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母》 001 规矩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幽兰。”李娴韵看着旁边几乎要合上眼睛的侍女说道。 幽兰慌忙睁开眼睛,行礼道“还请公主恕罪,奴婢实在是太困了。” 李娴韵并没有怪罪,而是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坐定,抬起纤纤素手,取下一个金钗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帮本宫把头饰取下来,歇息吧。” 幽兰跟了过去,站在她的身后,担忧地说道“公主,这不太好吧。今日是您和可汗的新婚之夜,可汗还没有来,您就卸妆,万一可汗来了怎么办?” 李娴韵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本宫只是一个维系两国关系的工具而已,也不是可汗想娶的,他怎么可能来呢?” 幽兰“哦”一声,抬手摘李娴韵云鬓上耀眼的金银珠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听一个男人喘着气问道“可汗在里面吗?” 门口守着的契丹侍女摇了摇头,说道“不在,可汗早晨上完朝之后,换了衣裳便去军营了,一直没有回来。” 男人皱紧眉头,焦急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萧大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晕过去了,太医束手无策,说恐怕得准备后事,想问问可汗怎么办?” 那侍女闻言也跟着焦急起来,说道“萧大人是可汗的恩师,很得可汗的敬重,若萧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可汗定然会非常伤心。” 男人说道“是啊,可汗不在宫中,这可如何是好?!算了,我立刻叫人去军营寻可汗,总要让可汗见萧大人最后一面。” 他说着就要离开。 却听得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他不禁顿住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侍女模样的汉族女人从内将门打开,随后一个长得极美的女人走了出来。 男人狠狠地愣住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那个女人身材娇小,娇柔可人,一身红色嫁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肌肤白皙胜雪。她显然已经卸了妆容,只扎着长长的马尾辫,头上没有任何的头饰,但即使是这样,也难掩她的风姿。 她美的就像仙女下凡,又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不,比画中的女人还要美。 李娴韵看着发愣的男子,说道“本宫懂一些医术,你说的萧大人在哪里?带路。” 门口的四个契丹侍女轻蔑地看着李娴韵,这个女人娇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手不能抬,肩不能扛,能有什么用处呢? 一个契丹侍女讥讽道“大妃有令,让你在寝宫里呆着,可汗没来,你不能乱跑。” 李娴韵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以下犯上的侍女,说道“是规矩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那侍女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李娴韵看着男人说道“带路,同时派人去请可汗回来。” 男人闻言张口说道“是!” 在路上,霍顿才反应过来,他是怎么了,怎么轻而易举听从这个后唐女人的吩咐了呢? 李娴韵跟着霍顿来到一处宫殿,那里有很多人把守。 看到霍顿过来,有一个壮硕的侍卫慌忙走上前问道“可汗呢?” 霍顿说道“可汗应该还在军营里面,我已经派人去请可汗回来了。” 那侍卫说道“北大营离这里少说也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可汗能赶过来吗?” 霍顿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 李娴韵见两个人怎么还聊起来,遂低声说道“救人要紧。” 霍顿猛地顿住了。 那侍卫看着李娴韵,疑惑地看向霍顿说道“你怎么……” 霍顿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回头再说”。 他说着对李娴韵说道“公主,这边请。” 有了霍顿的带路,李娴韵很顺利地进入宫殿。 宫殿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十几名御医在床榻跟前一副惴惴不安,又束手无策的模样。 李娴韵径直来到床榻跟前。 只见床上躺了一位年过半百的契丹人,那人骨架子 很大,人已经瘦脱了相,嘴唇发黑发紫,呼吸极其微弱。 李娴韵坐在床边,抬手搭上那人的手腕。 他的脉搏虚弱而紊乱,正是命不久矣之相。 有御医看到李娴韵把脉,十分无理地说道“你是何人?谁允许你给萧大人把脉的?!” 霍顿正想解释,却听到李娴韵淡声说道“有银针吗?” 002 身份不简单的男人 御医们皆冷漠地看着李娴韵,在他们的印象中汉人既狡猾又残忍,没一个好人。 李娴韵环视一周,视线落在霍顿身上,说道“若是再不相救,你们的萧大人真的要无力回天了。” 霍顿一听这话,喜上心头,照这么说萧大人还有救?他赶忙看着一个御医说道“大人,借银针一用。” 霍顿是耶律焱身边的红人,御医不敢怠慢,只好不情不愿地让人把银针拿了过来。 李娴韵抽出一根银针在萧敌鲁额头的穴位上扎了一针,萧敌鲁立刻有了反应,先是眉头紧锁,紧接着忽的起身趴在床沿,呕出一大口浓血来。 见到血,所有人都吓坏了,有御医斥责道“萧大人要被你害死了!!” 另有人说道“我就说汉人不能信,现在好了,把萧大人给害了。” 李娴韵却不为所动,拿着银针向萧敌鲁的另一个穴道扎去。 有御医上前夺过她的银针,道“我不能看着你害死萧大人!” 李娴韵淡声说道“他现在之所以气息微弱,是因为有浓血沉在胸口,必须要将浓血都吐出来才行。” 围观的御医不为所动,说道“你年纪轻轻懂什么?!真是口出狂言!!” 李娴韵见这些人根本蛮不讲理,看着霍顿说道“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理由害他。” 霍顿也左右为难起来,那些御医说得似乎也有道理,李娴韵毕竟是外人,而且也很年轻,谁敢将萧大人的命交到她的手上呢?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你有几成把握?” 李娴韵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十分高大英俊的男人正向这边走来。 他穿着契丹服饰,身材十分魁梧,气质非凡,相当有气势,走路都带风的那种,一看便知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黑发高高梳起,一丝不乱,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剑眉冷竖,虎眸深邃,深眼窝,高鼻梁,嘴唇虽然单薄,却十分好看。 李娴韵心道这种嘴唇薄的人都是薄情之人。 看到耶律焱来,众人慌忙跪下曲臂行礼道“参见可汗。” 李娴韵心道,果然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 耶律焱并没有说话,而是紧盯着床榻上美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女人,她那一双秋水般灵动的眼睛,让人只看一眼便难以忘却。 救人要紧,李娴韵并没有起身,而是说道“七成把握。” 耶律焱闻言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选择,片刻之后,他张开好看的薄唇说道“把银针给她。” 御医慌忙把银针还给李娴韵,退到了一边。 李娴韵看了耶律焱一眼,拿起银针向萧敌鲁额头上的另一个穴道刺去,萧敌鲁又呕出一口浓血来。 这样连续吐了四五次之后,李娴韵将萧敌鲁扶着躺倒在床上。 萧敌鲁嘴唇变得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强劲了很多,与方才判若两人。 李娴韵抬手号了萧敌鲁的脉象,平稳了很多,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着站在旁边的耶律焱说道“有纸笔吗?我想给他开几服药。” 耶律焱向霍顿看了一眼,霍顿立刻说道“公主,这边请。” 李娴韵起身跟着去了书桌跟前,坐定,铺平宣纸,拿起纸笔,低头写了起来。 耶律焱坐在床榻上,担忧地看向他的授业恩师。 有御医上前,说道“可汗,能否让卑职探一下萧大人的脉搏?” 耶律焱轻“嗯”了一声。 那御医号完脉,脸上皆是惊喜的神色,向耶律焱曲臂行礼道“启禀可汗,萧大人的脉象平稳了很多。” 耶律焱不敢相信地看向伏案写字的女人,萧敌鲁这段时间一直缠绵病榻,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没想到这个女人只是几针下去便见到了奇效。 李娴韵写好药单之后,拿起来,吹了吹,走到耶律焱身边,说道“可汗,药方写好了。” 她说着将药方递给了耶律焱。 耶律焱只看了一眼 ,便震惊地看着李娴韵,她虽然是汉人,但是却写着一手漂亮的契丹字。 这个女人已经两次让他刮目相看了。 李娴韵不卑不亢地看着耶律焱,说道“可汗,按照这个药方抓药并熬制,若是萧大人能够熬过今晚,性命算是保住了。” 屋子里的众人闻言,表情各异,有的认为李娴韵根本就是口出狂言,萧敌鲁明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一日不如一日,怎么可能保住性命呢? 另有人是惊喜的神色。 003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耶律焱仔细看了看药方,递给霍顿说道“你亲自去抓药熬制。” 霍顿曲臂行礼道“是!” 耶律焱看着屋中的众人,说道“都退下吧。” 众人皆行礼称是。 耶律焱凝视着李娴韵,说道“你留下。” 李娴韵收住脚步。 幽兰担忧地看着李娴韵,害怕耶律焱会对她不利。 李娴韵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说道“没事的,出去吧。” 偌大的寝宫里面,只有她跟耶律焱,还有病榻上的萧敌鲁。 耶律焱看着李娴韵,淡声说道“本汗看到药方上有几味解毒的药,你怀疑萧大人被人下毒?” 李娴韵有些意外地看向耶律焱,本以为他是个只会行军打仗的匹夫,没想到竟然这般心细如发。 她点了点头,说道“萧大人应该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是被人长期下毒所致。” 耶律焱咬了一下牙关,沉默了片刻,淡声说道“这件事情不要声张。” 娴韵说道。 耶律焱说道“今夜你守在这里。” “好。” 耶律焱指了指不远处的软塌,说道“你去那边歇息,有事情本汗叫你。” 李娴韵向后看了一眼,转头看向耶律焱说道“谢谢。” 她向耶律焱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来到软塌跟前,坐了下来。 李娴韵刚开始还能够好好坐着,渐渐开始打起瞌睡来,头一点一点的。 耶律焱坐在床边一直守着萧敌鲁,忽的想到房中还有一个人,抬头看去,只见那个娇弱得不能再娇弱的女人正闭着眼睛打瞌睡,很是可爱。 她轻轻地闭着眼睛,刷子一般的睫毛又密又长,在她洁白的肌肤上留下一点点暗影,更衬得她娇俏迷人。 眼看着她一头就要从软榻上栽下来,耶律焱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走过去。 刚走过去,李娴韵的小脑袋便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 耶律焱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还从来没有跟哪个女人离得这般近过。 他等了一会儿,以为李娴韵会醒,没想到对方半天没有动静,偏头看去,只见这个女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耶律焱抬手想要把李娴韵放倒在床上,可是手伸了几次,却不知道碰哪里好。 最终他扶着李娴韵的肩膀,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想要给她脱鞋时,顿住了。 据说汉人很是保守,脚不能被丈夫以外的男子看。 便只好作罢,抬手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耶律焱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一个女人。 他到底是怎么了? 也许是这个女人长得太娇弱了,勾起了他的怜悯之心? 可是他见过的可怜人多了,也从来没有这般怜香惜玉过。 耶律焱有一丝费解地回到床榻跟前,继续守着萧敌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霍顿端着汤药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躺在软榻上的李娴韵,她身上甚至还盖着可汗的外衫。 霍顿震惊地睁大眼睛,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在可汗身边这般放肆可汗没睡,她先睡,而且还盖着可汗的衣裳,真是无法无天了。 看到霍顿发愣,耶律焱不悦道“杵在那里干什么?” 霍顿慌忙毕恭毕敬走到床榻跟前,将汤药放在床边的桌案上。 耶律焱看着汤药淡声问道“没有经他人之手?” 霍顿曲臂行礼道“回禀可汗,从抓药到熬药,都是卑职自己做的,没有经手别人。” 耶律焱冷淡地“嗯”了一声,吩咐道“把萧大人扶起来。” 霍顿依令照做了,耶律焱则端着药,一勺一勺地将汤药喂了进去。 喂好药之后,耶律焱抬了一下手。 霍顿慌忙附耳过来。 耶律焱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 霍顿先是震惊,接着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曲臂行礼道“是! ” 耶律焱挥了一下手,霍顿立刻退下了。 李娴韵睡了个把时辰,醒转过来,恍惚间以为是在自己温馨的闺房中,可是睁眼却看到陌生的环境,立刻惊醒了,猛地坐了起来,慌忙向床榻那里看去。 只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依旧坐在床边,凝视着床上的病人,他竟然守了一夜,这个人果然对他非常重要。 李娴韵低头,发现耶律焱的衣衫竟盖在她的身上,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耶律焱——那个被传言说成洪水猛兽、杀人不眨眼的男人。 她睡着了,他竟然没有生气,还给她盖衣服。 这真让人难以置信。 李娴韵整理好情绪,将耶律焱的外衫叠了叠,抱着走到床边。 还没有走到跟前,耶律焱便转头看了过来,警觉性很高。 李娴韵吓得向后退了一步,这个男人双眼布满血丝,猩红一片,深邃冷厉的虎眸,见者生畏。 她顿了一下,轻咬了一下嘴唇,将外衫递给耶律焱,说道“谢谢。” 耶律焱接了过来,放在了椅子靠背上。 004 你去休息 李娴韵看着床上的病人,问道“喂过药了吗?” 耶律焱“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床上的病人。 李娴韵犹疑了一下,走到跟前,看到耶律焱并没有从床边让开的意思,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来给他把一下脉。” 耶律焱抬眼看向李娴韵,她的大眼睛灵动美丽,暴露了她的想法。 她很害怕他,只是强装镇定罢了。 耶律焱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起身站到一边。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高大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李娴韵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罩在了大片的阴影里。 李娴韵暗暗舒了一口气,坐在床边,拿过萧敌鲁的手,翻过来,给他把脉。 她认真自信的模样甚是迷人,耶律焱不禁多看了两眼。 把好脉之后,李娴韵站起身,退到一边,仰头看着耶律焱说道“命是保住了,但还需要调理。” 他们两个人离得很近,耶律焱真切而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女人美得没有一点瑕疵。 看到耶律焱审视着自己,李娴韵刷的一下脸红了,视线转向一边,不敢与他直视。 耶律焱也觉察出自己的失态,清了一下嗓子,坐在床边,说道“多谢。” 李娴韵愣住了。 这一路行来,契丹人粗鲁又野蛮,而且对汉人充满了恶意,却没想到能够从耶律焱的嘴里听到“多谢”两个字。 不是说耶律焱残暴不仁,冷酷无情吗?这跟传闻中似乎有些不一样。 李娴韵看着耶律焱说道“可汗,您一夜未睡,要不休息一下?我守在这里。” 耶律焱有些惊讶地看着李娴韵,她那么害怕自己,竟然没想着躲得远远的。 看到耶律焱眼中的异样,李娴韵会错了意,说道“您若是不信任我,可以让您的侍卫一起陪同,我没有理由救了萧大人又害他。” 耶律焱垂下虎眸,看着萧敌鲁,说道“本汗知道,你去休息,本汗守在这里。” 李娴韵只好不再多言,回到软榻前,却没有再躺下,方才她一路颠簸,再加上夜深,实在是太困了,睡了一会儿觉,这会儿倒是清醒多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娴韵便起身坐在书桌跟前,写调理的药方。 耶律焱看了她一眼,李娴韵微低着头,一手按着宣纸,一手握着毛笔,正认真地写着字,美好的就像一幅画一般。 这个女人很是安静,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争美斗艳,聒噪的女人强多了。 李娴韵写好药方之后,才意识到书桌上可能有她不能看的东西,便转移到软榻,百无聊赖地坐在榻沿,或看看自己的脚尖,或玩弄细如削葱根的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娴韵听到床边有响动传来,抬头看去,便看到耶律焱起身向这边走来。 李娴韵如临大敌一般,正襟危坐,一瞬不瞬地看着耶律焱,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耶律焱深邃的虎眸却只看了她一眼,来到软塌跟前,拿起桌案上的水壶倒水。 李娴韵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来倒水喝的啊。 耶律焱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手。 耶律焱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水放在李娴韵面前。 李娴韵没想到他会给自己倒水,不觉愣了一下,轻声说道“谢谢。”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让人听着很舒服。 李娴韵两只小手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不觉轻轻皱起了眉头,这里的水苦涩无味,让人不觉想念起长安来。 耶律焱拿起另一杯水喝了一口,看向正襟危坐在软榻上的小人儿。 她虽然面上强装镇定,但是每一根毫毛都在诉说着对他的害怕。 不过她的模样却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让人讨厌不起来。 耶律焱又抿了一口水,淡声说道“你是和慧公主?” 娴韵抬眼看着他说道。 “睿王爷的长女?” 李娴韵匆匆扫了耶律焱一眼,调转视线,轻轻地“嗯 ”了一声。 本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没想到耶律焱又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将水杯放回桌案上,没再看她,而是转身径直走到床榻跟前,坐定。 005 按照王妃说的抓药 李娴韵满脸探究地看向耶律焱,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她便知道这个高壮魁梧的男人很不简单,眼下问的这两个问题,定然有他的意图。 可是能有什么意图呢?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娴韵又犯起困来,见耶律焱完全把她当做空气,便索性斜身趴在软枕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却听到一个低沉而又威严的声音传来。 “你过来。” 李娴韵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耶律焱从凳子上站起来,俯身看着床上的病人,看来他们口中的萧大人已经醒了。 李娴韵起身走过去,萧敌鲁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红着眼睛含泪看着耶律焱。 不过,他人虽然醒了,但还非常虚弱。 耶律焱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给他把把脉。” 李娴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萧敌鲁把脉,他的脉搏平稳了很多,但是因为长期被下药,亏了根本,非常虚弱。 把完脉之后,李娴韵抬眼看着耶律焱,说道“可汗,他身体亏损得厉害,现在还不能讲话,也不能动弹,需要慢慢调理。” 耶律焱点头说道“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治好他。” 娴韵无比坚定地说道。 萧敌鲁看着耶律焱急得说不出话来,脸都憋红了。 耶律焱低身问道“恩师,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敌鲁急得汗都出来了。 耶律焱担忧地看向李娴韵,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娴韵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看向萧敌鲁,倾身问道“萧大人,你是害怕可汗因为你的事情耽误了公事吗?如果是的话,就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话眨两下眼睛。” 萧敌鲁狠狠地眨了一下眼睛。 耶律焱咬了咬牙关,说道“恩师,本汗的公务都处理完了,放心。” 可是萧敌鲁依旧急的不行。 李娴韵说道“可汗,病人为大,您就依了萧大人吧。” 耶律焱看了李娴韵一眼,又看向萧敌鲁,说道“恩师,本汗这就去处理公务。但是,你要答应本汗,好好调理身体。” 萧敌鲁面露喜色,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答应了。 李娴韵看了一眼耶律焱,走到书桌跟前,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他,说道“可汗,您让人按照这个药方给萧大人调理,三日之后,我再根据萧大人的身体情况作出调整。” 耶律焱看了一眼药单,淡声说道“来人。” 霍顿立刻毕恭毕敬地进来了。 耶律焱将药单递给他,说道“按照王妃说的抓药。” 此言一出,震惊的除了霍顿和萧敌鲁,还有李娴韵。 传闻说,耶律焱杀人如麻,冷酷无情又不近女色,本以为他不愿意接纳自己,没想到竟然叫她王妃,这是承认她的身份了? 这对李娴韵来说不是坏事,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 这是耶律焱对她救萧敌鲁的回报吗? 霍顿反应很快,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拱手道“是。” “还有,”耶律焱沉声命令道,“封锁消息,不能让旁人知道萧大人醒了。” “是。” 霍顿说完退了出去。 耶律焱派了可信之人照看萧敌鲁,然后看向李娴韵说道“走吧,回宫。” 李娴韵看着萧敌鲁,满脸的担忧,说道“我要不要留下来照顾他?” 耶律焱说道“你是刚嫁过来的新妇,按照契丹的礼节,要跟宫中的女眷见礼。” 这个礼节跟后唐差不多,李娴韵说道“好。” 耶律焱看了她一眼,率先向门外走去。 李娴韵赶忙跟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甬长的青石板路上,两边是十多米高的坚固的城墙。 幽兰想要近前服侍,却被金乌用弯刀拦住了。 幽兰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侍卫。 金乌凝视着她,说道“按照契丹的礼 节,仆从要跟主子保持一定的距离。” 面对冰冷骇人的刀刃,幽兰瑟瑟发抖道“知……知道了。” 金乌这才放下弯刀,率领着侍卫、内侍、侍女跟随。 006 本汗会回来得晚一些 耶律焱看着前方,淡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萧大人心中所想?” 李娴韵看了耶律焱说道“您守了萧大人一夜,能看出来您跟萧大人感情深厚,你们定然很为对方考虑,所以便笃定了萧大人的想法。” 耶律焱转头看向李娴韵,这个女人跟水做的一般,既水灵又娇弱,同时又是这般的善解人意。 回到大汗的寝宫,耶律焱换好上朝的衣服出来,问道“王妃呢?” 金乌曲臂行礼道“未曾出来。” 就在这时,角楼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耶律焱转过头去,只见李娴韵袅袅婷婷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一身红衣,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衫,素雅而恬静,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明眸善睐,皓齿红唇,美的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大有多一分而嫌多,少一分而嫌少的感觉。 李娴韵没想到耶律焱会在门口等着她,他旁边除了他的侍卫,还有一个三十余岁的契丹女人,穿着侍女的衣服。 李娴韵提裙走下台阶,站在耶律焱面前,向他行了一礼等着他说话。 耶律焱足比李娴韵高一头,低头看着她,说道“以后卓玛会服侍你,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她。” 李娴韵凝视着这个叫卓玛的侍女,她有着契丹女人的特质,高大健壮,肌肤有一点点黑,有种说不出的干练利落。 听耶律焱的话外音,这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006 经过昨夜救治萧敌鲁,她显然登上耶律焱这条大船了。 卓玛向李娴韵行了曲臂礼道“参见王妃。” 李娴韵柔声说道“免礼,契丹的很多礼节本宫不知道,你可以多给本宫讲讲。” 卓玛淡声说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她态度冷淡,面无表情,跟她的主子——耶律焱实在是太像了,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耶律焱看着李娴韵,淡声说道“走吧,本汗带你去大妃宫中。” 李娴韵点了点头。 耶律焱率先向前面走去。 李娴韵始终跟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在他身后走着。 在后面远远跟着的是金乌、幽兰、卓玛等侍卫、内侍、侍女。 过了一会儿,耶律焱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李娴韵。 金乌等人见状也慌忙停了下来,给两个人留足空间。 李娴韵顿住了脚步,疑惑地看着耶律焱。 耶律焱淡声说道“你是王妃。” 这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娴韵遂走到耶律焱跟前与他并肩而行。 走了一小段路,耶律焱转头看了一眼李娴韵,说道“作为王妃,本汗可以给你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在感情方面本汗给不了你什么。” 李娴韵抬眼看着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点了点头,说道“好。” 耶律焱的话正和她的心意。 其实,身处在乱世之中,李娴韵也不奢望会获得一份真挚的情感,她只是希望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耶律焱没想到李娴韵这么快答应,他以为她会跟别的女人一样失落,或者要经过一番挣扎,可是在她的脸上只有坦然和轻松。 耶律焱抿了一下嘴唇,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要完成大业,儿女情长只会成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一个无欲无求的女人,倒让他省了不少麻烦。 二人走到一处巍峨的宫殿,门口两列侍女立刻向耶律焱行礼道“参见可汗。” 看都没有看李娴韵一眼。 金乌看到耶律焱看了过来,遂向侍女们发难道“放肆,你们怎敢不跟王妃见礼?” 那些侍女吓坏了,慌忙跪倒在地上,向李娴韵曲臂行礼道“参见王妃,王妃万安。” 李娴韵看了一眼耶律焱,然后看着侍女淡声道“起来吧。” 侍女们皆惴惴不安地站了起来。 耶律焱看着李娴韵说道“晚上,本汗会回来得晚一些。” “好。 ” 其实这些话,耶律焱可以一早就吩咐的,可是却偏偏当着这么多侍女的面儿说,就是为了给她们看吧? 这样她们的主子会收敛一些,不会为难她。 是这样吗? 李娴韵又想到方才耶律焱说的话——除了感情,他可以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所以他才会这样说的吧。 这个男人又让李娴韵惊讶地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他虽然看似冷酷无情,却心思细腻得紧。 耶律焱看了李娴韵一眼,准备离开,却被李娴韵叫住了。 “可汗!” 耶律焱停下脚步,看着她,问道“何事?” 李娴韵说道“我想把住处重新布置一下,可以吗?” 既然要在上京生活下来,她总要让自己过得舒适一些。 007 你是王妃,寝宫的事情你说了算 耶律焱用深邃的虎眸审视着她,张口说道“你是王妃,寝宫的事情你说了算。” 李娴韵屈膝行礼道“多谢可汗。” 目送着耶律焱离开,李娴韵带着卓玛和幽兰,向大妃的宫殿走去,门口的侍女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冷漠,皆毕恭毕敬地守在门边,甚至在李娴韵经过的时候行了曲臂礼。 李娴韵不觉回头看了一眼耶律焱,他背脊挺阔,身量高大,威风凛凛,多亏了这个男人她才受到了优待。 进入宫殿,自是亭台楼榭相连,虽比不上后唐建筑的精巧美观,但是却多了几分气势恢宏。 卓玛在李娴韵身边嘱咐道“王妃,等会儿进入大妃的寝宫,您会看到很多的女眷,你不必见礼,只需要向大妃行礼即可。” “好。” “您现在要按照契丹的礼节,需要行曲臂礼。”卓玛接着说道。 李娴韵点了点头,说道“大妃是可汗的母亲吗?” “是。” 李娴韵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汗与大妃的感情如何?” 卓玛脸上有为难的神色,看来两个人的关系不怎么样。 李娴韵了然,红唇轻启道“本宫知道了。” 卓玛感念她的善解人意,说道“王妃,您以后要改口自称本妃了。” 李娴韵点了点头,要改口还真有些不习惯。 李娴韵由大妃宫中的侍女领着,一路向宫殿走去,契丹的礼节跟后唐的礼节出入很大,好在有卓玛跟着,时不时从旁指点,她才没有闹什么笑话。 进入主楼之后,偌大的厅堂里面坐了很多女人,她们的契丹服饰绚丽夺目,头饰熠熠发光。 不一样的服饰和头饰,代表着不同的地位。 李娴韵一眼便看到坐在正中央的那个穿着华丽的女人。 她虽然已年过半百,但是岁月似乎对她多有优待,她的肌肤依旧平整得跟小姑娘一样,只在脖颈和眼角处有些皱纹,暴露了她的年龄。 她高高的云鬓上面,装饰着很多贵重的头饰,感觉很沉,看着就累,但是她却乐在其中,跟旁边一个年轻的女人聊得正欢。 跟她聊天的年轻女人也是屋中诸多女人中比较显眼的,她长得很美,美得张扬,美得外放,性格好似特别开朗,很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 乍一看还是挺让人喜欢的,但是她偶尔看过来的目光,却让李娴韵看出这应该是一个心机极其深沉的女人。 就在李娴韵疑惑这个女人身份的时候,卓玛在她耳边说道“王妃,坐在主位上的是大妃,跟她说话的是南郡主,跟可汗一起长大。” 卓玛不愧是耶律焱派过来的,短短几句话便让她明白这些人的关系。 南郡主跟耶律焱一起长大,这两个人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 李娴韵又联想到耶律焱说的话,除了情感,他可以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南郡主? 难道耶律焱喜欢南郡主? 这好似也不太可能,耶律焱是怎样的人物,这些年东征西战,周边国家大多对他俯首称臣,即使没有臣服的国家对他也是闻风丧胆。 这样的男人若是喜欢哪个女人,定然会娶来,怎么可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受委屈,另娶他人? 更何况,她本就是被后唐送过来,讨好耶律焱的,本就不值得一提,耶律焱更不会为了她,委屈自己心爱的女人。 所以应该是她想错了,耶律焱不喜欢这个南郡主,至于有没有其他兄妹之类的情感,还不能确定。 但是能确定的是,这个南郡主应该对耶律焱有意。 008 不是好惹的主儿 李娴韵站在偌大的宫殿里面,一屋子的女人光顾着自己的聊天,有些人上下打量着李娴韵,眼中皆是轻蔑。 大妃古丽光顾着跟南郡主姬楚楚说笑,并不理睬李娴韵。 其他的人更是把李娴韵当做空气一般。 这明显是给李娴韵一个下马威,要让她站规矩。 众人上赶着看李娴韵的笑话。 李娴韵和亲之前,是郡主,逢年过节都要进宫,见惯了宫中女人们的勾心斗角。 她转头看了一眼卓玛。 卓玛会意,向大妃曲臂行礼道“启禀大妃,王妃前来请安。” 李娴韵知道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若是这一次忍了,以后被欺负的日子还长着呢,总要让这一屋子的女人知道她的态度才行。 更何况据卓玛说,大妃虽然是耶律焱的生母,二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那她就更没有必要受这份气了。 古丽冷眼看着李娴韵,王妃? 若没有耶律焱的首肯,也没人敢称呼李娴韵为王妃,而且耶律焱居然把自己的贴身侍女卓玛给了李娴韵,显然对这个后唐女人相当满意。 这样一想,古丽心里面更不爽了,她收拾不了耶律焱,一个小蹄子,她还收拾不了了? 李娴韵向古丽行了曲臂礼,说道“儿臣参见母妃。” 古丽冷笑一声,说道“你这丫头脸皮真厚,本宫还没有承认你的身份,你就自称儿臣了?” 李娴韵神色如常,说道“来的路上,可汗特意嘱咐儿臣,一定要孝敬母妃,说母妃为人宽厚,且体恤晚辈,是宫中诸人的典范,今日得见,让儿臣深感亲切,更不敢忘可汗的嘱咐。” 几句话下来,古丽的脸都绿了,这是给她戴了多高的帽子,让她不好再为难李娴韵。 其他人听到李娴韵的一席话自是神色各异,李娴韵竟然搬出了耶律焱,看来不是好惹的主儿。 虽然不知道她这几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弄清楚耶律焱的态度之前,她们不敢再为难李娴韵。 古丽冷笑出声,说道“你的意思是,本宫说你几句就是不宽厚了?” 李娴韵柔声说道“当然不是,母妃教导儿臣是儿臣的福分。” “你……” 古丽这一拳好似打在棉花上,非但没出气,还把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美则美,但是生得弱不禁风,本以为是软弱可欺的,没想到却不是可随意拿捏的主儿。 这时,有侍女上前,趴在古丽耳边将门口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她。 古丽眼神冰冷,耶律焱竟然亲自送李娴韵,看来果然不出她所料,耶律焱对这个后唐女人果然多有优待。 碍于耶律焱,古丽也不好再为难她,而是淡声说道“你下去吧,本宫乏了。” 这个女人实在是让人讨厌,她的存在就让自己浑身不舒服。 这正合李娴韵的心意,她向古丽曲臂行礼道“母后好好歇息,儿臣先行告退。” 李娴韵带着幽兰和卓玛刚走出宫殿,便听到身后有人说道“公主留步。” 李娴韵转身看到姬楚楚带着两个侍女正向这边走来。 她叫自己公主而不是叫自己王妃,看来很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 这恰恰说明了姬楚楚对耶律焱有别的心思。 到了近前,姬楚楚笑道“大妃非要留我在宫中说话,我在宫中已经盘桓了多时,刚好也要回去了,一起走吧。” 这是在说她在宫中根基有多深。 娴韵不动声色地笑道。 姬楚楚笑道“你初来契丹,可还适应?” “契丹的空气很好,天高地阔,让人很是舒适。”李娴韵笑道。 姬楚楚笑眼弯弯,说道“这还真是难得,之前和亲来的公主郡主都娇弱得很,而且多有抱怨,说契丹不好,因为水土不服,没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这话外音太过明显,意思不就是说她在契丹呆不久,和很快会一命呜呼吗? 李娴韵含笑,红唇轻启道“那是因为她们没有碰到可汗这般好的人,可汗英明神武,与他相伴,本妃定然没有那么多烦恼。” 009 本汗会优待他的女儿 姬楚楚闻言,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尬笑了两声说道“焱哥哥确实是很好的人,只不过他比较忙,尤其是最近战事紧,焱哥哥整日在军营中,你若是来军营,我带你去找他。但是,军营里面都是大老粗,恐怕你不适应。” 李娴韵笑道“没关系,嫁夫随夫,本妃总要适应的。” 姬楚楚不自然地说道“还有,焱哥哥最讨厌女人缠着他,觉得这样会很麻烦。” 李娴韵抿了一下嘴唇,笑道“谢谢你告诉本妃这些,有你这样的好妹妹,可汗一定会感到非常高兴。” 姬楚楚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李娴韵抬手牵住姬楚楚的手,笑道“本妃虽然跟你初次见面,却一见如故,你跟可汗又以兄妹相称,以后咱们也是姐妹了,将来有什么事情,还希望你多多帮衬。” 客套话谁不会呢? 姬楚楚脸色不太好看地说道“自然。” 又说了几句,姬楚楚便借故走开了。 姬楚楚走后,卓玛走上前对李娴韵说道“王妃,南郡主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李娴韵说道“她说得又不是真的,本妃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卓玛闻言,钦佩地看向李娴韵,她看似柔弱,但是却有一颗洞察世事的玲珑心。 李娴韵说道“萧大人的事情,可汗都给你讲了吧?” 卓玛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李娴韵说道“咱们去萧大人那里看看。” 她说着带着卓玛和幽兰向萧敌鲁的宫殿走去。 耶律焱上完朝,回到书房,述律熙和马昭明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述律熙气极,说道“那些老顽固真是气死人,固步自封,闭门造车,说什么亲游牧远农耕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不能忘了根本,他们也不看看去年气候恶劣冻死了多少牲畜,饿死了多少百姓,再不发展农耕,百姓们永远要过着颠沛流离,有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契丹永远因为粮食在后唐和后梁那里不能扬眉吐气!” 马昭明怒道“他娘的,上阵杀敌没看到他们有什么能耐,说起祖宗法治倒是一套一套的。” 耶律焱坐在书桌跟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说道“没有尝到苦头,他们自然不觉得这件事情跟他们相关。” 述律熙说道“可汗,您的意思是……” 耶律焱淡声说道“南边关口近日来出现一群劫匪,北运的粮食已经很久没运进契丹了。” 马昭明惊讶地问道“南边什么时候有劫匪?反了他们了,老子现在就率兵歼灭他们。” 述律熙反应很快,笑道“可汗英明。” 马昭明依旧在云里雾里,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述律熙给他掰开揉碎讲述了一遍,马昭明挠着脑袋说道“原来是做戏啊,我还以为真有什么劫匪。” 述律熙想到了什么,看着耶律焱问道“可汗,和亲来的和慧公主,您真的要接纳她吗?” 马昭明一听也来了兴致,说道“可汗,和慧公主跟后梁可大有渊源,后唐此举明显是要挑拨我们跟后梁的关系,咱们可不能上当。” 耶律焱没有接话,后背靠着椅子说道“你们还记得睿王爷吗?” 述律熙愣了一下,说道“记得,这件事情跟睿王爷有什么关系?” “和慧公主是他的长女。” 述律熙和马昭明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 耶律焱说道“就当是报答睿王爷的恩情,本汗会优待他的女儿。” 述律熙说道“也只好这样了。” 李娴韵到了地方之后,发现萧敌鲁已经睡着了。 霍顿见李娴韵来,心里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说道“王妃,萧大人一直昏睡,这是不是不正常?” 李娴韵没有说话,而是坐下来给萧敌鲁号脉,她面容沉静,不觉让人屏气凝神。 号完脉之后,李娴韵将萧敌鲁的胳膊放了回去,抬眼看着霍顿说道“你不用担心,萧大人身体比较虚,昏睡过去也正常。 再加上他这几日没怎么进食,身体虚也是必然的。” 霍顿震惊地看着李娴韵,她真是神了,只是号了一下脉,就知道萧大人没有好好进食,这也太厉害了吧。 “萧大人从三日前病情恶化之后,便没怎么进食了。”霍顿如实说道。 010 尽心尽力 李娴韵说道“得给他喂点东西才行,要不然身体撑不住。” 霍顿皱眉道“可是萧大人现在喂药都费劲,怎么进食呢?” 李娴韵没有回答,而是款款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说道“带本妃去膳房看看。” 霍顿愣了一下,侧身说道“好,王妃这边请。” 李娴韵在霍顿的带领下,走过长长的鹅卵石路,穿过绿意盎然的连廊,连廊顶端是缠绕着的棕褐色的葡萄藤,密密的藤蔓上碧绿的枝叶茂密,绿叶间是一串串大而水润的葡萄。 在和亲的路上,李娴韵便发现契丹的瓜果多而丰富,庄稼却少得可怜。 李娴韵来到膳房,一进膳房便闻到一股十分油腻的烤肉味道,契丹人多以肉食、奶茶和馕饼为主,清淡的食物较少。 萧敌鲁现在身体比较虚弱,胃口不好,要吃些养胃清淡的食物才行。 膳房中的仆从见李娴韵来了,皆向她曲臂行礼道“参见王妃。” 自从耶律焱承认她的身份之后,宫里的人对她也不敢怠慢。 李娴韵环视四周,问道“有小米吗?” 膳房的掌事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生的人高马大,很符合契丹人的体格。 只听他说道“有是有,只不过已经好久没用了。” 李娴韵说道“拿来给本妃看看。” 掌事让人将一袋小米从犄角旮旯里找了出来,但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用,小米已经生了米虫,灰色的虫子干死在袋子上面。 掌事的说道“王妃,这不能吃了,卑职让人去集市上买吧。” 李娴韵说道“一来二去,太麻烦,生虫子的小米也是可以吃的。” 睿王爷很小的时候流落民间,被一户农家收养,成年后在乡下娶妻生子,作为睿王爷的长女,李娴韵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跟着爹娘住在乡下。 当时,家里面很穷,上顿吃了没有下顿,从米市买来的廉价小米白米都是生了虫子的,洗洗也能吃。 李娴韵让人烧火烧水,自己则拿来干净的碗将小米舀了一些。 幽兰走上前说道“主子,奴婢来吧。” 李娴韵没有给她,而是说道“幽兰,你打些清水,端到内室,让他们给萧大人擦擦脸、脖子和手。” 幽兰说道“是!” 李娴韵将小米倒在大一点的铁碗里,盛上清水,水面上立刻浮起了几个干瘪的米虫。 她用手搅了一下,水变得污浊起来。 李娴韵将水倒掉,又换上干净的水,小手抓起米慢慢地揉搓。 三四遍水过后,小米终于露出了金黄的本色。 李娴韵将洗干净的小米,倒入黑色铁锅中,将厚重的铁锅盖子盖上。 膳房里的人见状无不震惊,本以为李娴韵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小姐,没想到干活竟这般利落。 水很快烧开了,李娴韵打开锅,用大铁勺子将粥推了推,然后盖上铁锅盖子,却只盖住一半,这样粥沸了就不会溢出来了。 李娴韵让人将柴火抽了出来,只在锅底留了木炭。 小火慢煮。 李娴韵对霍顿说道“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把小米粥盛出来了。以后就按照这个方法熬粥给萧大人吃。” 霍顿曲臂行礼道“是!” “带我去熬制汤药的地方看看。” “是,王妃这边请。”霍顿说道。 熬制汤药的房间就在膳房的后面,在一个院子里,由一条宽大的青石路连接,石缝间生着嫩绿的青草。 这几日是阴天,时不时有小雨落下,土壤黝黑潮湿,偶尔能看到新出土的新芽。 进入汤药房,入眼的就是一整墙的柜子,约莫有百余个小柜子组成,每个小柜子里就是一种药材,但是却没有贴标签进行区别,找起药材来很费劲。 药炉燃着火焰,熬药的砂锅里药汤滚沸,冒着白烟。 房间里很闷热,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受了耶律焱的吩咐,熬药的地方有专人守着。 看到李娴韵过来,那人立刻站起身行礼道“参见王妃。” 李娴韵“嗯”了一声,走过去,舀了一小勺汤药,放在鼻尖,闻了闻,并没有任何异样,便放下勺子对熬药的仆从说道“火候小一些。” “是,王妃。” 做完这些事情,李娴韵又回到萧敌鲁所在的地方,伏案写了药方。 萧敌鲁的情况比想象的严重,需要每天更改药方进行调理。 李娴韵写完药方,又教御医如何摁穴道按摩,一天给萧敌鲁按上三次,这样身体恢复得快一些。 011 王妃是王妃,你们是你们 因为昨夜的妙手回春,大多数御医对李娴韵的医术比较信服,但是也有不相信她的。 他们认为李娴韵根本没有两把刷子,昨夜纯粹就是瞎猫碰个死耗子。 李娴韵又岂会看不出这些人的想法,但是眼下救人要紧,她并没有在意。 世间诸多事情,如果件件都计较,岂不累死了? 在李娴韵的指导下,乌木给萧敌鲁刚按摩了遍,霍顿便端着喷香的小米粥过来了。 他走到李娴韵身边说道“王妃。” 李娴韵说道“把他扶起来。” 乌木立刻慢慢地将萧敌鲁扶了起来。 李娴韵端起碗,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子粥,准备给萧敌鲁喂饭。 她可是王妃,怎么能给臣子喂饭呢? 霍顿慌忙伸手接碗,说道“王妃,我来喂吧。” “无妨。” 耶律焱能给萧敌鲁喂饭,她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况且在契丹,诸多事情都要仰仗耶律焱,他的事情总要尽心尽力才行。 霍顿本以为喂不进去,没想到萧敌鲁竟然一口一口吃了下去,没一会儿功夫瓷碗便见了底。 霍顿高兴地说道“卑职再去盛一碗。” 李娴韵说道“不用了,萧大人这几日没怎么进食,突然暴饮暴食,对脾胃不好,慢慢地增量就好。” 原来如此,霍顿挠着头,憨憨地“哦”了一声。 快到午时,李娴韵又嘱咐了霍顿几句,便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昨晚没怎么睡,上午又一顿子忙活,李娴韵有点支撑不住了。 吃午饭的时候,几乎要闭上眼睛了。 卓玛看着李娴韵稚气未脱的小脸儿,据说她已经过了十八岁,但是天生一张精美肉嘟嘟的娃娃脸,显得她跟个小孩儿一般。 尤其是现在吃着饭也能睡着,率真又可爱,完全没了在大妃和南郡主面前的犀利。 吃过饭,李娴韵已经困红了眼睛,看着幽兰和卓玛说道“本妃困了,睡一会儿,你们也睡一会儿吧。” 幽兰说道“好。” 卓玛愣住了,她还没有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主子。 看着李娴韵娇弱的背影,卓玛看着幽兰问道“咱们不去侍候吗?” 幽兰说道“不用,主子会把自己收拾得明明白白,咱们去了只能添乱。” 这倒又让卓玛震惊了一回。 李娴韵卸了妆容,躺在偌大的床榻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睡着前想的是要给床榻按个蚊帐,这样就不怕蚊子咬了。 她是那种特别招蚊子的体质。 耶律焱处理完公务以后便去了萧敌鲁所在的宫殿,进门便看到霍顿和几个内侍在床榻边打瞌睡。 这几日,萧敌鲁身上不好,宫中的人都没怎么休息。 眼见着萧敌鲁身体越来越好,大家思想上也有些松懈了。 不知不觉便打起了瞌睡。 耶律焱见状脸色阴沉。 金乌看懂耶律焱的神色,上去往内侍身上各踹了一脚,到了霍顿那里本来要踹下去的,最终收了回去,谁叫他打不过霍顿呢? 他使劲拍了拍霍顿的肩膀,霍顿立刻清醒了,与几个内侍向耶律焱跪下行礼道“可汗恕罪。” 耶律焱不悦道“你们就是这么看护萧大人的?” 霍顿瑟瑟发抖道“启禀可汗,王妃上午在这守了一上午,给喂了药,还给喂了小米粥,也让人给萧大人按了摩,擦了身子,眼见着萧大人也越来越好了,我们就……” 耶律焱没想到李娴韵从大妃宫中出来竟又折返了回来,而且做了这么多事情。 霍顿见耶律焱的神情有些许松动,说道“对了,王妃还说萧大人的药方要一天一变,她每天都会过来。” 耶律焱看了霍顿一眼,走到床边,淡声说道“王妃是王妃,你们是你们,再让本汗发现你们玩忽职守,就滚到边关去。” 霍顿等人慌忙说道“是!” 耶律焱垂眼看着萧敌鲁 ,他虽然在昏迷,但是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你说萧大人进食了?”耶律焱问道。 霍顿说道“是的,王妃亲自熬制了小米粥,还亲自喂萧大人吃饭。” 耶律焱面上有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本以为她跟历朝历代和亲而过来的高门贵女一样适合供在神龛里,没想到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 睿王爷教育出来的女儿果然不一样。 萧敌鲁能够吃下饭,说明他的身体好了很多,耶律焱放心了不少。 012 可汗,您是怕有人欺负王妃吗? 大妃宫中,高门贵女散去之后,宫中又变得一片宁静。 古丽靠在床边的软榻上看书,她枕着舒适的软枕,窗外树枝摇曳,聒噪的蝉鸣时不时传来。 荣格将一杯茶毕恭毕敬放在桌案上,站在一边陪侍。 古丽翻了一页书,看似随意地说道“想问就问。” 荣格这才说道“大妃,您真的就这么放过那个和亲来的女人了吗?” 古丽说道“急什么,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时间,眼下因为齐儿的事情可汗对本宫颇有微词,不能再明着起冲突了。” “今日看那些女人见风使舵的嘴脸真的让人生气。”荣格替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 那些人在主子面前说得千般万般好,说什么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可是那个女人一提起可汗,竟没一个人再敢吱声。 古丽说道“欲速则不达,见小利而事不成。可汗大权在握,她们自然不敢得罪,但是前朝和后宫毕竟有区别,一个初来乍到且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而已,不足为惧。” “大妃说得是。”荣格笑道。 古丽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以后沉得住气些,白跟了本宫这么多年。” 荣格曲臂行礼道“奴婢记下了。” 耶律焱在萧敌鲁那里呆了片刻,便打算回自己的寝宫看看。 他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打算换件衣服。 他是一个大老粗,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军营里生活,打仗时两三个月不洗一次澡,天天就着血腥味儿睡觉,没有清贵公子的娇气。 可是今日不知怎的,身上的衣服总觉得有些不舒服,想回宫换一件。 离寝宫紧有百八十米,便有侍卫策马追了上来。 到了近前,那侍卫跪在耶律焱面前,曲臂行礼道“启禀可汗,有紧急军情。” 耶律焱淡声说道“起来吧。” 他说着看了汗宫一眼,便打算离开,紧接着便听到卓玛的声音。 “王妃,外面日头大,您需要什么东西告诉奴婢,奴婢带人去领吧。”卓玛看着李娴韵的小身板说道。 她才跟李娴韵相处了半日,竟然对李娴韵生出了怜爱之情,这也太奇怪了。 李娴韵说道“本妃睡了一个时辰,也想出去转转,没……” 没事的。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不远处长身而立的耶律焱,她的话头猛的顿住了。 耶律焱的身后站着几个魁梧的侍卫,但是论起魁梧来,他们可都被耶律焱给比下去了。 李娴韵愣了一下,耶律焱不是说会回来很晚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她带着侍女和一众内侍走过去,向耶律焱曲臂行礼道“参见可汗。” 耶律焱看着她的小脸儿,应该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她的眼睛有些红润,却格外澄澈。 “干什么去?”耶律焱看了一眼她身后跟了许多人,问道。 李娴韵说道“臣妾想去内务府看看有没有可以布置寝宫的东西。” 耶律焱看着她“嗯”了一声。 李娴韵问道“可汗,晚上要给您准备饭吗?” 耶律焱愣了一下,还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吃饭,心中生出一丝异样来。 “不用给本汗准备饭。” “好。” 李娴韵说完向耶律焱行了一礼,便带着一众侍女和内侍离开了。 她睡醒之后把寝宫上下看了一遍,有很多地方需要布置一下,领的东西应该不少,所以带的人手多了一些。 耶律焱最终还是回到寝宫换了一件宽松舒适的衣服。 耶律焱看了一眼侍候他更衣的金乌说道“你跟过去看看。” 金乌愣了一下,张口说道“可汗,您是怕内务府的人会为难王妃吗?” 耶律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多嘴。” 金乌抿嘴笑了,向耶律焱行了曲臂礼,说道“属下这就去看看,绝不让人欺负王妃。” 耶律焱看着他欠揍的笑脸,就差踹上去了。 他对着 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量身而作的软剑放在腰间。 李娴韵到了内务府,内务府的人见李娴韵来了,面儿上不敢薄待,该有的礼节都有。 但是要领的东西一样没有。 幽兰冷声说道“那你让我们进去看看。” 内务府的掌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笑面虎一样,笑着说道“这不合规矩。” 幽兰气极,说道“那我们要的东西,你一样没有,又不让我们进去看看,分明就是为难人。” 卓玛虽然侍候了耶律焱很多年,但是毕竟是侍女,没什么实权,即使知道掌事的故意为难,也不好说什么。 掌事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笑道“怎么会呢?实在是规矩使然。汉人不常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吗?到了哪里都是有规矩的。” 013 那就按规矩来吧 李娴韵见状,看着卓玛问道“卓玛,按照契丹的宫规,以下犯上要受什么惩罚?” 卓玛向李娴韵行礼道“启禀王妃,按照宫规,以下犯上者当杖责三十,驱逐出皇宫,永不录用。” 李娴韵冷声说道“那便按照规矩来吧。来人,把她带到院子里,先杖责再驱逐,永不录用!” 李娴韵虽然生的柔弱,但是说话干脆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有汗宫中的内侍将掌事的架了出去。 那掌事的说道“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大妃的人,你们打我就是对大妃不敬!” 李娴韵淡声说道“大妃为人宽厚,岂容你在这里污蔑?本妃替大妃教训你这个以下犯上,污蔑上主、挑拨离间的奴才!动手!” “是!” 汗宫中内侍也不是吃素的,得令之后,拿了家伙便对那掌事一顿乱打。 金乌进来的时候,便听到内务府掌事凄厉的哀嚎。 幽兰和一个侍女站在旁边数数,监督板子是否打够了。 那认真的模样相当滑稽。 金乌没有惊动旁人,只就近问了一个内侍,得知李娴韵已经带着卓玛进到内务府里面了。 看来不需要他做什么,可汗的顾虑有些多余了。 金乌退了出去,向耶律焱复命去了。 今日的王妃又让他刮目相看了。 明明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但是做起事情来一点儿都不心慈手软。 内务府里面,李娴韵看着仓库里的东西,那掌事的果然是骗人的,这里面她需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有。 她让人取了软纱,准备做蚊帐,又取了硬一点的纱布准备做纱窗。 另外又取了针线、布料、木材等很多现在或者将来会用得上的东西。 既然已经把内务府的掌事打了,在大妃那里又被记了一笔,那索性多拿点东西。 宫中来往的侍女内侍看到李娴韵带着汗宫中的人大包小包地从内务府出来,有种内务府被打劫的感觉。 王妃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一看就是借了可汗的势,王妃这般得宠,以后更不敢得罪了。 宫人们瞬间明白自己该怎么对待这新来的王妃了。 李娴韵带着人满载而归,一回到汗宫就开始忙碌起来,他给内侍交代了任务。 汗宫的院落很大,有好几座亭子和假山,绿树成荫,可是却缺少花草。 没有花朵的装饰,汗宫显得单调无趣极了。 李娴韵准备在西边的角落开辟出一片花圃来,种上喜欢的花草,再做个秋千。 她让内侍们把地翻一遍,在四周做成田埂子。 李娴韵自己则带着侍女们做蚊帐。 契丹的蚊子又大又黑,被咬一口就会起又红又大的包,好几天才下去。 她来契丹的路上便做了好些个驱蚊的香囊。 有香囊加身,身上才没有被咬,可是晚上睡着了,四仰八叉的,香囊早不知道滚哪儿去了,她又是招蚊子的体质,很容易被蚊子咬。 所以做蚊帐迫在眉睫。 李娴韵从陪嫁过来的箱底里摸出裁衣尺,丈量了床的尺寸,同时让幽兰做笔录。 然后将从内务府搬来的木头,摆在院子里。 卓玛看到李娴韵从陪嫁的箱子里拿出了锯子、钉子、锤子还有一个大铁罐子,那铁罐子在开口处被包裹得密密层层的,生怕有东西流出来一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看到这些,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别的女人带来的陪嫁大多是金银首饰或者是衣衫布料,王妃带来的可都是硬家伙。 真看不出来王妃柔柔弱弱的,竟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不过令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李娴韵抬起纤纤玉手将袖子用丝带捆在身后,拿着锯子锯木头。 动作娴熟极了,木头在李娴韵的手里变了样子。 卓玛彻底惊呆了,王妃连这个都会?!! 幽兰看出卓玛惊讶的神情,笑道“王妃可喜 欢做家里的物件儿了,王府里的桌椅板凳都是王妃做的,舒适又美观。” 这是怎样的宝藏王妃啊。 李娴韵将木头削成粗细均匀、长短不一的形状之后,便把木头钉在了一起,几锤子下去,一个支撑蚊帐的长方形木架子便成型了,简直跟变戏法一样。 李娴韵看着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对幽兰说道“剩下的就靠你们了,本妃累了,要去歇歇。” “是。” 幽兰说着把铁罐子打开,里面是棕色的生漆,涂在家具上不仅美观,而且还能避免木头生虫子。 她带着侍女们一起刷漆。 幽兰随她的主子,做事很是利落,刷出来的漆又平又亮。 014 王妃,大妃找您过去问话 李娴韵净了手,便坐在廊下喝茶。 看看院中的进度,再看看天色,今日蚊帐是做不好了,而且刷过漆的木头也得晾晒一下,要不太湿,味道太大。 契丹的天气干燥,生漆晾一下午和一晚上,明日应该就干了,到时候将木架子钉到床上,再布上软纱,蚊帐就做好了。 不过做纱窗还是挺简单的,姑且先做几个纱窗应应急吧。 李娴韵带着众人做了约莫四五个纱窗,大妃宫里的荣格便来了。 李娴韵放下手里的活计,心道人总算是来了。 荣格面无表情地说道“王妃,大妃找您过去问话。” 卓玛如临大敌,在李娴韵旁边低声问道“王妃,奴婢要不要去请可汗来?” 李娴韵摇了摇头,她可不觉得跟耶律焱有那么熟,而且耶律焱之所以对她还不错,不过是看在她救了他的恩师的份儿上,刚挣来的的好感,她可不想这么磨没了。 李娴韵低头看了看衣裙,上面有木沫还有灰尘,不方便见人,便说道“你们接着做纱窗,本妃换件衣服。幽兰,卓玛,你们跟本妃进来。” “是!” 三个人向偏殿走去。 荣格心内了然,可汗和王妃并没有住一起,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像外界传得那么好,不觉轻蔑地笑了一声。 没有可汗撑腰,王妃什么都不是。 李娴韵换好衣服之后,让卓玛和幽兰带着东西,一起向大妃宫中走去。 路上遇到的宫人皆贴墙而站,跪下行曲臂礼。 待人走远了之后,宫人站了起来。 一个宫人说道“听说王妃把内务府的掌事给打了,现在就要被大妃治罪了。” “当时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飞得高摔得狠。” “我就说,一直以来可汗不近女色,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喜欢上了王妃?” “后宫还是大妃的天下。” “看吧,王妃此去,非得被大妃剥层皮不可。” 李娴韵来到大妃宫中,古丽端坐在主位上,旁边有多个侍女侍候,最边上是瘫坐在椅子上的内务府掌事。 她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此时正恶狠狠地看着李娴韵。 李娴韵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走到近前,曲臂行礼道“参见母妃。” 古丽冷眼看着她,冷声说道“你可知罪?” 李娴韵一脸懵地问道“母妃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内务府掌事怒不可遏说道“你私闯内务府,还让人打了奴婢,刚发生的事情,王妃就忘记了吗?” 李娴韵说道“你借着母妃的名义嚣张跋扈,做尽坏事,败坏母妃名声,打你三十大板都是轻的。” 古丽冷笑一声,讥讽道“莫要胡说,阿曼为人宽厚、尽职尽责,倒是你,不守规矩,横冲直撞,哪有王妃的样子?” 李娴韵说道“母后,您善良仁慈,总是以最大的善心看待别人,有些小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公报私囊,以权谋私,欺骗您。” 内务府的掌事闻言,怒道“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李娴韵行礼道“母妃,儿臣虽然是初来乍到,但毕竟是王妃,一个小小的掌事竟然对儿臣大吼大叫,儿臣能不打她吗?” 古丽瞥了李娴韵一眼,冷声说道“你没听说过兔子急了会咬人吗?老实人被欺负急了,自然会出言不逊。” 内务府掌事得意洋洋地看着李娴韵,说道“大妃英明。” “是的,儿臣确实是被逼急了,所以才调查了内务府掌事,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吓一跳,她竟然贪污受贿,而且笔笔都记录在您和九王爷的名下。” 古丽闻言,脸色如雷雨前的天空阴沉可怕极了。 阿曼说道“你胡说!!” 李娴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让幽兰将两本账册递给荣格,说道“母妃,这是内务府掌事贪污的钱款,及钱款的去向,皆一一在册。” 内务府掌事看到那两本账册,脸瞬间变得煞白了。 她明明藏的很好,她们是怎么找到的。 古丽不相信地接过账册,只看了一眼,便睁大了眼睛。 账册上面清晰记录着内务府的财务的走向,其中一部分给了大妃宫中,另一部分折合成银两送给了九王爷耶律齐。 古丽怒视着阿曼。 阿曼早吓得大汗淋漓,她是做了私账,都说狡兔死走狗烹,她想等到那一天的时候,要挟大妃和九王爷,保全性命,没想到竟然被李娴韵翻了出来。 她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匍匐在古丽的脚下,哀求道“大妃明鉴,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是王妃诬陷卑职的!” 古丽狠狠地将她踢开。 诬陷?上面的条目有鼻子有眼,李娴韵初来乍到,根本不可能知道,怎么诬陷?! 015 发了好大的火 李娴韵说道“母妃,上面人证物证俱在,一查便知。请母妃让人调查,还儿臣一个清白。” 古丽闻言,脸色都变了。 上面是她和九王爷贪墨公款的证据,让她怎么调查? 谁会傻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古丽冷声说道“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满嘴谎言的刁奴拉出去喂狗!” 阿曼还想求饶,被宫人用东西塞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被拖走了。 这种事情李娴韵在后唐也见到过,这些宫人相当有手段,只要想不让人说话有千般万般的方法。 古丽看着李娴韵,嘴角挂着慈爱的笑意,说道“王妃,你今日维护了本宫的名声,本宫甚是感动。荣格,去把西域进贡来的和田玉首饰拿来。” 荣格忙说道“大妃,这是您最喜欢的首饰,您都舍不得戴。” 古丽不悦道“让你拿你便拿。” 荣格只好去里间将一个十分精美的首饰盒拿来,很不情愿地走到李娴韵跟前,打开。 幽兰和卓玛只看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首饰盒内是一套和田玉首饰,有手镯、扳指、项链,还有头钗,玉体翠绿欲滴,澄澈明亮,很是好看。 李娴韵向古丽行礼道“多谢母妃厚爱。” 幽兰闻言,将首饰盒盖上接了过来,看到荣格很是憋屈的神情,心中甚是愉悦。 古丽斜靠在椅子扶手上,懒懒地说道“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 幽兰说道“账……” 李娴韵看了幽兰一眼,不让她再说下去,然后向古丽行礼道“儿臣告退。” 出了宫门,卓玛还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王妃,大妃竟然给了您这么贵重的首饰,为什么啊?” “心虚。”李娴韵说道。 幽兰问道“主子,您怎么知道内务府的主事贪赃枉法?” 李娴韵笑道“像内务府掌事这种肥差没有几个人能经得住盘查,这个阿曼为人尖酸刻薄,阳奉阴违,一看便不是个尽忠职守的。” “所以您才让我们翻她的账本?”幽兰笑道,“那您是怎么知道真正的账本藏匿的地方?” 李娴韵笑道“钟鸣鼎食之家总会在家里做一些暗格,宫中更是常见,阿曼用的桌子体积大,抽屉小,一看便是做了暗格的。” 卓玛说道“可是暗格的开关那么隐蔽,您是怎么发现的?” “等你经常跟器械打交道,自然而然就能摸到门路了。”李娴韵笑道。 卓玛由衷地说道“原来如此。” 她对李娴韵又增添了几许钦佩。 李娴韵离开之后,古丽发了好大的火儿,她将桌子上的茶杯器皿通通扫落在地上,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荣格赶紧让侍女把碎了的茶杯收拾了,说道“主子息怒。” 古丽恶狠狠地说道“这个贱人,本宫真是看走了眼,养了个白眼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想摆本宫和齐儿一道。” 荣格说道“主子,阿曼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就按本宫说的,喂狗!” 荣格说道“是!” 见荣格要离开,古丽张口说道“等等。” 荣格立刻停住了脚步。 “你派可靠的人,在她死之前务必弄清楚,账本的内容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荣格说道“是。” 古丽让人端了火盆,把两本账册扔到火盆里,火舌立刻将账本吞噬。 等荣格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账本已经被燃成了灰烬,冒着白色的烟。 她走到自家主子跟前,说道“主子,已经交代好了。” 古丽看着火盆说道“那个女人真是本宫的克星,有她在,本宫好不了。眼下,又有把柄在她手里,更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荣格说道“大妃,您不用忧愁,今日奴婢去可汗的寝宫,发现王妃和可汗是分开睡的,他们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 古丽惊讶 地看向荣格。 荣格点了点头,说道“千真万确。” 古丽说道“没有可汗插手,这就好办了。” 李娴韵回到汗宫,侍女们已经按照她的交代将纱窗都做好了,西边的田地也被翻置了一遍。 汗宫的宫人果然都是做事的好手。 李娴韵让大家都下去休息了,自己则去膳房做了冰粥给大家解暑。 期间,幽兰趁卓玛不在的时候,说道“主子,真是可惜了,没把账本拿回来,要不然可以拿来要挟大妃。” 李娴韵说道“账本上的内容本妃已经记了个大概,得空把它写下来便是。” 她的记性很好,但是账本上的内容实在太多,短时间内不可能把所有的都记住。 所以李娴韵做出了取舍,只记住几个大的金额以及经手的人,这些已经足够可以拿来挟制大妃了。 幽兰惊喜地看着自家主子。 李娴韵笑道“别看了,快点帮忙,把葡萄洗了,去皮去核。” “是!”幽兰笑道。 016 王妃真是人美心善(二更) 李娴韵在五六种去皮去核的水果里面加了冰沙、冰水和糖,一碗碗冰粥很快做好了。 卓玛和幽兰带着侍女们端着冰粥出来,给大家分了。 人人都有份。 宫人们无不感激涕零,他们是最低等的奴仆,没人把他们当作人看。 如今高高在上的王妃竟然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冰粥吃,把他们当做堂堂正正的人看,大家能不感动吗? “王妃真是人美心善,前天刚给我们一人一个香包,眼下又给各个房子做了纱窗,还亲自给我们做冰粥吃,对我们实在是太好了。” “是啊,自从有了王妃的驱蚊香包加身,我再也没有被蚊子咬过。” “王妃这般好,我们一定要好好为王妃效力才是。” “说的是。” “你们快尝尝,真的太好吃了,冰冰凉凉,解渴又降暑。” 宫人们刚吃了一口,便纷纷对李娴韵熬制的冰粥赞不绝口。 幽兰看着众人吃得津津有味,笑道“王妃说,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王妃不用跟我们客气。” “是啊,谢谢王妃的关心。” 卓玛和幽兰回到膳房,发现李娴韵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卓玛问道“王妃,您在做什么?” 李娴韵并没有抬头,而是淘着米,说道“不知道霍顿熬的粥萧大人吃不吃得惯,本妃熬一些给他送去。” 幽兰看着另外一口锅用小火慢煮着,问道“主子,这是什么?” “这是给可汗熬的银耳糯米粥,养胃的。”李娴韵看了一眼,说道。 卓玛笑道“王妃,您怎么知道可汗胃口不太好?” 耶律焱从小长在军营,打起仗来,吃饭没个点儿,伤了脾胃。 李娴韵看了她一眼,笑而不答。 到了晚间,李娴韵用完饭,便让幽兰端着自己熬制的小米粥向萧敌鲁的宫殿走去。 这次她在小米粥里面加了白米还有花生,味道和口感更软糯一些。 到了目的地,竟然发现耶律焱也在那里。 他正在廊下听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子汇报着什么。 耶律焱眉头轻锁,虎眸深邃,一副冰冷的模样,让人不敢接近。 耶律焱也看到了她,抬手做了个手势,述律熙不再说话了,而是顺着耶律焱的视线看了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述律熙一眼就看到了李娴韵,与她相比,他之前见过的美人就显得泯然众人了。 李娴韵美的柔和,毫无攻击性,是让人很舒服的那种美。 见到他们两个人停了下来,李娴韵带着人款款走了过去,向耶律焱行礼道“参见可汗。” 耶律焱看了一眼旁边的述律熙。 述律熙立刻会意,曲臂行礼道“参见王妃。” 耶律焱看得清楚,李娴韵只是向述律熙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这与别的女人委实不同。 要知道述律熙可是契丹有名的美男子,哪个女人不侧目相看? 李娴韵看着耶律焱说道“臣妾来给萧大人送点吃的,他吃饭了吗?” 耶律焱张开薄唇说道“霍顿让人熬了米粥,一口都没有喂进去。” “那臣妾去看看。”李娴韵说道。 “嗯。” 耶律焱说着给李娴韵让开了硕大的身躯。 述律熙看了一眼李娴韵的背影,又看向耶律焱,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李娴韵。 述律熙看着耶律焱抿嘴笑道“王妃很不一样。” 耶律焱收回视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述律熙知道自己僭越了,赶忙清了一下喉咙,说道“可汗,京城里的粮食也被秘密回收了,现在市面上没有一粒米。” 耶律焱淡声说道“只这些还不够,总要让这些大人们放放血。传令下去,京中百姓难以为继,朝臣于心不忍,每人愿捐出十石粮食。” 述律熙笑道“可汗这一招 真是釜底抽薪。可是有些人硬说没有粮食怎么办?” “那便折合成银两捐出来。做了这么大一场戏,总要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才行。” 述律熙曲臂行礼道“卑职这就去办。” 李娴韵进到内室便看到霍顿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霍顿挠着脑袋自言自语道“明明是按照王妃说的做的啊,为什么萧大人一口都不吃呢?” 李娴韵笑道“本妃来看看。” 霍顿看到李娴韵来了,眼睛都亮了,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说道“参见王妃。” 李娴韵看了霍顿手里的粥,米少汤多,稀稀拉拉,米味儿不浓,难怪喂不进去。 “本妃带了粥来。” 霍顿松了一口气,说道“多谢王妃。” 李娴韵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接过粥。 乌木很有眼力见儿地把萧敌鲁扶了起来。 太医院里最谦虚认真的就是他了。 萧敌鲁还是只能吃流食,李娴韵做粥的时候虽然加了花生,但是舀的时候全都给剩下了。 李娴韵搅动白色汤匙,舀了一勺子粥。 一路上,粥已经由热变温了,现在喂正合适。 霍顿惊讶地看到李娴韵轻而易举地把粥喂了进去,不佩服不行。 李娴韵说道“以后本妃熬粥给萧大人吃。” 霍顿闻言,感激不尽,说道“多谢王妃。” 一碗粥喂完,李娴韵打算明天再增加一点量,循序渐进。 她将碗递给幽兰,不经意间视线便扫到了耶律焱,他正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见李娴韵看了过来,耶律焱迈开长步向这边走来。 李娴韵抬手给萧敌鲁号脉,脉象日趋强劲。 耶律焱走过来,问道“怎么样?” “已经好了很多,今日醒了两次,但是每次醒的时间不长,随着调理和跟进,会慢慢好起来的。” “好。” 李娴韵站起身,看着耶律焱说道“臣妾先告退了。” “本汗,跟你一起回去。”耶律焱凝视着李娴韵说道。 李娴韵愣了一下,说道“好。” 耶律焱向霍顿交代了几句,便向外走去。 李娴韵跟在他的后面。 出了内室,两个人便并肩而行了。 耶律焱说道“恩师醒了两次,本汗都没有赶上。” 他的语气充满了落寞。 “等萧大人身体爽利了一些,醒得时间长,您就能赶上了。”李娴韵柔声说道。 耶律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仍旧能够隐约看清人形。 二人静静地走在石板路上,周身是契丹高大的建筑物。 月光皎洁,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小鸟依人,很是相配。 偶有鸟鸣传来,也有蝙蝠低飞而过,周围的一切静谧而美好。 就在这时,一声呵斥打破了宁静。 “走!”一个侍卫呵斥道。 接着便看到两个侍卫扭打着一个内侍走出来了。 见到耶律焱,两个侍卫愣了一下,慌忙押着内侍一并跪在地上行礼道“参见可汗王妃。” 耶律焱淡声说道“起来吧。” 被押解的内侍哭求道“可汗饶命,卑职是冤枉的!可汗饶……”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布团子便狠狠地塞到了他的嘴里,再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耶律焱转头看着李娴韵说道“走吧。” “好。” 一路上又碰到了几起这样的情况。 李娴韵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耶律焱的恩师萧敌鲁被人长期下毒,定然是宫里侍候的人出现了问题。 耶律焱定然会把后宫从上到下整顿一遍。 回到汗宫,李娴韵说道“可汗,您吃饭了吗?” 耶律焱说道“吃了一些。” “ 臣妾让人给您准备了糯米银耳粥,您要不要喝一点?”李娴韵问道。 “也好。”耶律焱看着她说道。 李娴韵向耶律焱行了一礼,便带着卓玛去膳房里盛去了。 各宫都有自己的膳房,所以不用走太远。 017 可有受伤?(一更) 耶律焱和李娴韵虽然都住在主楼,但是是分开住的。 耶律焱住在主殿,李娴韵住在偏殿,两个人的寝殿隔了长长的连廊。 耶律焱回到寝殿以后,换下朝服,穿上了一件轻便的灰色长衫。 整个人清爽极了。 他来到书桌跟前,拿起一本奏折看起来。 卓玛在门外恭敬地说道“可汗,王妃让给您端来了糯米银耳粥。” “进来。”耶律焱淡声说道。 卓玛推门走了进来,将银耳粥轻轻放在耶律焱的面前说道“王妃亲自为您熬的,说您公务繁忙,定然没有按时吃饭,这个粥是养胃用的,很适合您。王妃用小火煮了一个时辰呢。” 耶律焱看了卓玛一眼,说道“你很少这般替人说话。” 卓玛愣了一下,以为耶律焱生气了,遂行礼道“奴婢话多了,可汗恕罪。” 耶律焱没有说话,而是拿起汤匙舀了半勺子放进嘴里。 银耳粥清香可口带着一股清新的甜味,很是好喝。 他又舀了一大勺子喝了进去。 味道真的很不错。 卓玛将一个香囊拿了出来递给耶律焱说道“王妃还让奴婢把这个给您,说是驱蚊用的。” 耶律焱抬眼看去,一个黑底带金色睡莲花纹的香囊展现在眼前。 一看就是给男人绣的。 做工精细,很是好看,果然是有心了。 耶律焱接了过来,看着卓玛说道“谢谢你们王妃。” 卓玛开心极了,向耶律焱行了一礼,说道“奴婢告退。” 耶律焱张口说道“纱窗也是王妃带人做的?” 他一回来便发现了异样。 卓玛说道“是的,王妃给主楼和下人房都做了纱窗,还给我们每个人一个香囊,防蚊效果很好。” 原来每个人都有啊,耶律焱心头有未名的滋味淌过。 他抬了一下手,卓玛立刻退了出去,怎么感觉可汗怪怪的。 卓玛刚走,耶律焱把香囊收入袖口,淡声说道“出来吧。” 立刻有一个黑影子出现在窗外,那人跪下行礼道“启禀可汗,属下追捕的逃犯逃窜进王妃的寝宫,属下……” 他随即没有说下去,因为耶律焱已经站起身大步向偏殿走去,椅子挪动的声音很大。 李娴韵给耶律焱盛好糯米银耳粥之后,便带着幽兰回到偏殿,刚到内室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扮有一股辛辣的草药味儿。 李娴韵常年跟药材打交道味觉和嗅觉都比常人灵敏。 她抓住幽兰的手,使劲握了一下,说道“幽兰,本妃在膳房忘了一样东西,你陪本妃去取一下。” 幽兰看到李娴韵的神色不对,当即反应过来,顺势说道“好。” 二人转身向外走去。 窜入的逃犯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便想抓个人质。 李娴韵感受到身后的响动,将幽兰一把推出门外,自己则转身向声音的方向举起胳膊,射出袖箭。 与此同时,身后一个健壮的手臂将她拉入怀中。 李娴韵以为贼人有同伙儿,向来人射出一箭。 那人躲闪极快,袖箭砰一声狠狠地射在了柱子上。 李娴韵此时也看清了来人,张口说道“可汗。” 耶律焱只看了她一眼,便把她护在身后,从腰间抽出软剑,只挥舞了一下,逃犯便轰然倒在地上。 李娴韵看着地上的尸体,面门处有细长的一道伤口,向外渗着血水,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他是命中要害而死,从刀法还有那人错愕惊骇的神情上可以看出来耶律焱的刀法极快。 耶律焱沉声说道“进去仔细搜查。” 金乌和卓玛立刻进去查看,另有侍卫进去收拾尸体。 李娴韵张口说道“小心刀刃,他的刀刃上淬了毒。” 耶律焱定睛看去,逃犯的刀刃上留有一抹鲜血,血色已经变成了黑色,果然是刀染剧 毒。 “按照王妃说的做。” 侍卫忙曲臂行礼道“是!” 耶律焱转身看着李娴韵,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问道“可有受伤?” 李娴韵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她顿了一下,说道“但是他身上的袖箭得给臣妾。” 抬尸体的侍卫闻言,将逃犯左臂膀上的袖箭拔了出来,递给李娴韵。 李娴韵正想伸手去接。 耶律焱却先于她接了过来,伸手的功夫,便有人递过来一方软布。 他将上面的血渍擦了擦,看似随意地递给李娴韵。 李娴韵没想到他心思竟这般细腻,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娇红的唇瓣,说道“谢谢。” “您能把柱子上的袖箭也给臣妾拿下来吗?” 既然已经麻烦了一次,那便麻烦第二次好了。 耶律焱仰头看去,正是刚才被他躲过的袖箭,射入柱子得有一寸深,方才若不是他躲闪及时,一定负伤在身。 本以为她是弱柳扶风的柔弱女子,没想到竟是一个小刺猬。 耶律焱脚尖轻点,飞身而起,将袖箭拔了下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利落。 “给。” 李娴韵接了过来,捋开袖口,将两只袖箭塞回箭匣。 耶律焱拿起她的手腕。 李娴韵有一丝慌乱,但是看到耶律焱只是看她的箭匣,吹皱的一池春水恢复了平静。 “这是你做的?” 李娴韵“嗯”了一声,说道“防身用的。” 耶律焱把她的手腕放了下来。 李娴韵把手背在后面,只感觉被他握过的地方,手腕有些烫。 “可汗,您等我一下。”李娴韵看了一眼耶律焱说道。 她走到房间里面,打开柜子,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耶律焱,说道“可汗,他的刀刃上淬了竹节青,一个时辰若没有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耶律焱握着瓷瓶说道“谢谢。” 他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尸体已经被抬走,几个侍女正在清理大片的血迹,房间充斥着血腥味儿。 “今晚这里不能睡了,你去本汗那里睡。” 李娴韵刷一下热血上头,说道“不用,臣妾去幽兰那里睡一晚。” 耶律焱看了她一眼,转身向主殿走去,说道“别忘了你是王妃。”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卓玛走上前说道“王妃,给您把睡觉的衣服收拾一下吗?” 她是巴不得李娴韵和耶律焱同房。 虽然相处了短短两日,但是卓玛已经对李娴韵喜欢得不行了。 018 同床共枕(二更) 幽兰则担忧地看着李娴韵,说道“王妃。” “没事。”李娴韵说道,“也就是一晚上,你们把我睡觉的衣服收拾一下。” 耶律焱回到主殿之后,将瓷瓶递给金乌,说道“把解药给拓拔澈送去。” “是!”金乌说道。 暗卫拓拔澈在策马就诊的路上,突然口吐鲜血,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同行的夜朗慌忙翻身下马,将他扶坐起来,焦急地说道“大哥,你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医馆了。” 拓拔澈死命握住夜朗的手说道“没用的,我身中剧毒,不行了,你……你帮我转告给可汗,告诉可汗我拓拔澈不能再为他尽忠了,下辈子再报答他的恩情。” 夜朗的眼泪滚落下来,说道“大哥,你不要这么说,我现在就把大夫抓来给你看病。”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拓拔澈紧紧地拉住,说道“不用多此一举了。” 夜朗哽咽着说道“大哥……” 就在这时,远处有强劲的铁蹄划破暗夜的宁静,有三个十分健壮的人策马而来。 夜朗以为是敌人来了,眼神冰冷,将手按在兵器上。 近了才发现是金乌带两个侍卫赶来了。 金乌翻身下马,蹲在拓拔澈的身边,从怀里拿出小瓷瓶,揭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拓拔澈说道“可汗知道你身中剧毒,让我给你送解药。” 夜朗惊喜地看着拓拔澈说道“大哥,你有救了!” 拓拔澈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接过解药放到嘴里,生生吞了下去。 “多谢可汗相救之恩。”拓拔澈无比感激地说道。 金乌想说是王妃给的解药,但是又觉得可汗和王妃夫妇一体,不用说得这么细。 他和夜朗一起扶起拓拔澈说道“走吧,我带你回暗庄歇息。” 二人扶着拓拔澈上马,夜朗与他共骑一骥向郊外的暗庄进发。 耶律焱沐浴过后,脱了外衫,坐在床边,正打算休息,便听到李娴韵在门外说道“可汗。” “进来吧。”耶律焱说道。 磨磨蹭蹭过去这么久,人终究是来了。 她若是今晚不来,他也不打算追究,毕竟今天她又帮了他。 李娴韵穿着白色的上衣长裤,衣服虽然宽松,却更显得她娇弱可人。 她披散着齐腰长发,抱着软枕薄被走了进来。 李娴韵睡觉之前总要沐浴一下,本来想着带着睡觉的衣服来,但是一想到要在耶律焱面前宽衣解带实在不妥,干脆换上睡觉的衣服直接来了。 她故意磨磨蹭蹭,想着来的时候耶律焱睡着了,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到幽兰的房间里睡觉。 所以只试探性地在门外小声唤了一声,耶律焱竟然回应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心里又将想了很多遍的事情盘算了一遍,耶律焱是有名的不近女色,而且新婚当日便说除了感情可以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也就是说耶律焱应该是有喜欢的人。 有喜欢的人,更不可能对她做什么了。 况且,她虽然与耶律焱只见了几面,但是能看得出来他是非分明,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做出龌龊的事情。 所以今晚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 耶律焱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娴韵,一副乖乖的可爱模样,娇美沉静得好像空谷的兰花一般,不觉愣了一下,生生移开了视线,说道“睡吧。” “好。” 李娴韵抱着枕头软被走了进来。 耶律焱的房间到处都冷冰冰的,除了书籍便是兵器,而且是各种各样的兵器,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骇人的光芒。 睡在这样的房间不觉得压抑沉闷吗? 耶律焱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把房间观察了一遍,若是在军营适合做探查兵。 李娴韵看到耶律焱正看着她,便收敛了视线,来到床边,在离耶律焱较远的位置坐下,转身将软枕和薄被放在床上,脱了鞋。 爬到床上,站起身走到床里,将枕头摆好,薄被伸开,掀开一角被子坐了下来,将薄被盖在身上,乖乖躺了下来。 耶律焱其实不必跟李娴韵同床共枕的,只是宫里将他们俩分开睡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他倒没有什么,李娴韵却不一样,有些人会更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当然今日大妃也没有占到便宜。 耶律焱虽然公务繁忙,但是宫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 他脱了鞋子,掀腿上床,躺了下来。 转头便看着李娴韵拥被大睁着眼睛看着他。 耶律焱问道“怎么了?” 李娴韵有些歉疚地说道“我睡相可能不太好看。” 耶律焱看了她一眼,这个床榻能睡五六个人,还不够她翻腾的? “睡吧。” “嗯。” 李娴韵说完将薄被盖好,转过身,头朝里。 好小的一只。 耶律焱看了她一眼,转头甩了一下袖子,将床边的灯熄灭了,只留有远处的两盏照明灯。 李娴韵不觉转头看了一眼。 床边的两盏灯离得那么远,可是他甩袖的功夫便把灯熄灭了,耶律焱武功之高、内力之强,令人瞠目结舌。 李娴韵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这般同床共枕的,本应该失眠的,可是眼皮却沉得很。 兴许是白天干了很多活,又跟大妃斗智斗勇,委实累了,一粘枕头便睡了。 耶律焱也很快睡着了,但是常年在军营,他养成了睡觉很轻的习惯,稍微有点轻微的异动就会醒过来。 更何况来自床里的动静实在不能称得上小。 耶律焱也终于体会到李娴韵说她睡相不好是怎么回事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说这话的时候充满愧疚。 李娴韵睡着后一会腿伸到他身上了,一会儿踹了他一脚,前一刻脑袋在枕头上,下一刻就跑到中间睡去了。 转着圈睡觉,跟个孩子一样。 这一晚上耶律焱不知道被弄醒了多少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周还是蓝幽幽的,便有两个宫人推着夜香车各个宫的收夜香。 他们先去了汗宫。 汗宫的值夜内侍将夜香桶提了出来,说道“你们声音小一些。可汗和王妃还在睡觉。” 收夜香的宫人也是个八卦的,说道“听说可汗和王妃是分开睡的?” “谁告诉你的?可汗昨夜让王妃侍寝了。” “真的假的?” “我从不骗人。”汗宫的宫人得意洋洋又充满自信地说道,“你们不要听风就是雨,都是谣言。” “是是,以前可汗不怎么在宫里呆着,眼下王妃得宠,老哥见到可汗的日子也多了,定然是要飞黄腾达的,到时候可别忘了弟弟我啊。” “那是自然。” 019 小白是谁?(一更) 耶律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李娴韵正搂着他睡觉,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一只胳膊放在他的胸膛上,还有一条腿搭在他身上,俨然把他当做了抱枕一般。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白皙滑嫩的小脸儿上,她白皙滑嫩的脸蛋肉嘟嘟的透着娇嫩的绯红,睫毛又密又长,耶律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睫毛。 就在愣愣出神时,外面传来了响动。 耶律焱抬手将李娴韵的手和腿从身上拿下来。 李娴韵睡得很沉,依旧处在酣睡的状态,闭着眼,噘着嘴说道“臭小白,不让我抱,算了。” 说着翻了个身到床里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接着呼呼大睡。 “你……” 非礼勿视,耶律焱拿起软被将她的屁股盖上,起身穿衣服,再没有往床上看一眼。 出了内室,立刻有侍女侍候耶律焱洗漱。 幽兰和卓玛也在。 洗漱完毕,耶律焱接过白汗巾擦着手,看向幽兰淡声问道“小白是谁?” 幽兰没想到耶律焱会跟她说话,紧张地说道“小……小白是王妃养的一只大白猫,有……五岁了。” 奇怪,可汗怎么问起小白来了? 耶律焱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腰带,淡声说道“王妃正在睡觉,不要打搅她休息。” 一众侍女说道“是!” 耶律焱整理好衣衫,迈开长步向外走去。 卓玛欣喜地看向幽兰。 幽兰对她微微含笑,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可汗这般健壮,昨晚不知道主子能不能受得住。 昨日一定备受折磨吧? 若不是可汗吩咐不让打扰,她真想现在就冲进去看看。 金乌正在院子里跟内侍说着话。 “可汗今日没有早起练剑吗?”金乌问道。 “没有,一直睡到现在。” “那还真是难得。”金乌说道。 内侍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昨夜王妃宿在可汗房中了。” 金乌脸上皆是惊讶的神色,素来没见过可汗跟女人亲近过啊,王妃这么快就把可汗拿下了? “难怪可汗晚起了,果然成了婚的男人不一样。”单身汉金乌,好似很懂的模样。 虽然可汗和王妃成婚时,可汗在军营忙于公务并没有回来。 王妃可是一袭红妆进了汗宫的,也算是礼成了。 耶律焱武功高强,耳力超群,将金乌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清了一下嗓子。 金乌慌忙转头便看到自家可汗立在身后,心虚地行礼道“参见可汗。” 耶律焱淡声说道“拓拔澈怎么样了?” 金乌说道“回禀可汗,多亏了王妃的药,当时拓拔澈的脸都黑了,嘴唇发紫,喝了王妃的药之后,约莫半个时辰就恢复如初了。卑职按照您的吩咐,等今晨拓跋澈彻底好了以后才回来向您复命。” 耶律焱“嗯”了一声,走下台阶。 金乌慌忙跟了上去。 耶律焱和李娴韵同房的消息被传得尽人皆知。 当时萧敌鲁苏醒过来,耶律焱怕打草惊蛇,让人封锁了消息。 除了最先知道情况的人以外,阖宫上下,竟无人得知,耶律焱借机命人从容不迫地将后宫大换血,各个宫殿基本上都换成了他的人。大妃基本上被架空了。 从这件事情,足以看出耶律焱对消息的把控能力。 此次二人同房的消息,若是没有他的默许,断不会被传扬出去的。 南王爷姬学渊因为战功卓著,又作为两朝元老和唯一的外姓王爷,在契丹十分得势,产业遍布天下,南王爷府很是豪华,坐落于繁华街市上,那里是上京最好的地段,也是上京有名的富人区。 姬楚楚带着两个女将领从军营回来,刚下马,便有仆人牵住了缰绳。 “父王回来了吗?”姬楚楚边走边说道。 仆人说道“王爷回来了,一回来就问您去哪儿了。” 姬楚楚笑着跑进去。 姬学渊在书房听到自家女儿的声音,笑着走了出来。 姬学渊妻妾成群,儿子有五个,但是女儿却只有一个,十分宠爱。 “父王!”姬楚楚见到姬学渊,大声说着扑到他的身上。 姬学渊搂着她,笑道“想父王了吗?” 姬楚楚笑道“当然想了。” 她向姬学渊身后看了一眼,说道“大哥呢?” 姬楚楚的大哥姬祖清,是战功卓著的将领,此次跟着他的父亲姬学渊南下平乱。 姬学渊说道“你大哥好久没回上京了,去见朋友了。” 姬楚楚噘着嘴,说道“在大哥眼里,我都没有他的朋友重要。” “上京谁不知道,祖清最疼爱的就是你。”姬学渊笑道。 姬楚楚笑眼弯弯,搂着姬学渊的胳膊说道“父王,您给女儿讲讲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吧。” “好,但是讲之前,父王得给你看样东西。” 姬楚楚笑道“好啊。” 她说着,搂着姬学渊的胳膊就要向书房走去。 “不在书房。”姬学渊说道,“去马厩看看。” 姬楚楚酷爱骑马,喜爱良驹,姬学渊特意花大钱从马贩子手里买了一匹烈焰马,送给姬楚楚。 二人欢欢喜喜地向马厩走去,在穿过甬道的时候,听到两个侍女正在闲话家常。 一个侍女说道“你听说了吗?可汗跟王妃同房了。” “啊?这怎么可能?可汗从不近女色,怎么可能跟那个什么公主同房呢?”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宫中当值,他消息最是灵通,怎么可能有假?” “那咱们郡主怎么办,郡主可是对可汗一往情深啊……” 姬学渊未等她说完,便对身后的侍卫说道“把这两个嚼舌根子的刁奴,乱棍打死!” 两个侍女吓得白了脸,噗通跪在地上哭求道“王爷饶命,郡主饶命!!” 姬楚楚脸色十分难看,说道“算了,父王,她们说的也没有错。” “那不行……” 姬楚楚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哭道“父王,女儿求您了,别再让女儿丢脸了。” 她说完,哭着跑开了。 姬学渊草草地对侍卫说道“听郡主的吧,饶她们不死,但是以后休要在王府露面了。” 两个侍卫曲臂行礼道“是!” 两个侍女惨白着脸,磕着头,不停地说道“多谢王爷郡主不杀之恩,多谢王爷郡主不杀之恩……” 020 平静惬意的生活(二更) 姬楚楚马也不看了,一路小跑到自己的房间,扑倒在床上哭泣。 姬学渊很快便赶了过来,看到门口有几个张望的侍女,不悦道“滚!” 几个侍女慌忙退了下去。 姬学渊抬脚走进房间,听着爱女的哭声,心都要碎了。 他这次之所以和姬祖清请愿回到上京,就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委屈。 姬楚楚从小便喜欢耶律焱,眼下看到耶律焱成婚,定然受不了,他回来也是为了给女儿撑腰来的。 姬学渊来到床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说道“楚楚,可汗的性子父王也是了解的,他不是那种耽于美色的人,外面人说的不是真的。” 姬楚楚闻言,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着姬学渊,问道“真的吗?” “真的,”姬学渊说道,“别人父王不知道,可汗父王还是了解的,可汗心中只有天下,断不会耽于儿女情长,他们说的一定是假的。” “可是,如若是真的呢?” 姬学渊说道“真的,又能怎么样,大妃会放任一个汉人在后宫中吗?即使大妃这一关过了,天下臣民呢?他们厌恶汉人,恨不得将汉人生吞活剥了。那个汉族女人毫无根基,只会跟以前来到契丹的和亲女人一样,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 姬楚楚坐了起来,擦着眼泪,说道“女儿也不需要她有多悲惨的下场,只要她不要跟我抢焱哥哥就行。” 姬学渊十分肯定地说道“楚楚,你放心,可汗早晚都会迎娶你的,父王跟你保证。” 姬楚楚搂着姬学渊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谢谢父王。” 半晌,她又说道“为什么焱哥哥不喜欢楚楚呢?楚楚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吗?” 姬学渊心疼坏了,侧头看着姬楚楚,说道“说什么傻话,在父王的心中,你是最好的。” 姬学渊劝了姬楚楚半天,出来之后,便对手下说道“让得力的人秘密调查和慧公主跟梁国太子是什么关系。” 梁国太子慕容策在后唐为质的时候,与李娴韵颇有瓜葛,但是具体情况却不为人知。 只要认定李娴韵心有所属,可汗定然会与她疏远,到时候再见缝插针就简单多了。 “是!”手下领命赶紧去做了。 姬学渊眼睛眯了起来,眼中皆是危险额讯息,任何让自己宝贝女儿伤心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汗宫里面,侍女和内侍正在洒扫,但是都蹑手蹑脚的,因为可汗吩咐了,不能够吵到王妃歇息。 李娴韵睡到很晚才醒转过来,她拥被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之前本以为来到契丹之后等待着她的会是血雨腥风,没想到耶律焱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暴虐。 她也不需要做很多事情争宠,再说了,她的心思也不在这块儿,她只想过平静富足无忧的生活。 所以她浑身从内而外的感觉到轻松自在极了,行事洒脱并不拘谨。 半晌,李娴韵看向窗外,耀阳的阳光,让室内明亮而又暖融融的。 她整理了衣衫,唤道“幽兰、卓玛。” 幽兰和卓玛立刻拿着衣服走了进去。 李娴韵接过衣服,起身穿起来。 卓玛和幽兰赶忙收拾床铺。 卓玛特意看了一下床单,上面没有任何的异样,趁着李娴韵穿衣服的空档,她轻轻碰了碰幽兰的胳膊。 幽兰疑惑地看向她。 卓玛转头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穿衣服的李娴韵,发现她并没有看向这边,便低声对幽兰说道“昨夜可汗和王妃应该没有……” 她说着向幽兰使眼色。 “没有什么?”幽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卓玛低声说道“床上没有落红,王妃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幽兰恍然大悟,她陪嫁之前,嬷嬷曾经给她教习过这些。 卓玛又看了李娴韵的背影一眼,将手指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淋漓的鲜血涌了出来。 “你……”幽兰不敢相信地说道。 卓玛将鲜 血抹在床单上,说道“这样就不会有人说了。” 幽兰甚是感动地看着卓玛,没想到在契丹竟然有人真心地为自己主子着想。 李娴韵穿好衣服,转头看着两个人说道“还没有完事儿吗?” “这就完事了。”两个人款款地直起身。 李娴韵并没有怀疑,率先回到偏殿。 偏殿已经被打扫干净,一点儿血腥味儿都没有了,地上的血渍也被清理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她坐在梳妆台前,梳理云鬓。 李娴韵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发型和发饰,只梳了简单地发型,戴了一个青碧色的头钗,配上她一身淡藕色的衣衫,清新又脱俗。 她来到正厅用过早饭,早饭是契丹侍女准备的,有馕饼和奶茶,还有烤肉,她吃不习惯,只吃了一点,便打算从今天开始教膳房的侍女做后唐的吃食。 稍稍用了饭之后,李娴韵去膳房将给萧敌鲁准备的粥炖上,又去院子里转了一圈。 涂了生漆的木头已经干了,但是还有一点味道,她打算再晾晒上一日,到晚上的时候,再将床架子安上,同时布上蚊帐。 西面的土地已经翻修好了,大概有十米见方。 土地的旁边是几棵参天的梧桐树,梧桐叶子就像巴掌那么大,树与树的枝叶交错在一起,密密层层,遮住了半边天空,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阴影。 李娴韵抬头观察,发现两根树干修直而平行,可以做一个秋千,不过这样好的地方做秋千实在是太过浪费了。 她打算做一个吊椅,可以靠坐在椅子上看书,想想就觉得惬意。 李娴韵把巴特尔叫了过来,他是汗宫的主管内侍。 “巴特尔,你让人再去内务府取一些做椅子的木头来,本妃有用。” “是!”巴特尔十分恭敬地说道。 李娴韵又给内侍布置了活计,让他们把田地灌溉一遍,等到水干了之后,就可以往里面种东西了。 她从后唐带了很多花和蔬菜的种子,种上,等成熟了之后就可以随时吃上新鲜的蔬菜了。 李娴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锅里的粥也好了。 她让人端着粥,向萧敌鲁的宫殿走去。 021 救了宣世子(一更) 李娴韵带着一行人来到萧敌鲁的宫殿,这次与往常不同,萧敌鲁已经苏醒过来,正靠在床头喝糖水。 糖水也是李娴韵嘱咐御医给萧敌鲁喝的,糖水对调养身体很有好处。 霍顿看到李娴韵来了,曲臂行礼道“王妃。” 萧敌鲁冷眼看了李娴韵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李娴韵对这种冰冷厌恶的眼神早已经习惯,在契丹汉人很不受人待见。 她并不在意这些,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要给萧敌鲁把脉。 萧敌鲁一下子把手拿开了,厌恶地说道“我才不让你这个可恶的汉人给我诊治。” 听到他说话,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霍顿在旁边着急得不行,王妃可是萧大人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但是萧敌鲁德高望重,他也不能说什么。 李娴韵淡声说道“可是就是本妃这个可恶的汉人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的。” 萧敌鲁冷冷地说道“即使你把我救回来,老夫也不会领你的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你就是后唐派来的奸细,是后唐使用的美人计,来蹉跎可汗意志的。” 李娴韵被他气笑了,说道“那你更应该好好地接受治疗,好看着可汗不要被本妃给蹉跎了意志。” “你……” 没想到这个汉族女人长得柔柔弱弱的,可是却这般伶牙俐齿。 李娴韵淡淡地看着他。 萧敌鲁说道“我们契丹有的是厉害的大夫,用不着你。” 听着他底气十足的样子,看来恢复得果然挺好。 李娴韵说道“可是可汗却没有让他们照顾你。” 萧敌鲁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把手给本妃,本妃能让你醒过来,也能让你再次昏迷,你信不信,本妃再给你扎上一针。”李娴韵威胁道。 “毒妇。” 萧敌鲁说着,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李娴韵给他把脉,他的身体果然好了很多,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要彻底好,还是需要慢慢调理。 她站起身对霍顿说道“霍护卫,本妃去写药方,你来给萧大人喂饭。” 霍顿说道“是。” 萧敌鲁冷淡地说道“我不吃你做的饭。” 李娴韵淡声说道“你若是不想好,就不要吃,权当可汗白为你牵肠挂肚了。” 她说完向书桌走去,抬眼的功夫便看到萧敌鲁已经乖乖地吃饭了。 果然,萧敌鲁的死穴是耶律焱。 李娴韵看着他摇了摇头,铺开宣纸,拿起毛笔,沾了墨汁,在纸上写药方。 她减少了解毒药材的分量,而多加了些滋养的药物。 写完之后,萧敌鲁也吃过饭了,霍顿走了过来。 李娴韵站起身,将药方递给霍顿,说道“先按照这个药方吃两天,然后我再根据具体情况开药。” “好,”霍顿问道,“王妃,之前是一天一个药方,现在两天一个药方,是不是说明萧大人的身体好了很多。” “是的。”李娴韵说道,“可汗昨夜很是遗憾地说萧大人醒的时候没有见到,你可以派人给可汗送信,告知可汗,萧大人已经醒了的消息,要不然可汗又该失望了。” “王妃所言甚是。”霍顿说道。 李娴韵交代了几句饮食,正打算离开,乌木从门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看到李娴韵,脸上皆是惊喜地神色,说道“王妃,不好了,宣世子落水没气了,太医院乱成了一锅粥,不知道怎么办。” “带本妃去看看。”李娴韵说着大步向门外走去。 萧敌鲁闻言脸上皆是担忧的神色。 宣世子是六王爷耶律瑜的独子。 在众兄弟中,六王爷与耶律焱最是交好。 耶律焱能够登上汗位,耶律瑜也是出了力的。 而且宣世子聪明可爱,甚得耶律焱的喜欢。 若是宣世子有个三长两短,不知道多少人伤心欲绝。 霍顿安抚道“萧大人不用担心宣世子,王妃医术高明,定然能把宣世子救回来的。” 萧敌鲁担忧道“但愿如此。” 清燕池边围了很多人,有妇人凄厉的哭喊声。 乌木拨开人群,说道“让一让,让一让。” 李娴韵来到近前,发现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他嘴唇发紫,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已然没有一丁点儿生机。 旁边有一个年轻妇人趴在他身边哭天抢地哭泣。 “宣儿,你快醒醒,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母妃怎么办啊?宣儿……” 李娴韵拨开一个人说道“让本妃看看。” 御医看到是李娴韵来了,恶狠狠地看着乌木,说道“谁让你自作主张了,看我回去怎么罚你!” 乌木登时跟霜打的茄子一般。 李娴韵最讨厌这种分不了轻重的人,厉声说道“你们都闪开,让出空地来,要不然他没有办法呼吸!这是命令!卓玛,若是有不服从命令的人,那便按宫规处置!” 昨日,耶律焱让卓玛和金乌进到偏殿搜查房间,李娴韵便看得出来,卓玛应该有武功在身,而且武功绝不会低。 把这事儿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卓玛脸上皆是肃杀的神色,说道“是!” 这一声“是”十分响亮,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大家纷纷向后退开了一些。 李娴韵跪在地上,解开了宣世子的领口,然后确认他的口鼻里面没有异物,然后双手交叠,有节奏地按压他的胸口。 约莫十多下之后,宣世子突然向外吐出一口清水来,随着不断地有节奏的按压,他吐出的清水越来越多,直到宣世子哇一声哭了出来。 尉迟芊慌忙握住宣世子的小手,喜极而泣,说道“宣儿不要怕,母妃在这里。” 宣世子恢复了意识,叫道“母妃。” 尉迟芊一把将宣世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哭道“宣儿,你可把母妃吓死了。” 母子俩抱头痛哭片刻之后,尉迟芊把宣世子给了侍女,自己则起身,向李娴韵跪下。 李娴韵慌忙把她扶了起来,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尉迟芊却坚定地跪在地上,叩头道“多谢王妃的救命之恩!” 李娴韵扶她不起,便对幽兰说道“你帮我一起把王妃扶起来。” 在两个人的搀扶下,尉迟芊最终被扶了起来。 022 可汗,您怎么回来了?(二更) 李娴韵说道“举手之劳而已,王妃不用记在心里。” 尉迟芊摇着头哭道“若不是你,我和宣儿就要天人永隔了。” 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娴韵安抚着她,说道“王妃不用伤心,都过去了,你赶紧带小世子回家吧,回家之后给小世子吃流食,待身体好了一些之后再吃硬物。” “好,多谢。” 尉迟芊抱着宣世子向李娴韵行了一礼之后,才带着一众仆从离开。 太医院的御医们也要离开。 一个御医看着乌木冷冷地说道“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乌木垂下脑袋跟着他走,等待着他的将是十分严厉的惩罚。 “且慢!”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众人停了下来,皆转头看着声音的主人——李娴韵。 李娴韵走到一个年龄很大,看似德高望重的御医跟前,说道“是你说乌木叫本妃过来多此一举,要惩罚他是吗?” 那个御医头发已然斑白,当日李娴韵在救治萧敌鲁的时候,他便多般阻拦,说她年纪轻,又是外族,会害了萧敌鲁。 对于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李娴韵都记在心里。 有仇不报非君子。 更何况今日,人命关天,他还在说乌木多管闲事,还要惩罚他,实在是可恶! 那人脸色变得极快,说道“王妃,一定是您听错了,卑职没有说要惩罚乌木。” 他看向乌木,说道“你说是吧?” 乌木在太医院人微言轻,又是学徒的身份,经常被人欺负和拿捏。 乌木看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那人气得牙痒痒,心道,回去之后,定然要多抽他几鞭子。 李娴韵冷声说道“你是在质疑本妃吗?” “卑职不敢。”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那人却是满脸的不服气。 李娴韵冷声说道“医者仁心,都性命攸关了,你还在乎施救的是谁,这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既然你德行有亏,就不应该留在太医院祸害人,本妃会禀明可汗,撤了你御医的身份,并且不允许你以后再行医害人。” “你……”那人气得不行,缓和了一下,说道,“王妃,卑职刚才说了并没有说过那些话,您硬套在卑职的身上,用脏水泼卑职,还要撤卑职的职,虽然您贵为王妃,但是如此不把臣民当回事儿,不合适吧。” 这人还真是寡廉鲜耻,前脚说的话,后脚就不承认,而且颠倒黑白,实在是可恶。 李娴韵淡声说道“好,那本妃就问问大家,你有没有说过那些话。” 幽兰说道“奴婢听得真切,他就是说乌木不应该多管闲事,还要惩罚乌木。” 卓玛说道“奴婢也听到了。” 汗宫带来的一行人皆说听到了。 那御医冷笑一声,说道“他们都是您的人,为了不被您责罚,自然顺从您的说法。” 李娴韵淡声说道“是吗?那就太医院的人来说说吧。” 御医闻言,嘴角都要翘到天上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太医院的那些虾兵蟹将们一天被他教训八百回,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一般,还敢出来作证,不打断他们的腿。 就在他目空一切,觉得尘埃落定的时候,乌木说道“王妃,卑职能够证实他确实说过那些话。” “你……” 那御医已经想好了收拾他的诸多手段。 就在他想反驳的时候,太医院更多年轻的一辈,说道“卑职听他说那些话了。” “卑职也听到了。” 年长一点御医的不敢说话,毕竟这个御医根基深厚,又是当权者的亲戚,不敢得罪,但是也不敢求情。 李娴韵冷眼看着那个御医说道“你不仅草菅人命、德行有亏,还颠倒黑白,真是大夫里面的害群之马,今日起,你就不要去太医院了,至于其他的惩罚,本妃会禀明可汗。” 她看向乌木,说道“乌木,本妃也会把今日你做的事情都告诉可汗, 相信可汗会嘉奖你的。” 乌木曲臂行礼道“多谢王妃。” 李娴韵向他点了一下头,便带着人离开了。 她回到了汗宫,发现西边的田地已经浇上了水,让巴特尔领的木头和粗麻绳也到了。 李娴韵让幽兰和卓玛把做木工活的工具拿了出来,便开始做起活计来。 她首先把蚊帐的支架做好,安装在床上,又将淡黄色的蚊帐固定在支架上,这样正正方方的蚊帐便做好了,晚上不用害怕蚊虫叮咬了。 李娴韵回到院子里就开始做吊椅。 做着做着,便听到侍女和内侍请安的声音。 “参见可汗!” 李娴韵停了手里的活计,惊讶地看过去。 耶律焱站在高高的门楼下,正一瞬不瞬看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他怎么回来了? 李娴韵将手里的锯子放下来,将踩着木头的脚也从凳子上放下来,方才她锯木头的姿势着实有些不美观。 可是李娴韵一点儿都不觉得难为情,她并不希望耶律焱会喜欢她,不用讨他的欢心,实际上,她巴不得耶律焱不喜欢她。 这样相安无事也挺好的。 耶律焱款款走下台阶,来到李娴韵身边。 李娴韵向他行了一礼道“参见可汗。” 耶律焱“嗯”了一声,看着她周围的木头和锯末,问道“这是做什么?” 李娴韵说道“西边的阴凉地很好,臣妾想做个吊椅,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坐在吊椅上看书。” 耶律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已经开辟出了一块十米见方的田地,里面灌着水,不知道做什么用。 “这样的粗活,让下人做吧。”耶律焱看着她沾满锯末的小手。 李娴韵将小手背在身后,说道“臣妾做的时候也在教他们怎么做。” 她干活的时候,有很多对木匠活感兴趣的内侍在旁边学习。 李娴韵知无不言,悉心指导,有时候也会让他们上手做做。 她毕竟是女人,力气没那么大,教出几个活计好的“木匠”之后,自己会省事儿很多。 李娴韵看着耶律焱,问道“可汗,您怎么回来了?” 023 想要出宫去看看(一更) 耶律焱看了李娴韵一眼,说道“进来说话。” “嗯。” 刚好她也有事情要跟他说,其中就有那个御医的事情。 李娴韵刚走了一步,便停了下来,对幽兰说道“幽兰,你把膳房里面的冰粥端过来一碗,给可汗送来。”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给耶律焱一点好吃的,兴许他会好说话一些。 幽兰擦了擦手,说道“是!” 李娴韵先是去了偏殿,净了一下手,又整理一下衣衫。 她十分爱干净,干同样的活计,别的人身上都落满了灰尘,鞋子也灰嘟嘟,可是她浑身上下却是干干净净的。 从偏殿里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便看到幽兰端着冰粥在主殿的门口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李娴韵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幽兰低声说道“奴婢不敢把冰粥送过去。” 之前跟耶律焱接触的都是卓玛,但是方才看到卓玛正忙着整理木头,便让幽兰代劳了,但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这般胆小,这么害怕耶律焱。 李娴韵抿嘴笑了,笑道“给本妃吧。” 幽兰就像放出笼子的百灵鸟一样,喜上眉梢,将托盘给了李娴韵,行了一礼,笑道“多谢王妃。” 李娴韵说道“快去吧,帮本妃在院子里盯着些。” “遵命。”幽兰笑道。 李娴韵看着幽兰的背影,嘴角上扬。 她转过身,整理好情绪,提高声音说道“可汗,臣妾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耶律焱淡声说道。 他对人对事都非常的冷淡。 李娴韵端着托盘走了进去,看到耶律焱正坐在书桌前面看奏折。 他每天都很忙。 李娴韵将冰粥放在耶律焱的面前,说道“可汗,这是臣妾做得冰粥,您尝一尝。” 耶律焱看着眼前精致的小碗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水果,中间还有冰沙和冰水。 “这是什么?”耶律焱问道。 “用水果做的冰粥,可以解渴降温,您尝尝。” 耶律焱看了她一眼,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子放在嘴里,冰冰凉凉,甜香可口,很是好吃。 这个女人在做吃的这方面很有天分,上次做得银耳糯米粥也非常好吃。 李娴韵仔细看着耶律焱的神情,张口说道“您应该比较喜欢清淡的味道,所以没有放太多的糖。” “味道很不错。”耶律焱说着,又吃了几勺子。 他看到李娴韵一直拿眼睛看着他,便放下了勺子,用托盘上的白色软布擦了擦嘴,说道“你让霍顿叫本汗回来的?” 李娴韵说道“臣妾让霍顿告诉您萧大人醒了,害怕您没有见到醒着的萧大人会难过。” 耶律焱抬起深邃的虎眸看向她。 李娴韵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说道“希望没有打扰您处理公务。” “没有。” “您已经见过萧大人了?” “嗯,”耶律焱说道,“恩师对你颇有误解,对你态度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他连这个都知道。 “臣妾没事。” “本汗已经给恩师说好了,他以后不会再对你态度不好。”耶律焱说道。 李娴韵看着耶律焱,他那般高大威猛,本以为是粗鲁的,没想到心思这般细腻,如此替人着想。 “多谢可汗。”李娴韵说道。 耶律焱想说该说谢谢的是他,他顿了一下说道“宣儿,是你救的?” 李娴韵点了点头。 “谢谢。”耶律焱说道。 “不用谢,”李娴韵说道,“可汗,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太医院有一个太医没有医德,草菅人命,颠倒黑白,还嫉贤妒能,希望可汗撤销他太医的身份。” 耶律焱神通广大,耳聪目明,他既然知道她救了宣世子,当然也知道她在众人面前说的话,她没有必要 再赘述一遍。 律焱简短地说道。 李娴韵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耶律焱竟然这么轻巧地答应了。 “太医院还有一个叫乌木的学徒,今日若不是他来叫臣妾,臣妾恐怕就错过了救治宣世子的最佳时间。可汗能不能嘉奖于他?” 律焱说道,“你是王妃,此等小事你自己可以做主。” 李娴韵愣住了,他竟然给她处置人的权利。 耶律焱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说道“还有想说的?” 李娴韵抬眼看着耶律焱,一个男人实在可怕,洞察人心,明察秋毫,似乎什么都瞒不住他。 李娴韵清了一下嗓子,说道“臣妾想出宫看看,可以吗?” “宫里太闷了?”耶律焱问道。 李娴韵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她出宫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说她想要置买一些东西,还想要看看街上的行情。 李娴韵想要先开个冰粥店,然后有了本钱之后再干些别的营生,钱滚钱,利滚利,挣很多钱之后,才有可能把她的父王母妃和弟弟妹妹接出来住,让他们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虽然她知道这个很难实现,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而这个想法的实现,便是需要很多的钱财。 耶律焱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勉强,说道“刚好本汗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起吧。” 李娴韵愣住了,他不是刚回来吗? 而且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耶律焱见李娴韵一脸的惊愕,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臣妾去换一身衣裳。” “嗯。” 李娴韵换衣服的时候,心中还有些不敞亮,她并不想跟耶律焱一起出去,这样多不自由啊,她想去的地方都去不了。 她若是想做什么营生,肯定得让耶律焱知道,可是那得是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的事情,眼下八字还没有一撇,行情还没有调查清楚,还不能让他知道她的想法。 李娴韵换上一件淡白色的轻纱裙衫,又将头上的钗环取下,只在后脑勺处绾了简单的发髻,大部分的长发披散在后背,长发飘飘,大有偏偏谪仙之感。 出宫之后,鱼龙混杂,穿得越朴素越好。 不过,她显然对自己的美貌和身姿没有足够的了解,即使她穿着破衣烂衫站在人群中,一样璀璨夺目,不会泯然众人。 024事有蹊跷(二更) 李娴韵穿戴好了之后,便去找耶律焱,他并不在主殿,而是在西面的田埂上站着。 听到响声,耶律焱向这边看过来,见李娴韵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黑发和肩头,整个人恬静美好的就像一幅画一般。 他的眼中有异样一闪而过,收回视线,迈开长步走了过去。 李娴韵等着他走近。 到了近前,耶律焱淡声说道“走吧。” 娴韵说道。 六王府坐落在京郊,占地面积很广,亭台楼榭相连。 六王爷耶律瑜为人低调,不喜欢与人来往,于是便把宅子选在京郊,背靠青翠的苍蓝山,前面还有疏勒河潺潺流淌,风景十分优美。 府中百十来口人过着娴静恬淡的生活,可是今日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 高大气派的门楼外面停了几辆车马,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尉迟擎带着夫人叶秋在门口等待。 尉迟擎是契丹人,而叶秋却是汉人。 当年尉迟擎在行军打仗时,救了叶秋一命,又见她全家都被杀死,无依无靠,便安置在身边做了个侍女,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生出情愫来。 尉迟家作为契丹的名门望族,自然不同意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奈何尉迟擎说一不二,不惜与家里决裂也要迎娶叶秋。 尉迟一族最有出息的后辈便是尉迟擎,族中长老还指望着尉迟擎兴盛门楣,便只好同意了这门婚事。 二人成婚之后,生下一儿一女,儿子尉迟洪,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是耶律焱的得力干将,女儿便是尉迟芊,二十出头。 老两口老来得女,对尉迟芊很是宠爱。 许久,一辆马车由侍卫护送着出现在路口。 马车刚停稳,尉迟擎和叶秋便围了上来,尉迟芊的侍女游云将帘子掀开。 尉迟擎一眼就看到哭红了眼睛的尉迟芊,咬了咬牙关,心疼坏了。 尉迟芊抱着宣世子,噙着泪看着尉迟擎和叶秋,叫道“爹,娘。”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可把老两口心疼坏了,叶秋直接落下泪来,慌忙用手绢擦眼泪。 尉迟擎为人严肃,不善于表达感情,张口说道“先回府再说吧。” 尉迟芊点了点头。 尉迟擎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宣世子,说道“宣儿,让外祖父抱抱好不好?” 耶律宣操着小奶音,说道“好。” 尉迟擎伸手将宣世子抱在了怀里,向王府走去。 叶秋则扶着尉迟芊下来,看着自家女儿说道“没事了。” 尉迟芊“嗯”了一声,眼泪却掉的更凶了。 到了府中,叶秋和尉迟芊先安置宣世子。 耶律宣受了惊吓,又溺了水,粘人的很,尉迟芊和叶秋把他哄睡了,才让侍女照看着,从内室里出来。 尉迟擎在正厅里走来走去,很是担忧。 母女俩一进门,尉迟擎便看了过来。 叶秋看着他说道“好多了,眼下睡着了。” 尉迟擎这才坐在主位上。 母女两个人也坐了下来。 尉迟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尉迟芊抹着眼泪,说道“今日我和宣儿去给大妃请安,回来的时候经过清燕池,宣儿说想要去看荷花,我就带着去了,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等我们找到的时候,发现人……”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缓和了一下,才说道“发现宣儿漂在水里,已经不省人事了。我赶紧让人把御医叫来,他们都束手无策,直到一个小御医把王妃叫来,才把宣儿救回来。” “王妃?”尉迟擎张口说道。 尉迟芊说道“就是后唐和亲来的和慧公主,她竟然懂医术,这次多亏了她。” 叶秋说道“咱们要好好谢谢她才是。” 尉迟芊点着头,说道“我打算等宣儿身体好一些,便带着宣儿去她宫里好好谢谢她。” “这是应该的,只不过,我听说大妃好像挺讨厌她的,你若是亲自去探望,大妃那 里可能会不高兴。”叶秋说道。 尉迟擎一听,生气道“管她做什么?她爱高兴不高兴,有事没事让芊儿进宫听训,现在好了宣儿差点出事。她还不高兴,我没找她就不错了!” 叶秋不满地看了尉迟擎一眼。 尉迟芊说道“女儿做这些都是为了六王爷,怕他又被人说目无尊长。” 尉迟擎皱眉道“六王爷都不在乎这些,你在乎这些做什么?芊儿,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总是任人拿捏,有为父和你兄长在,你又何必这般谨小慎微?受了委屈,我们还能不给你撑腰?” “女儿不想给父亲和兄长添麻烦。”尉迟芊说道。 “怎么会是添麻烦,我女儿的事儿怎么是麻烦呢?你啊,就是跟你母亲一样,太为人着想,所以总是被人欺负。”尉迟擎说道。 叶秋说道“你少说几句吧,你越说芊儿心里越不好受。” 尉迟擎这才收住了话头,半晌才说道“芊儿,你知道为父为什么屏退外人吗?” 尉迟芊虽然性子软,但是也不傻,说道“女儿知道。” 她顿了一下,说道“女儿也觉得宣儿落水非常蹊跷。” 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尉迟擎说道“你安心照看宣儿,其他的事情为父来管。” 耶律瑜和尉迟洪都在边关,上京能够使得上劲儿的只有他了。 虽然他已经年过花甲,又没有职务加身,但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为自己的外孙讨回公道。 尉迟芊看着自己头发斑白的老父亲,于心不忍,说道“爹,以后女儿会强大起来的。” 尉迟擎点了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之后,尉迟擎离开了,叶秋留下来陪尉迟芊。 六王爷不在上京,身边连个说上话的人都没有,叶秋怎么能够放心呢? 到了晚间,宫中来了不少赏赐,有来自大妃的,还有可汗的,也有别的王公贵族们送的礼物。 尉迟芊将可汗赏赐的送进了书房,其他的让下人收起来,她看都没有看。 这些人中恐怕只有可汗是真正关心他们一家的吧,其他有多少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025 你会种这些东西?(一更) 李娴韵跟着耶律焱出了汗宫,便发现门口有一辆宽大的马车。 李娴韵看着耶律焱问道“不骑马吗?” “你会骑马?”耶律焱走到马车跟前看着她,问道。 都说后唐的女人是水做的,娇气的跟瓷娃娃一样。 李娴韵从外观上看,确实给人这样的感觉。 “会一点点。”李娴韵说道。 实际上她可不是会一点点,而是骑术很好,在后唐跟一众贵族公子小姐们玩马球的时候,她玩得是最好的,这多亏了她精湛的骑术。 内侍将上马车的凳子摆好。 李娴韵走到跟前,看到耶律焱向她伸出手,要扶她上马车。 她愣了一下,没有驳耶律焱的好意,将小手放在他的手心。 他的手又宽大又温热,能够明显感觉到在虎口处有厚厚的一层茧子,这是长期握兵器导致的。 李娴韵扶着耶律焱的手上了马车,虽然只是短暂的一握,她却感觉整只手都是麻的,手心烫得发痒。 上了马车,她不得不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李娴韵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开始打量马车里的情况。 马车很是宽大,三面都是长椅,中间的一面还有一个固定在马车上的桌子,上面摆着水果,旁边还有茶具,最边边还摆了一本书,竟然是汉字版的《孙子兵法》。 耶律焱竟然认识汉字。 不过片刻的功夫,耶律焱也低身上来了。 耶律焱实在是太高大了,他上来以后,感觉马车都变得拥挤起来,连空气都稀薄了一般。 耶律焱坐在李娴韵的对面,看她看着那本兵书,问道“想看?” “也不是特别想看。”李娴韵看着他说道。 耶律焱被她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逗乐了,嘴角微微上弯,转头,抬手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想看便看吧。”耶律焱张口说道。 李娴韵最终还是拿过《孙子兵法》,打开翻看,不觉抬头看了一眼耶律焱。 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而且不是一次留下的批注,一看便知耶律焱看得有多认真。 翻看了一遍之后,李娴韵把书放在桌案上,也跟耶律焱一样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入眼的是高高的宫墙,还有整齐把守的士兵。 每个士兵都特别的魁梧,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 李娴韵第一次这般仔细地看她生活的环境,不得不说皇宫真的好大,虽然与后唐的建筑风格不同,但是却有着别样的恢弘霸气,让人身处其中,有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走了好长时间之后,才出了宫门,宫门口是里三层外三层把守的士兵。 过了护城河的桥梁,转头看高高的宫墙,上面每隔几米便有一个威风凛凛、笔直挺拔的士兵把守着。 耶律焱倒了两杯水,将一杯轻轻推到李娴韵跟前,说道“喝点水。” 李娴韵转头看到耶律焱正拿着一杯水慢慢地喝着,深邃的虎眸却看着她。 “谢谢。”李娴韵说着,用两只小手捧着水杯喝起来,视线扫向别处。 耶律焱看她乖巧得就跟一只小猫,温顺的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这般温柔恬静。 他喝了几口水,将水杯放下,看着李娴韵问道“你打算在西边的田地里种什么?” 李娴韵红唇轻启道“臣妾打算种点小油菜、小白菜,再压点蒜,另外再种点小葱和韭菜,在四面的田埂边种月季花和夜来香。” 这样她就可以吃上自己种的蔬菜了,再加上有了鲜花的充盈,坐在吊椅上看书闻着淡淡的花香,看着舒展的花朵和长势喜人的蔬菜,一定会心旷神怡,让人赏心悦目,想想都美。 耶律焱看似无意地问道“你会种这些东西?” 这明显是瞧不起人。 李娴韵有点不服气地说道“当然,臣妾除了会种这些东西,还会种小麦种玉米,还有棉花。” 她要让他知道,她不仅会种菜园子,还会种庄稼,省得他瞧不起人。 耶律焱看着她睚眦必报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嘴角上扬,说道“睿王爷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做这些?” 李娴韵说道“臣妾小的时候生在乡村,十三岁才被接到长安,过惯了农村生活,在王府里面也会倒腾种地的事情。父王宠爱我,并没有苛责我,还说我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只要开心就行。” 耶律焱看到她一说起睿王爷,脸上皆是幸福的神情,看来父女俩的感情很好。 人常说言多必失,她不应该给城府很深的耶律焱说这么多的,便猛地收住了话头,有些懊恼地抬眼看向耶律焱。 耶律焱察觉出异样问道“怎么了?” 李娴韵惊住,这个男人真的好可怕,她但凡有个心理波动,他很快就发现了。 李娴韵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说道“没事。” 好在耶律焱不再问她话,而是拿起兵书看了起来。 李娴韵不禁慢慢地舒了一口气,放下水杯,转头掀开帘子,决定好好地看看周围的环境。 马车在官道上行的极快,只是说话的功夫就已经行出了很远,很快便来到街市。 街市上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道路两边有各种各样的商铺,很是繁华热闹。 街市占地面积很大,在主干道上又横生出很多的道路,两边也都是商铺,商铺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看了一圈之后,李娴韵发现,这里的街市与长安的不同,卖的多是粗布麻衣,丝绸锦缎很少,但凡有一家也是生意火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卖匕首或者是铜壶的商铺,卖瓷器的少之又少,其他卖手工艺品的商铺摆放的多为毛毯,女人常用的手绢扇子几乎没有。 在吃食方面,饭店里卖的多为馕饼奶茶或者是抓饭烤肉,没有卖冰粥的。 当然也不可能有,因为冰粥是李娴韵独家制作的,市面上怎么可能有呢? 她若是卖冰粥的话,市场应该还可以,独树一帜,没有人与她竞争。 此外,千篇一律的契丹美食,若是再来一个汉族人饭店,专门提供汉族特色美食,应该会吸引不少人吧,但是眼下不是开这种店的时候,契丹人对汉人成见很大,若是开这种饭馆,没几天就要被打砸抢光了,这个想法先排除在外。 那就先开个冰粥店吧,在哪里开呢? 026 她竟然叫他夫君(二更) 李娴韵观察了一圈,便打算在卖馕饼的旁边开一家冰粥店,大家吃了这么干燥的东西之后,定然会口干舌燥,再来一碗冰粥解渴降温,一定会是很美的事情。 就这么办。 耶律焱看书看得眼睛有些疲劳,用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鼻梁,抬眼便看到李娴韵正看着一家饭店发呆,遂把书放下,问道“饿了?” 李娴韵转头看向耶律焱,她并不饿,但是想下车实地考察一下行情,便“嗯”了一声,说道“可汗,咱们去吃馕饼和烤肉吧。” 耶律焱看着她,说道“本汗以为你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李娴韵愣住了,她确实不喜欢,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一定是膳房的人告诉耶律焱的,她前脚刚给膳房的厨娘们说打算教她们做汉食,后脚耶律焱便这么说了。 汗宫里都是耶律焱的人,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李娴韵抿了一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耶律焱看了她一眼,对外面说道“停车。”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内侍将脚凳子摆好,耶律焱低身从马车里出来,站在旁边。 见李娴韵出来,耶律焱向她伸出手。 李娴韵这次没有犹豫,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跟方才一样,只轻轻放了几个指尖。 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衣服,内侍和侍卫们也都是寻常的打扮,此行耶律焱并不想惹人注意。 可是耶律焱和李娴韵往那里一站便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男人高大威猛,女人娇柔可人,关键是两个人都长得非常好看,不让人驻足观看都难。 有一个契丹男人盯着李娴韵看,撞到小摊上,摊子上的铜壶滚了一地。 李娴韵看了过来,就看到那个男人痴迷的眼神,不觉向耶律焱的身后躲了一点。 那个男人现在才看到耶律焱,那冷厉迫人的眼神让他七魂六魄都要丢了。 怎么感觉自己脖颈冷嗖嗖的,马上就要小命不保了呢? 摊主揪住那人的领子,说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吗?看看你干的好事,今日你不给老子一个说法,别想走!” 那人说道“行行行,你先放开我的领子,我都喘不了气了。” 耶律焱低头看着李娴韵,问道“你想去哪个店铺吃?” 李娴韵抬眼环视一周,看到一个门面很气派的店铺说道“夫君,咱们去那边吃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耶律焱嘴角弯了弯。 李娴韵说道“我是不是叫的不对?” 在外面不是要隐瞒身份吗?叫可汗多不合时宜。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称呼确实显得太亲密了。 “那我叫您老爷吧。” 耶律焱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说道“还是叫夫君吧。” 李娴韵顿了一下脚步,迈开步子跟了过去。 卓玛和幽兰在旁边陪同,两人含笑对视了一下,有种嗑到的感觉。 店家一看耶律焱进来,赶忙上前,笑脸相迎道“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耶律焱虽然穿着朴素,但是难挡一身的贵气,一看便身份不凡,所以店家比平时表现得热络很多。 “要两个雅间。”耶律焱淡声说道。 店家热情地说道“几位客官楼上请。” 一行人拾阶而上。 店家边在前面引路边说道“咱们去东边的雅间吧,那里凉快,窗外景色也好,绿竹假山,还有细水潺潺。透过窗子还能看到繁华的夜市,客官边吃饭还可以边欣赏上京的风土人情。” 这店家嘴巴很溜,说话也讨喜。 上了二楼,店家亲自给开了门。 李娴韵跟着耶律焱走了进去,里面窗明几净,地上铺着地毯,四面的墙上也挂着地毯,契丹人对地毯有种说不出的执着。 室内的架子上还摆放着工艺品,有象牙、铜壶、羚羊的头颅还有牛马身上的铃铛。 在一面墙上还悬挂着一把胡琴。 据说契丹人能歌善舞,人人都会弹胡琴唱曲,不知道耶律焱会不会弹唱。 他弹唱的画面,李娴韵想都不敢想。 耶律焱坐在了桌边,店家看着他说道“客官,要吃些什么?” 耶律焱抬眼看着李娴韵,她正看着一把胡琴,于是张口说道“你想吃什么?” 李娴韵转过身来走到桌子边,坐在耶律焱的对面,看着店家说道“你们这有什么特色菜吗?” 那个店家说了好几样子菜,但是都跟烤肉和馕饼脱不开干系,遂看着耶律焱说道“夫君,那我点了?” 律焱抬眼看着她。 “叫五个人的量?”李娴韵问道。 耶律焱说道“你我二人在这里吃,其他人在旁边的雅间吃。” 店家一听,心中高兴极了,他果然没有看错,对方果然是财大气粗,连仆从都给安排了雅间。 李娴韵点了两道听起来比较拗口的菜,叫了奶茶,看着店家说道“我们俩就这些,其他的让他们自己点吧。” “好的,夫人。”店家说道。 李娴韵闻言,抬眼看了耶律焱一眼,便落入一双深邃的虎眸里。 耶律焱正拿着水杯喝水。 李娴韵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捧起面前的水杯喝了起来。 这水还是耶律焱给她倒的。 店家看着金乌、幽兰和卓玛,说道“三位客官这边请。” 三人看着耶律焱。 耶律焱边喝水边“嗯”了一声。 金乌说道“老爷,夫人,我们就在旁边,您有事情叫我们。” 三人随之退了出去,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偌大的房间里就剩耶律焱和李娴韵了。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单独相处,上一次还是她的房间死了人,没有办法,只好跟耶律焱同床共枕了一晚上。 李娴韵轻轻抿着杯子里的水,有点无所适从。 房间里很静,总要找点话题,才不会太尴尬。 李娴韵咽了一口水,说道“可汗,您要带臣妾去哪里?” 现在四下无人,不用再叫夫君了。 “小心隔墙有耳。”耶律焱张口说道。 那意思还是要继续叫夫君? “知道了。” 耶律焱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道“你对造兵器很感兴趣?” 李娴韵点了点头。 “没看出来。” 这样一个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却对兵器感兴趣,确实让人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