个姨娘给他行礼。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旁边的丫鬟,多余的话也没说。 只是他目光扫过自己的时候,明显停留了一下。 彼时,大姨娘还没有感觉。 她还和其他人一起感慨,说秦烈重情重义,不一样。 结果侯爷尸骨未寒,秦烈就派人上门提亲,要迎娶自己。 夫人拒绝了,她松了口气。 可是后来兜兜转转,她到底被秦烈得手了。 大姨娘对他多有意见,所以对他十分冷淡,两个人多有争执。 “……甚至,他最后一次出征之前,奴婢还对他冷脸。他马革裹尸之后,奴婢才知道,他早就为奴婢做了妥善的安排……奴婢对不起他,奴婢克夫……这一世,奴婢不想再害他了,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大姨娘双手捂脸,泪水从手指缝里流下。 顾婉宁短时间内接收了太多信息,脑子都要爆炸了。 她觉得大姨娘能憋到现在才说出来,也是很能忍了。 但是有些话,她实在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相信什么克夫之说,你也不要给自己扣那么大的帽子,你担不起。秦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是所有上战场的人,都会有的最坏准备,不是你和他吵架,他就死;你不吵,他就能活着,懂吗?” 女人,你不要给自己加戏,背负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还有,你让我也 冷静冷静,好好捋捋,现在我心里也很乱。” 徐渭北死了,她娘家败了,顾婉清最后成了大女主,她苟延残喘地活着,还借了顾婉清的光…… 前身的命,可真“好”啊! 算了,一时半会也理不清,晚点她自己慢慢琢磨。 “你再记起什么,都来告诉我。以后不必自己担着,我和你一起。”顾婉宁道,“但是我还有句话不吐不快——” “夫人请讲。” 虽然哭得厉害,但是这何尝不是心里放下一些负担后的释放? 大姨娘这会儿就觉得哭完后舒服了很多。 “秦烈对你好,你觉得梦里亏欠了他,那么你要做的,不该是弥补他,这辈子好好和他过吗?” 为什么还要拒绝? 这个脑回路,顾婉宁实在不懂。 她只知道,好男人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当有一个好男人放到面前的时候,你不珍惜,那就会有人替你珍惜。 大姨娘脸色竟然红了,低头道“奴婢怕自己克夫,让秦烈重蹈覆辙。” “你脸红什么?” 大姨娘脸色更红,说不出话来。 顾婉宁“怎么,他让你有难言之隐?” 大姨娘面色这次简直鲜红欲滴,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奴婢怕他,因为他,他实在是需索无度,又不肯纳妾。奴婢,奴婢每次都觉得自己要被他弄死。” 顾婉宁死去活来那种吗? 她懂了,原来是房事不和。 她忍不住八卦“那他比侯爷还厉害?” 第55章 狸猫换太子 “奴婢无从比较,因为侯爷似乎,从来没有碰过奴婢,也没有碰过您和其他任何姐妹。” 顾婉宁“他有病啊!” 徐渭北现在回来时间还短,无事发生尚可理解。 但是长时间一起住,他谁都不睡,他没有基本的生理需求吗? 还是说,他热衷于自己解决,或者说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解决办法? 总之,顾婉宁很不理解。 “是,侯爷被人诬陷,说他对秦王妃意图不轨的时候,您,您说,侯爷不,不能人道,还,还举例说,我们五人都是处子之身……然后三姨娘确实不是……而且侯爷还有外室,侯爷自己也不承认,然后就……” 顾婉宁被这瓜炸得一愣一愣的。 信息太多,容易让人懵逼和破防。 也就是说,上辈子到徐渭北死,都没有碰过这些人。 那他是真不行,还是假不行啊! 大姨娘表示,她也不知道。 顾婉宁行了,知道了,你只知道秦烈很行。 没想到啊没想到,徐渭北上辈子也挺惨的。 虽然这个人,各种小毛病很多,但是总体上来说不是什么十恶不赦,大奸大恶之人。 最后落得那般下场,也让人唏嘘。 秦烈好歹死在战场上,那是将军的荣耀。 徐渭北一代战神,却憋憋屈屈死在牢狱之中。 还伴随着强奸未遂、不能人道等各种复杂的令人难以启齿的名声。 她家里人也很惨…… “总之,你别说克夫了。”顾婉宁想到这里幽幽开口道,“你若是非说自己克夫,那我这算什么?逮着谁克谁?” “不是,奴婢绝无此意。”大姨娘连忙澄清。 “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事实上,你看,是不是我身边的人都倒了霉?哦,也不,我姐姐还行,可见我也不算天煞孤星。” 大姨娘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欲言又止。 顾婉宁睁大眼睛“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她做了太后了吗?难道之后她也出事了?” 太后能出什么事? 顾婉宁读书少,只能想到养面首和亲儿子闹掰这种戏码。 “不是,其实,在奴婢梦里,秦王妃不是您姐姐。” 顾婉宁大吃一惊“那她是我妹妹?” 大姨娘“……也不是。” 顾婉宁是什么,你倒是赶紧给个准话啊! 急死我了。 “她其实,和您没有血缘关系。你之所以养在庄子上,没有人管您,不是顾家的人冷血,非要把您送出去,而是,而是因为,当年您被人换了。” “什么?” “嗯。您才是顾家真正的千金;而秦王妃,就是您庄子上那位恶毒养母的亲生女儿。当年,老夫人在庄子上生了您,她把孩子调换了,让自己女儿过人上人的日子,却让您在庄子上吃苦。” 顾婉宁被这件事深深、深深地震惊了。 狸猫换太子,这不算稀奇。 她震惊的是,为什么顾家的人要骗她,骗她说顾婉清是她双胞胎姐姐。 不过略想想,顾婉宁也就明白了。 因为顾婉清是在顾家长大的,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眼珠子宠爱。 而顾婉清,确实也很争气。 虽然后来证明,她的亲生母亲是一个道德沦丧,毫无底线之人,可是顾家人对她付出的感情,不是一下就能收回来的。 所以顾家的人,最后编造了这个谎言,大概想的是,只当多了个女儿。 为了不让前身和姐姐生出嫌隙,他们出此下策。 真是下策,呸呸呸。 谁能容忍自己是双胞胎里那个被亏欠的? 即使打着祖母、孝顺这样的旗号,也很难让人心里平衡。 “你还能想起什么事情?” “奴婢其实梦见了特别多,有一些是忘记了,有一些是这会儿想不起来。但是奴婢之后无论想起什么,都会告诉夫人。” 大姨娘不忍看见顾婉宁为了她的缘故,和徐渭北闹僵。 原本她感觉,侯爷对夫人是不一样的,以为这两个人能怨偶变恩爱。 “对了,夫人,您和奴婢梦里不一样了。好像,好像就从侯爷回来那块,您就变了……” 顾婉宁有些心虚,换了芯子,那能不变吗? “很多事情能和梦里对上,但是关于您的部分,奴婢发现基本对不上,所以愈发怀疑就是自己胡思乱想,不敢再说什么。” 顾婉宁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没事,别怀疑自己,回去慢慢想。说错了也没人怪你,只是锦绣啊,你能不能晃晃脑袋,把你脑袋里的水往外控控啊!一个男人,那么喜欢你,到死都为你打算,你还在纠结什么啊!” 你不冲,我都要冲了。 哦 ,不好意思,胸不够线,没资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见色起意不算什么错,如果两情相悦,负责到底,那就是一桩喜事。 “夫人,奴婢真的不敢,奴婢不能再害他了。”大姨娘说话的时候,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奴婢也不能看着您,因为奴婢的事情和侯爷生出隔阂。其实侯爷看人眼光很准,秦烈真是很好很好的选择,只是奴婢不能,您明白奴婢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顾婉宁叹气,“你怎么那么倔强呢?我都替秦烈觉得委屈。” 李锦绣,你清醒清醒! 那个上辈子死了都要爱的男人,现在重新摆在你面前,再给你一个重开的机会,你竟然不要! 你要气死我吗?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顾婉宁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奴婢不知。” “我现在就想把侯爷喊回来,告诉他,立刻让人把你绑了,送到秦烈身边,把你们两个锁死,锁死你明白吗?” 大姨娘终于笑了。 虽然笑意苍凉而无奈,但是她笑了。 “夫人,奴婢知道您一片苦心,奴婢对您感激不尽。只是,奴婢不敢再冒哪怕一点点风险。秦烈那么好,应该有更好的良配,而不是奴婢这种是非不分的女人……” 顾婉宁“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我是不能听你再说一个字,我气得头疼,胃疼,哪哪儿都疼。” 她不能生气,她还得保持清醒的头脑,来看看怎么收拾即将到来的残局。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吃了一半天的瓜,小丑又是她自己。 真的,命运,你太美。 第56章 悲惨世界 大姨娘走之前,还忐忑不安地再三叮嘱顾婉宁,“夫人,您千万别为了奴婢的原因和侯爷硬碰硬,否则奴婢的罪过真的太大了。” 顾婉宁没好气地道“不吵。我现在要和侯爷商量商量,怎么把你卖个好价格,卖给秦烈。” 大姨娘忧心忡忡,满眼哀求“夫人——” “行了,快走吧,无论如何,我希望最后是你自己想通。我就算觉得你拎不清,也不会替你拿主意的。” 终身大事,只有自己能为自己负责,好的坏的,都自己承担。 大姨娘又对她行礼,这才出去。 顾婉宁靠在窗前,托腮懒洋洋地看着院子里盛放的娇艳海棠。 知道了秦烈不是坏人,大姨娘和他还有些“牵扯不清”,欲语还休的情意,她心情豁然开朗。 昨天还恨不得化身正义卫士,替天行道,宰了徐渭北;今日她却觉得,好吧,既然对方不算坏人,徐渭北也不算罪无可赦。 如果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行为有罪,那监狱将人满为患,关满了蠢直男。 转念再想,人啊,其实都是结果导向的。 大姨娘对秦烈的态度,影响了她对徐渭北行为的判定。 二丫从外面进来,热得满头大汗,拿起她的宝贝大蒲扇摇了又摇,“夫人,奴婢办好了。” 顾婉宁“……好。” 她现在不知道这样做,去打击秦烈对不对。 秦烈和大姨娘,因为有了梦里那些遗憾,说不定以后能鹣鲽情深,成为恩爱夫妻。 二丫并不明白顾婉宁的那些纠结,又灌了自己两大杯凉茶,“热死奴婢了。石头他们几个孩子得了钱,高兴得不得了,说一定把消息传播出去。” 石头就是那日顾婉宁心软帮助过的小乞丐。 “石头现在见了奴婢,就像一条小狗似的,高兴得摇尾巴那种。”二丫道,“奴婢和他也算相熟,才知道他们都是被人控制的,每天要不回钱就要挨打。” 顾婉宁叹了口气。 人贱如草芥。 如果亲爹的变法,真的能让百姓生活更好,不必抛弃自己的骨肉,人人吃饱穿暖,那真是功德无量。 “还有更吓人的,”二丫继续道,“石头偷偷告诉我,那些实在要不到钱的孩子,可能被人弄残,这样会有人怜悯。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不会有人管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顾婉宁从前就听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是近距离接触,而且这里的法治,注定了会有更多这种悲剧。 这让她内心沉重。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改变这个操蛋的现实。 “奴婢今日知道了才觉得,夫人给石头钱,真是大功德。奴婢目光太短浅,光想着怕别人骗,没想到,是跟着您积攒功德,下辈子不用投胎到畜生道,阿弥陀佛。” 顾婉宁被她的话逗笑,“放心吧,你古道热肠,下辈子肯定让你投生到富贵人家,做个大小姐。” “您这样的大小姐,奴婢觉得还是算了。奴婢家里虽然穷,但是家里人都疼奴婢,虽然也偏心弟弟,但是我和姐姐妹妹,至少都一样。” 顾婉宁“打人不打脸啊!” “不过奴婢说句实在话——”二丫从冰鉴里捞了一块冰放在嘴里含着降暑。 顾婉宁瞪她“告诉你多少次了,那冰不能吃,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奴婢没事。”二丫丝毫不在意,咔嚓咔嚓嚼着冰,“大姑娘其实对您吧,也还行,毕竟她给您掏钱。要真是遇到坏的,那要从您兜里掏钱。” 顾婉宁想起大姨娘说的,顾婉清也典当父亲送的字画,想来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她给自己那二百两银子,确实也算对自己很好。 也不知道,顾婉清现在,有没有开始窘迫。 这件事,她得记着,想办法提醒一下顾安启。 不过其实,还是有点棘手。 事关顾婉清,家里人恐怕觉得她又是在争风吃醋。 唉,真麻烦。 “夫人,您想什么呢?” 顾婉宁回神,“哦,没事。我在想,能不能帮帮石头他们。” 还是和大姨娘的事情一个道理,她管不了普天之下所有被迫害的女性,但是身边人,力所能及范围内,能帮一个是一个。 “奴婢也想过,但是不好帮。”二丫道,“现在把石头他们当摇钱树的那个男人,虽然对他们动辄打骂,但是石头他们都能摸清楚他脾气了……” 如果找官府,不管用顾府还是侯府,确实能把那人抓了,解救他手下控制的那些孩子。 然而解救只是第一步,之后怎么安排呢? 如果没有妥善安排,他们又要落入坏人手中,成为赚钱工具。 眼前的黑暗,他们至少还可以摸索着混日子。 换一种,恐怕他们陷入更坏的境地。 “奴婢听说,是二三十个孩子。什么年纪都有,什么脾性也都有。奴婢说实话,这些孩子,大都被教歪了,不好管,也不想出力。” 顾婉宁想了想后道“庄子上也需要人干活吧。这些半大小子,去帮忙跑跑腿,干点轻松的活计,应该还可以吧。” “就怕有人偷鸡摸狗,不好管教。如果这又是您送去的人,让庄子里的人管不管,怎么管?” 她们自己都是庄子里出来的,二丫的爹还是庄头,所以想到的问题都是实打实的。 顾婉宁道“那我再考虑一下……” 她昨晚估计把徐渭北惹恼了。 这人被惹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赐婚又如何? 他一样敢闹。 皇上能拿他怎么办?难道就因为他不满婚姻,坚持休妻或者和离,就治罪于他? 其实不会的。 还是那句话,对于那些能打胜仗的武将,整个朝廷都是宽容的。 皇上若是因为这件事情斤斤计较,反而会落人口实,说他卸磨杀驴。 “要是我回头自己到庄子上,就能把他们招去,先只管饭,不给钱,看看哪些人能留下。留不下的,就随他们去。” 人先自救,别人才能救。 今日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消息,顾婉宁头真的开始疼起来。 她要静静。 第57章 夫人她知错了吗 徐渭北退朝出来,等在宫外的高览忙牵着马上前,殷勤道“侯爷,咱们回府?” 回府? 徐渭北皱眉,眼神里写满抗拒。 他不想回府,不想听顾婉宁阴阳怪气,也不想看她拉着脸故意不理人的样子。 给谁甩脸子呢! 顾家果然没有什么好东西,教不出好女儿来。 责任全在顾老贼。 生而不养,他还好意思哔哔自己养外室。 呸! 高览察言观色,知道徐渭北气不顺,忙道“那去看看姣娘?属下也给玲珑买些东西送去。” 姣娘就是薛十一同外室生的女儿。 那个外室,其实是薛十一从青楼里救出来的姑娘。 后来替他生了女儿,薛十一对她也不错,两人算是恩爱。 后来薛家出事,薛十一身死,那外室觉得生无可恋,就殉了情。 至于玲珑,也喜欢薛十一,在西北的时候求了徐渭北,跟了薛十一。 薛十一这个人,就是有让女人为他倾倒的魅力。 高览和玲珑都是从小跟着徐渭北的,所以高览以兄长自居,对玲珑照顾有加。 提起这件事,徐渭北更心烦意乱。 本来都说好了,结果顾婉宁又反悔,跟他较劲,真是…… 拿她怎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这时候,正好顾远石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徐渭北“新仇旧恨”,狠狠瞪了自己岳父一眼,翻身上马,“走!” 高览走?哦,可是往哪里走啊! 他也忙不迭地跨上自己的马,一路追着徐渭北的马屁股而去。 “这个颍川侯,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有人为顾远石打抱不平,“怎么说,您也是他的岳丈,这般无礼。” 顾远石没有说话,明显不欲多谈。 他不说,便也没有人再提。 徐渭北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下意识地还是往侯府方向而来。 不过他也是有脾气的。 他今天就在外书房,没有进内院。 他等着顾婉宁来找他认错! 结果顾婉宁没来,甚至没有派人给他送饭,也没有任何服软的表示。 顾婉宁天地良心,你回来了,又没到我面前晃悠,我怎么知道你回来了? 徐渭北越想越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恨不能把桌案上的东西都扫落。 但是他的教养,终究不允许他做出那种歇斯底里的事情。 “你去问问夫人,她知错了吗?”最终,他傲娇地对高览道。 高览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要命,真要命啊! 侯爷那般英明神武的人,怎么遇到夫人,就成了一团浆糊? 您保持沉默就算了,或者说您干脆就承认自己错了,哪里有把脸送上去给人打的道理? 就夫人那个脾气,估计直接回一句“我知道个屁”,直接就把人给崩回来了。 这简直就是上杆子找骂。 “侯爷,您……冷静冷静,”高览不想夹在夫妻之中成为传话的炮灰,“其实侯爷,夫人这般,您应该高兴才对。” 徐渭北那我要给她笑一个,谢谢她对我横眉冷眼,以后让她蹬鼻子上脸? 他眯起眼睛看向高览,目光不善,好似在问,你什么时候被她收买了? 天气本来就热,这会儿侯爷还给他加压,高览汗湿后背。 他硬着头皮道“您想,从前您在军中,要正军纪的时候,敢顶着您怒火,帮人出头的将士,您虽然生气,但是私下,是不是还是高看一眼,觉得他们义薄云天?” 徐渭北短暂沉默。 “其实夫人也是。夫人和大姨娘,本来还是竞争关系。所谓的妻妾和睦,都是骗人的,女人哪里有不争风吃醋的?可是夫人却能为了大姨娘出头,哪怕触怒您,都要帮大姨娘,您想,这多重情重义啊!” 徐渭北“她重情重义,我薄情寡义?” “不是不是,属下的意思是,夫人性情敦厚,只是和您之间有些误会……女人嘛,毕竟不可能和娘家完全割舍,您那般不给她父兄面子,夫人夹在中间也很为难的……” 徐渭北所以,责任全部在我? “您要往好处想,夫人这般不畏强压,也要为身边人出头的性格;您想想,如果她日后维护的人是您,您会感觉多暖心啊!” 徐渭北我不觉得!我现在就想问问,什么叫“强压”,谁强压了? 他要真是强压,还能任由顾婉宁给他甩脸子? 不过他这会儿,心里似乎真的舒服了一些。 确实,对于反抗他的人,他虽然生气,但是也会高看一眼。 不过如果顾婉宁听话,他就更高兴了。 “夫人护短,她的人,她自己说可以,不让别人说个‘不览颇有感触,“真的,属下 觉得,夫人是最适合您的。大长公主果然高瞻远瞩,慧眼识珠……” “闭嘴吧。”徐渭北打断他的话。 高览闭嘴退到旁边,不敢再说话。 徐渭北心里不承认,但是似乎真的被高览这番话说动了。 他开始想,昨晚是不是他没有把话说清楚? 秦烈真的没有那么不堪,这件事,是双赢的事情。 不过他这会儿巴巴地去解释,是不是有点太没脸了? 谁才是侯府的老大? 谁该哄着谁? 她的宝贝玉米,种在谁地里呢! 没数。 不过徐渭北也发现,好像除了玉米,顾婉宁就没有什么软肋了? 娘家她不在乎,自己她不在乎,她就在乎那点破玉米! 下次再惹自己,就全给她拔了! “侯爷,外面下雨了。”高览忽然道,“下雨好,要不这天闷热的,实在难受。” “下雨了?”徐渭北忽而紧张,“你去让人准备准备,如果夫人要用帐子,别像上次三更半夜,毫无准备,闹得鸡犬不宁的。” 说完后,他又觉得自己这态度太舔狗,自我找补道“我就是见不得糟蹋东西。” “是,属下这就去办。” 高览表示,从前没觉得,侯爷这般口是心非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侯爷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可怜的侯爷,还没有被人喜欢过呢。 这点,侯爷甚至还不如自己。 嗐,怎么还有些得意了? 第58章 她不一样 别说,这外书房的椅子太硬,坐久了腰都疼。 徐渭北站起身来,准备回去,却又被人喊到了大长公主面前。 然后,又受到了一顿狂风骤雨般的骂。 原来,初嬷嬷把他们两个人冷战的事情告诉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下意识地认为,两人是因为外室和孩子的事情闹崩了。 所以她这次撂下了狠话,说既然顾婉宁不同意,那除非她死,否则绝对不会让人进侯府的门。 徐渭北回去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 ——祖母总是能精准地挑起他的反骨。 大概是从知道父亲死得不明不白那日起,他心里就对祖母生出了芥蒂。 每次祖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强压着他做什么,不管事情到底好不好,他下意识地就想反对。 很幼稚,但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舒服一点。 顾婉宁还琢磨着找他帮忙,也就没计较。 ——关于前倨后恭这件事,她自己很想得开。 需要用人的时候,低头不磕碜。 办事最要紧。 所以她主动给徐渭北倒了一杯茶。 而徐渭北想,喝了她的茶,再甩脸子,显得他多小肚鸡肠似的。 罢了。 “侯爷,秦烈那件事情,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不能太突兀,慢慢商量。”顾婉宁主动开口道。 徐渭北“嗯”了一声,算是给了她台阶。 “那侯爷去和他说一声,允他追求大姨娘,但是不能直接把人给他,可否?” “怎么那么麻烦?”徐渭北皱眉道。 “好事多磨。” “等我再想想。”徐渭北现在有些后悔,在秦烈面前夸下了海口。 顾婉宁听他这般说,心里略放宽了些。 那是大姨娘说的梦,关于徐渭北和顾家的下场,像两柄悬在她头顶的剑,随时都能落下。 虽然大姨娘说,徐渭北的事情,也是在半年之后才发生的。 可是大姨娘也明确说了,前世的她,不是这样。 她的穿越,谁知道改变了什么,会不会让事情的进程变得不一样? 比如秦烈和大姨娘的相遇,其实就大大提前了。 起因是她穿越来,和几个姨娘关系缓解,然后带着她们出去…… 不知道哪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给徐渭北带来灭顶之灾。 顾婉 宁觉得,徐渭北不该死得那般窝囊。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可是徐渭北有。 为什么? 因为当初,是他在西北力挽狂澜,一改西北颓势,带着手下之人用鲜血甚至生命换来了边关久违的和平。 顾婉宁就算经常被他气个半死,也无法忽略他的英雄光环。 更别提,在雨夜他曾出手相助,日常也并没有苛待于她。 可是这件事,她该如何给徐渭北提个醒? 还有顾家那边…… 徐渭北见她心事重重,还以为她依然纠结大姨娘的事情,便没好气地道“我都说了,会和秦烈再说,你这般愁眉苦脸做什么?” 他是一点儿也不想看她这样。 顾婉宁回神,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道“昨日我关心则乱,有些话说得确实过分。侯爷,你若是还想把她们接回来,那就接吧。” 徐渭北让步,她也知好歹。 “祖母知道你生气,把我骂了一顿,不许我把人接回来。”徐渭北郁闷地道,“你去帮我说服祖母?” “先把人接回来吧,然后我带着人去给公主请安,让她放心,你觉得如何?” “好。但是玲珑就先别回来,祖母不愿意。我先把姣娘接回来,既然大姨娘是要嫁人的,你看看给谁抚养合适。” 顾婉宁想想,那三个都不愿意,只能她自己先来了。 “在其位,谋其政,我先来。不过侯爷,我没有当过娘,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可以跟我提,但是如果你让我误会,觉得你在挑刺,那我……” “知道,你会掀桌子。” 顾婉宁恭喜你,都会抢答了。 徐渭北“我没有怀疑过你,不觉得你会虐待孩子。” 其实高览说得对。 顾婉宁在维护大姨娘这件事上,虽然让徐渭北非常生气,但是也让他看到了她纯善的心。 这样的女人,让人放心。 反倒是那些口蜜腹剑,面善心黑的女人,更让人放心不下。 第59章 姣娘 “说到孩子,我想多管一件闲事,不知道侯爷能否帮忙。” “说来听听。” 徐渭北这会儿心情不错。 但是他并没有发现,他最近的心情,好像和顾婉宁对他的态度,息息相关。 顾婉宁便把小石头等人的事情说了,道“我本来想着,等我去了庄子上,自己挑选。但是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件事情早点比晚点好,不知道侯爷以为如何?” “这样的小事,你下次交给高览去办便是。” “多谢侯爷。”顾婉宁由衷地道。 虽然后续安排上确实比较难,但是徐渭北肯出面帮忙,她真的已经很感激。 这也让她愈发坚定地认为,徐渭北不该就那般惨死。 她应该帮帮徐渭北。 高览办事倒是个利索的,只隔了一天,就说已经把人都安排好了。 “回夫人,一共二十三个孩子,有六个十几岁的,自谋生路去了,剩下十七个,都安排妥当。” “怎么安排的?” “七个身有残疾的,放到了善堂,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也有个地方饿不死。三个十二岁以上的,扔到了军营里,还有七个小的,包括您喜欢那个小石头,一起放到了庄子上,让他们帮忙看顾您的宝贝玉米。” “那就好。”顾婉宁点点头,算是把这件事放下。 “小石头说要来给您磕头,属下替您拒绝了,让他在庄子上听话好好干活,就是报答您。” “嗯,做的很好。” 顾婉宁知道了他们在受苦,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之后,自己良心过得去就足够了,不需要别人对她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不过她打算好好跟徐渭北表达一下感激。 结果徐渭北又喝多了,半夜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顾婉宁已经在榻上躺下,懒得起身,就假装睡着。 没想到,徐渭北这狗东西,从她的呼吸声之中听出来了她在装睡。 而且他听出来了,还要戳穿。 “做了亏心事,这会儿才觉得害怕?” 狗男人,灌了点猫尿就开始阴阳怪气,顾婉宁继续装死。 “是不是你让人告诉秦烈,大姨娘不愿意嫁给他,还以死相逼?” 徐渭北觉得很没有面子。 顾婉宁保持定力,就是不说话。 徐渭北冷哼一声,只当她是知错了,自己坐在床边脱靴子,换上软底鞋,“好在秦烈也就是一提,并没有放在心上。以后你也不用小人之心了,秦烈说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竟然就算了吗? 顾婉宁忍不住想,这到底是不是前世那个痴心不改的秦烈啊! 遇到这么一点儿困难就算了? 但是,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走向,为什么她还从徐渭北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点愉悦? 他高兴什么呢? 喝多了酒的徐渭北,话比平时多,很快就自己说了。 “秦烈说,虽然他确实看上了那个女人,但是他想投奔我,也不全然是因为她。所以即使婚事不成,他也愿意跟随我。” 顾婉宁背对着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徐渭北这会儿一定觉得他个人魅力爆棚,膨胀了。 “我一听他说前因后果,就知道肯定是你在其中搞鬼。” 大姨娘那种人,只会寻死觅活。 其他人,就算有意帮忙,也是明哲保身放在最前面。 只有顾婉宁,无知无畏,总敢阳奉阴违,挑衅自己。 哦不,她不是阳奉阴违,她当面背后,都肆无忌惮。 顾婉宁别说你没有证据,你就是有证据我都不会承认。 只是秦烈这般就退缩了,让她心中多有遗憾。 第二天,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姨娘。 然后正如她所料,大姨娘松了口气,但是也明显没怎么高兴。 顾婉宁心中叹息。 陷入情爱之中的女人,就是这般拧巴。 大姨娘又问起了姣娘入府的事情,道“奴婢已经给大姑娘准备好了新的被褥,也给她做了些帕子之类的小东西,不知道她是否喜欢……” 顾婉宁知道她还想着,守着孩子在侯府终老,便道“侯爷让我照看她,你若是喜欢,可以时常来我这里陪她玩。” 顾婉宁不确定她能否和姣娘相处融洽。 如果能,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能,她也不内耗,直接把重任交给别人,比如大姨娘就好。 大姨娘眼神有些黯然,却也乖乖称是,没有再争取。 过了几日,高览把姣娘接到了侯府。 五岁多的小姑娘,身量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看起来是随了徐渭北的高大。 只是她怯生生的,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无辜而惶恐,紧紧抓住她奶娘李氏的手,和她亲爹日天日地的桀骜截然不同。 她大概,把自己当成了恶毒继母那样的存在? 顾婉宁也不是一个热情过度的人,见状就让二丫带着她和奶娘下去安顿。 原本她还担心来一个徐渭北翻版,专门和自己对着干,甚至还可能在自己面前挑衅,转头到徐渭北面前装可怜…… 结果,却是这样一个小可怜。 也是,没有了亲娘,亲爹也不在身边的小姑娘,其实很可怜。 因为周围带她的那些下人,没有了管束,谁会对她尽心尽力? 最大的良心,恐怕就是不虐待她,但是吼她的时候,基本上一定会有。 二丫回来后也和顾婉宁感慨“夫人,没有娘的孩子,真是可怜。要不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宁肯跟着要饭的娘,不跟着当官的爹。侯爷真不是个好东西,对这孩子真是没管多少。” “她年纪小,又初来乍到,”顾婉宁道,“总要给她些时间慢慢适应。需要什么,你多照看着些,我就不去嘘寒问暖了,省得她格外紧张,惶惶不安。” “嗯,奴婢知道。奴婢也和她说了,夫人是再好不过的性格,您现在就是她的母亲,有事找您。” 顾婉宁想起姣娘进来给她磕头时,声如蚊蚋喊出来那一声“母亲”,也心生怜悯。 只是她终究是要离开的,所以也不想和这孩子过分亲近,免得生出羁绊。 而徐渭北回来之后,还是顾婉宁主动提起姣娘入府的事情,他才摆摆手道“知道了,以后你多费心。” “那我明日带着她去给大长公主磕头?” “不用,祖母去了避暑山庄,能待到九月才回来,到时候你再去。” “好。” “今日还有一个坏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顾婉宁“要不,就不听了吧。” 第60章 寿辰送礼 当初好像他和自己父兄,都没有交恶。 她觉得徐渭北很可能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没关系,她也这样。 说实话,不管是顾安启还是徐渭北,这些人说话,她都不会全信。 徐渭北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由想跟她说清楚——他没有染指过任何女人,也没有为任何女人心动过! 可是想到姣娘和玲珑,他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顾婉宁犯了难,既然是贺寿,总不能空着手吧。 她心里想的是,最好不花钱,实在不行,花小钱办大事也行;最差就是要让她割肉。 像二丫一样,薅侯府公中羊毛,给亲爹做衣裳鞋袜? 哦不行,她不会做。 前身和她加起来,都绣不出一条帕子来。 不花钱的路子,堵上了。 花钱的话,什么省钱又显得很壮观? 总不能买一车稻草吧…… “顾婉宁,我在问你话!” 耳畔响起徐渭北不悦的声音,顾婉宁回神“哦,侯爷说什么?我在想给我爹准备什么礼物贺寿。” 上次大长公主让给顾家的东西,虽然她没有回去,但是也让人送回去了。 那是补三日回门的礼物。 “你想准备什么就准备什么,难不成我还会为这点东西跟你生气?” 顾婉宁一拍脑袋,对啊,人情往来,这是公中出的,她想什么呢! 她立刻笑颜如花“多谢侯爷。” 大方的男人最有吸引力。 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 徐渭北不会说,顾婉宁笑得眉眼弯弯的时候,他心情莫名地舒畅。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道“倘若库房里没有好的,就出去采买。” “行,那我出去买。” “怎么,府里就没有你看得上眼的了?”徐渭北有点不高兴。 如果说他库房里挑不出好东西,那只能去皇上的私库里挑选了。 “不是,是太好了。”顾婉宁老实地道,“我家清贫,挑太贵重的东西不好。虽说我爹寿宴,不用还礼,但是总归侯府有点大事小情,大嫂得绞尽脑汁随礼,不好太便宜。” “侯府没什么事情需要他们随礼。” “那可不能这么说,眼下姣娘入府,我多了个女儿,不就得随礼吗?” “你不用担心那些。”徐渭北冷哼一声,“顾家也就对你苛刻。你是个蠢的,竟没有看出你爹敛财有道,家里恐怕已经金山银山。” 顾婉宁不乐意了,“ 侯爷不是村头的长舌妇,说话不能张口就来。侯爷说我娘家金山银山,是亲眼目睹了?不要人云亦云,以讹传讹……” 徐渭北刚想反驳,就听她继续道,“外面的人还说侯爷性格暴虐,我就不这么觉得。” “你怎么觉得?”徐渭北幽幽地道,黑色的眸子直盯着顾婉宁,想要辨认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觉得侯爷很宽容。”顾婉宁道,“虽然……但是绝对不是暴虐之人。” 比起那些回家就要做大爷,要妻妾围着他转,对妻妾极尽打压的男人,徐渭北算不错。 除了他要把大姨娘送人这件事,其他还算靠谱。 不过就算这件事,顾婉宁坚决反对之后,他不也让步了吗? “虽然什么?”徐渭北一下抓住了关键,目露威胁。 顾婉宁“虽然我和侯爷有分歧……” “那你得反思一下你自己。”徐渭北瞪了她一眼,“哪家妇人敢和自己男人蹬鼻子上脸?给你脸了。” “侯爷,你听说过‘无欲则刚’吧。侯爷从一回来,我们就在和离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所以我对侯爷无欲无求,不想夫贵妻荣,侯爷也别拿要求妻子的那套要求我,我觉得这挺公平的,你说呢?” 反正你惹我,我就刚。 徐渭北想起和离,心里某处就疙疙瘩瘩,让他不想再说话。 半晌后,他终于咬牙切齿地道“和离之后,看谁求谁!” “嘿嘿,肯定是我对侯爷恋恋不舍,含泪一步三回头。”顾婉宁笑嘻嘻,“那侯爷,就这么说定了,我带着她们四个出去买东西了。” 姐妹们,又有机会出门耍啦! 第61章 玉米销路的问题 二丫去各处喊人,让姨娘们准备出门。 “四姨娘不去?”顾婉宁惊讶道,“这还是周芽芽吗?” 徐渭北坐在桌前看邸报,闻言眼皮子都没掀。 ——顾婉宁能帮他管理府上这些女人,也算“贤内助”了。 “四姨娘小日子来了,”二丫道,“疼得厉害,起不来床。” “啊?那么严重,怎么不让三姨娘去看看?” “三姨娘去过了,也开了方子,只是四姨娘说,她宁肯疼死也不吃药。” 顾婉宁“……” 徐渭北冷笑道“那就让她疼着。” 看看,这都是什么毛病。 还好不是他的女人,不用他操心。 “三姨娘在帮她针灸止痛,说是谢谢夫人,但是她这次就不跟着您出门了。” “行吧。”顾婉宁道,“回头再问问三姨娘,能不能给她做成药丸子,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去库房取,就说我说的。” “你就惯着她。”徐渭北没好气地道。 她对自己,怎么就没有那么好心的时候? 顾婉宁心道,谁还不能有点小情绪了? 小姑娘才十六岁,亲人都不在身边,平时也是个憨傻讨喜的性格,来小日子的时候娇气些又如何? 不过总这样疼也不是办法,如果不肯吃药调养,不知道生个孩子会不会好些。 女人啊,无论多么强悍,都可能被姨妈君折磨得要死要活。 所以,为什么男人不用经历这些! “对了,之前宫里赏赐的黑糖,你取了给她;还有燕窝,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盒,放着也是放着,拿一些给她……也不好厚此薄彼,你看看分成四份……” 顾婉宁觉得她就像个坐拥四个女人的男人,时时想着一碗水端平。 可见做个周到的男人也挺难,所以他们都选择了做渣男? 她怎么处置府里的东西,徐渭北是无所谓的。 不过他听说四姨娘不去,就说了一句“带侍卫出门。” “哦,好。” 顾婉宁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她亲爹和她亲相公,都是众矢之的。 其实,她不是他们的软肋,而是他们眼中的横木。 但是架不住,外面那些蠢蠢欲动的傻子看不明白。 顾婉宁在二门处见到一身男装的二姨娘,“怎么,穿成这样,是要外面传我养了小白脸?” 二姨娘赔笑道“夫人放心,奴婢绝对不敢连累您。等出了门,你就摆摆手,把奴婢放了……” 她想趁机去见见弟弟,巡查一下铺子。 “等奴婢回来,给您带金乳酥和水晶龙凤糕,还有顶顶好吃的雪婴儿。” 顾婉宁常说,她七情六欲,只剩下食欲和金钱欲。 让二姨娘再掏钱,那是要她的命。 但是买些吃食回来还是可以的。 “我可不吃青蛙,你给我带点心就行。”顾婉宁道。 雪婴儿是把青蛙去皮剔骨,裹上豆粉油炸,外表雪白粉嫩,所以叫雪婴儿。 这是二姨娘最爱,叨叨了好多次,要大姨娘帮忙做,但是大姨娘不敢碰青蛙,这让二姨娘深感遗憾,念念不忘。 “是,奴婢遵命。”二姨娘高高兴兴地道。 今日能见到弟弟,她心情愉悦。 所以最后,只有大姨娘和二丫陪着顾婉宁出门。 二丫嫌马车里闷,她也不怕人看,就在外面和车夫坐在一处。 大姨娘拿着团扇,帮顾婉宁扇风。 “不用,我自己来。”顾婉宁拿过二丫的大蒲扇,用力扇了两下,“你今日要卖绣品吗?” “不卖了,奴婢月银够花。”大姨娘笑道,“奴婢给夫人做秋天的新衣。” “你可不要再给我做了,浪费,我这种人,不爱惜东西,舍不得穿。” 大姨娘笑容温婉。 顾婉宁看着她,心里忍不住想,秦烈还是有眼光啊。 她要是男人,她都喜欢大姨娘。 按照顾婉宁的要求,一行人先去了南北货铺子。 接待顾婉宁的,还是上次那个伙计。 只是这次,他看见顾婉宁进来,态度十分热情。 顾婉宁有些不适应,“我今日脸上是镀了金吗?你看见我这么高兴。” 小二笑道“夫人宅心仁厚,把那群小乞丐都安置了。之前我们怎么撵人都撵不走……”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那我今日买东西,你们要不要给我算便宜点?” “这个,这个,”小二讪笑着道,“小店利薄,实在是没办法给您便宜了。” 顾婉宁翻了个白眼。 你一根玉米卖我一百两,合十万块钱了,你跟我说你利薄? 你比抢的厉害多了。 二丫则道“夫人,您信他鬼话。分明 是看着今日咱们带着侍卫来了,知道咱们也是有出身的,这才恭维您呢!” 八个侍卫,分成两列站在门口,腰杆挺直,目光戒备。 就这样的排场,根本不是有钱就能有的。 小二脸红,“夫人,以后若是您有什么需要,小店可以送上门的,不用您出来奔走。” 顾婉宁心说,还就想找机会出来走走。 她也不兜圈子,直接道“我今日来是有一桩好生意要和你们谈的。之前卖给我的玉米,你们回收吗?你们卖我一百两银子一根,我厚道,十两银子一根卖给你们如何?” “这,这恐怕小店接受不了。”小二解释道,“夫人,本店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 数量要少,定价要高。 制造稀缺性,彰显尊贵。 顾婉宁听懂了,啧啧道“你们东家是谁?可真够聪明(缺德)的。不过也好,不骗穷人。既然不收,那也就算了。” 她也不是非要卖给他们。 大约一个月后,侯府园子里的玉米先成熟,她想办法让京城中的达官贵人见识到这东西,然后想尝试…… 稀缺一段时间之后,庄子上的玉米大批量成熟,她再收割一波。 卖十两银子是有点扯,但是一两银子一根尝个鲜是可以的。 顾婉宁也没钻到钱眼里,她也就是先赚达官贵人们一笔快钱,剩下绝大部分,还是要留作种子,明年推广开来的。 从这个角度想,她和这店东家,倒是一致。 顾婉宁拿出画的红薯图样递给小二,“让人出海的时候帮忙找一下,我要这个。” “好嘞。”小二一口答应,又神秘兮兮地道,“夫人,楼上有好东西,您要不要去看看?” 第62章 神兽来了 顾婉宁有点好奇,又觉得隐隐不安。 怎么感觉像是有陷阱? “夫人放心,是外面来的稀罕东西,”小二似乎看穿了她的顾忌,爽朗笑道,“我们这么大的铺子,不买卖人口。您刚来,不知道咱们包记,只要您踏进门,出了任何问题,包记全担着。” “好大的口气。” “那是因为咱们上面的主子,在京城里没人敢惹。” 顾婉宁看着小二得意的样子,心说吹牛也要靠点谱。 ——让徐渭北听见你这话,他立刻把店给你砸了信不信? “什么稀罕东西?我看你是故弄玄虚。” “真不是。”小二道,“这东西,奇货可居,小的想在您面前卖个好,让您先看看。您让小的卖给您,小的都不能卖,不知道价格到底定多少……” 听他这般说,顾婉宁也被勾起了兴趣。 别的不说,这家是有真东西的。 不过她行事谨慎,还是喊了侍卫陪她一起上楼。 侍卫们倒是很放松,眼中更多的是好奇,顾婉宁见状也放松了警惕。 当她被小二引进屋里,看到他们小心翼翼藏着的“宝贝”时,瞬时脱口而出“艹!” 这南北货铺子,当真是京城第一,绝无对手的存在。 草泥马他们都能弄来! 是的,屋里两只略显暴躁,不停踱步的,正是一只神兽——羊驼。 顾婉宁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褙子,还是渐变色的,下面渐变成白色,二丫说她穿起来仙气飘飘,夸大姨娘手巧。 顾婉宁也觉得,大姨娘美商在线。 可是那只羊驼大概觉得她像一根加长版的萝卜,看见她就,立刻亲热地过来舔她…… 顾婉宁退后,踩到了二丫的脚,往旁边一歪,差点把大姨娘撞倒…… 侍卫们见状上前驱赶羊驼,然后羊驼被激怒,开始疯狂报复——呸呸呸不停地对着众侍卫吐口水。 那情景太美,顾婉宁简直不能回想。 最后小二好容易把顾婉宁带出来,歉疚万分。 顾婉宁倒不至于计较,摆摆手道“大概是我和它有缘,不碍事。你们东家打算卖多少银子?大概数你透露一下。” 她觉得按照这家黑店的尿性,可能得一千两银子了。 小二举起两根手指。 顾婉宁“两千两?好好好,我就说我发不了财,是因我心不够黑。” “夫人,您开玩笑了。是两万两银子起拍……” 顾婉宁好好好,土鳖果然是我自己。 什么缘分?她嫁妆二百两,羊驼“出嫁”两万两,羊驼是她百倍身价! 疯了是不是! 她忍不住扒拉手指数零,一两银子一千块,两万两银子等于两千万??? 疯了吧! 不过转念再想,前世价值千万的车,也不是没人买,只是不是她能够到的圈层罢了。 京城最顶级的豪门,花两万两银子买个头一份出风头,好像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了。 贫穷果然限制了她的想象。 算了,搞自己的银子,不和这些人比。 顾婉宁出门的时候,二丫还拉了她一把,指着楼上道“夫人您看,它还出来送您呢!” 顾婉宁仰头看去,果然那羊驼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乖,不是我不想带你走,而是“齐大非偶”,我高攀不起,告辞! 大姨娘则道“万物有灵,它大概也知道,夫人是个极好的主子。” “只可惜,我没有银子它没有福气。”顾婉宁撇撇嘴。 我给你最好的爱是手放开,让别人给你锦衣玉食,跟着我只能啃玉米秸秆。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走吧,去布庄看看。” 她今日打算给家里人买些布料。 这些都是刚需,她买了家里就少买,节省银子再来随礼。 顾婉宁选了两匹缎子,四匹焦布,缎子都是选的鲜亮的颜色,回头给家中女眷做衣裳。 至于便宜的焦布,就留给父兄他们做家常的衣裳。 顾婉宁其实很不认同顾远石的理念。 就是你拒绝奢侈可以,但是不该像信守信条那样相信清贫治家那套。 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吃苦的? 你位极人臣,造福一方,但是不能让妻小过上相对体面的生活,你高尚,但是对家人来说,公平吗? 都在乡下,都吃糠咽菜也就算了;在城里,周围人都是什么生活,他们又是什么生活? 顾远石是有点大病在身上的,他谢绝皇上封赏,拒绝朝廷除了俸禄之外的补贴,端的是两袖清风。 但是这样,真的对吗? 他们男人在外应酬,那么多大鱼大肉的时候,家里女眷呢? 顾婉宁选完了布匹之后,大姨娘才开始选她的彩线。 那些颜色纷杂,看得顾婉宁眼睛都花了,但是大姨娘却挑选得认真仔细,放在掌心细细比较。 顾婉宁有些无聊,就在旁边喝茶,打量着进出的人。 “给我拿两匹鸦青色的细棉布。”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顾婉宁被她的口音吸引,很明显不是京城口音。 她说的很慢,声音也不高,但是却让人听出了几分干脆。 顾婉宁看过去,就见到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头发随意编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身后,面色微黑,相貌也平平,放在人群中很不起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婉宁看着她侧颜,看出了一种坚毅,莫名生出亲近之意。 那姑娘似乎心有所感,转头看向她,黑眸明亮水润,对着顾婉宁微微点头,算是友好,然后扭头继续看着那些布匹。 大姨娘从柜台前过来,空手而归。 “怎么不买了?”顾婉宁看她两手空空,不由诧异。 “奴婢没有挑到合适的,下次再说吧。” “好,那我们出去吃饭。” “是,夫人。”大姨娘低眉顺眼地跟着顾婉宁,侍卫们抱着布匹出去。 顾婉宁登上马车,掀开侧面帘子的时候,正好看到刚才那姑娘抱着布从里面出来。 四目相交,她又对顾婉宁笑了笑,笑容真诚坦荡。 然后她解开旁边拴马桩上的缰绳,抱着布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英姿飒爽,流畅自然。 顾婉宁被惊艳,嘴唇微张,这么爽利的小姐姐呀! “夫人,”二丫道,“您去吃哪家?” 顾婉宁回神“就四海楼吧,我要吃烧鸽子。” 她放下车帘,却看到大姨娘紧紧咬着嘴唇,泪染长睫。 第63章 前世姻缘 “怎么了?刚才见到秦烈了?”顾婉宁忙问。 除了秦烈,她还没有见过谁,能让大姨娘如此失态。 “不是。”大姨娘声音轻颤,“奴婢见到了吕姑娘。” “吕姑娘是谁?” “就是刚才夫人一直在看的那位姑娘。” “她和秦烈有关系?”顾婉宁大胆猜测。 大姨娘点点头。 顾婉宁“那你哭什么?看到情敌,不战而退?” “不是情敌,”大姨娘忙道,“奴婢就是看见她,忍不住想起梦里的事情。” 原来,那位让顾婉宁觉得心生结交之心的姑娘是吕谦的孙女吕拂衣,生于西南,长于西南,最近才随进京述职的祖父吕谦进京。 吕谦有意把吕拂衣许配给秦烈。 秦烈一直不答应,后来吕姑娘另嫁文臣,并且在那个御史夫君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带着身边几个婢女,护着夫君从几十个男人的刺杀包围之中全身而退,被皇上盛赞,成为一段佳话。 “秦烈死后,奴婢无数次想,倘若当初他答应了吕将军,娶了吕姑娘,是不是就可以和她并肩作战,不会死在战场之上……” 原来,大姨娘是想起了秦烈在她梦里的惨死而难过。 “哪有如果?”顾婉宁道,“秦烈看不上吕姑娘,吕姑娘可能也不喜欢他。人和人之间,是要讲投缘的。” 吕拂衣说不定喜欢的就是文臣那一挂的,你要换个武将,人家对相公说不定就淡淡的,才不会为了他以命相搏。 “不过这姑娘,真是让我感觉很舒服。”顾婉宁道。 “她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梦里,秦烈死了之后,吕拂衣来看她,问她有什么困难。 她和吕拂衣说了想去秦烈埋骨之地看看,吕拂衣就派人护送她去了,并且之后也经常让人给她送东西。 正是因为吕拂衣好,所以她才觉得,她是秦烈的良配。 “别傻了,秦烈也是好人,但是他喜欢的,就是你……” 的傲人身材。 男人嘛,都十分浅薄。 始于颜值,这点千篇一律。 忠于什么,才是区分好坏男人的点。 别说男人,她也好色呢! “不过这位吕姑娘,真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她日后嫁给谁了?谁这么有福气?” 就有一种女人,不用怎么美,但是你看着她,就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踏实很安稳,遇到什么风浪,她都能够稳稳地站在那里,告诉你没事,是毫无后顾之忧的安全感了。 “奴婢不知,只知道是位姓文的大人。秦烈有点不喜欢他,嫌他是菜鸡,还埋怨吕将军挑来挑去,最后挑了这么个玩意儿……” 秦烈和吕拂衣相熟,关系很好,但是他把吕拂衣当兄弟。 让他娶吕拂衣,就像让她娶自己兄弟,那能有什么念头? 他小兄弟不答应。 “秦烈也是个有趣的。你看,他不让你误会,有什么话都跟你说,对你全然信赖。” “夫人,您别说了,奴婢心里都明白。” 顾婉宁摇摇头“你呀。算了,别哭,我不说你,过些天你自己就想明白了。” 有机会,真想结交一下吕拂衣。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姑娘真是人如其名,强悍而低调。 顾婉宁打算回去骂四姨娘——周芽芽,你看看人家,静水流深,低调内敛;再看看你,功夫不知道是不是三脚猫,天天上房揭瓦,侯府都要被你炸了。 学学人家! 真喜欢这个小姐姐呀。 顾婉宁又去买了文房四宝,多准备了几份,送给父兄和侄子们。 因为二哥和公主无所出,三哥没成亲,府里现在也就大哥和大嫂的两个儿子。 给两个侄子,她额外买了点心和糖果。 大姨娘温声提醒她“夫人,还有姣娘。” 顾婉宁这才想起来,家里还多了个女孩子,忙又给姣娘挑了几样。 果然粗心的她,是不适合给人当娘的。 还是大姨娘合适,只可惜大姨娘应该也不会在府里长待。 回到府里,顾婉宁发现徐渭北竟然也在屋里。 “侯爷,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本来在外书房,结果姣娘发烧了,喊我回来,就没再出去。” “发烧了?”顾婉宁一惊,“怎么就发烧了?” 怎么有种照顾不周的心虚? “说可能是初来乍到,心里紧张,吓到了。”徐渭北不以为意,“没有大碍。你今日出去都买了什么?” 看他的模样不是很紧张,顾婉宁也松了口气,“就买了些布料点心,文房四宝之类的。我先去看看姣娘。” 就算是客人,在自己家病了,都得去嘘寒问暖,更何况,这还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小主子。 就是看徐渭 北,和现代男人女儿奴的样子截然不同,看似根本不紧张这个女儿。 唉,女孩子,还得会投胎。 顾婉宁去的时候,姣娘已经吃了药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让人心疼,奶娘在一旁陪着她。 顾婉宁听说已经退了烧,就叮嘱奶娘好好照顾。 大姨娘主动留下帮忙照看,顾婉宁便道“那你这几日先辛苦一些,挪过来陪陪她。” 大姨娘连忙答应,一叠声地让丫鬟回去给她收拾东西,自己竟是要寸步不离照顾的模样。 顾婉宁这才回去,和徐渭北说起了今日的见闻。 第64章 回娘家 “那南北货铺子可真是太黑了……” “是吗?”徐渭北淡淡道,“有没有可能,是你没见过世面?” 顾婉宁好好的男人,偏要长一张嘴! 她穷她知道,不用他提醒。 换个话题! “姣娘那边,你用不用再去看看?” 她虽然答应帮忙照顾,但是关键时候,肯定要亲爹冲在前面。 “我就不去了,三姨娘不是照看着吗?” 给别人养孩子,他尽职尽责,但是没多少感情可以投入。 他不喜欢孩子。 是个男孩,他可以带一带,女孩就平平安安养大,找个靠谱的男人嫁了,给一份厚厚的嫁妆,就算他尽到了对朋友的心意。 顾婉宁心里骂了句“渣男”,诅咒徐渭北以后生不出女儿,然后就去整理东西。 很快就到了亲爹寿辰那日,因为父兄和徐渭北都要上朝,所以二丫一直撺掇顾婉宁先回去。 顾婉宁笑道“你着急回去做什么?” “奴婢想早点回去帮大夫人干活啊!”二丫道,“府里拢共就那么几个下人,好多事情都得大夫人亲力亲为,要把她累坏了,大爷得多心疼。” 顾婉宁“……你连大哥心疼大嫂都知道。” “大爷可稀罕大夫人,对她可好了。你不知道,”二丫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大爷看人很严肃端庄,但是实际上,在大夫人面前,蔫坏蔫坏的。大夫人又是个老实人,不得不由着他闹,但是又怕被人看到,嘿嘿……” 顾婉宁你这样的精神状态,和我磕cp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还有,你看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竟然不喊我! 还有,大哥,原来你是这样的大哥。 “再说,奴婢稀罕大爷,不就是因为他对大夫人好吗?他要是不心疼大夫人,那奴婢就不喜欢他了。” 顾婉宁果然你的喜欢也别出心裁。 “那我们就先去?”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前身家里的所有人。 前身的怨恨已经散去,现在对顾婉宁来说,有几分好奇——这可是位极人臣的首辅和他的一家,日后可能名垂青史,也可能遗臭万年,但是总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同时,她又觉得压力很大。 记忆是前身的,不算客观;现在要面对的是自己,社恐没出门就已经开始踟蹰。 ——啊啊啊,要见那么多人,还要被人嘘寒问暖,好恐惧。 社恐这件事是,虽然见了面我也能体面周全地应对,甚至谈笑风生,但是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过程。 “走吧走吧。”二丫道,“回头和侯爷一起走,看他冷脸,您今天不得少吃半碗饭?” 顾婉宁忍俊不禁,“那就收拾收拾,让人套马车,我们先回。” 说是先回,结果二丫收拾东西用了很长时间。 倒不是她磨蹭,而是临走的时候她觉得,在侯府这里薅一把羊毛,那里薅一把,都要往顾家划拉。 顾婉宁都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家又不是揭不开锅,不用占这点小便宜。” “才不是占便宜呢,”二丫道,“是帮侯府减少浪费。就侯爷手指缝里散出去的那些,都能养活十几个顾府了,真是的……” 比如说,那上好的茶具,只打碎了一个茶碗,整套茶具都不用了,直接赏赐下人。 二丫就看不惯这样。 “虽然你是好心,但是不能让家里人觉得不舒服。”顾婉宁叹了口气道,“我父兄都是清高之人。” “清高当饭吃啊!放心放心,奴婢没带茶具这些,都是老爷大爷们看不到的,但是又有用的。” 比如绣房剩下的碎布,那是什么碎布啊——给令哥都能做一身衣裳了! 她划拉了很多,都准备给大夫人带回去。 只有操持家的女人才知道,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的艰难。 “还有这,是您上次做衣裳剩下的缎子,多好的料子,做荷包帕子总是好的。大夫人在外应酬,总是那几身衣裳,让人说寒酸,能添几样时兴的荷包帕子也好,奴婢还给她做了一双新鞋,蹭的是给您做鞋面剩下的碎珠子,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好看着呢!” 顾婉宁从准备出门,到乘坐马车,一直都听着二丫兴奋的碎碎念。 她心中对于即将见面的顾家人,生出了更多的探究之心。 尤其是,她的亲爹顾远石,到底是真的心系江山社稷,虽九死其尤未悔的先驱者,还是沽名钓誉,用剥削来粉饰自己政绩的佞臣? 她希望是前者。 “夫人,到了。”二丫兴奋地道。 顾婉宁掀开帘子,才想起来自家就是全家挤住在一处二进的院子里,什么后院垂花门,所有人都从这丝毫看不出气派的正门进。 别说垂花门了,就是正门都进不了马车。 顾 家门口狭窄,甚至只能容下一辆马车进出。 皇上不是没有给顾远石赏赐豪华的府邸,但是顾远石坚辞不受。 顾婉宁看着那恐怕只能两个人同时通过,三个人都嫌挤的大门,默默翻了个白眼。 牌匾上的“顾府”,还是找人写的,看起来很是平庸。 ——没办法,除了三哥的字没眼看,父兄提字的话,怕牌匾连夜被人偷走。 毕竟顾家穷,请不起侍卫。 令哥在门口,看见马车,高兴地喊道“姑姑回来了,姑姑回来了!” 这孩子,在自己家,显然没有在侯府那般拘谨了,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二丫扶着顾婉宁下了马车,然后就看见家里人迎了出来。 母亲卫氏,长嫂贺氏,还有大侄子和哥都出来了,脸上都有欢喜之色。 只是还有一个“外人”,扶着卫氏的年轻女子,身着簇新的鹅黄齐胸襦裙,嫩生生的,面容姣好,正是十五六岁的好年纪,眉眼之中有些谄媚的热切。 顾婉宁是她爹纳妾了,还是她哥破戒了? 这个妹子,站在衣着朴素的顾家人之中,看起来挺突兀啊! 第65章 骑马和骑驴的区别 “婉宁回来了,”卫氏激动地上前握住顾婉宁的手,“让娘好好看看,清减了不少,今天娘给你炖冰糖肘子吃。” 社恐顾婉宁控制自己不把手抽回来“……谢谢娘。” 旁边疯狂给卫氏使眼色,面容尴尬的长嫂,闻言有些怔愣,看向顾婉宁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意外,随后就是“我小姑子终于长大懂事”的欣慰。 顾婉宁看她这般,一下就想起来原因了。 前身刚回顾家的时候,因为之前吃过太多苦,所以卫氏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吃肉。 然后卫氏每日都单独给她炖个冰糖肘子。 顾家的条件,每天还是能吃上肉的,但是不能像她这般随心所欲地吃。 可即便时时把“勤俭持家”放在嘴边的顾首辅,都默认了这种对亲生女儿的补偿,甚至有时候还会把朝食带回家,给顾婉宁开小灶。 顾婉宁觉得过上了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但是有一次她跟着顾婉清出去的时候,有人故意跟她炫耀衣裳首饰,顾婉清大概也是有些窘迫的,拉着她走,说“不必和不相干的人说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是前身最忌讳被人嘲讽,就大声说,“我娘每天都给我炖冰糖肘子吃。” 结果显而易见,“冰糖肘子”成为了前身每次出现,都要被人嘲笑的梗。 上次陆宝珠没提,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这般也有打压顾婉清的嫌疑,倒是谢谢她了。 所以顾家人后来也知道,这不能提起。 就是卫氏,看到女儿太激动,脱口而出之后,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忐忑地看向顾婉宁。 见顾婉宁没有翻脸,卫氏心里也很是松了口气,笑道“走,咱们进屋说话。” 她身边年轻的女子却迅速表演变脸,“我还以为是大姐姐回来了呢,原来是二姐姐。” 眼中谄媚瞬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鄙夷。 顾婉宁??? 你是哪一头哦,在我家里讨人嫌。 贺氏轻声道“二妹妹,这是二叔家的三妹妹小小,才进京。” 堂妹? 顾婉宁不客气地道“她干嘛住我们家?” 顾小小眼圈一红,就露出委屈之色,“大伯说,这也是我家,让我不必拘谨。大姐姐和二姐姐都嫁了人,我也想替你们好好孝顺孝顺大伯和大伯母。” 顾婉宁“怎么,府里请不起下人了?” 她看顾小小,满脸都写着肤浅,惹事精这几个字。 对于同姓,顾婉宁自认为不是个苛刻的人。 但是对上这种看人下菜碟,装都不肯装一下的女人,真是无比嫌弃。 卫氏忙打圆场道“都是姐妹,亲亲热热的好,走吧,进屋说话。” 顾小小眼珠子一转,故意道“大伯母说得对,姐妹就该亲亲热热的,以后还得相互提携。” 顾婉宁觉得好笑极了。 是,徐渭北是蠢直男,视女人如物件,但是他是大长公主唯一金孙,是战功赫赫的颍川侯吧。 顾小小这般眼皮子浅,出身乡下的女人,日后要嫁谁,和她说相互提携? 真真可笑。 顾婉宁这会儿大概也想清楚了,顾小小这时候进京,约摸着就是想在京城找个好婆家。 这件事,几年前,那个讨人嫌的二婶就屡次写信提起了。 这次是真的狼来了。 不是每个乡下姑娘,都像二丫一般淳朴的。 “二姐姐,”顾小小一脸天真无邪,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二姐夫怎么没陪着你回来呀!” 她掩唇而笑,“我听说二姐夫名声不好,你受了很多委屈吧。可是再怎么说,今日也是大伯父的寿辰,他装也要装一下,是不是?” “二姐夫名声不好,你高兴什么?”顾婉宁皮笑肉不笑,“他不仅名声不好,脾气还不好。所以恐怕和他做连襟,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三妹妹,苦了你,婚事无靠,啧啧……要不要我求求他,帮你指个他的手下?好歹日后不敢给你脸色看。” “我的手下,没有那么下贱的去配她。”徐渭北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顾婉宁“……” 她刚才,没说徐渭北坏话吧。 她也就说了他名声不好,脾气不好,这叫实事求是,不是说坏话。 只是徐渭北这话,毫不留情地打人脸,怎么那么爽呢! 顾婉宁看着顾小小瞬时灰败一片的脸,看着她眼眶盈泪,想要反驳却又慑于徐渭北的威严冷厉而不敢的模样,心中真是大为痛快。 二叔一家,真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就是徐渭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侯爷散朝了?”顾婉宁对着徐渭北笑颜如花,好像刚才背后说他坏话的人不是她一般,“我父兄怎么还没来?” “我骑马来的,他们骑驴。” 顾婉宁妈的,被他装到了! 是了,她家确实买不起马。 别以为能上朝的大人们都有钱,大把人骑驴去,但是首辅大人骑驴,只此一家。 “那你怎么不等等他们……”顾婉宁嘀咕道。 平时不讲礼数就算了,今天是顾远石的生辰呢! 想想要给他贺寿的女婿,一骑绝尘,给他个屁股……谁心情能好? 徐渭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我不是早点来,怎么能听到夫人对我如此‘维护’呢?” 顾婉宁“……” 真的,如果不是看到母亲和长嫂着急,顾小小得意,她今日高低要把徐渭北怼个半身不遂。 但是回了娘家,是她主场,她得要点面子,所以只能忍下这口气,并且默默地在小黑账上,给徐渭北记下一笔。 “侯爷,您骑马来的,马呢?”二丫发现了盲点。 “你们马车挡着,没有地方乘凉,我让高览把马带回去了。” “那你怎么回侯府?”顾婉宁问。 “我不能和夫人一起乘坐马车吗?”徐渭北咬牙切齿。 顾婉宁哦,能。 毕竟没有你,按照我娘家的条件,我只能骑驴。 你的马车上,有你的容身之处。 卫氏道“侯爷里边请,天气热,先进屋喝杯凉茶。” 她的态度热情而卑微。 徐渭北倒也不至于把朝廷的事情带回这里,给女人没脸。 他拱拱手,喊了一声“岳母”。 卫氏立刻就眉开眼笑,“好孩子,好孩子,快进来。” 顾婉宁做人果然还是要做徐渭北。 一贯的恶人,突然懂了那么一点礼数,就成了最让人得意的乘龙快婿。 第66章 顾家的狗都得让着你 顾小小在顾婉宁面前蹦跶得欢,但是在徐渭北面前,老实得像只鹌鹑,一个屁都不敢放。 顾婉宁就更看不起她了。 ——做个坏女人,倘若你对男女是一视同仁的坏,那她还能高看她一眼。 现在明显挑软柿子捏,在真正的恶势力面前就蔫了,真是让人看不起。 你倒是上啊! 顾家养了一条小黄狗,见了人汪汪叫。 贺氏忙喊人把狗牵出去,怕惹了徐渭北不高兴。 顾婉宁低声对并排走的徐渭北道“侯爷来了我家,真是狗都得给你让路。” 多大的面子啊! 所以,你能不能也装一装,别在我爹寿辰这日给人添堵? 徐渭北气得想把她嘴封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侯爷嘴里能吐出象牙吗?那倒是比狗厉害多了。” 徐渭北“顾婉宁!” “好了,不吵了。”顾婉宁声音一直压得很低,脸上带笑,亲密地靠着徐渭北。 不知道的人看过来,肯定以为两人鹣鲽情深,难舍难分。 比如卫氏,用余光看见两人黏黏糊糊,嘴角笑意就没有断过。 “侯爷今日给我多少面子,日后我在大长公主面前,定然加倍还你。” “我需要吗?” “您不需要,我硬给的,求求你了呗。” 顾婉宁想要什么,是拉得下脸,放得下身段的。 徐渭北吃软不吃硬,听她都求自己了,还能怎么样? 自然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且放她一马。 更何况,本来男人在外面的事情,也不该迁怒于女人。 顾家格局很简单,正门进来是照壁,绕进来之后是极小的前院和后座房。 后座房住着几个下人,旁边是马厩。 哦不,是驴厩应该,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 进了垂花门,迎面就是五间正房,正中的当心间是花厅,平日待客的。 东次间是顾远石的书房,东稍间是夫妻俩的卧室。 西次间是和哥、令哥两兄弟的卧房兼书房——说起来,两个孙子都是跟着祖父祖母住的,从这个角度讲,贺氏也挺幸福。 西稍间是浴房,也放了些杂物。 大哥两口子住在东厢房三间,西厢房本来是给二哥娶妻的,但是二哥尚主之后,便把房子空了出来,让原本住在抱厦的三哥能够搬出来。 日后三哥娶妻,应该就是这三间房了。 不过顾小小来了之后,西厢房给了她住,三哥回到了抱厦,不过他当值的地方也有“宿舍”,所以不经常回家。 厨房是夹在正房和西厢房之间的很狭小的地方。 不能说居住条件很差,但是委实不算宽敞。 徐渭北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一直在默默打量着。 顾婉宁看吧看吧,这就是你们这些人口诛笔伐的大奸臣。 要都是这样的“奸臣”,早就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了。 和哥很懂事,主动带着徐渭北去了他的房间说话。 家里没男人,他主动担起了责任。 顾婉宁则随着卫氏去了她房间。 贺氏要出去张罗,二丫撸起袖子道“大夫人,有活儿您尽管吩咐奴婢。” 贺氏看着她,笑容温和,随后道“小小也出来帮忙吧。” 顾小小“嗯”了一声,随即扬起笑脸,“我等着接大姐姐和大姐夫。” 说完,她还近乎挑衅地看了一眼顾婉宁。 贺氏见状不悦,不动声色地道“小小,按照规矩,你见了姐夫是要低头回避的。这里是京城,规矩到底不一样,也怪我,之前没提醒你。” 刚才顾小小虽然害怕,但是还是把徐渭北从头打量到脚。 本来贺氏也不想当面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只想私下提醒她。 但是看她这般对待顾婉宁,心中自然不高兴。 ——那才是他们顾家正经的姑娘,不是她一个打秋风的可以指手画脚的。 顾小小眼圈又红了,看向卫氏“大伯母——” 顾婉宁心说,就这说来就来的眼泪,不去做演员真是太亏了。 “你大嫂是为了你好,听话,去吧。”卫氏像哄孩子一般,好声好气地哄着顾小小,却并没有说贺氏做的不对。 顾婉宁心里暗爽。 母亲和大嫂,都是拎得清的。 顾小小这才委委屈屈地出去了。 卫氏怕顾婉宁生气,拉着她的手低声解释道“毕竟是你二叔的亲生女儿,你爹对你二叔,又多有愧疚……” 顾远石在京城为官,不能照顾父母,都是顾婉宁的二叔二婶照顾。 因为这个缘故,顾远石对弟弟很愧疚。 二叔其实也是个好人,安分守己,和妻子生了一儿一女。 二婶这个人,性格泼辣,侍奉公婆也不含糊,就是有点……掐尖要强,眼皮子浅,总觉得顾远石过得好,想占便宜。 她也不想想,她的儿子现在能当县令,不都是顾远石供出来的吗? 不过二婶有一样好处,就是拎得清。 不管谁往她家里送东西,让她给顾远石递话,她都直接把人骂出三条街。 ——皇上给的够多了,拿了不该拿的,皇上都收回去,狗屁没有了。 哪头大哪头小,她分得清。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就算顾远石,对这个弟媳妇也多有包容。 ——不破底线的情况下,讨人嫌就讨人嫌吧。 卫氏以夫为天,所以对妯娌和侄女,也很宽和。 “我知道,就是娘,”顾婉宁道,“我看小小这般性情,给她找婆家怕是不容易。” 搞不好,这就是一颗地雷,随时都能炸。 就算她刚回家,第一次见顾小小,也感觉到了她的野心勃勃和……愚蠢。 当野心匹配的不是能力,而是愚蠢的时候,那对于家人来说,可能就是灾难。 “我也愁白了头。”卫氏道,“可是也没办法,慢慢碰吧,不提这个,婉宁,你受委屈了!你的想法,你大哥都和我说了,只有一桩娘不同意……” 顾婉宁咬唇不语。 她其实意志坚定,并不会因为卫氏的态度就改变想法。 “和离娘同意,但是娘不同意你自己出去住。” 顾婉宁愣住。 “你听娘说,家里不差你一双筷子。你大嫂也不是不容人的,你住在外面,娘牵肠挂肚,一日也不得轻松……” 说着,卫氏落泪。 “娘知道,娘对不起你,是娘糊涂……娘不求你原谅,只希望我儿日后,不用再吃苦。” 热泪滚滚而下,也烫到了顾婉宁的心。 “娘,没事的。”顾婉宁拿起帕子替她擦拭眼泪,“我日后呀,就算不住在娘家,也一定会挨着您住。” 这现成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她不逞强。 一个女人在外,就是赚下了金山银山,光靠自己也是守不住的。 这个操蛋的现实就是如此,她只能接受。 “好好好,你可不要离娘远了。娘的腿脚不好,连家门都很难走出去了……” 顾婉宁刚才就注意到了,卫氏走路,挪步都很艰难。 第67章 母亲病情 “娘,您的腿脚怎么了?从前没有这样啊!” 前身心里对娘家多有怨恨,所以成亲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娘家,打定主意一刀两断,所以也不知道卫氏这般状况。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膝盖疼,不能走路。大夫也看了很多,药也吃了很多,银子流水一样花了一百多两,也不见效,就算了,反正离心还远着呢。” 流水一般,就花了一百多两……有钱人家,买只羊驼都得几万两银子。 而明明,首辅位极人臣,也该是京城顶流的人家。 顾婉宁真想对徐渭北喊话,你倒是装到这种程度给我看看! 突然就替家人感到委屈了。 “那娘,有没有找太医来看?” “看了那么多大夫都没用,也罢了。” 顾婉宁一听就急了,“为什么不找太医来看?是因为缺银子,还是我爹抹不开面子?” “都不是,是我自己不愿意再看了。没事,娘真的没事。” 看到女儿关心自己,卫氏比什么都高兴。 “娘有些不明白的是,”卫氏岔开话题,“之前听说侯爷还在外面养了人,你也和你大哥说要和离,娘以为你们剑拔弩张,闹得不可开交,心里时时惦记着……但是今日看你们俩……娘怎么觉得,侯爷对你似乎,多有维护?你们言笑晏晏,好像……还挺好的?” 完全没到和离那一步吧。 “娘这么说,不是不让你和离,就是想弄清楚,别日后再后悔。” “娘,”顾婉宁幽幽地道,“他就是千好万好,您知道他在外面养女人,生孩子,还肯把我嫁给他吗?” 卫氏忙道“那自然是不肯的。好,娘知道了,婉宁受委屈了。离,咱们和离!离了好,省得你父兄,还挖空心思为他铺路,以后再不用了。” 顾婉宁一听这话,觉得困惑。 顾家和徐渭北的关系,不是水火不容吗? 什么挖空心思为徐渭北铺路? 在自家家人面前,一定要长嘴,不懂就问。 所以顾婉宁就直接问了。 卫氏叹了口气道“你爹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做什么事情,他决定了,一意孤行,不屑于解释。” 顾远石觉得徐渭北功高震主,是一定要被警告的。 既然如此,不如他来做这个坏人,也好拿捏尺度,不疼不痒,让女婿顺利度过这关。 顾婉宁“所以,我爹参奏他,是为了保他?” “嗯。” 顾婉宁幽幽地道“娘,我不是帮徐渭北说话,而是我爹演技也实在太真实……如果我是徐渭北,也已经生气了。” 如果真当成一家人,您提前通个气啊! “你爹心思重,还是锯嘴的葫芦,也就和我,能说只言片语。”卫氏叹气,“他觉得侯爷年轻气盛,让他装,恐怕他也不肯,更装不像……” 这倒是真的。 徐渭北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不过没有血性的人,不会带着区区几百人,奔袭千里,立下不世之功。 “娘,我爹是爱惜他人才吧。”顾婉宁了然,“就算没有我,我爹怕是,也会护着他,哪怕徐渭北天天骂他变法的事情。” 氏点头,“不过加了你这一层,他的爱护之心,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 也领情,但是很难评。 罢了,她也改变不了别人,就做好自己也就算了。 卫氏又叮嘱她,一定要沉住气,不要和徐渭北硬碰硬。 “你也不要苛待他的孩子,免得日后结了怨,脱身不容易。你就当成隔壁人家的孩子,知道吗?” “娘,我知道的。”顾婉宁笑道,“侯府有钱有人,我做个顺水人情,有什么不会的?” 徐渭北出钱,还出小妾,她出张嘴就行,还赢得大度的名声和徐渭北的亏欠,何乐而不为? “您不用为我操心,顾好自己身体。”顾婉宁道,“这样,我一会儿让二丫找人去侯府,把三姨娘找来给您看看腿。她虽然不是太医,却是出身太医世家,而且是女子,也不花钱,娘不必太多顾忌。” “那怎么行?回头侯爷不高兴呢?你也欠人情……” “娘,这些您都不用管。我不会勉强自己,您也是。” 我们各自保重,各自量力而行,互相牵挂,就是最舒适的母女关系。 说着,顾婉宁就把二丫喊进来。 二丫正在和面,双手沾满了白面,“夫人,您喊奴婢呀,奴婢忙着呢!” 顾婉宁笑着说了自己的想法。 “行,奴婢这就喊人跑腿去。三姨娘来了正好,给大夫人也瞧瞧。”她压低声音,“令哥之后,大夫人这都多少年没生了,得生个女儿,和她贴心。” 顾婉宁笑骂道“你少多管闲事。” 人家不是不生,是大哥舍不得让大嫂再受罪。 她也小声解释了。 二丫却道“大爷这就是见识短了,不听他的,大夫人也喜欢女儿呢!她就是太老实了,大爷喊她吃药,她就吃啊!” “你别闹啊……” “知道,奴婢知道,那也给大夫人看看。哎,来都来了,不如给家里人都看看,又不花钱;奴婢这就去了,别耽搁时间。”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卫氏笑道“二丫这丫头,是真好。她喜欢你大哥,却没有占有之心,难能可贵。” “娘,您也知道?” “娘也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之前你大嫂还提过,想要把她留在家里,但是你大哥发了好大的火……我也不愿意,二丫是个好孩子,该有个好归宿。她年纪也不小了,你要上心些。婉宁,虽然你身边只有一个得用的,但是也不能耽误她一辈子……” “嗯,娘,我知道的。” 二丫有一颗金子般的心,配得上最好的男人。 顾婉宁想说,她留得起。 日后倘若遇到好的,她贴嫁妆风风光光把二丫嫁出去。 如果遇不到好的,那她们就像亲姐妹一般,抱团养老。 母女俩正说着体己话,外面传来了顾小小的声音“大姐姐回来了。” 卫氏扶着椅子站起来。 顾婉宁过来扶她,心疼她走路腿脚不便,“娘,您别出去了。大姐姐不会怪您礼数不周的。” “傻孩子,你大姐姐不怪,还有你大姐夫呢!王爷可以客气,但是我们自己得做到,高嫁日子艰难,我们帮不上她什么,也不能给她拖后腿。” 第68章 姐妹 “是,娘说得对。” 卫氏想说让她们姐妹好好相处,但是怕触到顾婉宁的逆鳞,到底把话又咽了下去。 这俩姐妹的关系,大概是她现阶段最大的心事了。 但是她和自己说,不能得陇望蜀。 小女儿好容易和家里关系缓和,不再剑拔弩张,她也要见好就收。 改善姐妹关系的事情,日后徐徐图之。 顾婉宁扶着卫氏出去的时候,就见顾婉清被人扶着走到了门口。 亲王府车驾,甚至无法驶入这狭小的巷子,所以她是被丫鬟扶着走进来的。 顾婉宁往巷子口一看,果然站着很多侍卫。 顾婉清身边四个丫鬟,还有两个很体面的嬷嬷。 她今日穿着一身银红绣金罗襦,梳着高高的发髻,端庄大气,和这陋巷格格不入。 “大姐夫呢?”顾小小伸长脖子往外看,十分让人厌恶。 “王爷今日有事,已经和父亲告罪。”顾婉清淡淡道,并没有理她,而是上前给卫氏行礼。 顾婉宁则规规矩矩给她行礼。 卫氏扶住了顾婉清,顾婉清则拉住了顾婉宁的手。 “一家人,不必如此。”母女俩异口同声地道。 于是,顾婉清也进了贺氏房间。 只是顾小小这个讨厌鬼也跟进来,在顾婉清身边嘘寒问暖。 顾婉清到底涵养好,没有丝毫不耐烦,甚至在顾小小表示要去王府找她的时候,顾婉清都没有翻脸,只是道“最近府里事情多,等忙过这段时间,我请妹妹们来做客。” “正好大姐姐忙,我可以去帮你啊!我可能干了。”顾小小毛遂自荐。 顾婉宁忍不住翻白眼。 你能干,去帮她干活,还是干……相公? 这顾小小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她的野心,简直都是和尚头上的虱子,一清二楚。 顾婉清和善得都快成包子了。 恩爱夫妻,有这样的苍蝇,还不赶紧扇到一边去。 “过些日子再说。”顾婉清笑道,“对了,我带回来一些布匹,你先去挑吧。” “真的?那谢谢大姐姐了!”顾兴兴地出去。 卫氏拉着顾婉清的手道“清儿,安哥儿怎么没来?” 顾婉宁站在旁边没说话,人家母女俩更亲近,她已不是前身,不吃醋,也不想比较。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卫氏和顾婉清说话的时候,好像也藏着小心翼翼。 “安哥儿今日被皇后娘娘接进了宫里。”顾婉清笑道。 “能得皇后娘娘宠爱,是他的福气。”卫氏明显高兴了,“只是你别忘了好好教他规矩,别惹了皇后娘娘不喜。” 顾婉宁心里有些感慨,这就是皇家吧。 在自己亲祖母面前都得小心翼翼,她在爷爷面前,从来都是撒欢的。 顾婉清答应,又主动解释起秦王没有一起来的事情,“王爷刚散朝回府,我着急,就先回来了,没等他再更衣收拾。” 卫氏嗔怪道“你这孩子,下次别这样了。也就是王爷宠你,不和你计较,让人知道了,不得诟病你吗?是,你们少年夫妻,情意深厚,但是你自己得惜福知分寸……” 顾婉宁救命啊! 这种说教,真是让人头秃。 忽然觉得,卫氏待顾婉清更亲近也好,原身嫉妒,但是她真的觉得挺好。 什么情意深厚,那蹬鼻子上脸的妾室算怎么回事? 就算不用大姨娘预言,说秦王以后会宠妾灭妻,和顾婉清决裂,就单单上次见面时候那嚣张的妾室,就让顾婉宁对这桩婚事十分不看好了。 而亲娘说,要多做好自己,下句话大概就是遇到事情,多反思自己。 呸呸呸! 顾婉清笑道“娘,我知道的。您的腿怎么样了?我让人给您送来的膏药,您贴了吗?” “贴了,好多了,不用惦记我。”卫氏道。 顾婉宁心说,她从小父母缘浅,也羡慕别的孩子能有父母在身边。 但是,她想要的母爱真的不是这样克制隐忍,让人胡思乱想。 “我对你放心,就是你妹妹……哎,你私下里,帮娘多照顾妹妹。” 顾婉宁忙道“姐姐对我很好,上次还让人给了我二百两银子。” “你给她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你手头也不宽裕……” “娘,我手头宽裕的。王爷待我极好,皇后娘娘也器重我。我看着妹妹一日比一日好,心里也高兴。” 顾婉宁能感受到,她们母女三人,说话其实都小心翼翼的。 这种感觉,真是不太舒服。 整个顾家,都让她觉得别扭。 你不能说他们错,但是真的有点压抑。 她有些坐不住了,便道“娘,您和姐姐说会儿话,我去看看侯爷和和哥。 ” “去吧。” 顾婉宁从屋里出来,才觉得松了口气。 累,真的累。 她推开门进入西次间,便见到和哥在桌案前写字,徐渭北兴致勃勃地看着,还伸手指点。 顾婉宁你懂不懂啊,指手画脚的。 和哥见顾婉宁进来,便放下笔,站起身来,腼腆道“小姑姑。” “累不累啊,”顾婉宁笑着道,“天天读书,今日好容易你祖父寿辰,你赶紧偷偷懒,松快松快。” 和哥笑道“我不累。祖父说,读书贵在坚持,一日不可断。” 顾婉宁想起自己前世上课偷偷看小说,自习课偷偷吃东西,大学逃课出去玩……嘴角不由抽抽。 学渣和学霸,果然是有壁的。 “我大姐姐来了。”顾婉宁对徐渭北道。 “怎么,我还得去迎接秦王妃?”徐渭北在椅子上坐下,“还是说,你希望我去?” 顾婉宁知道他这是翻旧账,心说你自己搞出来的绯闻,现在怪我? 不过碍于和哥,她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孩子都大了。 “你出嫁之前住在哪里?”徐渭北问。 顾婉宁“西厢房,我和大姐姐住,那时候二哥和和哥兄弟俩住。” 现在,她和顾婉清在这家里,都是没有房间的。 没办法,家里就这么大,矫情也没用。 顾婉宁想,也就是她始终没有代入前身,否则估计对这个家,也诸多不满。 第69章 幺蛾子 正说话间,令哥用托盘端着切好的西瓜进来。 顾婉宁见状连忙接过来。 令哥大门牙刚掉了,说话漏风,“瓜甜,好吃,小姑丈和小姑姑吃瓜。” 顾婉宁把西瓜放下,抽出帕子替他擦鼻尖上的汗,又挑了块西瓜籽少的递给他。 令哥明显想吃,却又摇摇头,“小姑姑吃,瓜甜。” “这么多,我们一起吃。” 令哥看向和哥。 和哥道“小姑姑是客,小姑姑先吃。” 顾婉宁没办法,只能先咬了一口,又给兄弟俩吃瓜。 和哥似乎叹了口气,又请徐渭北吃瓜。 顾婉宁明白了,他叹气的言外之意是——小姑姑,可真不懂礼数。 徐渭北不喜欢吃西瓜,嫌弄得手上身上到处都是,便道“我不爱吃,你们吃吧。” 令哥睁大眼睛,惊讶地看向他,脱口而出道“小姑丈是客人,瓜贵也没事,小姑丈吃。” 徐渭北??? 他什么时候说瓜贵了? 再说,这不就是普通的西瓜吗? 难道顾家的西瓜,长得普通,却另有滋味?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发现并不算好吃,还不如侯府平时吃的。 所以他不解地看向顾婉宁。 顾婉宁道“现在京城瓜贵,一个西瓜买下来要两串钱,家里不常买,令哥觉得是好东西,你是客人,所以让你多吃,别客气。” 徐渭北没说话,继续慢慢咬着手里的西瓜,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婉宁也懒得解释什么。 反正从前身记忆来看,她并不觉得顾远石贪污了。 和哥和令哥,这才各自挑了小小的一块瓜。 和哥毕竟年纪大,注重礼仪;而令哥年纪小,西瓜对小朋友的吸引力又无限大,即使哥哥屡次使眼色,他还是飞快地把瓜吃完,瓜皮都啃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顾婉宁怕他还盯着自己的瓜皮,只能也有样学样。 徐渭北扔了瓜皮,擦了擦手,若有所思。 骑驴的父子几人,姗姗来迟,一起进门的还有二哥顾安微和三哥顾安放。 顾远石两鬓斑白,眉眼深深,额头上纹路很深,目光锐利,腰杆挺直,精神奕奕,他今年是47岁。 二哥顾安微,面若冠玉,是兄弟三人之中相貌最出众的,只是人也最内敛,几乎不说话。 他说公主原本也想来,只是临时有事耽误了。 顾婉宁心说,也不知道真假。 记忆里,这个公主二嫂,存在感极低,好像几乎没怎么出现过。 三哥顾安放,是个中二,见了顾婉宁和徐渭北,都鼻孔朝天。 不过顾安启看了他一眼,他秒怂,低下头哼哼,却不敢再放肆。 徐渭北只对着顾远石拱拱手,然后就一言不发,气氛十分尴尬。 顾婉宁一度想打个圆场,好在这时候秦王也到了。 秦王样貌看起来很敦厚,浓眉大眼,虽然贵为亲王,却没有什么架子,又会活跃气氛,和徐渭北这个有仇的连襟,也是亲亲热热打招呼。 徐渭北一直冷着脸,他也不在意。 顾婉宁尴尬得脚趾抠地,只恨不得立刻开席吃饭,吃完饭滚蛋。 顾远石倒是见过大场面,丝毫没有因为徐渭北的态度而感到难受,带着儿子女婿们进了花厅说话。 顾婉宁就在不大的院子里,一会儿摘葡萄,一会儿给令哥编草蟋蟀,总之没有打算进去蹚任何一滩浑水的打算。 花厅里,基本都是秦王说话的声音。 可能徐渭北也受不了,过了一会儿也从屋里出来,在顾婉宁身旁站定,俯身看着她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一只栩栩如生的蟋蟀眼见着就要成形。 “你还会这个?” “庄子上没什么玩的,就是这些东西。”顾婉宁淡淡道,“还会抓真的蟋蟀去卖给斗蟋蟀的人;还有蝎子,也会有人收,都能换钱买零嘴吃。” “蝎子不是有毒吗?” “小心点就是,而且被蛰了也就是肿几日而已。” 说起这个,顾婉宁想起三姨娘,道“我娘腿脚不好,我让三姨娘过来给看看……”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是徐渭北的小妾,应该和他打个招呼。 他为难自己倒是不要紧,千万别迁怒三姨娘。 “这种小事,你做主就行。”徐渭北道,“你想在这里吃饭?” 顾婉宁表示,她不想。 但是来都来了,现在走不好,而且还没给卫氏看腿。 她也知道徐渭北在这里有些煎熬,想了想后便道“侯爷,你稍等,后面有菜地,我进屋取篮子,带你出去逛逛,正好摘点菜?” 徐渭北你对种地那么执着,原来是祖传的…… 谁能相信,顾远石家还自己种菜吃! 不过他实在懒得见顾老贼,更懒得听他讲变法——其实今日自己已经很克制了,否则刚才他听得都想掀桌子走人。 也就是看在顾婉宁的面子,怕她在娘家难堪,他才忍住没发作。 “去吧。” 徐渭北看着顾婉宁走进去找篮子。 就在这短暂瞬间,幺蛾子来了。 顾小小似乎早就注意着他们两人的动静,拿着帕子虚虚掩在唇边,扭着腰,低着头从里面出来。 徐渭北的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 这么矫揉造作的女子,真是令人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而且顾小小身上带着脂粉味儿,很呛人,愈发让徐渭北讨厌。 他不知道,顾小小刚才精心补过妆,就是为了来他面前刷存在感。 是的,顾小小改变主意了。 原本她是想勾搭秦王的,但是听说秦王和顾婉清夫妻感情很好,她还有些踟蹰。 今日被顾婉宁怼了,又被徐渭北下了面子,便想扳回一局。 ——她想要引起徐渭北注意,让徐渭北爱上她。 至于以后要不要嫁给徐渭北,那就再说。 总之,她现在就想钓鱼。 顾小小觉得,顾婉宁那般性情,徐渭北日常过得肯定不开心;只要自己表现得善解人意,那想勾引徐渭北,不是手拿把掐? 所以她就来了。 她走到徐渭北身侧的时候,“哎呦”一声,倒在地上,然后楚楚可怜地看向徐渭北,故意把胸前两团挤在一起。 顾婉宁走到挎着篮子,在门口恰好看到这一幕,然后就把已经伸出去的脚,默默收了回去。 徐渭北眼神余光瞥到她的动作和她看好戏的神情,摸着后槽牙,心里暗想,回家再和她算账! 顾小小觉得自己做的十分到位,把手伸向徐渭北,声音娇滴滴的“姐夫,我的脚扭伤了,姐夫能不能扶我一下?” 第70章 在娘家发疯 顾婉宁眼睛都不舍得眨,唯恐错过好戏。 她要看看,徐渭北怎么虐小白花。 是的,她就没指望过徐渭北会怜香惜玉。 这个男人,对女人过敏。 果然,徐渭北突突往外放着凉气,“你的脚扭伤了,你的嘴也摔坏了?还是你觉得顾家太大,喊一声其他人都听不见?或者说,顾家人都是聋子?” 顾婉宁“噗嗤”一声笑出来。 果然是天生毒舌的徐渭北,机关枪一样,无差别扫射。 可怜的令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跑过去拉顾小小。 顾小小却恼羞成怒,一把打开他的手,“啪”的一声,声音清脆。 顾婉宁看到令哥的手瞬时就红了。 “顾小小,你疯了!你勾引男人不成,把气撒到孩子身上?”顾婉宁怒骂。 她就是见不得欺负老人孩子的。 有本事,你冲着徐渭北去啊! 徐渭北冷笑。 他被欺负,她装死看热闹;看到令哥被欺负,她就立刻维护,果然是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却还时时想着她的面子,真是犯贱! 徐渭北这会儿更想掀桌子了,只可惜院子里没有。 顾家就这么大,顾婉宁大嗓门骂人,所有人都出来了。 顾小小孩坐在那里,委屈诉苦“我摔了一跤,令哥想扶我,我没抓住,二姐姐就骂我。我知道二姐姐把二姐夫看得紧,可是也不用想着,人人都想攀高枝。” 顾婉宁被气笑了。 徐渭北看她神情,就知道她要开始疯狂输出,心里莫名生出期待来。 等一个神清气爽。 “你不想攀高枝,今天府里统共你大姐夫二姐夫两男人,你把半斤粉都擦脸上?你穿成这样,只恨不能不穿,你说你不想攀高枝?你看青楼里的姐儿,还知道自持身价,要男人捧着。你却一味不要脸地往上贴,这是让男人缺到什么份上了!” “你因为勾引不成,恼羞成怒,殴打子侄,现在又好意思舔着脸撒谎,诬陷别人,你好大的脸!” “住口!”顾远石开口,“婉宁不许口出恶言,这是你三妹妹,不是外人。她有错,你教导她便是,何必恶语伤人!” “教导?爹,你知道什么叫冥顽不灵,什么叫根子烂透了吗?说的就是她。她但凡要一点儿脸,都做不出吃窝边草这么恶心的事情来。您提携亲戚不要紧,别连累我们!” “顾小小,我告诉你,省省吧,顾家做不出把两个女儿往一家送的事情来!你娘没教你,我今日告诉你,什么叫礼义廉耻。还有,你别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令哥,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欺负孩子,什么狗东西! 徐渭北“……” 混账! 她最后一句话,竟然不是警告顾小小不要勾引自己。 她竟然提也不提。 简直要把他活活气死。 “你这种女人,给我提鞋我都嫌脏,非要吃窝边草的话,你下次直接找王爷。”徐渭北冷酷地道。 “误会,都是误会。”秦王笑道,“都是一家人,今日还是岳父大人寿辰,不值得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顾婉清上前把顾小小扶起来,“三妹妹没事吧。” “大姐姐,我没事。”顾小小委屈地直落泪。 “没事就好。三妹妹初来乍到,规矩上有些欠缺,以后多学着就好。你二姐姐心直口快,并没有恶意,也是盼着你好,盼着我们姐妹都得遇良人,而不是被人指指点点。” “我,我知道的……” “走,我陪你梳洗一下,也快开席了。” “嗯。” 卫氏对着顾婉宁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忽然就发这么大脾气?毕竟是自己妹妹,气性别那么大。令哥还没怎么呢,你看把你气的。” “令哥是不生气吗?他是不敢生气,他得在你们面前隐忍,才能换取你们一句赞扬。本来也和我无关,但是我受过的委屈,不想他再经历。”顾婉宁冷冷地道。 她痛恨顾家人的“顾全大局”。 越是和他们亲近的,就越要受委屈。 “爹,娘,有些话我知道讨人嫌,我也只说这一次。父兄在外面,阅人无数;娘和大嫂,在家里和顾小小朝夕相对,我不信你们这些聪明人,都看不出她是什么货色。” “但是为了面子,你们偏要纵容她,混淆是非黑白,非要等日后不可收拾再后悔。” “你们平心而论,她这样的性情,嫁到谁家,不是祸害人家三代?是,我从前也不靠谱,但是我做不出来勾引有妇之夫,还是自己姐夫的事情。” 缺点可以被包容,但是底线被突破,就说明这个人,不值当帮。 “爹要做的,是教天下改换新颜的大事,我希望,她不会成为爹的污点。” “我已经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认识顾小 小,以后也不会认这个妹妹。无论我在侯府,还是日后自立女户,都不会让她登我门。你们谁宽宏大度,谁愿意做菩萨,尽管去做,别拉着我说什么姐妹情深,我嫌恶心。” “你,你——”顾远石气得脸色通红,伸手指着顾婉宁,半晌说不出话来。 “岳父大人消消气,”徐渭北觉得心里畅快,“她向来都是真性情,也是我惯着。回去我说她,您就别和她生气了。” 言外之意,我的人,你消停点,轮不到你管。 “爹,”顾安启开口,“都是小事,不过都在气头上,不值得为这点小事毁了您寿宴。” “是,就是,全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秦王也打圆场。 顾远石这才被劝进了屋里。 “突然就炸了。”徐渭北看着顾婉宁道。 “心里说不出哪里不得劲……” 这个家,好像用道德无法指责,但是充满着让人压抑的气氛。 就你知道他们都不是坏人,他们都伟大,仿佛你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可是明明,你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而且我见不得孩子被欺负。” 贺氏眼圈微红,带着令哥过来,“谢谢小姑姑今日对你的维护,记着。” “不用了。”顾婉宁摸摸令哥的头,坦然看向贺氏,“大嫂,我想现在令哥更需要你的安慰。告诉他,你心疼他;告诉他,以后见了疯狗远点,不管是不是自家的疯狗,先顾好自己。” 贺氏咬唇点头,带着令哥先回了房间。 第71章 真的想和离吗 徐渭北问顾婉宁“走?” “不走。”顾婉宁在石凳上坐下,“既然是来贺寿的,礼都送了,饭还没吃就走,岂不是亏了?” 她是很生气,但是她不是来掀桌子的。 这个时代,提携子侄才是对的,不管不顾反而会为人诟病。 所以顾远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做错,他不该忘本。 但是尺度没拿捏好,就成了纵容搅家精。 二哥顾安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前来,“有空可以来公主府,寻你二嫂说说话。” 顾婉宁微微惊讶。 在她印象中,二哥没什么存在感,也不太管家里的事情。 他一直都是淡淡的,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仿佛骨子里就带着疏离。 他竟然,在自己狂喷一顿之后,主动邀请自己上门? 顾安微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进去了,没有再多言。 顾婉宁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徐渭北“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他软饭吃得不顺心,受了气,让你去给他出气。” 顾婉宁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想死。” 她哪里敢喷金枝玉叶? 徐渭北道“少和他们来往,没好事。” 这个顾家他早就看着不爽了。 这次来,虽然见到的事情,有些出乎预料,让他心里之前对顾远石的判断有些动摇。 但是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他一如既往地讨厌顾远石。 顾婉宁点点头“嗯。” 非必要不来往。 他们给她多少,她领情,回报多少。 但是在和他们的关系之中,她是不可能主动了。 就算是爱,也带着让人窒息的沉重。 三姨娘赶来,顾婉宁让她给卫氏看看。 卫氏似乎想跟顾婉宁说教,但是顾婉清一直在对她摇头,她就没说话。 “老夫人这应该是经年的旧病,只是现在表现出来。您过去是受过凉吧。”三姨娘了然地道。 “嗯,还没有老大的时候,仗着年轻,下水摸螺蛳,可能那时候落下了毛病。” “是爹还读书,家里穷,您摸螺蛳补贴家用。”顾婉清满眼心疼。 卫氏拍拍她的手,“都过去了,现在都好了。” “有办法吗?”顾婉宁问三姨娘。 三姨娘斟酌着道“奴婢先给老夫人开个方子,如果奏效的话,应该能有所缓解。” 缓解,而不是治愈。 顾婉宁心中有数,点点头道“那也行,辛苦花楹了。” “夫人言重了,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留下陪我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 “夫人,奴婢先回去吧。姣娘虽然不烧了,但是大姐姐紧张,奴婢不在,她怕是会六神无主。”三姨娘温婉笑道。 “也是,那你先回去。” “等等,等等,”二丫忙道,“来都来了,给大夫人也请个平安脉看看,还有和哥和令哥,看看,都看看。” 给男人看好像不好,但是女人孩子,都看,反正不花钱。 三姨娘笑道“只要不嫌弃,奴婢都可以。” 贺氏忙道“不用不用,不必麻烦,都很好。” 三姨娘也没有勉强,对众人行礼后从容退下。 她离开的时候要从花厅走,对众人施了一礼后悄然离开。 秦王的眼神,在她背影上短暂停留。 顾婉宁不放心三姨娘,所以掀开帘子看她离开,好巧不巧的,正好把秦王这个玩味的眼神捕捉到了。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放下帘子,看了看给卫氏捏腿的顾婉清,没说话。 有时候,爱情大概也是那一袭华丽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 还不如盲婚哑嫁,没有期待,日后也便不会失望。 顾小小一直没有再出现,连饭都是府里的婆子送到她房间的。 顾婉宁并不在意。 只是没想到,吃过饭,顾远石把她单独叫到了书房说话。 顾婉宁也不怕他,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准备。 可是出乎预料的是,顾远石却没有提刚才她发飙的事情,只是问她“你真的决定和侯爷和离了吗?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似乎……相处融洽?” 他其实不太确定,刚才又和卫氏说了说,结果卫氏也有相同的感觉。 所以他要再来确认一次。 顾婉宁不吃亏,但是也心软,尤其当别人对她好的时候。 她想了想后道“爹,您和侯爷政见不合,我夹在中间很为难。”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们俩能和睦相处?” “大概……也是不能的。”顾婉宁如实地道,“我从小在庄子里长大,不懂规矩,性子野,无法像大姐姐那般权衡利弊,长袖善舞。我的性情父亲也看到了,眼里揉不得沙子, 侯爷内外那么多女人,我照顾不过来。” “可是爹看你和那三姨娘,相处融洽宛若姐妹……” “因为我不喜欢侯爷,所以不会争风吃醋。”顾婉宁幽幽地道,“但是我在乎的,我会锱铢必较,就像我刚回来的时候,和大姐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点到即止。 “婉宁,是我们对不起你。” “爹,说那些没有意义了。”顾婉宁道,“您愿意帮我和离,我很是感激;但是倘若您想劝我三从四德,从一而终,那就不必了。” 她的态度,就是这般直接了当。 顾远石道“爹知道了。你放心,爹对你的承诺,依旧有效。就算爹没了,还有你大哥,总要让你活得称心如意。” 顾婉宁心中酸涩难忍,“您今天寿诞,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爹从决定变法那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三位兄长,我都不担心,只担心你和婉清。婉清那孩子,有分寸,隐忍大度,自己也能撑得起来。就是你……倘若我有万一,就怕委屈了你。” “爹不必担心我,我也能过得很好。变法这件事,我不懂,不敢随意插嘴。只是凡事徐徐图之,爹不要太过操劳。” 顿了顿,她继续道,“大姐姐是比我好很多,又夫妻恩爱。但是王府的后院,总不似顾家后院这般简单。爹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大姐姐。” 否则大家一块倒霉玩完。 卖字画那件事,她准备提醒一下顾安启。 第72章 不愧是侯爷 父女之间,没有再多说什么。 顾婉宁找了机会,拉顾安启到院子里小声说话。 徐渭北已经不耐烦急着回家,这会儿坐在花厅里,眼神就盯着顾婉宁。 秦王打趣道“渭北和妹妹,真是夫妻情深,一刻钟也舍不得分开。” 徐渭北根本没搭理他。 顾安放见状,十分看不上徐渭北,不过也不敢造次——来自亲爹和亲大哥的双重威压,谁不怕! 他就和秦王没话找话说“大姐夫,我昨晚当值,你是不是进宫了?” “嗯,”秦王领这个小舅子的情,“母后染了风寒,我不放心,昨晚去看她。” 顾婉清侧耳听着外面动静,闻言忙对卫氏道“娘,您可得按时吃药……” 卫氏还不到耳聋的时候,目光严肃“婉清,安哥儿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皇后真的染了风寒,是不会让年幼的孙子靠近的。 所以,顾婉清撒了谎。 顾婉清眸色之中有些黯然,却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便低声道“皇后娘娘不许我带着安哥儿回来。说,说变法结果不知如何,和外家走太近,对安哥未必是好事。” 其实这件事,顾婉清觉得很委屈。 她觉得皇后婆婆就是欺负人。 皇后知道,无论安哥来不来,顾家都会对安哥好。 但是她却丝毫不体恤顾远石夫妇对于安哥的想念。 卫氏一愣,随即道“皇后娘娘说得对。” “娘——” “你的心,娘知道。”卫氏道,“只是咱们都是为了安哥好,不要计较那么多。婉清你记着,安哥就是你下辈子的指望。府里有些事,不能尽如人意,你就好好顾着安哥,教导他成才,记住了吗?” 顾婉清眼中隐隐有了水光,但是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和母亲说,她觉得秦王似乎变了。 她其实想说,婚后很多事情,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她也会压抑,也会难受,也想找个人听她倾诉。 可是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母亲最后都会劝她大度。 母亲没有错,是她的错,是她想要的太多。 她不能再给母亲添心事,她可以的。 顾婉清转而道“娘,二妹妹刚才说小小的那些话,虽然有些难听,却是实话。” “我也知道,那丫头实在太不安生了。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存那般明显的心思,真是把我臊得都脸红。” “娘,别拖了,尽快把她婚事解决。最好让她随夫君出京。” “嗯。这件事,我找你大哥商量,你爹是不行的。” “嗯。” 与此同时,顾婉宁正在和顾安启说顾婉清的事情。 她无法说得太明确,只含混道“我觉得大姐姐过得也并不如看起来那般称心如意。只是我和她素有嫌隙,不好多说。只我艰难之时,想去当了爹给我的字画,被府里姨娘提醒,所以也想到了大姐姐。大哥也提醒她一句,不可让爹的字画流出去,免得日后成为别人攻讦爹的把柄。” 她尽力了。 至于大姨娘说的其他方面,她以后再慢慢看,能不能想办法。 也要看她和顾家的关系如何。 当下,他们是看彼此都不太顺眼,但是都还不能任由自己家人被欺负却不管的关系。 “好,我知道。我会提醒她,难得你能想这么多。小小的事情,你也放心,我会尽快安排她嫁出去,离开京城。” 顾安启的想法,和顾婉清不谋而合。 徐渭北看这兄妹俩悄悄话说得没完没了,显得他像个外人似的,手里的茶也不想喝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时间不早,我们该告辞了。” 顾婉宁闻言道“是该回家了。” 他们要走,秦王和顾婉清也就一起走。 两家的马车,这会儿都停在巷子口,所以众人走过去,顾家的人都出来相送。 没想到,就在众人在巷子口话别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射来一支冷箭,射在了王府马车上。 没有伤着人,但是冷箭深深插入了马车棚顶。 “保护王爷!”秦王的护卫一拥而上,把秦王团团围住。 “保护夫人。”徐渭北一声令下,把顾婉宁往身后一推,推到了侯府侍卫们身旁,自己拔剑在众人面前,警惕戒备。 顾婉清张开手护着卫氏,“娘,您快回家。” 顾婉宁差点被徐渭北推倒,扶着墙才站稳,然后就被一群一米八几起步的侍卫围在中间。 小土豆表示什么都看不见了啊! 她听到了顾婉清的话,心说人家母女情深,自己好像确实也吃不上醋。 毕竟危险来临之时,她做不到顾婉清那般。 不过徐渭北是真的虎。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侍卫冲在前面吗? 怪不得他 能打胜仗,因为他真不怕死,以及他可能真的有两把刷子。 “大爷,您往后啊!您又不会功夫,往前凑什么!”二丫焦急的声音传来,“快,你往后护着家里人,侯爷在前面呢,什么都不怕。” 侯爷,您可别堕了战神的威名。 这是二丫第一次觉得徐渭北真有用。 还有,哪个杀千刀的,要放冷箭。 是不是冲着侯爷的? 那别牵连顾家人啊,烦人! 秦王已经被众人护着先退回到了巷子里。 顾婉清看着被侯府侍卫围着找不到的顾婉宁,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羡慕。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这种情况下,先护着王爷,也是她的选择。 侯府的侍卫都是沙场历练出来的,除了保护顾婉宁的人,剩下的人跟着徐渭北,一起去抓人。 其他人,重新退回了顾家等消息。 “爹——”顾安启一直扶着顾远石。 “想必是冲着我来的,变法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但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一定要变法落地!”顾远石面不改色,大义凛然,“如果爹不幸死在那些宵小手下,你一定要继承爹的遗志,继续推动变法,知道吗?你不行,还有和哥……” 顾婉宁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她层次低,还是尊重吧。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夕阳西下,霞光洒满庭院的时候,徐渭北才回来。 他袍子下摆上染了血迹,走路带风,背着一身霞光,进来时候简直光芒万丈。 顾婉宁都有些看呆了。 好皮囊,好气势,不愧是他! 第73章 谁不想和离了? “抓到六个,还剩下两个活口,交给五城兵马司的人了。”徐渭北冷冷地道,“走吧,回家。” 他就后悔,今日就不该来。 吃了一肚子气,还差点被顾老贼连累吃冷箭。 他倒不是生顾婉宁的气,毕竟顾婉宁每日都气他,他已经习以为常。 他生气的是顾家的人,气他们对顾婉宁的态度。 他能明显感觉出来,顾家的人不知不觉之中,就带出来对顾婉清的亲近。 其他人倒还好,老三顾安放最可恨。 他一直拉着顾婉清说话,对顾婉宁却爱搭不理,看得徐渭北拳头都硬了。 “侯爷好生厉害!”顾安放可不知道他已经被徐渭北讨厌了。 他还在为刚才见到徐渭北的身手而激动不已。 ——就“嗖”的一声,人不见了。 再回来,干净利落了结。 这可真是太让人崇拜了。 徐渭北皮笑肉不笑“好说,要不改日切磋切磋?” “那敢情好啊!”顾安放十分激动,“哪日侯爷方便?” 徐渭北刚想说,想挨揍现在就行,就听顾安启呵斥道“小三,回来!天色不早,王爷和侯爷都该回去了。” 顾安放不情不愿地退下,眼神却一直对着徐渭北“勾搭”,挤眉弄眼。 徐渭北呵,蠢货,这顿揍早晚要给你安排上。 回去的时候,徐渭北和顾婉宁一起乘坐马车,二丫还是在外面和车夫坐。 她难得夸奖徐渭北“侯爷,您今日可是太神勇了。” 徐渭北不屑一顾。 他不稀罕她的夸奖。 “王爷怎么回事?”二丫又撇撇嘴,“关键时候,只顾着自己,一点儿不管大姑娘。比起侯爷,真是差远了。” “行了,有你什么事?”顾婉宁道。 人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过她确实,也看不上那样的男人。 徐渭北不管好还是不好,至少是个爷们。 徐渭北不乐意了,怎么,夸自己,她就听不下去了? 没良心的东西! “你爹和你说什么了?还瞒着我。”他不高兴地问。 顾老贼就是奸诈。 “放心,没说你坏话,就说我们和离的事情。不仅侯爷在努力,我娘家也在努力。” 徐渭北莫名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们对你不冷不热,你还热脸贴冷屁股;我对你,比他们对你好吧,你日日惦记着和离,不识好歹。” 顾婉宁??? “侯爷,你对我确实不薄,可是你不想和离了?” “谁说我不想的?我做梦都想!”徐渭北的话脱口而出,仿佛说得慢就输了。 “那我这不是让您梦想成真吗?”顾婉宁闻言松了口气。 刚才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徐渭北被脑残霸道总裁附体了呢! 可千万别,她害怕。 “侯爷,我可能是有点毛病。”顾婉宁认真反省自己,“我在娘家觉得不舒心,在侯府也觉得不得劲,可见我可能就是天生孤煞那种,得自己过才舒坦。” 一定是现代社会,她独居太久,让她不适应和人打交道了。 “胡说,什么天生孤煞!侯府怎么让你不得劲了?哪个不捧着你?” 就是自己,还得看她脸色呢! 哪里不得劲,她倒是说出个一二三来。 “是是是,对我都好,是我不好。”顾婉宁笑嘻嘻地道,“侯爷,反正我爹说了,他会出面的。他和皇上关系是不是好?我觉得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徐渭北不说话了,闭眼靠在马车侧壁上,拉着脸。 顾婉宁真莫名其妙。 徐渭北的心,就像海底针,她摸不透啊摸不透。 难啊难! 马车在侯府二门停下,顾婉宁想着要问问姣娘的情况,便道“侯爷,我们一起去看看姣娘吧。” 没想到,徐渭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我还要出门一趟。来人,把我的马牵来。” 顾婉宁??? 他大姨夫来了? 怎么突然觉得,徐渭北这么不好沟通呢! 这人咋回事? 抓了几个刺客,膨胀了? 等侍卫牵了马过来,徐渭北没搭理顾婉宁,骑上马就走了。 二丫还问“夫人,您怎么气侯爷了?您就不能看在侯爷今日神勇的份上,让他一次呗。” 顾婉宁“我倒是想让,但是我实在不明白哪句话得罪他了。” 一天天的,阴晴不定,真难伺候。 “不管他,咱们去看看姣娘。” 再说卫氏,累了一天,终于能歪在炕上,和自家相公说话。 “相公,今日我看着侯爷,在遇到刺客时 候那般护着婉宁,忍不住又生出踟蹰……你说,该主持她和侯爷和离之事吗?” 没有女人,不被细节打动。 “我也问过婉宁,她心意已决。我想主要是侯府后院女人太多,让她心力憔悴。主要她和婉清不一样,不擅长周旋。我们对不住她,就由着她吧。”顾远石叹了口气,“这孩子,和我们疏远,心里有怨。再不顺着她,恐怕越来越疏远。” 卫氏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我倒是觉得,她这会儿有话肯好好说,已经不错了。小小的事情,你别怨她说实话……” “我当时是生气,但是她也没说错。只是我忍不住想,她那般生气,不是因为吃醋吗?她到底心里有没有侯爷?我现在只怕,由着她,以后她后悔,我们在落埋怨。” 就是怎么做,好像都是错的。 在别的事情上,哪怕是变法这样的大事,顾首辅都从来没有这样犹豫过。 老夫妻俩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卫氏心中一紧,“是不是皇上有急事,连夜召见你?” “可能是。你歇着,我自己起身去看看。”顾远石道。 可是卫氏哪里还能躺得住,起身帮他找官服,预备出门的东西。 结果来的,却不是传旨的太监,而是…… 徐渭北。 对于他的去而复返,所有人都很惊讶。 “首辅大人,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徐渭北面容严峻。 “侯爷请——” 既然要和离,也不用装什么翁婿和谐了。 而且没有女儿在跟前,顾远石也再无顾忌,同样冷脸相对。 “侯爷连夜回来,定然是有事,不如有话直说。” 第74章 侯爷我给你说个媒 “我也没打算跟你绕圈子。”徐渭北甚至没有坐下,直接站着放话,“我就一句话,我和顾婉宁和离的事情,我自己操持,不需要外人插手!” “侯爷这是何意?”顾远石皱眉道,“婉宁是我的女儿,侯爷这句外人,未免偏颇。侯爷若是觉得留恋婉宁,为何不好好待她,现在才后悔,恋恋不舍!” “谁恋恋不舍?”徐渭北不承认,“我和你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想让你插手我的事情!” 顾远石道“倘若婉宁不是我的女儿,我绝不会掺和进去。” 言外之意,他管的只是自己女儿,不是他徐渭北。 徐渭北也没有底气,但是他就是不想让顾婉宁得逞。 “什么时候和离,我说了算!” 他理亏,出尔反尔,但是他声音大,态度强硬。 “侯爷要是这般说话的话,那我们就各凭本事。”顾远石声音沉稳,但是态度坚决,“到时候请皇上定夺!” 不喜欢自己女儿,还拖着不放,是想磋磨人? 顾远石身为首辅,也不是没脾气的。 徐渭北“……你执意要插手是不是?” “是!我不会让女儿任由人欺凌!” 徐渭北对着自己都大呼小叫,顾远石不敢想,他回去会怎么对顾婉宁。 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很不理智的念头,想连夜把女儿接回来。 徐渭北撂狠话,原本想拖着和离这件事,不想弄巧成拙,让顾远石坚定了念头。 徐渭北气结,却又知道不能把这老东西如何。 他首辅的身份倒是其次,主要他还是顾婉宁的亲爹。 他凉薄,顾婉宁却还是顾及着顾家。 所以最终,徐渭北也是铩羽而归。 而卫氏听了两人争吵,有些狐疑地道“相公,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怎么觉得,侯爷好像是口是心非,舍不得和离?” “不可能。他若是真把婉宁放在心上,就不会对我横眉冷对。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就是太桀骜,觉得咱们提和离,他被下了面子,要他提才行。” 顾远石喟叹道,“是我想错了,看错了人,害了婉宁。” 原本他觉得,徐渭北是个英雄,不谄媚不奉承,傲骨铮铮,是良配。 谁能想到,他如此桀骜放荡不检点! “我明日就去找皇上,把这件事说开。我相信,皇上是不会苛责的。” “嗯。” 顾婉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徐渭北很快回来,心情很不好。 他心情不好,自己就躲着点呗。 顾婉宁很有眼色,并不往前靠,只主动和他说了姣娘没事,然后梳洗之后,就去榻上躺下。 过了许久,她也没睡着。 她还在想顾小小的事情。 她觉得,这个蠢货,会不会也是日后将顾家拉入深渊的因素之一? 要是平时,她也不算什么,就是个再小不过的人物。 但是如果别人想攻讦顾家,那可能她做的事情就会被无限放大。 好在家里还有大哥这个明事理的,而且他执行力应该很强,问题不大吧。 如果天底下没有极品亲戚的存在,那世界将多么美好啊! 顾婉宁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更半夜,还不睡!”徐渭北呵斥的声音传来。 顾婉宁“……虽然我没睡,但是我也没出声打扰侯爷吧。” 啧啧,他不高兴的时候,自己呼吸都是错的。 果然是不能要的狗男人。 不过顾婉宁今日对他很有耐心。 因为刺客来临的时候,徐渭北至少没有忘记保护她。 虽然很可能,按照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他就是憎恶刺客在他面前意图作祟,并没有想对她特别好。 但是! 顾婉宁领情啊! “侯爷,”她耐着性子温声道,“我知道你着急和离,但是我们毕竟是皇上赐婚。你想,皇上不要面子的吗?而且我父兄先后跟我承诺,说他们都会努力,侯爷再忍耐忍耐吧。” 我很快就会给你的白月光腾地方了。 哦,徐渭北说他没有白月光。 但是世界是发展的,侯爷是进步的,他肯定能找到。 徐渭北呼吸粗重了几分,似乎真的按照她的话,在极力忍耐。 顾婉宁真的有点可怜,都立下可以名垂千古的战功,就不要在婚事上为难他了。 徐渭北我该不是娶了个傻子吧! 谁要和离了? 他偏偏就不要他们父女称心如意。 他就要把顾婉宁留在身边,让顾老贼难受。 “侯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呀?”顾婉宁道,“或者说你有喜欢的人吗?我前几日出门,遇到了一位姑娘,英姿飒爽……” “怎么,你想给我纳妾?”徐渭 北声音冰冷。 “不是不适合……” 黑暗中,徐渭北面色微缓,然后就听顾婉宁道,“人家出身很好,是不可能做妾的。你我和离之后,我不算原配了吧。侯爷可以正经娶妻,是不是?” 徐渭北“闭嘴,睡觉!” 顾婉宁“……” 这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是她无法理解的男人了。 顾婉宁很快也不纠结之前的事情——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前面还有父兄挡着,她已经提醒过,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 所以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徐渭北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还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总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似乎觉得有什么他控制不了的事情要发生。 在战场上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往往接下来就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是现在,为什么又会有这种感觉? 一定是今日见多了顾老贼,心里不舒坦。 还有,今日和他针锋相对,估计他明日会挟私以报,更加激烈地参奏自己。 随他去吧。 早朝的时候,徐渭北精神抖擞。 来吧,战吧,参奏吧,他今日要是眨一下眼睛,他就不是徐渭北。 但是他等啊等,一直等到皇上说“退朝吧”,也没等来顾远石的参奏。 这老东西欺软怕硬,昨日被他震慑住了? 徐渭北总觉得哪里不对,从起床起就跳的左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第75章 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 徐渭北看到顾远石跟着皇上走了。 他是首辅,经常跟在皇上左右,商讨国家大事,这也是寻常。 但是他今日,怎么那么……人畜无害呢? 今天顾远石上朝根本没说话,从始至终都在听别人说。 不仅徐渭北,就是满朝文武,都觉得哪里不对。 有想得多的,爱阴谋论的,甚至已经联想到,这是不是意味着,朝廷里要有什么变动? 徐渭北去了一趟兵部,还没办完事情,就被传旨的太监找到了。 “侯爷,奴才总算找到您了!”宫里的太监对这位冷面阎王也客气有加,“皇上传您进宫。” 渭北给了高览一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拉住太监袖子,不动声色塞了个红封过去。 太监心领神会,丝滑地把红封接过去,捏了捏里面,感觉是张银票,低声开口道“顾首辅这会儿正在皇上跟前伺候……” 顾老贼去告状了? 还是说,他去找皇上主持和离之事了? 对于前者,徐渭北习以为常,不为所动。 但是后者就让他怒火中烧——他明明警告过顾老贼了! 徐渭北一刻都不能等,快步出去,自己解了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直奔皇宫的方向而去。 传旨太监“……” 高览“侯爷,侯爷,您慢点,等等属下!” 他追不上啊! 徐渭北是在御书房面圣的。 顾远石坐在下首,面容严肃,正襟危坐。 见他进来,顾远石站起身来,对皇上拱手行礼道“皇上,侯爷来了,和离之事,还请您为小女主持。” 好好好! 徐渭北的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 昨日他怎么和顾老贼说的,听不懂人话是吧!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要是混起来,就去顾家把锅给砸了! 都别过了! 但是在皇上面前,徐渭北面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跪地行礼。 皇上倒是笑呵呵的,“起来,快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呀,把你岳父大人气得不轻。你爹娘去世多年,大姑母对你多有宠溺,不约束你礼数,你看看你,谁家女婿这般?” “微臣也没见过天天参奏女婿的岳父。”徐渭北的脸色就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皇上笑容更深,“爱之深,责之切。顾首辅,总归是希望你更好的。” 徐渭北不置可否。 皇上试图和稀泥,对顾远石道“顾爱卿啊,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朕倒不是觉得两人和离,朕的面子过不去。只是觉得,太过可惜。” 顾远石道“皇上对小女的爱护之意,微臣感激不尽。然而小女粗鄙,屡次惹侯爷不喜。与其成为怨偶,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内子身体抱恙,小女正好回家伺候。” “怎么,你们顾家现在穷得连个伺候人的丫鬟都买不起了,要来拆散我们夫妻?”徐渭北冷笑连连,“顾首辅难道没听说过‘覆水难收’的道理吗?” “怎么跟你岳父说话呢!”皇上假装不悦,“你再这般不知礼数,朕就要替大姑母和你爹教训你了。” 徐渭北跪下,低头看着地上金砖,“皇上,微臣与内子感情甚笃,还请皇上明鉴。” 都是顾老贼这老不死的,非要来拆散我们! 别说顾远石了,就连皇上闻言,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感情甚笃?” 这孩子该不会只知道打仗,没有好好读过书,滥用词语吧。 就是皇上,也知道他和顾婉宁不对付。 渭北道,“微臣与顾首辅政见不合,相看两生厌。皇上也知道微臣是火爆脾气,不屑于掩饰情绪;倘若不是为了内子,微臣怎么可能去顾家,给顾首辅贺寿?” 不看僧面看佛面而已。 “侯爷!”顾远石声音重了几分,“老夫并未指责侯爷,只是希望侯爷和小女都能得偿所愿,你又何必固执己见?和离之事,对外老夫不会说侯爷一个‘不’字,也会约束家人,不许任何人提起,所以对侯爷的名声,不会有影响的。” 这个徐渭北,真是不能留作女婿了。 昨日在他面前那般恶狠狠的样子,回去估计对女儿也发作了,今日竟然来皇上面前装深情? 没看出来,他竟然是这样的徐渭北。 离,必须和离! 顾远石更加坚定了信念。 “皇上,微臣与内子得皇上赐婚,对皇上感激不尽。虽微臣对顾首辅的变法有异议,但是不愿意影响到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更不愿和离,请皇上明鉴。” 皇上哭笑不得地道“你们俩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让朕如何主持公道?这样吧,朕回头让皇后,问问首辅爱女,是否愿意和离……” “不!”徐渭北当即提出反对。 说起和离,顾婉宁唱着歌,欢声笑语就答应了。 那女人,一贯会气他。 顾远石见状,默默松了口气,“侯爷,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小女长于乡下,实在委屈了侯爷。” “顾首辅知道什么叫敝帚自珍吗?”徐渭北道,“既然已经是我的妻子,她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还有,顾首辅如何有脸提,她在乡下长大这件事!内子和秦王妃都是首辅嫡亲的女儿,为什么待遇天差地别?” 顾远石“……实在是事出有因,是我对不起婉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希望这孩子,后半生过得顺遂一些。” “她跟我,很顺遂。”徐渭北不客气地道,“如果顾家不来掺和,我们会白头偕老!” 说出这句假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胸腔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震荡,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总之,今日撒谎也就撒了。 这和离,他不同意! 皇上叹了口气道“朕听明白了,说来说去,一双小儿女是有情的。只是因为变法的缘故,首辅和渭北生出了嫌隙。朕也明白,渭北爱惜手下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将士,所以不忍削减他们的待遇,然而……” 顿了顿,他继续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库也没有多少存银了。保家卫国固然重要,但是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朕也义不容辞。战事已经平息,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把你安排在何处合适……” 徐渭北心中一凛。 没想到,皇上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古有皇帝“杯酒释兵权”,而皇上这是,连杯酒都省了,嘴皮子上下动动,就开始打起了他兵权的主意。 这一日,来得比徐渭北预料得早一些。 而且,竟然与和离的事情一起说了。 好,好,不愧是皇上。 第76章 高低打一架 果然,皇上笑呵呵地道“朕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嘴硬心软,和你媳妇如胶似漆,只这张嘴啊,让你岳父误会了。来,朕今日做个和事佬,把事情给你们定了。” 他看看两人,明明在笑,说出来的话却一锤定音,不容忤逆。 “渭北去户部,好好感受一下穷日子;顾爱卿原本就管户部,这下你们翁婿俩精诚合作,彼此了解。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朕不希望你们因为家事起嫌隙。” 顾远石和徐渭北都没有做声,低头各有所思。 “至于西北那边,渭北就先不用再操心,朕掂量掂量,派谁过去守着。渭北,大姑母年事已高,你多陪陪她,给他生个孙子……不要再外面乱来……顾爱卿,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且看渭北表现。他若是再犯浑,朕来收拾他。” “是,臣领旨谢恩。”徐渭北先开口。 顾远石不满意这样的结果,这根本不是他今日来的目的。 他今日就是想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求皇上帮自己女儿解除婚事而已。 没想到,因为涉及徐渭北,被皇上利用了这件事,直接解了徐渭北的兵权。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皇上盖棺定论的事情,他一时半会无法再提,因为皇上既然“亏对”了徐渭北,那就会在另一些小事上面弥补他——比如,婚事。 顾远石万般无奈,也只能领旨。 今日,是他错了。 婉宁,爹对不起你。 你再等等,爹绝不放弃! 皇上捏了捏眉心道“你们翁婿俩先退下。渭北,找个酒馆,请你岳父好好喝几杯,日后既是翁婿,也是上下属。朕倒是有心和你们喝两杯,只可惜,今日朕要召见几位总督,你去吧。” 徐渭北刚进来的时候,是看到外面乌泱泱站了一群官员。 皇上召见总督,总督还得带着各路官员——毕竟进京述职,皇上要问个什么,总督不可能面面俱到都知道,不知道的时候,就得出来找人进去详细给皇上解答。 所以这会儿御书房外面很多人。 皇上这也是卖人情——你看朕那么多正事不做,先让你们插队,听家里的鸡零狗碎,是不是皇恩浩荡? 你们是不是该感激涕零,为朕肝脑涂地? 出去的时候,徐渭北无礼地先走,没有给顾远石让路。 皇上看得直摇头。 于是外面众人,便看到翁婿两人,一前一后,相继出来。 认识徐渭北的,最多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但是对顾远石,总督们都拱手行礼,上前想要和他说话。 徐渭北见状心里骂了一句“马屁精”,自己大步往外走。 “侯爷留步!”顾远石当着众人的面喊住他。 徐渭北面若冷霜“做什么?” 变法折腾他的兵,和离想动他的家,他和老东西势不两立! 没想到,顾远石竟然对他拱手诚恳道“小女顽劣,是我的失职。我替她向侯爷赔不是,希望侯爷大人大量,多多包容,不要和她计较。” 既然短期之内不能把女儿接回家,那就只能低头。 否则徐渭北在他这里受的气,最终都要发泄到女儿身上。 变法这件事,他矢志不渝,很抱歉不能为女儿退缩。 但是其他的……顾远石觉得没什么放不下身段的。 是的,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现在皇上能听到,如此多的朝廷要员都在面前,这样做,他很没有面子。 可是当年是他没有照看好女儿,才让女儿被人抱走。 女儿之后吃了那么多苦,他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只希望他的女儿,日后能得偿所愿,称心如意。 婉宁,原谅爹没能做到,再给爹一些时间。 徐渭北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本来一肚子怒火,四十米的大刀都拔出来了,准备酣战一场,结果对方丢盔弃甲奉上降书了? 虚伪! 徐渭北想想顾婉宁,立刻就看不起顾远石的作态了——他一直都以为,顾婉宁是被顾家有意抛弃的。 “你我之间,谁没有包容她,你心知肚明。”徐渭北冷哂,“把你装模作样的功夫,哪怕用一点,真放在内子身上也好。” 说完,他拂袖而去,只给众人留下一个挺拔而不驯的背影。 徐渭北内子,内子,内子……古人在称呼上,还是有大智慧的,喊起来让人舒服。 只是回想起来自己今日在皇上面前坚决不肯和离的模样,徐渭北觉得脸红耳热。 甚至,有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婉宁的感觉,似乎要被她嘲笑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皇上要让他去户部。 让他去户部做尚书还是侍郎? 尚书的话,恐怕他太年轻,没有经验,而且难服众。 文官的世界,不是看谁的拳头硬,而是看谁的心眼多。 侍郎的话,受制于人,而且相对于他之前来说,降了不少。 徐渭北需要找他的幕僚,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该如何应对。 他们讨论到很晚,而他即将去户部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成为今日最热闹的话题。 顾婉宁并不知道徐渭北又“喜提热搜”,她这会儿已经见过了特意来安抚她的亲爹。 把亲爹送走之后,她坐在榻上,呆若木鸡,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 “夫人,夫人?”二丫都难得降低了音量,好像怕声音大了,把她这石像震崩了一般。 “徐渭北!”顾婉宁回神,拍案而起,“徐渭北呢?我要找徐渭北去!” 亲爹说,他都找到圣上面前求和离了,眼看着就有结果,结果徐渭北临阵倒戈? 亲爹还教她忍耐,说在人家屋檐下,忍耐少吃亏,又说韩信胯下之辱之类来激励她。 不用了,这辱是一刻都忍不了。 高低得立刻打一架。 打不赢? 那也虽败犹荣。 徐渭北,滚出来受喷! 顾婉宁撸起袖子,摩拳擦掌。 二丫都被她的气势吓了一大跳,“冷静,夫人,冷静,咱们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您等等我……” 顾婉宁还以为她有什么好主意,结果就看她蹬蹬蹬跑出去,又拿了根扁担蹬蹬蹬跑回来,气势汹汹道“好了,夫人,咱们走!” 第77章 再要大姨娘 顾婉宁扑了个空。 徐渭北不在,而且他是一刻钟之前,刚刚出门。 “夫人,侯爷一定是心虚了。”二丫道,“您先告诉奴婢,侯爷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 在敌人到达战场之前,咱们先捋一捋。 顾婉宁忽而语塞。 这让她怎么说? “侯爷不愿意和离。”她讷讷道。 “不愿意和离?为什么呀?他怎么睡着睡着,发现离不开您了?” “瞎说什么呢?”顾婉宁压低声音,面色微红,“我们俩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昨晚还因为睡不着,呼吸重了一点,就被他凶了。 如果没有这一出,想到他不肯和离,说不定自己真的会自作多情呢! 初嬷嬷这会儿都不管他们了,大概看出来这俩人没戏,放弃治疗了。 毕竟年纪大了,熬夜都是熬命。 “那侯爷为什么不肯和离?” “他是想和离的,我刚和他确认过。只是估计他和我爹不对付,犯了中二病。” 就是那种“你要什么,我偏不要你如愿以偿”的毛病。 “夫人,什么是中二病?” “你看看侯爷,就那股劲儿。” “那奴婢就明白了。现在怎么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顾婉宁咬牙切齿,“等他回来和他算账;他要是不回来,我就霸占了侯府!” 二丫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您!” “你去告诉他们几个,今日都老老实实在自己院里待着,免得回头侯爷找人撒气。” 她和徐渭北之间,必有一场“恶战”,不要殃及池鱼。 “好嘞!” 徐渭北出去是喊秦烈喝酒去了。 “侯爷,您真的决定要去户部了?”秦烈也听说了,却没相信,不想徐渭北竟然第一时间,主动来找他。 渭北道,“所以估计有一段时间不能带兵了。你怎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 他给秦烈一个反悔的机会。 秦烈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我既然已经选择了侯爷,那就不会再变。侯爷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 “好,爽快。来,我敬你一杯。” “当我敬侯爷才是。” 两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都觉得心中畅快。 “我虽然不舍得失去你这样的得力臂膀,但是原本想得,吕将军那边若是可以……” 因为武将和文官不一样,能出战功的时间,那就那么十几年。 徐渭北爱才,不舍得让秦烈浪费时间。 “侯爷为我想,我也和侯爷交个底。”秦烈给徐渭北斟酒,“吕老将军待我是极好的,只是有人酸言酸语。” “不必在意那些。” “我是不在意,但是那是老将军的亲孙子。长此以往,感情就变味了。” 谁家没有几个不肖子孙? 之前吕谦有意把孙女吕拂衣许配给秦烈,被秦烈拒绝。 那是他“兄弟”,可以并肩作战,但是真的生不出男女之情,否则那和搞龙阳有什么区别? 吕拂衣对嫁人无感,本来同意,只是觉得他熟悉,想着嫁给他,以后可能省掉很多麻烦。 他拒绝,吕拂衣也坦然接受,并且希望他不要被这件事情影响。 但是秦烈却已经受到了很多恶意——来自吕拂衣那两个自己不成器,还要扯着别人后腿的堂哥。 “他们故意说,我是为了攀附才答应娶吕拂衣。” “你怎么不把他们揍一顿?一顿不行就多揍几顿。”徐渭北从来不肯委屈自己。 “那样爽快一时,却影响我和吕老将军的关系。加上我觉得,想要立功,还是在北面容易一些。” 西北有瓦剌,有鞑靼,还有数不清的小部落,互相牵制,强大了就觊觎中原,能打的还是这些游牧民族出身的。 南边那些蛮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不过就是在成为中原孝子还是逆子之间横跳,但是不管怎么跳,都跳不出做儿子的命。 北边那些,可是想当爹的。 打他们,才够爽! 而且秦烈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好男儿谁不希望封狼居胥,名垂青史?” “好!”徐渭北重重地拍着他肩膀,惺惺相惜。 秦烈信他,选择追随他,他定不相负! 徐渭北把自己的打算也说了,两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徐渭北想起了大姨娘的事情,便问秦烈“你找到媳妇了没?” 说起来,这件事是他不好意思。 但是秦烈厚道,自己不提,他就不提。 “还没有。我娘给我相看的,我都不喜欢。”秦烈咬了一口羊腿,往身下一指,“男人那点事,侯爷知道的。您别看我是个粗人, 但是女人上,不能将就,要不咱小兄弟不答应。” 得他看顺眼了才行。 徐渭北心说,你还真挑剔,我怎么觉得女人都差不多? 也有点差别。 可能就是和顾婉宁在一起时间长了,习惯了,觉得别人不那么顺眼。 但是他刚开始看顾婉宁,也是恨得牙都痒痒,时间长了就好了。 “你相处一下试试。或者就是喜欢好颜色的,先买个妾试试,我给你出钱。”徐渭北道,“我听说京城现在流行什么扬州瘦马?我差人安排,到时候你选就行。” 他从不亏待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人。 喜欢钱的给钱,喜欢女人的给女人。 大家都是刀尖舔血的人,活着就要尽兴。 秦烈却摆摆手,“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和别人不同,女人我挑剔,却只想要一个,多了我嫌闹腾。” 所以他娶妻就行,纳妾大可不必。 徐渭北有些不理解,“大丈夫三妻四妾……” “闹腾,真闹腾。”秦烈道,“我娘已经很爱唠叨了,再来几个一起唠叨我,我怕我耳根不得清净。” “这是你想岔了。”徐渭北以过来人的身份自居,“她们不敢在你面前废话的,嗯,甚至都不敢出现,有和没有都差不多。” “有没有都差不多,那就更不要了。” 徐渭北笑了,“也是。只要能照顾好府里,人多了确实也闹。” 他不是说其他人,他就是说周芽芽。 不过转念再想,大姨娘不听话,还暗戳戳和顾婉宁告状嘀咕,挑拨他们关系,顾婉宁最生气的那次就是因为大姨娘,所以不是好东西。 二姨娘总惦记着娘家那点破生意,还打着他的旗号,也不安分,就是他懒得和她算账,所以也不是好东西。 三姨娘,嗯,就是有和没有一样,忽略不计,这样看来,竟然是最好的一个了。 如果不是顾婉宁能管好她们,自己估计也早就把人给撵出去了。 “我也不着急,慢慢挑,总能选到合乎心意的。”秦烈道。 他没说的是,他真没出息,还惦记着那个不喜欢他的女人。 可能主要是也没遇到别的能入眼的人,现在晚上蠢蠢欲动,自我纾解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女人。 真的很想把她小袄撕开…… 想着想着,秦烈忽然笑了。 他看到他兄弟又激动了。 他在这方面不想自己委屈,和徐渭北也算惺惺相惜,就决定再努力一次。 “侯爷,您看——”都是男人,他站起身来,毫不遮掩甚至还展示了自己隆起的冲动,“我一想起那女人,就这样了。要不,您再给我个机会,我自己试试?” “可以。”徐渭北道,“就算你不要,以后我也是要把她嫁出去的,我不喜她。” “您这般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徐渭北叹了口气道“我真心想成全你。我也羡慕你,别看我妻妾众多,但是我也说实话,我就没遇到一个能让我这般的女人。” “啊?怪不得我和侯爷投缘,原来我们是同道中人,宁缺毋滥。”秦烈笑道,“不过侯爷已经成亲了,那岂不是,平时都委屈自己?” 睡那些不喜欢的女人,会有爽感吗? “委屈自己?那不会。”徐渭北表示,他在府里就是天啊! 怎么会委屈自己? 秦烈笑道“不是,我说的是那方面。” 徐渭北哪方面? “侯爷起意的时候,是找妻妾还是自己来?” 男人关系近了,就没有什么不能聊的话题。 徐渭北“我没有兴趣,就不会起意。” 他自制力超好! 他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完全不会被欲望驱使。 秦烈!!! 这不是欲望不欲望,这是男人的本能啊! 事情是他想的那样吗? 不会吧! 但是这个话题,已经不适合继续聊下去了。 因为男人之间,可以因为志趣相投而成为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是也会因为短短的“你不行”三个字,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可能大家聊岔劈了吧。 赶紧换个话题! 第78章 你为什么不和离 徐渭北又喝多了。 然后回去又和顾婉宁吵起来了。 因为顾婉宁质问他,为什么不肯和离。 徐渭北见她这样一副恨不得立刻打铺盖卷离开的模样,就恨得牙都痒痒。 他是杀了她爹,还是挖了她家祖坟,要天天被她这般嫌弃?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我爹已经说动皇上了,这么好的机会,侯爷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偏偏要发脾气,跟我爹吵起来?” 男人为了置气,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件事,觉得肯定就是徐渭北又犯了中二,非要和顾远石对着干。 两个人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徐渭北在遇到自己亲爹的问题上,十分幼稚,是那种“你说东,我非要往西,哪怕哐哐撞大墙”的脑发育不全。 “你和我爹赌气,拿我做筏子?我们明明说好的,和离和离!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以后会多难你知道吗?” 徐渭北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立刻发作,眼神却变得冰冷。 他生出了一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他的手紧握住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真的怕控制不住自己,直接上前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真的很想把她的嘴封上怎么办! “玉米要收了,有了指望,就想把我一脚踹开?”徐渭北虽然没有顾婉宁嘴皮子厉害,但是吵起架来,也是哪句戳人挑哪句。 顾婉宁“……这和我玉米有什么关系?你别对我玉米下手,否则我跟你拼了!” 徐渭北咬牙切齿“你倒是提醒了我!” 二丫在外面听得捉急,又不敢说话。 因为顾婉宁叮嘱过她,让她也躲远点,别给徐渭北发作的机会。 可是这会儿她真的很想说,夫人,跑题了!说和离呢!说什么玉米! 顾婉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拿着自己的事业开玩笑,因为徐渭北冲动之下,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是这样的,侯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按照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努力推进,你却出尔反尔。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吗?” “我……”徐渭北磨牙,“我话反正已经放了出去,不会和离。你想让我出尔反尔,我做不到!” “可是你这般,已经是对我出尔反尔了啊。” “那也就这样了,你想如何?” 顾婉宁感到深深的无力。 是,她没本事,所以只能任由他毁约。 别说他们只是口头约定,就是白纸黑字,徐渭北这样的霸权,想毁约不也是随心所欲吗? 之前是她太天真,觉得徐渭北虽然有些大病,但是是个讲道理的人。 现在看来,徐渭北也一样,他可以厌恶自己,自己却不能提出离开,因为那会伤他的面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在屋檐下,必须要低头。 可是她不会一辈子都在屋檐下。 玉米成熟之后,她决定通过父亲献给皇上——接下来,只有靠她自己努力了。 玉米如果不够,她继续寻找新作物,让皇上意识到她的价值,即使不如开辟疆土的徐渭北,也绝对不容小觑! 她只是需要证明自己的时间更长,并不是她毫无作用。 顾婉宁忽然就安静了,坐在榻上淡淡道“时间不早,侯爷早点休息。” 徐渭北心里莫名的慌。 顾婉宁气势汹汹和他吵的时候,他不怕,但是她不理他了,他就开始慌了。 “别装,把话说清楚。”徐渭北硬邦邦地道。 “侯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好说?”顾婉宁道,“是我不识时务,看不清自己位置,是我的错。” 没有能力之前,不要寄希望于别人的良心。 指望一个位高权重,少年得意的天之骄子,把自己当成平等的人,是她异想天开。 “你好好说话。”徐渭北口气和缓了很多。 他隐约感觉到,事情似乎朝着他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你摸着良心,我虐待过你吗?”徐渭北道,“我们现在相处得不是很好吗?” “侯爷很好,都是我不好。” 徐渭北“好好说话!” 顾婉宁却觉得心累,更加坚定了搞事业的决心。 “侯爷早点休息。” 二丫怎么不吵了? 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女人啊,不能有软肋,玉米明显影响了夫人发挥啊! 徐渭北顿了片刻后还是开口了“和离不和离的,事已至此,你也别纠结了。我和你爹的事情,也与你无关,不会迁怒于你。你在侯府,安心待着,我不会亏待你。” 顾婉宁没有说话。 她可以把徐 渭北当成上司伺候,满足他各种合理不合理的要求,为了生活,谁都得受气。 但是问题是,她得有跳槽的权利。 她不是卖身为奴。 现在她想走了,他说“不会亏待”,可是明明,自己人生规划早就告诉过他。 心很累,不想说话。 徐渭北也没有再说话。 他也觉得委屈。 他不想和离,就罪大恶极? 当初皇上赐婚,没有征求他同意;现在和离,还要罔顾他意愿? 他不是说离不开顾婉宁,就是,就是……不想再去鸡飞狗跳地适应另外一个人。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徐渭北睡不着,而且不想和顾婉宁待在一个房间,就起身去了外书房。 高览困得直打哈欠,恨不能找两根小棍把眼皮子撑起来,却还得强打精神作陪。 “高览。” “哎,属下在!”高览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精神了点。 “你说我对她不好吗?”徐渭北握着茶杯,目光有些失神,是在认真反思自己的。 高览“呵呵,这个,这个……” “你呵呵什么?说实话!” “确实不怎么好。” 比如,别人逮着你爹天天骂,然后说是对你好,你乐意? 比如,你什么都没干,却占着“养小妾”“养外室”“有私生女”这一系列的“好名声”,哪个消受得起? “侯爷,上次大长公主赏花宴的时候,属下就听到有人嘲笑夫人,说她可怜……” 徐渭北眼中戾气翻腾“谁说的!” 看他不把她舌头拔了! 都是这些坏东西,挑拨离间,要不他和顾婉宁能这样吗? 第79章 我就是喜欢她了 “是几个女人私下议论的,这么说的人,其实挺多的。” 法不责众,您的怒气,其实也找不到发泄口,因为大家都这么说。 徐渭北“一群蠢货!” “侯爷,人都要脸。出门在外,夫人的脸面是您给的,您……要不好好考虑一下?” “你觉得夫人如何?”徐渭北忽然问。 高览吓了一大跳,膝盖一软差点就跪下去了。 怎么感觉主子在给他下套呢? 他说好,是别有用心;他说不好,容易被恋爱脑,却又爱得不得章法的侯爷迁怒。 横竖就是个死字,所以还是沉默吧。 毕竟聋了罪不至死。 “问你话!” “侯爷喜欢,夫人就是属下的主子;侯爷不喜欢,夫人就是属下的……敌人。” 说“敌人”,是真的挺违心,因为高览觉得夫人真的是难能可贵的好人。 高览从小就跟着徐渭北,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贵女。 什么精通琴棋书画,才貌双全……都不算什么稀奇的。 有各种环肥燕瘦的女人改良基因,美貌不稀缺;从小砸重金培养,学不会的那是蠢材。 见多了人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善良和大气是女人最难得的品性。 善良是对人,大气是做事。 “我怎么会喜欢她?” “可是侯爷就是喜欢了而不自知。”高览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高览决定“忠言逆耳”。 “侯爷,您问问自己,您不想和离的真正原因,是不想顾首辅得意,还是怕自己失去?是不是想到再也见不到夫人,心里就很难过?” 徐渭北没说话。 但是高览的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是这样吗? “我留恋她什么?”徐渭北喃喃自语。 顾婉宁专门气他,天天气他。 难不成自己是个受虐狂? 徐渭北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么多气。 小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咕噜噜顶着壶盖。 高览把沸水取了下来,重新给徐渭北泡了茶。 “女人大概就像水,是用来解渴的。可是夫人对于侯爷来说,大概就像侯爷钟爱的明前龙井,没有也能活,只是少了很多滋味和期待。尤其,侯爷已经习惯了。” 徐渭北半天不拿茶杯,好像想较劲——这茶,他也不是非喝不可! 可是茶可以不喝,想到人要离开,他心里是真的就过不去了。 这就是喜欢吗? 如果是的话,那…… 也没什么了不起啊! 他都二十三岁了,喜欢个女人怎么了? 喜欢不起吗? 秦烈提起大姨娘都能有反应,他已经很有自制力了好吗? 喜欢! 去喜欢! 又不是喜欢不起! 管他为什么喜欢,情愫从何而起,反正就是喜欢了! 那就去得到,仅此而已。 “高览,你说我该如何能让她断绝和离的念头?” 正视了自己内心之后,徐渭北就雷厉风行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快得,几乎闪了高览的腰。 随后高览就是激动,对嘛,这才是侯爷! “女人肯定吃软不吃硬,得宠着。而且女人,很看重那些细枝末节。” “你怎么知道?”徐渭北眯起眼睛,那眼神分明是怀疑高览背着他在外面找女人。 高览表示太冤枉了。 他和侯爷几乎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哦,最近侯爷回正院和夫人睡觉之后,他才能有点自己时间,去哪里找女人! “是我娘。”高览老老实实地道,“她和我爹闹了大半辈子,说起我爹的好,无非就是出门一趟,回来给她带了首饰,在她生辰的时候陪她出去逛了一天……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徐渭北学习到了,送东西。 “还有就是,男人好面子,女人也一样。男人喜欢比较女人是不是才貌双全,温柔贤淑;女人喜欢比较,男人对她如何。” “我对她,让她觉得没面子吗?” “您说呢?”高览弱弱地反问道,“三妻四妾也就算了,各家都差不多。但是外室,还把私生女领进门,夫人如果要脸的话,那脸都要被您打肿了。” 顾婉宁谢邀,但是丢的并不是我的脸。 “你没昭告天下说喜欢夫人,却无形之中昭告天下,您根本不在意夫人。” “还有,您可以和顾首辅政见不合,但是,但是面子上是不是还要装一装?” 完全可以学文官那套当面互捧,背后插刀啊! 徐渭北又学习到了,昭告天下对她好。 至于顾老贼那条,他自发地忽略不计。 高 览后面又碎碎念说了很多,但是徐渭北就总结了这两条,并且完美地合二为一。 那就是——给她送东西,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她好! 顾婉宁睡了一觉,就和从前一样平静了。 她去后院看着自己已经抽穗的玉米,心情很好。 几个姨娘昨天被“警示”远离战场,今日一大早就来打听战况。 顾婉宁笑着道“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败了败了,但是以后总有机会反败为胜的。 旁人都不说话,只有四姨娘傻呵呵地道“夫人你竟然能打过侯爷,真是真人不露相。” 顾婉宁白了她一眼“没打过。” “那你吃亏了?我就说,我们都该去,一起啊!” 她就是主力。 顾婉宁被她逗笑,目光从面前的玉米拂过,“如果顺利的话,冬天的时候,我已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煮茶了。到时候,不管你们在哪里,欢迎来做客。” 人生嘛,就是要给自己希望。 走过这段泥泞,就会迎来新生。 大姨娘紧张地拧着帕子。 她不敢想象,夫人不在,谁会护着她! 二姨娘也很愁。 换个不容人的主母,怎么可能让她和娘家生意有所牵扯?弟弟怎么办? 三姨娘则想,走吧走吧,夫人该有更好的未来。 她这般没有任何期待的人,就老死在侯府一隅。 四姨娘“等我晚上偷偷出去找您,别让您家狗咬我啊!” 众人闻言都笑了。 除了四姨娘,其他人心中都明白,顾婉宁这是彻底不想过了。 “夫人,夫人,外面敲锣打鼓的往侯府送东西来了!” 第80章 无福消受 敲锣打鼓送东西? 顾婉宁觉得她脑子可能是被徐渭北气坏了,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二姨娘反应快,“难道是侯爷立下战功,皇上派人来封赏了?” 顾婉宁心说,还军功呢,都一脚直接把人踹进了户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转念再想,难道这是皇上对徐渭北的弥补? 别说,还真可能。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帝王权术吧。 “来人,摆放香案,不管是不是圣旨,都先做好接旨的准备,免得回头手忙脚乱。”顾婉宁道。 虽然很生气,但是这可是圣旨,稍有不慎就会获罪,大家一起躺板板。 “奴婢去帮忙。”四姨娘动作快,带着二丫很快就把香案布置好,让人往外抬。 而顾婉宁也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往门口赶去。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见白胖的一坨,脖子上系着大红花,哒哒哒哒,欢快地冲着顾婉宁跑过来。 顾婉宁看见羊驼,目瞪口呆。 皇上这封赏,是不是有点别具一格? 皇上应该没见过这神兽吧,否则就以羊驼贱贱的喜欢吐口水的习惯,这会儿会不会已经被烤了? “抓住它,抓住它!”高览跺脚喊道。 娘的,一切原本都很好,谁能想到,在门口被这只四不像给挣脱了? 羊驼上前用脑袋蹭了蹭顾婉宁的肩膀,好像和她打招呼一般,“嗨,又见面了。” 顾婉宁伸手摸了摸它脑袋,抬头往后看去。 传旨的太监呢? 太监没看到,却看见高览气喘吁吁地追过来,“夫,夫人,这四不像,竟然和您投缘。不枉费侯爷花费巨资买下送您。” 什么? 这羊驼,不是皇上赏的,是徐渭北花费重金买下的? 两万两银子起步…… 她还笑谁人傻钱多,没想到,傻瓜竟然就在一个屋檐下。 幸亏没和他睡觉,否则别人是不是得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还好还好。 “这个,”顾婉宁到底小农,舍不得银子,咽了一口口水后先问价格,“这个,侯爷花了多少银子?” “五万两。”高览大声骄傲地道。 侯爷可真是个“大聪明”。 东西是自己的东西,卖得价格越高,别人越领情。 就是他其实,不怎么赞成送这份礼物,总觉得是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 但是侯爷一意孤行,他也只能舍命奉陪了。 既然帮侯爷送礼,那他自己一定要足够相信,这礼物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 高览疯狂给自己洗脑,并且初见成效。 女人其实不太在意送什么东西,主要是面子。 顾婉宁不,我在意,因为我还是有点智商的。 “侯爷买了送给我的?”她不太确定地问。 她配吗? 五万两银子的羊驼! 她宁愿折现!打五折都行! “是,侯爷说这是稀罕物,买回来给您解解闷。”高览满脸堆笑,“您只要笑笑,侯爷说就值得了。” 呵呵,一笑千金呗。 你直接让我给你笑,给我折现啊! 我不笑到你破产,我跟你姓! 顾婉宁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道“如此,那就谢谢侯爷了。” 她收不起,等和离之后,把这珍贵的五万两,再留在侯府。 高览总觉得,夫人好像没那么高兴…… 不管,不能说。 夫人反正没说什么,那就当成很高兴处理。 毕竟虽然这个主意不是他出的,但是侯爷就认为是他的主意。 没地方说理去。 顾婉宁看着外面很多人围观,尴尬得脚趾抠地,不想做别人围观的猴子,就连忙道“好了好了,都回去,关门。” 她真的害怕,京城里很快有传言,侯爷发癫,五万两银子买了只羊驼。 侯夫人也跟着发癫,烧香出来迎接。 他们俩颠公颠婆,就要成为全京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了。 “夫人,真花了五万两?”二丫看着那羊驼,一脸呆滞地问。 感觉这些有钱人对银子的计量,是不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就这羊驼,十两银子,二丫觉得都得考虑考虑。 十两银子能买六七只羊了。 “我不知道。”顾婉宁也无力吐槽,看向几位姨娘,“你们谁想帮忙照顾它?” 她养孩子不行,养宠物也不行。 “夫人,这是侯爷送给您的心意,您不好再送人的。”大姨娘轻声提醒道。 其他几人也点头附和。 顾婉宁想想确实也是,尤其徐渭北小肚鸡肠,说不定回头又 拿这件事不肯和离。 ——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尽量别惹他,在离开之前,保持相对平稳的关系,对大家都好。 “那二丫,先把它带回正院,让人给他搭个棚子。对了,一定要用绳子拴住了,千万不能祸害我的玉米知道吗?” 她的玉米很珍贵的! 如果羊驼啃了她玉米,她就和徐渭北拼了! 这人这会儿送羊驼,说不定怀的就是这种心思。 丫答应,“夫人,就是这么金贵的玩意儿,要喂它吃什么?” 感觉不吃点金银稞子,都对不起这身价。 “吃草,吃菜。”顾婉宁道,“可惜了,就一只。要是一对,说不定能繁殖卖钱。” 人傻钱多的,肯定不是徐渭北一个人。 总之,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住了羊驼,不让它动玉米。 那不是玉米,那是顾婉宁的命。 四姨娘道“夫人,奴婢能摸摸它吗?” “摸呗,又摸不坏,不过小心它吐你口水。” 结果四姨娘刚伸手去摸,羊驼就对着她呸呸呸。 可是后来其他人去试,羊驼都很老实。 “坏东西,怎么就单独针对我?”四姨娘气得叉腰骂道。 后来她们发现,这只羊驼只让女人和孩子碰触它,男人不行,以及——四姨娘也不行,都会被呸呸呸。 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徐渭北一回来,就被吐口水。 高览也是。 “我送你的礼物,可喜欢?”徐渭北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怀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激动和期待。 今日他特意叮嘱过了,要大办。 据高览说,那都不是一般的大办,所到之处,鸡犬不宁…… 哦不,是万众瞩目。 侯爷,京城的人全都知道,您给夫人送大礼了! 顾婉宁肯定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了吧。 第81章 自我感觉良好 顾婉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便道“侯爷吃饭了吗?” 徐渭北吃什么饭!问你话呢! “四不像,你喜欢吗?”徐渭北又问。 “……有点昂贵了。” “只要你喜欢就行。” 顾婉宁听了这话,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惊悚。 徐渭北这是被什么附身了? 为什么有一种恋爱脑的既视感? 可是明明,昨晚他们两个还打得不可开交? 别说因为大吵一架,他就爱上了自己。 那不行啊,这样的爱情有点费精神状态啊。 “你今日在家里忙什么?”徐渭北又装作不经意地问。 “去看看玉米,然后就收到了侯爷的礼物,这一日,来看小花的人就络绎不绝……” 侯府里人也挺多的。 “小花?你给它起的名字?” “不是,是姣娘起的。” 小朋友对小动物都毫无抵挡能力,姣娘也是。 所以尽管她不太敢亲近顾婉宁,但是听说有羊驼看,她还是跟着大姨娘来了正院。 这一看就舍不得走了,在顾婉宁这里吃了晚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被大姨娘抱走。 大姨娘是真的很喜欢孩子,对姣娘十分上心。 徐渭北看昨晚还和自己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顾婉宁,今日收了礼物后就变得平心静气,甚至还关心自己是不是没吃饭,顿时觉得,高览可能说得对。 女人原来喜欢这些套路,他悟了。 那以后多多地给她送东西就是了,看她还想不想和离。 徐渭北努力找话题——这也是高师傅授课内容。 “你那玉米,快要成熟了?庄子上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去看看?” “快了,再有一个月差不多。”顾婉宁说起玉米,眼里就闪闪发光,“庄子上的没去看,但是庄头隔三差五就派人给我写信,侍弄得尽心尽力。” “那就好。你要是想去看的话,告诉我,我告假陪你去。” “那不用。” 人家好好说话,顾婉宁也适当客气。 “侯爷刚入户部,事情还没上手,怕是很忙。” 说起这个,徐渭北就真的有点头疼。 他之前想,皇上不会让他做户部一把手——户部尚书。 但是没想到,皇上就这么定了,果然君心难测。 徐渭北今日看了看户部存银,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怎么偌大的中原,就这么一点点家底? 知道家底薄,没想到薄到了这种程度。 这还怎么过? 他甚至怀疑皇上为了强调推动变法的重要性,故意给他做假账看。 “账我一时半会还理顺不清,已经派人尽快理账了。”徐渭北道,“不说那些。” 顾婉宁翻译了一下不太顺利,不太顺心。 可是那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 顾婉宁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到躺下以后,徐渭北开始觉得怅然若失。 虽然顾婉宁不和他吵了,让他觉得高兴。但是今日明显,她待自己淡淡的,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不复从前那般……真实。 差点,还差点。 感觉还能再改善一下? 顾婉宁还有哪里不高兴? 徐渭北很快“榨干”了高览那有限的知识储备,然后开始把目光投向顾婉宁身边的人。 因为顾婉宁总关心大姨娘的缘故,徐渭北觉得大姨娘,应该是最了解顾婉宁内心想法的人。 说不定,顾婉宁有什么烦心事,私下还和大姨娘说。 所以徐渭北想想,决定去找大姨娘旁敲侧击,正好也再问问,她对于秦烈这件事,有没有改变主意。 徐渭北这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大姨娘的丫鬟出来开门,见到他像见到鬼一样,不仅不请他进去坐,还转身撒腿就往里跑“姨娘姨娘,侯爷来了,侯爷来了!” 徐渭北怎么感觉,好像他成了洪水猛兽? 随后大姨娘脚步匆匆地出来行礼。 她头发已经散下,身上穿着寝衣,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侯爷,夫人还在等您。”大姨娘张口便慌乱地道,“姣娘还睡在奴婢屋里。” 徐渭北“……” 他就是再傻,也明白大姨娘这句话是不欢迎他,把他往外推。 “我知道她在等我,我就来问你一句话。” 大姨娘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道“侯爷请讲——” “你和夫人走得近,夫人最近可跟你说了她的苦恼?” 大姨娘愣了下,随后道“夫人并未和奴婢提起过什么。” 她只有一个原则,即使不能给夫人帮忙,那也 不能给夫人添乱。 “我看你天天游魂一般,魂不守舍。”徐渭北忍不住发作,“还能知道点什么!” 真是废物! 也不知道秦烈到底喜欢她什么,莫名其妙。 这句话本来就是徐渭北的抱怨而已,但是大姨娘心里有鬼,闻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侯爷,奴婢没有,奴婢……” “侯爷?”身后传来了二丫的声音,“三更半夜,您来大姨娘这里吓唬她做什么?” 二丫手里拿着彩线,她是奉命来给大姨娘送东西的,却不想意外见到徐渭北在这里欺负人,忍不住仗义执言。 二丫觉得大姨娘一天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惊弓之鸟,但是也挺可怜的。 侯爷欺负人,就不厚道了。 这是在夫人那里,没得到好脸色,跑出来找人撒气了? 徐渭北莫名的有些心虚,甚至还有些急于解释“我只是来问她几句话,不要和夫人乱嚼舌根子,否则拔了舌头撵出去!” 二丫“您那么厉害……” 怎么不上天? “姨娘,姨娘……”屋里传来姣娘的哭声。 大姨娘一下就急了。 而徐渭北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是来看姣娘的!夫人还没休息?我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二丫忍不住嘀咕“男人真是,说来看孩子,结果一听孩子哭嫌烦,真是一点儿也指望不上。” 她把彩线交给大姨娘,“你快去哄姣娘,我走了。别回头又吵起来,我不在,夫人吃了亏。” “夫人不会的,她有数,我先看看姣娘去,就不送你了。” “怎么不会?四姨娘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也在,走了走了。” 第82章 花钱好用 “夫人,求求您了。”四姨娘拉住顾婉宁的袖子,死皮赖脸地求道。 顾婉宁甩都是甩不开,瞪她一眼道“你少蹬鼻子上脸,才几天出去了,这又想出去。你想出去我不管,你自己和侯爷说去。” 四姨娘想出去,来求她。 可是顾婉宁现在不想和徐渭北说话,便没有答应。 四姨娘就缠上了她。 “夫人,一年就过一次生辰呢!您人美心善,就让奴婢出去玩一日吧。” “你去和侯爷说。” “您帮我说呗,您和侯爷好……” 徐渭北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嘴角不由弯起小小的弧度。 这愣子,难得也有有眼力劲的时候。 然后他就听到顾婉宁道,“哪个跟他好了?才闹翻了,你这么快就忘了?你该吃点猪脑了。” “不是,就是闹翻了,侯爷也和您最好。您看看,除了您,侯爷正眼看谁?来,奴婢给您学一个,侯爷看我们时候的样子。” 说话间,四姨娘扬起头,眉头紧皱,作出不可一世的样子,连徐渭北那嫌弃的眼神,都学得惟妙惟肖。 顾婉宁不想笑,但是四姨娘学得实在太传神,她实在忍不住。 “侯爷待其他人还好,就是比较嫌弃你。” 对其他人,大概最多无视。 对周芽芽,真是毫不掩饰地看不上,大概就是那种——我兄弟好好的白菜,怎么被你这头蠢猪拱了的神情。 徐渭北对四姨娘的忍耐,完全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奴婢也嫌弃他呢!相看两生厌,正好。” “你自己去求吧,你师兄在侯爷那里有面子,你就搬他出来说话。” 不是一般的面子,徐渭北不会把人收到府里。 顾婉宁从人之常情角度出发,觉得徐渭北一定和周芽芽的师兄关系匪浅。 “师兄还在西北没回来,鞭长莫及。夫人,您去嘛!” “我才不去呢!我们俩闹掰了!” 徐渭北“……” “夫人,您说话摸摸良心。”四姨娘嘟囔道,“您说闹掰了,五万两银子答应吗?” 顾婉宁不吭声了。 徐渭北懂了,果然花钱买东西好用。 “反正我不去,”顾婉宁道,“你让我省点心行吗?我又不是你娘,天天比你娘还操心。” “娘!”四姨娘立刻狗腿子地道,“您就是我亲娘!娘,求求您放我出去一日呗。您不说,我不说,侯爷就不知道,对不对?” “一边去!”顾婉宁被这个赖皮气笑了,“你要是老实也就算了。就你这种不老实的,看见路边的狗都想踢一脚,出去准保惹事。没有人陪着,不许出门。” “那您一起去呗,多好的机会啊!您,不想看看您的宝贝玉米吗?它们被种在外面,日夜呼唤着您,娘,娘,本是同根生,为何你如此偏心?想想后院的玉米,想想它们……” 顾婉宁气得在四姨娘手背上拍了下,“你为了出去,什么都能咧咧。” “夫人,不,娘……” “行了行了,”顾婉宁被她缠得受不了,“我答应你了,快走快走,我让你闹得头疼。” “嘿嘿,谢谢夫人,奴婢告退。”四姨娘得偿所愿,笑成了一朵花。 她蹦蹦跳跳出门,看见徐渭北站在门口,脸上丝毫没有诧异的神情,只喊了声“侯爷”,都没有看徐渭北一眼,就直接走了。 走了…… 徐渭北“……” 目中无人的混账东西。 明明知道他就在外面,不来求他,非要赖着顾婉宁。 这说明顾婉宁待人好,所有人都喜欢她。 这般想,徐渭北觉得自己眼光顶顶好,不自觉地就愉悦起来。 “你什么时候又收了个女儿?”他掀开珠帘进门,笑着和顾婉宁道。 顾婉宁心说,只允许你有,就不允许我有了? 但是自从徐渭北出尔反尔之后,她再也不能和他像从前那般放松地说话了。 “她闹着玩的,不过确实是她生辰,侯爷要是不反对的话,我回头带她们出去玩一天。” “你看着就行。”徐渭北道,“我上次和你说,让你尽快给她们都找地方放出去,你找得怎么样了?” 顾婉宁“……我也不认识几个人。” 她说的是实话。 在娘家的时候,两袖清风,迂腐的爹和周围格格不入,社交基本全靠顾婉清这个才女撑着。 嫁了人就更不用说了,路越走越窄,徐渭北哪里有几个朋友? 哦,或许有几个,但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成亲的都少,家眷都没有,怎么来往? 她去哪里认识人? “也是。”徐渭北道,“你既不认识,那我就让高览去物色。” “算了,”顾婉宁想起这主仆俩的行事风格就头疼,“回 头我还是先问问她们各自的意见,然后再回禀侯爷。” 渭北不愿意在那些女人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她们眼里没他,他也懒得看她们。 “大姨娘怎么回事?”徐渭北道,“看见我就像耗子看见猫。” “上次的事情,给她留下了阴影,她怕侯爷又随手把她送人。” 徐渭北“……你有空去问问她,秦烈真的不行吗?” 哪怕先见见也行。 “这个……”顾婉宁有些犹豫,斟酌着道,“秦将军那边,还没放弃?” “我和他喝酒的时候,他说还想试试。” “那也行。”顾婉宁想了想后道,“后日是四姨娘生辰,我带她们去……” 去哪里合适呢? 什么地方,男男女女,进进出出,让人不容易生出邪念呢? “……玉鸿寺吧。”顾婉宁道。 聆听梵音,让佛祖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且求神拜佛,不分男女,人越多,越不容易出绯闻。 “还有,”顾婉宁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侯爷,你提醒一下秦烈,他要表现自己可以,但是不要太明显。若是让大姨娘看出来是故意表现,那以后估计她门都不肯出了。” 她能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看两个人有没有缘分。 像徐渭北那样,简单粗暴把两人拴一起,顾婉宁做不到。 最终决定,还得大姨娘来。 徐渭北在床边坐下,“秦烈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操心去。你如果还想去别的地方玩,或者有其他想法,都尽管自己安排,我没有意见。” 顾婉宁我想和离,行吗? 但是她没说。 她决定靠自己。 玉米快成熟了,快了,快了。 她大概需要和爹谈一谈。 没想到的是,顾远石先来找她了。 第83章 翁婿大战 徐渭北新官上任,户部的各种事情让他火气翻涌,每天都像炮仗。 高览则每每用顾婉宁来平息他火气,很有效果。 徐渭北只有一个体验,那就是,穷,真的穷。 虽然说新官不理旧账,但是国库里空空如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怎么办? 偏偏顾远石,还天天把变法挂在嘴边上。 他要推行的是“青苗法”,简而言之,就是朝廷给百姓借贷,让他们能够顺利播种,秋天丰收时候,再连本带利还给朝廷。 因为很多穷人,真的买种子的钱都没有,只能借高利贷,利滚利,很容易陷入更深的贫困,慢慢只能卖掉自己土地,成为佃农甚至还可能卖身为奴。 大量的土地,就集中在了有权有钱的人手中。 这点,徐渭北之前听起来,觉得比起其他变法条款来说,相对还可以接受一些。 当然,那是之前! 现在他掌管户部,明年一旦要推行开,得有银子去支持,朝廷哪有银子? 徐渭北现在看顾远石,觉得他就是那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要是从前,他肯定要和顾远石在上朝的时候,当着皇上的面好好掰扯。 现在他也想,但是他想想顾婉宁,就能忍住。 高览说得对,不看僧面看佛面。 他不赞成顾远石,可以找皇上反对,可以拒不配合,但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顾远石下不来台,让别人看了笑话。 那群傻子,肯定会以为自己不在乎顾婉宁。 不,他在乎。 顾远石不把顾婉宁当亲生女儿,所以他死命弹劾自己。 但是自己把顾婉宁当成妻子,所以自己为了她忍耐。 相比之下,高低立现。 徐渭北觉得自己都要带着爱神的光芒了。 顾远石,可真是太太讨厌了。 比如,今日他上朝的时候,又弹劾徐渭北。 徐渭北哪日不弹劾,他才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 但是他今日一听,不对啊! 顾远石在哔哔什么! 他竟然说自己奢侈淫逸,花费重金,只为猎奇,而且招摇过市,影响极其恶劣,如石崇炫富一般,如果不管,那会带坏风气,让更多的人都变得如此。 徐渭北简直要气炸了肺。 这是针对他吗?针对他,他皮糙肉厚都无所谓。 可是不是,这分明是针对顾婉宁啊! 他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就是想说,东西是给顾婉宁送的,顾婉宁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吗? 顾远石,这矛头不是直接向着顾婉宁了? 别人说这话可以,他顾远石不可以! 心都偏到咯吱窝里了。 徐渭北替顾婉宁委屈,没忍住,把顾远石怼了一顿,大概意思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家齐了吗? 同样是你女儿,你区别对待,你简直丧尽天良,臭不要脸! 你自己虐待女儿,还见不得我对你女儿好,你女儿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是不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 徐渭北不擅长吵架,但是这一场,他真的是全力输出了。 皇上最后都无语,道“好了,朝堂之上,勿谈家事。” 顾远石手持笏板行礼道“皇上,这并非家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颍川侯这般行为,实在太过嚣张恣意,皇上应该加以惩戒,以儆效尤。” 徐渭北老东西,你真穷也好,装穷也罢,你愿意就行;但是我有钱,我祖母,我父母给我留钱,我自己也能赚钱,我就愿意千金哄我娘子一笑,用得了你这种老东西出来指手画脚? 他就差直接动手了。 翁婿俩这一场大战,让所有人吃瓜吃到撑。 主要这瓜,也足够新奇。 ——之前大家听说的都是岳父为了自己女儿出头,怼女婿;谁还听过反过来的事情啊! 女婿竟然觉得岳父偏心,亏待了自己娘子。 皇上你们真是够了! 上朝呢! 散朝之后,徐渭北还是怒气未消。 他在门口等着顾远石出来,想要继续再战。 但是被秋风一吹,他就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顾婉宁听说后,恐怕还容易误会。 而且不该把她推到风口浪尖的。 顾远石说,就让他说呗,就当他放屁了。 不该和他呛声,应该私下里怼他的。 他需要冷静冷静。 秦烈走过来,笑道“侯爷今日真是生了好大的气。” “别提了,晦气。”徐渭北道,“对了,我本来还想找你。” 他把妻妾要出去烧香的事情告诉了秦烈,还准确无误地把顾婉宁的话都转达到了。 “别太冒失,”徐渭北不放心地叮嘱道,“夫人对那四 个都很好,很紧张她们。” 相比下来,他对自己都没那么好。 又是酸乎乎的一天。 等到那四个都走了,大概就没人跟他“争宠”了。 秦烈很兴奋,“多谢侯爷,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 “着什么急?不当差了?” “告假一日。”秦烈道,“我去买两身衣裳,刮刮脸,再好好想想怎么办。” 他要不要带着亲娘一起去? 不带的话,他一个大老爷们去拜哪门子的佛? 带的话,他娘絮絮叨叨,又怕她耽误事。 总之,挺难的,得好好琢磨琢磨。 还当什么差啊! 想媳妇的事情,谁还有心思当差。 这又不是上战场,那些扯皮的破事,耽误一天,说不定自己就解决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秦烈兴奋地离开,走路都带风。 徐渭北摇摇头,心说真是被大姨娘迷了心智。 虽然不情愿,但是他还得继续去户部看烂账,看看那一堆白条,能不能讨回来些。 皇恩浩荡,他是真的有些消受不起。 结果他在户部,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高览就来了。 “侯爷,顾首辅上门了。” 顾远石来了? 他是觉得朝堂上,和自己吵得不爽? 好好好,他也这么觉得!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吧。 徐渭北伸手慢条斯理地把袖子往上掀了掀,“让他进来!” “不是,侯爷,他去了侯府。” “他去侯府做什么?”徐渭北很意外。 “会不会,是找夫人告状了?” “他哪儿来的脸!” 不过话虽如此,徐渭北还是不放心,也匆匆回家。 顾老贼,千万别恶人先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