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戏局》 降世(1)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从早晨开始,赵家门口就围了一大群人。其中有些是亲友,当然多是来看看热闹的。 孩子的父亲赵安忠不喜欢这些人。他认为即使是亲友都会只想着自己那些所谓的“面子”“名声”,什么话,只不过是“利益”而已。可是今天是赵家大喜之日,又不能赶那些人走,只能硬着头皮接待客人。 而来的这些客人里边,人们都装成期待、高兴的样子,都会对主人家说句“恭喜恭喜”之类的话。而主人家也会客气地说“同喜同喜”,然后请客人上座。实际上,背地里大家都会说赵家不少闲话。有少部分真正的朋友是为赵家添丁这一喜事打心底里高兴,而大部分人则都是出于嫉妒的心理。 年过五十,还在算计,真是可笑。 不过这些都已不重要了。因为上次妻子已经去让村里一个据说很灵的“瞎子”算过命。三妹在回来后兴奋地告诉他,瞎子算过一卦后说是男孩。听到这个消息,赵安忠自然很高兴,毕竟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妻子为这事伤心了好久。因为在五接这个地方,生下女孩是不计入家谱的。如果没有男孩这家就会被说是“绝后”了。可是在高兴的同时,他也有一丝担忧。毕竟已经传出去生的是儿子了,算命这东西,总不会是确定的,如果这所谓算命没算准,生了女儿,赵家可能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家人都盼着赵家能有一个男孩,妻子蔡美兰已经开始想象了孩子的样子,大概是一个长大后会和父亲一样高大帅气的孩子吧。妻子每天都会制作孩子的衣裳,那都是一针一线织出的母爱,让人羡慕。 但是赵安忠不这么想。他以前是家里唯一读过书的孩子,可是却因为学费不够而没能读大学。当时父母的思想也十分陈旧,“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他们挂在嘴边的话。 赵安忠想起了自己的小妹。他一共有三个妹妹,小妹赵灵韵是三姐妹中最有才华也最聪明的一个。家里人却坚决不让赵灵韵跟着哥哥赵安忠去学校,只是后来,小妹的一句话让赵安忠想了好久好久。 “大哥,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女孩子去学校呢?” “因为……以前都是这样的。”赵安忠找不到理由来讲给自己这个年幼的小妹听,只好这么说。 “以前以前,又是以前,可是我也很想去读书识字啊……” 赵安忠无言以对。他向来都是十分顺从父母的孩子,可是他又是那么可怜小妹,在一开始就被定义了以后所有的人生路,不得不服从那命运的安排。 后来,赵安忠悄悄找到母亲,央求她让小妹和自己一起去学习。当然结果也是必然的,不同意。 最后小妹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早早地离开了家人。而这个女孩,也成了赵安忠一生中一直愧对的人。 赵安忠这样想着,就走出了书房。而二妹早就站在房门前等候。她紧张地来回踱步,似乎在担心有人把赵家这唯一的男孩夺走。 墙上那台老挂钟“咚——咚——”地敲响了12下。中午12点,房间里终于传出了婴儿的哭喊声。赵安忠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进去查看。而屋外的人群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听这么大的哭声,估计是个男孩吧。” “可不是嘛!当时算命时就说是儿子啊!” “老赵家可真有福气啊!生了个男孩!” 而赵安忠还没高兴多久,二妹垂头丧气地告诉他一个消息,这个消息让原本兴奋的他如坠入万丈深渊。 “那个孩子,是女孩。”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过当真正面对时,他倒没有像之前预料的一般失去理智,毕竟他原本就很反对妻子美兰和丈人丈母的重男轻女思想,他认为,是男是女,都要平等对待。 他坐回书房里,在要给姐姐的书信上又加了几句。 “是个女孩,取名叫玫瑰。” “我希望,她能在荆棘中成长。” 降世(2) 由于生下的是个女孩,为了不让别人家在背后说闲话,玫瑰自从7岁上了小学开始,就每天穿着男孩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男孩。攻瑰早已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原本的一头乌黑的长发,却被迫剪成难看的短发,还因为名字叫玫瑰被母亲蔡美兰逼着改名,赵安忠好不容易才劝说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蔡家认为,生下女孩就会被嘲笑是绝后,有辱蔡家名声。虽然赵安忠也觉得这种说法是性别岐视,但碍于蔡家面子,不得不照办。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更何况这里住着互相看不顺眼的蔡家姐妹。 蔡家也是一个大家族。玫瑰的外婆,也就是蔡美兰的母亲,18岁就嫁到了蔡家。这攻瑰的外公,有过三段婚姻。原配妻子张氏,生下了大女儿,而张氏生下女儿后就因为两人三观不合离异了,所以大女儿随母姓,名叫张美兰。之后又娶了自己少时的红颜知已缪氏,可这位姑娘体弱多病,刚生下蔡美兰就去世了,他非常怀念两人少时的时光,所以把这个女孩取名蔡美兰,随了父姓。要知道,当时女孩随父姓,就代表这个女儿的地位和儿子一样。当时一般只有长女能获此殊荣,为此张氏和他大吵一架后离婚,而张美兰也非常嫉妒自己的妹妹,两人从此背道而驰。而第三段婚姻有些特殊,是家里为他指定的伴侣范氏。他本来其实看不上这位性格强势而又长相平平的结娘,可奈何蔡家与范家是世交,当时蔡家又正好处在经济困难期,为了能“重振家业”,他只好做出牺牲了。 这是父亲给的理由。 他觉得这个理由荒谬至极。 与其拐弯抹角,不如说是为了巴结有权有势的范家,拿自己的儿子做买卖。 “重振家业”经济因难”,不过都是骗人的鬼话,虚伪的面纱。 他不想揭穿父亲,任由别人将自己推入新婚的洞房。 现在两人过着平淡的生活。家里的一切都由范氏料理。自从范氏生下三女范美兰后,他就在后院建起一个小屋。屋前种着树,栽着花,屋后有小桥流水。他时常待在这里写写字,看看书,陪着女儿们玩耍,不需要再去搭理外面的一切。 经历过风雨的他,早已看淡一切。 几十年后,他九十岁生日那天,再也没有醒来。 死亡对他,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化作天上闪烁的一颗星,看世间花开花落、人来人往。去了哪些人,又来了哪些人,年复一年地轮回着。 赵安忠现在再想起自己这位丈人,已经是七年之后。 玫瑰的外公和他的观念大概是一致的,所以两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却能互相聊得来。还记得以前他在世时,总和赵安忠坐在他那后院的小屋里,品茶或是聊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赵安忠对这位丈人的记忆也开始渐渐模糊,但是他还记得在和丈人聊到年轻时的时候,丈人讲述自己曾经的创业奋斗史,但是最后却总是在与成功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失败。赵安忠问他,为什么现在不再努力一把。丈人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回答了赵安忠的问题: “人生在世也就短短几十年,我从不相信天命难违,但是如果一次次地在即将成功时失败,可能真的是自有定数。但我从不在乎这些,因为功名和金钱,在人走之后都只是浮云。” 他的话是一句哲理。但是可惜的是,在时光的风尘中,他的生命十分渺小,轻易地就被岁月的黄沙掩埋,被世界和一切所遗忘了。 降世(3) 五接镇的老太太们,提起耕地可能一知半解,但你只要问“镇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她们就会打起十二分精神,跟你大谈特谈张家长李家短,消息特别灵通。很快,赵家生的是个女孩这件事就传遍整个五接。 这件事让赵家受到了极大影响。本来就极力反对两人结婚的蔡家现在找到了理由,闹着让两人分开。为此赵安忠很是为疼。他在书信中把此事告诉了自己远在他乡的弟弟。弟弟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 五接这个地方,重男轻女,认为只有男人才能肩负养家这个重担,女人最多只能在家做饭、带孩子。不过尽管这样,“儿女双全”也依然是每家每户所追求的幸福生活。如果有哪家生了几个儿子,又有哪家生了几个女儿,两家就会商量交换孩子,五接人认为是让两家都有了幸福的生活。 蔡美兰去周边打听了一下,还真有一户姓许的人家,生了四个儿子,特别想要女儿。那户人家条件也还可以,全家人都很赞同这件事,唯独赵安忠不同意。全家人无论如何劝他,他也不动摇。 深夜十二点。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皎那一缕皎的月光照亮了大地,为还未回家的人们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几乎所有的房间,都熄灯了。 唯独赵安忠家,还亮着一盏灯。 两个孩子都睡熟了,全家人都在这个小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房间陷入沉默之中。 蔡美兰率先打破了沉默“安忠,我们大家商量了,想把这个孩子和许家交换,你怎么看?” 二妹也劝他“是啊,哥!许家条件又好,不会亏待玫瑰的!” 三妹也附和着“许家正好想要个女孩,玫瑰过去一定不会被亏待的!” 沉默。 所有人都等待着赵安忠的回答。 过了好久好久,大家听到一个低沉的,但又非常坚定的声音。“我不同意。” 三妹急了“哥,你究竟还在担心什么?玫瑰在那儿一定会平安快乐地长大的!”又是一片沉默。 蔡美兰终于开口了“安忠,和大家说说吧,你还担心什么呢?” “你们有考虑过孩子的感受吗?” 他这样质问众人。 “是的,玫瑰在那里可以有很幸福的生活,可以有美好的童年,但是她更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们也一样可以给她足够多的陪伴和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要把她送走呢?” 气氛又一次沉默了。 蔡美兰决定还是把事实告诉他。 “安忠,你也知道的,现在镇上的人都知道玫瑰是个女孩了,这件事无论对赵家还是蔡家都没什么好处,所以希望你以大局为重。” 虽然她尽力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但话语里依然显现出一丝慌乱。赵安忠尽力忍住自己的熊熊怒火,但还是发作了。 “归结来说,你们就是不要女孩,重男轻女对吗?这个孩子,只要我赵安忠还在一天,这孩子就永远不可能被送走!” 他的眼睛里似乎都冒着火,眼神好像能杀人,有几分震惊,惊的是全家人竟然为了名声可以送走自己的亲女儿;有几分疑惑,惑的是他们为什么如此歧视女孩,当然,更多的是愤怒与坚定。 蔡美兰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不紧不慢地说 “那我们就让妈来做决定。” 一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母亲。 “妈,我们希望您能顾全大局。” 而令她们意想不到的是,老人稍加思索后,便做出了一个与赵安忠一样坚定的答复 “我同意安忠的想法。” 蔡美兰非常吃惊,正欲发问,却被老人抬手拦住。 “不管这个孩子是男是女,都流着我们赵家的血!这个孩子,永远姓赵!”老人的声音颤颤巍巍,但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那以后,再没人提起这件事情。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孩子,永远都不会被换走。玫瑰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因为,她虽然是女孩,但有父亲和祖母的爱包围着她。有人说,一个人爱别人的时间,止于他自己生命停止那一刻。但至今,玫瑰也觉得,父亲和祖母的爱,会护她成长,伴她一生。 降世(4) 寒冷的冬季已过,气温渐渐回暖,柳树上也冒出了嫩芽,仿佛在记录春日的到来。清明将至,五接镇上的风筝,成为了一道特别的风景。 每到这个时候,风筝,是五接人必不可少的东西。家家户户,尤其是有孩子的人家,都会拿出节前就准备好的风筝,祭完祖后在村子里放风筝。一要注意的就是,放完风筝,必须把风筝线铰断,让风筝飞往远方。这里的人认为,这样可以放走坏运气,让这一年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赵安忠到达放风筝的地方时,已经有几只风筝在天上了。袅袅炊烟配上风筝点点,竟有一种独特的农家风味。 赵安忠拿出了自己的风筝。这风筝不同于天空中那些风筝,是赵安忠闲暇时自己做的。风筝上铺的是写毛笔字用的宣纸,上面画的是一个小女孩追蝴蝶的情景。小女孩飘扬的发丝、蝴蝶的触角,这些常人难以发现的小细节,被有心的画家也画在了画上。更令人惊叹的是小女孩的眼睛,明亮而又深邃的眼眸中闪着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奇,美得令人难以相信。赵安忠常常呆呆地看着这幅画,总觉得那个天真而又可爱的女孩就是女儿玫瑰。 风筝放上天空后,赵安忠拉着线,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祖母。 他小的时候,家里买不起风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孩子放风筝,听着他们的欢笑声。祖母为了满足孙子的愿望,拿了块白布,又拿了针和线,只用了三天,就在布上绣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仙鹤。那仙鹤的每一根羽毛,都绣得非常精细,好像这只仙鹤马上就会飞向天空一般。 他刚拿到风筝时,开心得不得了。奔向屋外,抓起风筝拼命往前跑,嘴里喊着 “我会飞咯!我会飞咯!” 祖母总是站在他的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只不过,那时的他,没有发现,祖母的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鬓角也爬上了几缕银丝…… 不过这些,都只能成为回忆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天的中午,祖母突然说有点累,想睡一会儿,之后就再也没醒来。祖母还说,等睡醒后就和他一起去放风筝。 这一次,祖母食言了。这也成为了他一生的遗憾,那就是没有再和祖母放一次风筝。后来那风筝也不见了,只留下一根断掉的线。 他想,它应该也去天堂陪祖母了。 风筝的线断了,祖母也走了。祖母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他却没有为祖母做些什么。 他只能尽他全力去爱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风筝“呼啦啦”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拿出剪刀,铰断了线,目送风筝远去。 “希望这风筝,带走我们一家所有的烦恼。” 想起以前母亲教育他的,虽然母亲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但是有时说出的话,却比太多太多所谓的哲理都要让人敬佩。 “我们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平凡温暖。” 是的,平凡就好。我们没有俊峰的高耸,但可以追求群山的清秀;我们没有大海的胸怀,但可以追求溪流的清澈;我们没有夏花的绚烂,但可以追求秋叶的静默。 在人生这场大戏之中,在世界这个戏台之上,又有多少人能成为主角?大部分人都只能成为平凡的配角。但是我们可以做到的,就是把我们的角色做好。 降世(5) 凌晨一点。 清冷的月光照耀大地,给世界增添了几分寒意。东方已泛白,马上太阳就会升起,开启新的一天。 然而,蔡美兰辗转反侧,彻夜未眠。她索性披上大衣,坐到了书桌边。她尽力不去思考刚刚发生的那件事,但残酷的现实逼迫她去面对。 是啊,就像安忠说的,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女孩呢? 五接人一直认为只有男子能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这种观念,似乎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这种思想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但仔细想想,先人说的一定就都是有道理的吗? 答案是,不一定。 女子也可以承担起养家的重任,还要下地干活、煮饭、织布,样样不都是女子所干的吗?在这一点上,女子可以自豪地说“我们没有不如男子的地方。” 或许,真的是自己错了呢? 她想起了母亲。 缪氏很早就去世了,蔡美兰对母亲的记忆止于十岁。不过,有一件事,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缪家有三个孩子,老大和老三都是男孩,只有老二是女孩。所以从小,缪氏就成为了三个孩子中受欺负的那个。等到长大了,三人都有了家,也有了他们的子女,有一天,他们的几个孩子玩耍时起了争执,缪老太太听见他们的哭声连忙跟了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先将她训斥了一顿 “你怎么可以欺负弟弟呢?你是姐姐,要多让弟弟一点!” 她感到很冤枉,忘记了母亲对她的嘱咐,顶嘴了一句 “明明是弟弟先拿我的玩具的,姥姥你也不问就说我不好!” 缪老太太彻底被激怒了,大声责备她 “什么叫我不问啊?女孩子什么也做不了,还在这里跟长辈顶嘴,真是没规矩!” 缪氏当时就在屋里,听到了一切。她当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带着蔡美兰离开了。从此,蔡美兰就很少从母亲嘴里听到关于姥姥的事情了。 有一天,她忍不住开口问了;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去姥姥家了?” 缪氏先是对孩子问出这样的问题感到有一丝惊讶,但是她却苦笑了一下,然后这么回答 “因为那里已经不是我们家了。” “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虽然有时候,遇上过节这种比较重要的节日,缪氏会带着蔡美兰回去,但是平日里的联系也很少很少了,包括缪老太太,也包括缪氏的两个兄弟。就算是阖家团圆的除夕夜,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很少了,大概就是嘘寒问暖的一些话,大家也都敷衍了事,就当没看见,尽管他们心中都清清楚楚。 “美兰,现在妈妈只告诉你,虽然妈妈可能没有多大的能力,但是妈妈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和委屈。” “你要记住,长大后不要做姥姥这样的人,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父母最爱的,都是一样的。” 那次,蔡美兰惊讶地发现,以前十分顺从姥姥,眼中总透出温柔却又有些懦弱的光芒的母亲,现在眼中却全是坚定和怒火,因为那母爱的燃烧。 以前自己发誓绝不做姥姥那样的人,现在自己做到了吗?她的心里有个声音质问她。 管他男孩女孩,总之,都是我们的孩子。 外面的流言,就随它去吧。真正的幸福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平淡。在这一点上,蔡美兰和赵安忠永远是一致的。 降世(6) 五接镇里有一个小花园,那里百花齐放,每个季节,都会有鲜花盛开,异常美丽。不过这些花儿都只是陪衬而已,真正引人注目的,是被花儿团团围住的那棵大树。 据说那棵树已经有几百岁了,可能比五接这个地方的年纪都大。不过它的神奇之处不是这一点,它能成名是因为它有灵性。有人说,有个老太太,她已经九十几岁了,又生了病,几乎已经奄奄一息。她的儿子儿媳去大树下为她祈祷。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几天老太太居然开始好转,后来也痊愈了。从此,大树的神通就在镇上传开了,人们认为这棵树是有灵性的,于是尊敬地称它为“大神树”。人们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会去大神树旁倾诉,说完后,“不快乐”就全部消失了。 时隔数十年,大家也都开始渐渐意识到,大神树的故事不是真的,至于那位老人,也许是碰巧。但是大家还是习惯到树下来,拿一张红纸,写下自己的愿望挂在树上。 赵安忠带玫瑰来到大神树时,蔡美兰已经在那儿了。她似有心事一般,坐在树边的长椅上,双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天边的白云悠闲地飘着。 赵安忠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喊了一声“美兰。” 蔡美兰突然被人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自然非常惊讶,抬起头来看,才发现是丈夫和女儿。 “安忠,我有话想对你和玫瑰说。” “说什么?”赵安忠冷冷地问道。 蔡美兰听出了这话里的冰冷温度,也明白他是在为自己昨天想把女儿送走这件事耿耿于怀。即使这样,她也还是诚恳地回答了。 “我想……给你们道个歉。”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明白了。” “其实女孩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和男孩一样,也是我们的孩子,也流着我们的血。” “所以,我想给你和孩子,说一声对不起。” 沉默。 蔡美兰有些着急。赵安忠这么久不表态,是不是不原谅自己了? 此时赵安忠也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很高兴,你能想明白。” “我原谅你了。”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是玫瑰的母亲。” 说罢,赵安忠牵起玫瑰的手,温和地问她 “你原谅妈妈吗?” “当然了!” “妈妈永远是天下最好的妈妈!” 玫瑰的童声本就清甜美好,今天她听到的更似天籁之音。此时她才真正感受到,母亲这个身份给她带来了无限的温暖。她甚至开始对自己以前的行为感到惊讶和不理解,因为以前只想着一定要有一个男孩,所以忽略了玫瑰这个女孩给她带来的甜蜜和快乐。 “那么,我们一起去大神树下祈福吧。” 他们每人拿了一张祈福的红纸,穿上红线绳,挂在树上。 赵安忠写的是“希望女儿永远快乐”,蔡美兰写的是“希望丈夫永远健康”。 玫瑰还不太会写字,用歪歪扭扭而又充满稚气的笔迹写下这几个字:妈妈永远漂亮。 “家”这个词的定义是什么,相信三人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那就是,家庭成员都爱着对方,关心对方,心里有对方。 赵安忠和蔡美兰都不约而同地坚定了心中的信念:至少,在玫瑰长大后,提到自己的家和家人时,一定是带着甜美的笑容的。 童年(7) 五接人的餐桌上,最常出现的就是鸡鸭鹅了。五接人喜欢养鸭动物,玫瑰家自然也不例外。每到夏天,赵安忠就喜欢带着玫瑰出去放鸭。 家旁边几公里外有一条小溪,那里的水异常清澈,每到春天,小溪开了冻,水的欢唱配上鸟儿的歌声,简直如天上仙乐,让人不得不陶醉于春日的美好之中。这里虽比不上城市的灯火通明,但也有一番独特的农家风情。 凌晨四五点,太阳初升,天空披上美丽的朝霞时,父女俩早早地起来,赶着鸭子去河边了。玫瑰手上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像一位老成的骑手,嘴里喊着 “驾!驾!” 赵安忠只是在后面笑着看她玩耍,叫她 “不要把鸭子赶跑咯!” 这样过了一会儿,就到了小溪边。那里可是孩子们的天地。玫瑰放下母亲给自己缝的粉色布包,把鸭子们放进河里,就一头扎进芦苇荡里。 芦苇荡是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玫瑰把木板铺在地上作为桌,拿几块砖头作为椅,在“桌”上摆好了母亲做的桂花糕、桂花茶,这里就是一个小小的“房子”了。玫瑰在“桌”上尝一口桂花糕,喝一口桂花茶,再看一会儿自己的连环画,累了就去用稻草扎的“床”上躺一会儿。她偶尔也会钻出芦苇荡去,沐浴午后的阳光,欣赏美妙的风景。 蓝天,白云,鸭子,女孩。这一定是一幅很美的画。 赵安忠坐在河边,静静欣赏着这幅画,这幅关于童年与童心的画。 他也曾有过这么美的回忆。祖母、母亲、父亲、月饼、年糕、照片……这一切他都还历历在目。 祖母和他坐过的那班公交车早已不开了,母亲和他买过东西的那家店也换了老板,父亲送给他的那支钢笔更是早已不见了。 他从小到大,人生这班车上,来了许多人,也去了许多人。沿途的风景,也早已调零。他回头后,才发现这些陪伴他的亲人早已成为人生过客。 童年不能再来一次了。 祖母说,这世上,任何东西都会经历萌芽、成长、盛年和消亡,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那都是拜时间所赐。 似乎,时间是永恒的。年幼的赵安忠这么想着。因为时间的脚步从来不会停下,他就像是一位远行者,去努力追逐着那个彼岸,那个远方,那个似乎永远遥不可及的终点。 但是正因为他,那不留下任何痕迹的远行者,总会在整个世界都无法察觉的时候悄悄溜走,唯一留下的脚印就是时钟上时针、分针和秒针永远围绕着钟面一圈一圈地转…… 小时候的赵安忠天真地认为,时间是可恶的,他将父亲的鬓角染上几缕银丝,他带走母亲的纤纤玉手和青春年华让他们都留下独属于岁月的痕迹,他还带走了祖母那慈祥而又温和的笑容……他让世间万物都随着他黯然失色。 赵安忠抬起头,看着玫瑰快乐的独属于儿童的笑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女儿,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此时风吹落了树上的叶子。又是一次轮回,一个春秋。 童年(8) 玫瑰对父亲的小院最深的记忆,便是那一棵桂花树了。 这是赵安忠的父亲在世时就种下的,已经活了将近一个世纪了。虽然年纪很大,但是每一年,树上都会开出一簇簇香气浓郁、嫩黄嫩黄的桂花。 桂花盛开之时,那才叫壮观。虽然桂花的花很小,很不起眼,只有扒开那层层叠叠的绿叶才能看到花朵。但是,每到秋日,桂花开满树时,那才叫香飘十里。整个秋天,玫瑰家都浸在桂花的香气里。不论在何时,闻到那一缕桂花的浓香,任何烦恼也随之烟消云散。 每到秋高气爽之时,一缕凉风拂过桂花树。桂花的花朵也随风飘飞,像一个个仙子飞向世界各地。有的飘到了小溪里,有的落在了泥土中。相信人们在拾到这最美好的祝福时,会很惊喜吧? 这还不算,为了在一整年都让桂花相伴,蔡美兰会把桂花用到各种各样的地方。比如把桂花放在小荷包里,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体会到家乡的味道。桂花也可以做成食品,比如桂花糕、桂花茶等,都令人欲罢不能。 不过,赵安忠喜欢桂花却有别的原因。 他还记得,当年父亲在他过十岁生日时,从街上扛来了一棵树苗。父亲一边栽树,一边语重心长地教导他 “安忠,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你生日这天栽下它吗?”赵安忠当时才几岁,哪懂得这些,他摇了摇头。 “你看,桂花香气浓郁,感染了整个院子,满院皆是桂花的香气。” “而一棵小草,虽然也在尽力让世界变好,却做不到这样。” “这也证明了一个道理。只有自身有足够多的好处,才能去感染世界变得美好。” 只有自身有足够多的好处,才能去感染世界变得美好。 与女儿玫瑰坐在桂花树下时,赵安忠也常常把这句话告诉玫瑰,因为这是那位老人经历一生总结出来的道理。 赵安忠父亲的童年其实十分不堪。在那时——大概是三四十年代,社会动荡不安,整个世界再没有“公平”一说。老人看在眼里,也痛在心里。他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可是他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他无能为力。 而赵安忠记住了父亲的教诲,他也确实如此去做了。 他在青年时努力学习,读万卷书,每天起早贪黑地苦读。他终于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 然而,家里却没钱供他继续读大学。 “抱歉,安忠,我们没钱。”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然而他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审判。 所以,他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得到这样的结局。他后来去了自己以前最不喜欢的地方——工地,努力打工赚钱,干了很多以前从来没干过的重活儿,他活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只为了让玫瑰有一天需要钱上学时,他可以让玫瑰如愿以偿。 玫瑰可能不知道,其实她的童年,比很多孩子都幸福。虽然无法改变性别,但她有爱她的父亲和祖母。 她可以自豪地说“我有爱我的爸爸和奶奶。” 一个人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便是家人了。如果连家人都抛弃了他,他的生命便没什么意义了。 “爱”是不管你贫穷或富有,都必须拥有的。如果你拥有许多钱财,可是没有一个真正的不为利益爱你的家人,那算不上真正的富有。 童年(9) 身为中华传统节日之一,端午节,这儿的人们自然很重视。粽子,自然是端午的灵魂。 五接人不在意粽子的甜咸。赤豆粽、咸肉粽、蜜枣粽……甚至可以是没有馅儿的粽子。只要有特色,能让人记忆犹新,就是一种美味,一种精神的享受。 毕竟,粽子的口味本来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全凭个人喜好。何为“美食”,这个词从来都没有被正式地定义。只要能带给人一种温暖和快乐,只要能让人喜欢,就可以了。 玫瑰家的粽子则比较特别。每到端午节前,家里就会提前备上一个大圆盘,分为三小份,分别摆上赤豆、咸肉、蜜枣三种粽子。玫瑰不明白这些粽子的含义,但也没有去问父亲。因为她觉得,父亲自有他的道理。 端午节前一天早上,父女俩就出发了。目的地就是河边的芦苇荡。理论上来说,真正的粽子,应该用艾叶来包。但是五接这一带没有艾草,于是人们就用了芦叶代替。芦叶相较于艾叶,有一种特别的清香,不同于艾草。人们独爱它这种淡淡的香味。 赵安忠把芦叶一片片剥下来。他觉得芦叶有一种特别的美。芦叶那清新的深绿色,带有春夏的生机与活力。 好不容易采到了需要的数量,接下来就要清洗芦叶了。把芦叶在清澈的溪水中清洗完后,芦叶更加美丽了。溪水洗刷去了芦叶的杂质,芦叶的深绿色更加鲜艳、生气了。 “玫瑰,你看,这芦叶为什么变得这么漂亮了?”赵安忠拿着一片芦叶,给年幼的玫瑰看。 “是因为用溪水冲洗过了。”还小的玫瑰认真地回答了父亲的问题。赵安忠点了点头,继续问女儿: “那为什么用溪水冲洗过了芦叶就变样了呢?” “是因为……溪水把芦叶上的脏东西冲走了!”玫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兴奋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没错,这溪水就像是在人的一生中遇到的许多好的人和事,是这些人和事改正了他们的错误,才让他们更加优秀。”赵安忠总喜欢在做一件事的时候,从其中寻找出很多关于人生的道理,他想这大概就是那遥不可及的“上天”给人们的警示与教育。 现在把芦叶带回家,过一会,就可以包粽子了。 桌上摆了几样东西与往年一样的三种馅料、糯米和芦叶。赵安忠拿起一片芦叶,玫瑰也学他包粽子。包粽子其实并不难。把芦叶弯成一个小碗的形状,放上糯米和馅料,最后封口并系上绳子,就好了。至于秘诀,两个字细心。 赵安忠一步步耐心地给玫瑰示范,玫瑰也有样学样十分专注,父女俩忙碌的身影配上竹篮芦叶糯米,绘成了一幅独特、温馨的农家画卷。 晚饭时间,全家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品尝着美味的粽子。赵安忠觉得,虽然他们可能并不是太富裕,但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就算是吃普普通通的粽子也有种幸福感。 那三种粽子馅,自然是有意义的:赤豆表示的是驱鬼辟邪,咸肉表示的是财源滚滚,蜜枣则表示幸福美满。 他的爷爷说家和万事兴。现在看来,是的。只要一个家庭和谐,利益、金钱……全都不重要。 家,就应该是幸福的。家人幸福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童年(10) 五接镇这个地方,原本只是一个十分贫穷的小镇。后来经历了几十年的变化,小镇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繁华,越来越美丽。 在以前赵安忠记忆里的五接镇,应该是有很多条老街的,老街深处还会有几条小巷。这些老街十分老旧,只有十分破旧的楼房和零星几家店铺,卖的都是一些平时的生活用品。现在看起来,也许让人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是,五接镇的居民们就是在这样的老街里居住和生活了几十年。 想到这里,赵安忠不由得感叹,时光不等人。回忆起当年,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住在这里了,还记得自己以前就非常喜欢骑着那辆玫瑰的外公留下的老自行车,在老街和这些小巷里穿行的时候。尽管有时候可能会被青苔滑倒摔一跤,但是那对于他来说也是幸福的。 “转眼间,这几十年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 尽管现在的五接镇,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这个小镇也紧跟着时代,甚至有许多赵安忠已经不认识的东西出现。但是他还是十分怀念以前那个没有手机,没有汽车的五接镇。 他要带着玫瑰去那条小巷里看看。 现在的五接镇,大部分原来的老街都变成了车水马龙的街道,这里人来人往。但是只有那一条老街,也就是赵安忠家后面的那条街还没有太大变化。也许是因为那里太过潮湿,大多居民都搬出了那条老街,再新修老街和小巷大概也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父女俩来到那条小巷。没有人居住的小巷,此时显得一派荒凉。他们脚下的石砖还是最早的那种,从赵安忠小时候就已经铺在这里了。而在石砖和墙壁的中间,因为潮湿阴冷,生出了许多青苔,毕竟这里常年见不到阳光。 赵安忠再低下头去看石砖铺成的地面。他惊喜地发现,地上居然还留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弹珠。赵安忠连忙弯腰去拾起它们,可是却不小心让它们掉入了地上的一个很深的洞里。 他不禁有些失落。还记得这弹珠,是他们小时候,那个几乎什么也没有的时代,唯一带给他们乐趣的东西。常常到了这时,几个男孩子在放学后总要聚到一块儿,看谁能把别人的弹珠全部弹走了,谁就是赢家。女孩子们常常在旁边看着,讨论谁能成为今天的胜利者。 赵安忠甚至还认得这些弹珠。这是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带来的,他们商量好了,谁带天蓝色的,谁带水绿色的,谁带土黄色的……第二天五颜六色的弹珠放在一起,也十分漂亮。 但是后来的他们呢,上了不同的初中,不同的高中,各奔东西,也许他们很多人去了别的城市甚至是别的省份,也许他们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五接小镇,也许他们之间那老人们说的“缘分”只有这短短几年…… 赵安忠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玫瑰。玫瑰还小,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十分好奇,只是觉得好玩罢了。但是现在的玫瑰,又怎么会懂得赵安忠作为一个成年人的情感呢?这么多年了,时光的风沙磨平了赵安忠的棱角,岁月如梭间他也即将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也会看着一代代人之间的传承最后离开这世界吧?玫瑰这一代的孩子,他们没有经历过无数次离别,无数次重逢,无数次花开花落和人来人往,他们必然不会懂的。 “玫瑰,你知道这里对爸爸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不知道。”玫瑰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来到这世上的时间太短了啊。”赵安忠轻叹一声。 “爸爸,什么是时间呢?”刚刚三四岁的玫瑰好奇地看着父亲。 “时间啊……他就像是刚刚那个弹珠,一旦掉下去了就再也没法捡起来了,时间呢,一旦溜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如今从前在那些深巷里玩耍的少年,他们都还好吗…… 童年(11) 小石桥边的紫藤花下,一串串紫藤花落下,落在树下那个身穿淡黄长裙的女孩掌心里。 微风拂过女孩的脸颊,似乎还夹带着那些年的回忆,唤起了女孩的童年和曾经。 玫瑰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紫藤下的那些快乐时光。小时候,每到周末,父亲都会带自己来这里。 父亲喜欢清静淡雅的地方,不知为何他开始厌烦了吵闹,除了陪伴她就不怎么出家门了,只喜欢一个人待着。而紫藤花下,刚好没有太多人会来这里,却是赵安忠喜欢的地方。无人打扰,他可以十分悠闲地品茶、念诗,远离了人海的喧嚣。 还记得自己总是会摘下那一串串的紫藤花放在手心里把玩着,端详着它那美丽的、淡紫的外衣。父亲总会带着他那老旧的茶壶小杯,坐在旁边的石椅上看着眼前的这幅美景。 女孩、紫藤花、石桥。这幅画的景色很美,但更美的是童心,是一般的画笔描绘不出的美。 有时,父亲会和她并肩站在石桥上看风景。桥下的那条小河里有几条鱼儿正快活地游着。紫藤花是一串一串的,淡淡的紫色让花朵美丽而高贵,有几串紫藤花落在了父亲坐过的石椅上。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安详,那么的美好。 要是能永远待在这里,不去理会外面的世界,那又该多好。 这是父女两人此时共同的想法。落日的余晖洒向大地,也洒在了父女俩的身影上。 有一次,父亲采下了一串紫藤花,把它那有韧性的树枝弯曲后打上一个结,再贴上一个紫色的小铃铛,编成了一个手链。手链上的紫藤花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让它有了大自然的气息。只要轻轻摇一摇,小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即使在玫瑰长大后,上了大学离家很远,听着铃铛唱出的独属于家乡的歌谣,也能想起从前父女俩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吧。赵安忠这么想着。 父亲笑着说“我们家玫瑰戴上这手链,更漂亮了。“ 她笑了笑,不说话。只顾着把父亲编的手链放在掌心,细细地把玩着那不算精致但很美的手链。 赵安忠则只是看着女儿,然后快乐地笑了。这是那位长者为数不多地真的快乐。玫瑰当时可能不知道吧,其实在那时,父亲一直被自己的旧疾所困扰,不仅仅是因为病痛带给他的痛苦和折磨,更是因为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年幼的小女儿玫瑰。 玫瑰更不知道的是,母亲蔡美兰常常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流泪,是因为父亲在上一次食道炎病发后去看了医生,医生虽然暂时缓解了症状,可是赵安忠的这个病,却一直不见好转,也许迟早有一天,赵安忠会因为它离开这个世界。但是赵安忠却十分坦然,听到医生的话,他只是微笑着面对。 “人总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从这世界走一遭,这几十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对于宇宙来说这只是轻如鸿毛的渺小。我早就学会坦然面对离开了。” “唯一不舍的……就是丽丽和玫瑰了……”赵安忠在说这话时,蔡美兰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一瞬泪花。 据说,紫藤花象征深沉的爱。 父爱不同于母爱般温柔细腻,父爱是深沉的,但也是伟大的。或许就是因为这种爱吧,玫瑰今天在一个已经积满灰尘的盒子里又与它见面了。 玫瑰多希望停留在那个回忆里,停留在自己的童年里,停留在那个美丽而又快乐的梦里…… “可是父亲告诉过我,花儿再美,终究是要凋谢;梦境再快乐,我们终究也要梦醒去面对现实的。” 虽然那花儿已完全枯萎,铃铛发出的声音也不再清脆,父亲也已经离开了。 但是这深沉的父爱,会伴她一生。虽然花儿终究会枯萎,但父爱永在。 玫瑰紧紧攥着那条手链。它就像父亲一样,在她迷茫和伤感无助之时,给予她力量。 童年(12) 也许在五接镇,很多孩子的童年里,十分丰富多彩。因为生在小镇,虽然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但拥有的是乡镇的悠远和宁静。乡村的孩子们,与乡村的田野和农作物一起长大。 玫瑰也很喜欢自己的家乡五接镇。虽然城市里的生活质量必然会高于乡村,但是那里的孩子就不经常能见到这些独属于小镇的风景:大雁归来,带起他乡游子心绪;硕果累累,饱满的果实中是快乐和汗水培育;花开花落,渲染秋天的凄美…… “如果童年没有在那片草地畅快地玩耍,那还算是一个完美的童年吗?”玫瑰常常这么想。 那时候学校很早就放学了,孩子们回家后做完功课,就有了大半玩耍的时间。那片草地是那个小镇孩子们童年的乐园。 赵安忠就常常带着玫瑰去草地玩耍。春夏的草地,是生机勃勃的。秋冬的时候,草地变得枯黄了。但是偶尔,玫瑰还能在草地上发现一些碧绿的小草,那时赵安忠就会对玫瑰说:“是春天快要来了啊。” 在草地上打个滚,是玫瑰最喜欢的事情。抬头望一望广阔蔚蓝的天空,等待着春风将几片粉色的花瓣吹到玫瑰的脸颊,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的。毕竟生活中还有那么多的惊喜和快乐,经历一些磨炼和挫折、考验又算是什么呢? 赵安忠也常常以这句话教育自己的两个女儿。玫瑰觉得,父亲是个十分有知识的人,他说出的话句句都十分有道理。玫瑰一直牢记着父亲的教诲,直到后来在面对家庭和生活的巨变、命运给她带来的无限打击和伤害时,她依旧不低头,因为父亲对她说过这个道理。 玫瑰特别喜欢这片草地。有一次,玫瑰在生日那天收到了父亲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本故事书。父亲总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所以父亲经常在两个孩子生日时送给她们书作为礼物。她已经记不清那本书的名字和内容了,只记得书中的一个故事说过,把一颗种子,树的种子和花的种子都可以,过很久后再去看,会感到十分惊喜。 而天真可爱的玫瑰十分喜欢这个故事,她决定要自己试一试。她选了自己珍藏的一颗牵牛花种子——这是父亲带她出去玩耍时她在牵牛花上看到的,种子是黑色的,父亲告诉她这样的种子可以长出像小喇叭一样的花朵,所以她就一直收藏着它们。女孩郑重地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来到草地种下种子。她还对种子说: “种子,你一定要好好在阳光下长大!” 过了几天,玫瑰就连忙来看种子了。见种子还没有发芽,她有些失落,但是她想起来,父亲曾经告诉她,做什么事都不能太强求,于是玫瑰又对种子说: “种子种子,你要是不想开花也没关系,我不会强求你的。” 赵安忠知道后,只是笑笑,然后告诉玫瑰,种子发芽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耐心等待。“并且,你要是天天去看它,它可能就因为太害羞,不会发芽了。”说完就笑了起来。玫瑰明白这是父亲的玩笑话,所以也和父亲一起笑了。 因为玫瑰特别喜欢到草地上玩耍,母亲蔡美兰为此还向父亲说过玫瑰几句,蔡美兰认为女孩子就应该文静些,但是赵安忠却不这么认为。 “孩子们都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和缘分,只要她快乐地成长,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来也怪,赵安忠没成为一个父亲之前,虽然常常听到别的父亲说这句话,但是感受却不深。直到自己真正有了父亲这个身份,才真正明白了这些话的真谛。 不过后来,玫瑰好像也渐渐将种子忘记了。大概是十几年后的春日吧,她又来到了这里。 “现在它就是一片承载回忆的草地了。” 童年(13) 记得在学堂里,老师给玫瑰他们讲课时,讲过一句话 动物,是我们的朋友。 玫瑰也这么认为。直到现在,她再回到童年的这条小河畔,再看到活蹦乱跳的鱼儿,她就又会想起父亲。 芦苇荡旁边的河里就有许多鱼儿,父女俩经常带上小桶和渔竿去钓鱼。想钓到那种五颜六色的鱼儿是不可能了,两人倒是经常收获到那种披着灰色鳞片的朴素的鱼儿,还会再带回去养起来。 不过父亲倒也十分喜欢这种朴素的鱼儿,玫瑰觉得这种鱼儿确实也与父亲有相似之处:不喜欢无用而又繁琐的装饰。 父亲说,钓鱼要安静。如果发出声音惊跑了鱼儿,就只能空手而归了。所以,他总会架好渔竿,品尝自己的那杯清香而又微苦的茶。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父亲的桶里总是满满当当的。 可玫瑰耐不住性子,一会儿钻到芦苇荡里去,一会儿追着那只大蝴蝶,一会儿采下鲜花戴在头上。那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总是惊跑了许多鱼儿。不过父亲和玫瑰也都不在意这些。 偶尔父亲也只是会说:“玫瑰,做什么都要有耐心,古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钓鱼就是磨心性的一个过程,你长大就会慢慢明白了。”玫瑰听到父亲的话后,便也不吵闹了,再专心和父亲一起坐在钓竿边。不过不到一会儿,她又会自己去玩耍了。毕竟父亲所说的“长大”,似乎对玫瑰来说,还有很久很久。 还有时,父亲会放下茶杯,和玫瑰躺在河边,仰望天空。蓝蓝的天空中飘着几丝云彩,时不时会飞来几只鸟儿,点缀这无比美好的画卷。看着眼前这幅画卷,父女俩忘记了一切不快,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中。 若现在有一位画家在河对岸,那该是多美的一幅画卷啊!玫瑰常常这么对赵安忠说。 天空、云彩、飞鸟、渔竿、芦苇荡,还有父女俩。这是人融入了自然,与这美景合为一体,陶醉其中。阳光洒向世界,洒在河中央,洒在芦苇荡,也洒在两人身上。波光粼粼的河水,摇曳着两人的身影。一缕微风拂过,所有不快,所有烦闷,都随风而去,大自然的魅力就在于此。 父亲说,如果玫瑰长大后遇到了烦心事坠入人生的低谷,那么就走出家门吧,走出那个井底之蛙的小小空间,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你会体会到自然与生命的美好。 阳光温暖世界,飞鸟穿越蓝天,微风轻拂杨柳。这些看似十分平常的风景,却也有着他们那独属于万物和生灵的美丽。大自然会用她那宽阔的心胸拥抱你,让你陶醉其中。 赵安忠想起自己的母亲常常说,生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算一时间可能遇到一些挫折,别怕,那是命运之神在考验你。老人家虽然也许没有太多学识,但是历经沧桑的阅历,让她领悟了许多。 一天过得快极了。夕阳西沉,落日余晖映在两人的身影上…… “只是梦吗……”玫瑰睁开眼睛,抬起头,原来刚刚的一切场景都只是自己的回忆。父亲已经抛弃她们一家了吧…… 回忆蒙尘,记忆化为泡影…… 爸……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成长(14) 玫瑰美好的童年,在那一天戛然而止。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一切。 在那之前她还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很平常的也很幸福的孩子,还是一个有一个称不上十全十美但她已经十分满足的家庭的孩子。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也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她在困境中成长了。 时钟拨回那一天。那一天,是她本该欢天喜地的一天。因为她收到了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玫瑰觉得这象征着她已经长大,成为一名大学学生了。但早在高考前的时候,父亲也对她说,这不是她人生的终点,一个人真正的成长,必然是要经历些挫折和磨难的。但是玫瑰当时并没有太记在心里。 可当她拿着通知书一路飞奔回家时,却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妈妈,我……”她激动地打开门,想和母亲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时,却看见一家人都坐在桌旁,可是没有看到父亲。 况且母亲还在抹着眼泪,二姑和三姑正在劝着母亲不要太难过,而她们自己却也红了眼眶。姐姐赵丽低着头不出声,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书,却是一点儿也看不进去。 母亲见是玫瑰,连忙拿着纸巾擦了擦眼泪,勉强地笑着,走进了厨房,把早已经做好的饭菜从厨房里拿了出来“玫瑰回来了。快来尝尝菜怎么样。” 她本想继续问,但又没有开口。她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母亲也是个很要强的人,平时别说两个孩子了,就连丈夫赵安忠能看到她落泪的机会都很少。母亲一直坚持着要给两个孩子做好表率,她也常常告诉孩子们,人生中必然会遇到一些困难,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向苦难低头。但是这次,母亲却没能坚强下去。 “三姑,妈妈怎么了?” 三姑顿了顿,再看着眼前的玫瑰,现在自己的小侄女已经长大了,是一个漂亮而又大方的姑娘了,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幼稚而又天真的小女孩了。她和二姐是看着玫瑰长大的,所以犹豫一会儿后,还是决定告诉她。她领玫瑰来到了后院。 “哥哥他……跟别的一个女人走了。”三姑说出这句话时,玫瑰感觉到她的声音也颤抖着。 “什……什么?”她非常惊讶而又难以置信。接着她的内心世界就陷入了悲伤之中。尽管之前看到母亲时就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二姑三姑以及姐姐的反应时,她是鼓足了勇气才去问了三姑。可是现在,之前的心理建设却瞬间崩溃。 后来从三姑口中,玫瑰知道了一切。 村里有一个叫朱美兰的女人,玫瑰对她没什么好感,母亲说她是靠骗取男人的钱生活的。赵家的家训就是光明磊落,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朱美兰。而母亲知道这件事时,是因为父亲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和家里通过电话了。后来母亲发现,朱美兰也已不在村里了。 街坊邻居也都开始传起了这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直到整个五接镇人尽皆知。母亲遭受了多少压力,外面的风言风语让她根本抬不起头来,姐姐赵丽知道后辍学了,留在家里只为了和二姑三姑一起陪伴母亲。关于赵安忠和朱美兰的事情,一下子给赵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但是这一切当时的玫瑰都不知道。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下去了,她多么不愿相信这是真的。桌上母亲做好的饭菜在那时也早已经凉了,这凉意也早凉透了她的心。还记得高考前一晚母亲还高高兴兴地说,等到玫瑰高考完父亲就算请假也要回来和一家人一起庆祝,还有父亲告诉她重要的是过程而非结果,还有母亲不管多苦多累,不管会忙到深夜几点都一定要准备好第二天要给父亲送过去的饭菜……这一切,父亲全忘记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玫瑰几乎要绝望了,但是她依旧坚定着,父亲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父亲一直都深深爱着玫瑰,爱着母亲,爱着这个家! 她抱着一丝希望打通了父亲工作地方的电话。 “嘟……嘟……”平日里短短的几秒电话铃声,现在对于玫瑰却十分漫长。她是多么急切地想要得到那个答案,但是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会越大。 电话终于打通了。可是仅仅得到了一个冰冷的回答 “他已经不在这儿工作了。”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只留下那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的女孩被失望和悲痛笼罩。她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桌上父母的结婚照。照片由于时间太久,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似乎是将原本十分相爱的父母变得貌合神离,也将父亲和他原本所深爱的家庭永远隔绝。 最爱她的父亲为何会抛弃家庭,去追随那个女人呢?况且那还是一个他最不喜欢的女人,况且父母已经有了她和姐姐两个孩子,况且他们昨天还通过电话,父亲还说下次回家要带许多好吃的零食和好玩的玩具给玫瑰,还说起了高考结束后全家人一定要团聚一次的事,还问起了家里最近的状况……为什么会落得今天这个结果…… 她非常不解。但是只有不解而已,玫瑰甚至没有对父亲产生恨意,因为她觉得,那还是她的父亲啊,还是深爱着她们的父亲啊!但是这个真相,这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真相,却是真实而又确切存在的,她以前想象过的,高考后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然后玫瑰上完大学有了工作,带回了第一笔工资。她甚至还计划好了,第一笔工资要给母亲买她喜欢吃的东西,还要给父亲买一身新衣服,还要给二姑和三姑买漂亮的裙子,给姐姐买几本她一直想要的书……可是这一切都成为了泡影。冷酷的真相在她面前摆着,她现在该怎样面对这一切…… 她也无法再往下想了。 成长(15) “爸爸……“玫瑰立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流下。 她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盼望这是一场梦而已,自己能很快就醒来,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从黑暗的梦境中醒来的玫瑰,还看到二姑和三姑在厨房帮着母亲忙活,一边和母亲有说有笑,还看到父亲回来了,母亲正帮父亲整理东西……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团聚在一起,幸福而又美满。 可惜,残酷的世界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事实。她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上大学的学费以及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她是家里几代人中唯一的大学生,爷爷因为没有钱让父亲上大学早就无比愧疚,但家里的收入在父亲离家之前全都来源于父亲,现在父亲的离开,就好比家里的顶梁柱塌了。但爷爷的态度十分坚决,这一次爷爷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学。 可是,现实是,即使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卖了,也只能勉勉强强交一年的学费。 玫瑰和母亲只得低头,去向那些亲戚们“借“一点钱。爷爷说,借钱其实就是一种乞讨。我们不是叫花子,不能去低下头颅去“借”钱! 但是这一次,爷爷居然沉默了。爷爷已经老了,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不同于曾经的他,只好低下头去屈服于命运。 玫瑰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她鼓起勇气,敲响了舅舅家的门。 “谁啊?”半晌过后,终于有人来开门了。玫瑰听到了舅妈的声音。 “原来是玫瑰啊,快进来坐坐吧。”舅舅和舅妈热情地招呼着她。此时的玫瑰心中还存着希望,本来以为他们会出手相助。 “谢谢舅舅舅妈,我就不坐了……”玫瑰说明了来意,并请求他们“可以借给我们一些钱吗?”她看到他们的脸上显出犹豫的神色,又坚定地说“我们家从来不会不讲信用,等以后我们渡过难关,一定会还的!” 过了好久,也沉默了好久,舅妈才假笑着说“玫瑰啊,你也知道的,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一时拿不出什么多余的钱,所以你们再找别人吧。” “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一时拿不出什么多余的钱”……玫瑰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的心中一清二楚,舅舅家的两个孩子,表哥和表姐虽然学历不高,但都已经去了大城市,工资还都比较高,说没钱那才是真的假话。 可是,现在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毕竟自己是低头来找别人帮忙的。她心中有苦说不出,只好赔笑着离开。那一瞬间,玫瑰明白了父亲这么多年在蔡家的苦衷——这里的亲情表面冠冕堂皇,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个戏子,把别人当作自己的亲戚,自己的知心人,自己的亲人,可是到头来别人又把她当作什么呢? 从舅妈那虚伪的笑容中,她看出的不但是冷漠与不屑,还有人性的脆弱。父亲常说“人性本恶”,可是玫瑰从来不信。她觉得真心待人,必将也得到别人真心对待。现在的玫瑰,才真正明白了父亲——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父亲历经了太多沧桑。 现在的她反而开始可怜父亲了。难道亲情在面对几张钞票时,真的都不值一提吗?多年的感情,也如此不堪一击吗? 她不相信这个事实,又敲了好几个亲友的门。但结果都是一样,得到的,只有几句故作关心 “等我们有了钱,一定帮你们。”这是空话的承诺。“你们很需要钱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人。”这是虚假的关心。“你们再找别人吧。”这是无用的敷衍。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大哭起来。父亲说得没错,任何东西在利益面前,都脆弱无比。她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她不能因为这次风雨就堕落,她更应该在风吹雨打中成长起来 成长(16) “8月17日 父亲已经离开一个月了。他离开的这些时间,母亲每天都得去求亲戚们借钱生活,姐姐也放弃了学业,和二姑三姑一起做针线赚钱。我们都那么想念父亲,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玫瑰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一段文字,她的目光无意扫到了窗外。小路上,一个大概不满5岁的女孩,拉着爸妈的手,在散步。那个女孩笑得那么甜,像蜜一般。女孩的爸爸手中还有一串女孩喜欢的糖葫芦,女孩的妈妈手中拿着为女孩买的小风车。 玫瑰想起了自己。她也曾经是个小孩子,也曾经像这样牵着父亲和母亲的手。可是,为什么那一切都变为了“曾经”呢? “想起以前,爸爸和妈妈还经常带着我去很多地方玩呢……我们一起去过好多好多地方……” 她放下手中的笔,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不知不觉,自己竟走到了芦苇荡,那个放鸭的地方。芦苇还是像往年一样绿油油的,河水也还是那么清澈。 只不过,曾经那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影被风吹散了,吹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留下另一个年复一年地等着那个身影归来。“毕竟,等待是一件很漫长而又很考验耐心的事,我要做好这件事,尽管可能永远没有结果,得到的永远只是一次次失望……” 她多想逃避,多希望这只是一个幻境,自己很快就能离开。可是,这全是真的。她多想好好地睡一觉,做一个美美的梦啊。梦见父亲又回来了,她们都非常惊喜。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十分快乐。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残忍呢,让我们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亲手将那希望熄灭,让人尽管受尽伤害却依旧不放手直到最后一刻……” 是啊,可惜,梦终究只是个梦。梦结束后,她还是得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不如,去老街和小巷看看吧。” 小巷还是那样,不过因为上午下了一场雨,虽然不大,但是因为小巷一直见不到光,所以尽管是小雨也让小巷变得更加潮湿。小巷里老屋的屋檐上,有水滴滴下,“滴答,滴答”地一滴一滴向下打。 这时玫瑰意外地发现,石砖中间的夹缝里,居然长出了一棵嫩绿嫩绿的小苗。而上面的水滴,却正好一滴一滴地打在小苗的叶子上。 小苗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倔强地站起来,又一次次倒下,站起来……“它就像希望,一次次被绝望压倒,又一次次燃起……” 她的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对她说“你不能放弃!你的母亲还需要你!“ 母亲自父亲走后,就每天以泪洗面,听二姑说是得了抑郁症。她只有两个女儿可以依靠了。她和姐姐赵丽每天都会安慰她,两个姑姑也会陪她说说话。大家每天都在盼望父亲回来,但事实总让她们失望。 她不能放弃,她要面对。 “在温室里的花朵终究会枯萎,可是经历过风雨磨炼的小草却能生存。”而那唯一在风吹雨打中盛开的玫瑰花,往往是最美的一朵。 成长(17) 时光飞逝,凉爽的秋风轻拂大地,时不时送来几分清凉。转眼,九月份就来临了,大学也开学了。玫瑰在学校里常常给家里寄书信,询问家里的情况。听到姐姐和姑姑们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去工作时,她感到心酸与愧疚。毕竟二姑已经四十五岁了,三姑也快要四十岁了,她们已经不再年轻却还要帮自己挣学费。而姐姐赵丽就更让她心疼了。姐姐今年才二十一二岁,却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和青春,只为了让妹妹学习,她总是觉得过意不去,可是姐姐却说: “我们是亲姐妹,姐姐打工让你上学是应该的,不要过意不,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就好。” 她也和母亲提出过要打零工帮她们一起挣钱,可母亲却坚持不让。母亲和姐姐的回答却十分相似,只要她认真学习就好。她就算想出一份力,也只好作罢。 不过今天,在和室友聊天时,玫瑰偶然得知离这里大概十几公里的地方,有一家人家,正好想给孩子找个家教。这个消息让她惊喜不已,却也让她有些发愁。要知道,家里现在根本没法买汽车,要是顺利的话,每次几公里就得走半个多小时,即使骑车也要二十分钟,更别提十几公里了。虽然有些困难,但玫瑰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第二天,她来到了那里。 那是一个比较狭小的空间,闷热潮湿,让人觉得窒息。在她面前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有电话机、几支黑笔和几本作业本。她顺手翻了翻,居然是小学生的作业本。这不由得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桂花树、芦苇荡、粽子、紫藤花……只是可惜,这些风景都已调零了。她又想起父亲。一想到父亲抛下她独自走了,玫瑰不免有些感伤与心酸。她低下头,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本作业本。这时,她的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请问您找谁?” 她回过头来,看见一位男人。他大概一米八左右,年纪大约三十出头。她想这大概就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于是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我是来应聘家教的。” 男人听了这话,淡淡地说“请跟我来。” 他推开门,进了客厅。客厅的装修算不上豪华,地上铺着一张地毯,中间有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摆了一个茶壶和几个小茶杯。看到桌上的茶壶和小杯,她又想起了父亲。直到女主人沏茶,招呼她坐下时,她才回过神来。 “您好,我叫赵玫瑰。我听说您家在找家庭教师,就来应聘了。” 这次他们的谈话内容不多,二十几分钟就结束了。男人最后询问她“您有学校的‘优秀学生’证明吗?“” 她本以为需要许多证书证明,没想到只需要这样。她连忙从包里找出,递了过去。 男人看完后,终于满意地笑了。“恭喜您,被录用了。” 她此时激动极了,但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喜悦 “谢谢您。” 女主人送她出了门,她临走前,女主人关切地问她 “这里很辛苦的,您确定要……“” 她笑了笑,回答道 “我确定。” 因为她永远不会忘记心里那个声音对她说的话。 母亲还需要她。这个家也还需要她。 成长(18) 今天是个大雪天。屋外,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树上,落在屋顶上,也落在她的那辆自行车上。要放在平时,玫瑰一定会和父亲坐在窗前,欣赏这别有一番风趣的景致。可是,现在这带给她的,不是快乐,而是烦恼。室友们都悠闲地喝着茶,说说笑笑的。但她的心中却无比焦急。今天她已与那户人家约定晚上去帮孩子辅导家庭作业,可现在大雪纷飞,怎么去呢? 眼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点一点地向前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上就要到约定时间了,她只好拿上一把破旧的雨伞,骑上自行车去那户人家。 屋外一片白茫茫的,骑车都快要看不清路了。风呼啸着刮过,似乎要把她吞噬。整个世界被大雪笼罩,好似一个梦境,扑朔迷离,让人想走出却又无法走出,最后深陷其中,清醒地堕落下去…… 玫瑰顶着风努力向前,那把旧伞原本就破破烂烂,经风一吹,根本就没法用了。她索性收了伞,推着车,一点一点向前。 寒风刺骨,大雪纷飞的夜晚,大街上只有她一个人。每走一步,她都觉得无比艰难,无比漫长。因为大雪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她还是坚持着,一步一步向前走…… 可是她还是失败了,最后她筋疲力尽,实在走不动了,只好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那户人家的房屋中还点着灯,玫瑰透过那窗户,模模糊糊能看见他们一家人坐在桌边有说有笑。 玫瑰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是想起了母亲。还记得在她刚刚得知父亲离家的消息时,其实她不知道那时父亲的消息早就在村里传开了。母亲在村里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二姑和三姑每天除了工作很少出门,还得面对着村子的工厂里人们的议论纷纷。姐姐赵丽曾试过尽力解释,但是村里的流言传得太厉害了,人们根本不会听她那无用的辩解,她最后也只好放弃。 而那时她更不知道的是,村里关于她的消息也传了很久,她那时才知道为什么在她以全村第一个大学生的身份回来时,受到的却不是欢迎而是议论,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时和舅舅家借钱时舅母的笑容那么勉强……那时有很多人怀疑玫瑰高考成绩的真实性,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蔡美兰却显得十分坚定: “我们老赵家从不做自欺欺人的事,我们家安忠和玫瑰更不是这样的人!” 那次的母亲,让玫瑰第一次看到了母爱的存在。以前母亲一直想要送走她换一个许家的儿子,那件事虽然她表面上不再计较,但其实不管换了谁心中难免会有些耿耿于怀的。可是这件事情,让她和母亲的距离又缩短了,母女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暗淡下去。 “妈妈……我不想再学习了……我想和你们一起打工赚钱……”玫瑰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母亲毫不犹豫地打断: “赵玫瑰!你忘了妈妈以前教你什么的吗?我们不能因为外面的传言就轻易地被打倒了!这样我们反而就成为了失败者,你也知道,不是我们的错!” 她第一次看到母亲那么生气。但她后来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下定决心好好学习 “记住,每过一个路口,终点就离自己又近一步……”玫瑰在心中鼓励着自己。 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她看到了那盏主人家的灯光。 灯光虽然很微弱,但是在这黑暗的夜晚中,在一个迷失方向的人面前,却显得无比明亮。她甚至很惊讶,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里来的。那个有北风,有大雪的地方,又一次朦朦胧胧的显现在她眼前。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陷入绝望的女孩重新站起来,继续向终点奔跑呢?正当她想着这一切的时候,女主人刚好从窗边走过,让她进来。 今天那个孩子的卷子上,有一道阅读题,短文的题目叫作“信念”。 “信念……“她反复念着这个词语,还有记忆中母亲的话。 试问这茫茫黑夜,何为终点? 终点就是你心灵中的那个温暖的港湾,信念则是唤醒灵魂的良药,是指明方向的指南针,更是帮助你走出幻境的光芒。 成长(19) “嘟——嘟——” 电话响了。必定又是某一位债主催债的电话。毕竟她们一家为了玫瑰的学费,向亲戚朋友东拼西凑总算是凑够了一年的学费和其他费用。但是债主们一个接一地打电话过来,可是她们一家现在的情况,还款的日子遥遥无期。玫瑰这么想着,走过去拿起电话。“请问您找谁?” “玫瑰?”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回响在她的耳畔。是父亲!她激动极了,甚至拿着电话的手都有些颤抖。莫非父亲要回来了?这长达一年多的等待,让她们几乎已看不到希望。这个电话,让她热泪盈眶,也燃起了她心中的希望。 “爸爸!是我,我就是玫瑰啊!” “玫瑰,把……电话给妈妈。”但是电话对面的声音似乎有一些慌乱,好像又夹杂着一丝不舍。 玫瑰此刻无比激动,也没有想太多。连忙去卧室喊来蔡美兰。“妈妈,爸爸他打来电话了!” 蔡美兰先是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女儿玫瑰,但后来又只是苦笑了一下:“玫瑰听错了吧,爸爸不会回来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玫瑰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和鬓角被岁月染上的几缕银丝,十分心酸。她把一切都归结为自己,毕竟母亲虽然已经四五十岁,但是还是五接镇很美丽的女子。最近几天的日夜操劳,母亲几乎没有合过眼。 “妈妈,是真的!”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父亲将要回到这个家,将会替母亲分担,她们依旧会很幸福。 蔡美兰起初半信半疑,直到亲耳听见爱人的声音时,她才相信这一切全是真的。她激动地喊来了大女儿和玫瑰的二姑三姑,赵丽和二姑三姑自然也很高兴。只是,令她们感到不解的是,赵安忠似乎有一些话要对蔡美兰和两个妹妹说,叫赵丽和玫瑰回卧室去。她们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照办了。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了。她们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消息,而是听到了母亲的哭泣与二姑三姑劝她的声音。她们立刻出去,却看见母亲的手颤抖着拿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泪流满面;二姑和三姑虽然也红了眼圈,但还是极力忍住,劝解着母亲。玫瑰刚想上前去问,却被姐姐拦住了。赵丽把她拉进卧室,悄悄告诉她: “爸爸刚刚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和朱美兰到别的省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消息,就如晴天霹雳一般,惊醒了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玫瑰。 “不可能!爸爸,爸爸他只是去赚钱工作了,他一定会回来的!“她觉得姐姐一定在骗她,父亲那么爱她,那么爱这个家,他不会放下的。 “是真的,妹妹。二姑还告诉我,我们马上就要搬家了。“搬家,去那个没有小院,没有桂花树,没有她的童年的地方吗? 她不再往下想了。她曾经期待的光明来临的那一天,真的永远不会来吗?她曾经坚持打工,即使大雪天也得赚钱,所向往的那个终点真的是虚无的吗?她真的,离终点,离那个充满光明的地方,很远很远吗? 她翻看着日记本,翻看着从前和父亲的一个个美好的回忆。她含着泪,泪水滴在日记本上,染出一朵朵玫瑰花。那是经风吹雨打盛开的玫瑰花。 “为什么……就偏偏,要长大呢……” 成长(20) 不知是不是上天故意和这已经十分凄凉的家庭作对,后来的一周,几乎没有晴天,几场大雨冲刷着这个世界,也淋湿了玫瑰一家最后的希望。 家里的钱还是不够,毕竟玫瑰的学费已经给这个家庭带来太大的负担了,去掉这一笔开支,剩下的钱也就勉勉强强能够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家里菜地里的菜也只够吃一段时间了。玫瑰尽管很努力地打工挣钱,也无济于事。 可是因为大雨天出去挣钱,常常身上淋得湿透,玫瑰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在正月初十那天,玫瑰生了一场大病。 这次玫瑰病得十分严重。她发了高烧,母亲用冰袋敷在她的额头上,才勉勉强强降下一点体温。她没法再上学,也没法再去打工了,只好请了病假回家。她昏迷不醒了好久,家人都非常担心,当然最焦急的还是母亲。蔡美兰本就体弱,这次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小女儿还生了病。但是蔡美兰已经根本不在乎家里是不是还揭得开锅,是不是还有足够的医药费,坚持要带玫瑰去医院。但是玫瑰却不让她带自己去医院: “妈妈……家里现在本就条件不好,要是再送我去医院就真的吃不上饭了……我没事,再说今天我还得去当家教呢……” 那时玫瑰刚刚要被接回家,还稍微有一些意识,但却只能无力地躺在母亲的怀里。蔡美兰是用一辆老自行车来带玫瑰回家的,女儿的话让蔡美兰又心疼又愧疚。这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本应该被娇养着的女孩,现在却要每天不管多恶劣的天气坚持出去打工,尽管是狂风暴雨或是鹅毛大雪…… “玫瑰,是妈妈对不起你……”蔡美兰搂紧了怀里的玫瑰,眼泪也无声地流下…… 第二天的凌晨两三点,天还没亮,鸡也还没有打鸣,整个小镇都还在沉睡之中,没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只有挂在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散发着皎洁的光芒,还有屋外白得快要亮起来的积雪。 春节刚刚过完,所以昨天下了一场大雪,前天却又下了一场大雨。柳絮般的雪花在空中飘舞,跳完一曲后就翩翩落下。玫瑰看到了床头母亲给她准备的热水和毛巾,还有一件厚一些的外套,却没有看到母亲。母亲大概已经睡下了,玫瑰想。 借着月光,玫瑰披上外套,有些踉跄地走出了房间。她的病还没有痊愈,刚打开门就感受到刺骨的寒意。玫瑰的头还有些疼痛感,显然是还需要休养。但玫瑰还是坚持着走出了院子。她来到厨房,厨房的窗户关得很紧,但门没有上锁。玫瑰看到了桌上的一碗小米粥。她本以为这是母亲昨天做好等她醒来就让她喝下的,就随意伸出手试探了一下温度,但是让她感到十分惊讶的是,米粥还是热的。 难道母亲还没有休息吗?玫瑰连忙去了前院,却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大雪飘飞,前院比后院还要冷,玫瑰也不禁把衣服裹紧。但是她却透过雪片,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一个身影正在地里忙碌着。那身影有些佝偻,又让玫瑰感到十分熟悉。 她连忙小跑过去,果然是母亲。只是,现在的蔡美兰却十分憔悴。蔡美兰原本是蔡家千金,小时候很少会干家务,后来嫁给赵安忠后,才稍微做一些比如做做饭、扫扫地之类的活儿,平时基本不会下地去,只有农忙时节才会偶尔帮把手。也因此,五接镇的人们都非常羡慕蔡美兰,因为她尽管已经快要五十岁,却依旧有着乌黑的长发和美丽的容颜。就算后来父亲离家,这些农活儿也是二姑三姑和姐姐做的。 现在的母亲越发消瘦了,皱纹也慢慢地爬上了母亲的鬓角。青丝被岁月霜染,玫瑰知道这都是为什么。她含着泪走到蔡美兰面前,轻轻的地叫了一声: “妈妈……” 蔡美兰抬起头,看到女儿在夜色中,只是把玫瑰搂进怀里:“就算爸爸走了,妈妈一定会供你上大学,一定会永远陪着你……妈妈相信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成长(21) 经历了一周的雨雪天气,终于迎来了阳光明媚的一天。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灿烂的阳光洒向大地,也刚好洒在女孩的身影上。 本来今天玫瑰是想要去学校的,但是母亲坚决不让。母亲说她的病还没有完全痊愈,要求她在家里休息。玫瑰正有些无聊地站在院子里。春节刚刚过去不久,看着别人家贴着的大红春联,玫瑰的心里只觉得更显凄凉。 毕竟要是父亲还在,这个春节他们一定是全镇最幸福的一家…… “玫瑰!”院外有人喊着玫瑰的名字。玫瑰连忙回过神来,走过去开了院门。“木樨哥!”玫瑰感到十分惊喜。 来人是范家的男孩。范家和赵家、蔡家许久以前就是世交,而那位嫁给蔡美兰的父亲的姑娘范美兰,就是范家的,只不过她与范木樨的关系很远。而范木樨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可是小时候被送到乡下来。范木樨对玫瑰说过,自己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 “当画家多好啊,每天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用自己手中的画笔描绘出这世间的万千美好。”那时他们还都很小,范木樨看着天空中的白云,向往地说着。 “可是你的家人会允许你成为一名画家吗?”玫瑰不禁想要问他,“我觉得,他们可能更希望你去做他们喜欢的工作。” “那是他们喜欢的工作,又不是我喜欢的。我会勇敢地去让他们接受,去勇敢地追逐我的梦想,就像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鸟儿那样!”范木樨指着天上的鸟儿对玫瑰说。 “不过,玫瑰,你会支持我吗?”范木樨很期待地看着玫瑰,他的眼眸中透露出少年的桀骜不驯和青春的年少轻狂,那是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纯洁和梦想,是只属于他们的天真。 “我一定会支持你的!”玫瑰也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也许在家人看来,“梦想”这个词离他们还很遥远,但他们总觉得已经很近了。 “只要你支持我就够了。”范木樨笑了,玫瑰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大画家,然后带着你一起去看这美丽的世界!”范木樨也十分认真地对玫瑰说。 “可是,大人们都说你是范家的王子,你以后一定会选择回到在大城市的范家,永远不会再回到这个小镇……他们还觉得你的梦想是一派胡言,他们还说你现在是太小不懂事,等你长大了一定就会明白,然后选择那些他们觉得很好的梦想……”玫瑰又有些失落。 “玫瑰,你不要听他们说的,我永远都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一起走遍这个世界,走到天涯海角!”范木樨的眼中是坚定。“再说了,如果我是王子,那你就是公主,王子一定要和公主在一起的!”范木樨说着,摘下旁边的一朵花,递给玫瑰。 “我的玫瑰公主,你一定要等我。” 那是年少的青梅竹马,是青春的无知誓言,但是那声“你等我”的分量,胜过世间所有山盟海誓和海枯石烂。 成长(22) “玫瑰,你在这里干什么呢?”范木樨看着玫瑰,女孩却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因为她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根红手绳,虽然它已经快要断裂,编织出的如意样式也快要松开。 “这手绳都多旧了,留着还有什么用,不如丢了吧。”范木樨一把抢过玫瑰手上的红绳,把它随手丢在了地上。 “不是的……”玫瑰还没来得及和范木樨细说手绳的来历,却不巧有一阵风吹来,把手绳吹进了长长的小溪中,然后就不见踪影。 “范木樨!你干什么!”玫瑰实在是太生气了,她竟站起身来与范木樨对峙。范木樨很少看到她生气,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玫瑰总是一个很善良而又很可爱的女孩子。 “可是我只是……看你这手绳都快坏了而已……”范木樨竟然有些慌张。他知道玫瑰肯定是很气愤了才会这样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手绳是我爸爸送给我的,而且是在他离开前送给我的最后一个礼物!”玫瑰说着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她还很清楚地记得这手绳的来历,那是高考前一个星期,父亲回家的时候给她的礼物。父亲说红绳代表着前程似锦,他希望玫瑰能如愿考上心仪的大学。那是父亲亲手为她编的手绳,他因为曾经做过手艺人而心灵手巧。 可是后来,父亲走了,离开了她们,抛弃了这个家。玫瑰不恨父亲,但是也许家人包括母亲都不知道的是,这个女孩常常在深夜独自哭泣,这条手绳也常常被她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回忆着从前。她只是很失望,仅仅是失望而已。 “对不起……玫瑰……”范木樨低下头去。玫瑰家的那些事情他是清楚的,他也十分后悔自己的行为,戳到了玫瑰的心伤。 “没事……倒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才是,刚刚是我态度不好……”玫瑰也有些愧疚自己刚刚对范木樨发脾气了。 “还有,玫瑰,我这次来,是要给你一些东西的。”在玫瑰的好奇的眼光下,范木樨缓缓把手上的东西从背后拿出——是一个纸包。范木樨打开它,里面是一些钱。 “木,木樨哥,这……” “这是我给你的。我听说了你打工的事,也知道你们家现在有些困难,这些钱就算我送给你的,你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也不用总是想着怎么把钱还给我。我只是希望,这些钱能帮到你,也许帮不上太多吧,但你肯定不用起早贪黑地去工作了。”范木樨十分郑重地说。 “可是……这我不能要。”玫瑰把纸包还给了他。 “因为……木樨哥,我知道你帮我们家是我们这么多年友谊的情分,但选择不帮助冷眼旁观才是你的本分。这个就不用了,我自己有能力帮家里挣钱。” “有能力?玫瑰,你不要认为我没有看见美兰阿姨每天那么辛苦,也不要认为我不知道你因为下大雨还在打工挣钱所以生病的事,我真的只是心疼你,一个女孩子,却已经吃了这么多生活的苦。快拿着,还给我我也不会要的。”范木樨还像以前一样,总是会像哥哥一样保护和帮助玫瑰。 “谢谢……”玫瑰接过沉甸甸的纸包,又想起了那年他们的高中时代,还有少年兜中总为她准备的糖果。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 成长(23) 小镇的夜寂静而又美丽,灯火通明的房屋是五接镇的特点。这个晚上,玫瑰一个人在小院里,不禁感到有些孤单。母亲上亲戚家串门了,二姑三姑和姐姐要去上工厂里的夜班,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玫瑰去敲了范木樨家的门,可是无人回应。 范木樨说过,他的爷爷奶奶晚上也都要去上班,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但他的家人但并不和玫瑰的家人在一个工厂。如果没有人开门,那就是他也不在家。 “他还能去哪里呢……”玫瑰有些担心范木樨。但是玫瑰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除了担心范木樨的安全,也很担心他会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小镇,离开她,跟着父母到大城市里去,此后这段记忆蒙尘,玫瑰将被他永远遗忘…… 这时玫瑰忽然想起,在小镇外不远,有一个小小的集市。集市真的很小,但有很多家店铺,还有一家画店,那里是范木樨最喜欢去的地方。范木樨说,在他小时候,就已经有这家画店了。他就是因为看到这家画店里的画,每一张都那么栩栩如生,他才立下志向以后要成为一个画家的。 “他一定会在那里的,一定会的……”玫瑰尽力地安抚着自己心中的不安,那感觉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乌云密布,情绪正席卷着她的心灵,她连忙向外跑去。 “他一定不会抛弃我的……”今天的集市格外漂亮,但此时的玫瑰根本无暇顾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范木樨。他一定会在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正出神地欣赏着画店的画家作画…… 直到玫瑰到了集市的尽头,却也没有看见那家画店。这时她猛然想起,那家画店在去年父亲离开前就已经关停了,原因就是,这个小镇里的许多人都已经搬离了小镇,去了那所谓的大城市,大家也似乎都已经淡忘了那位画家的存在,也已经淡忘了他的离开。 玫瑰的心中此时说不出的失落。直到她转身,在那个转角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木樨哥!”她惊喜地喊了起来,奔向自己热爱的那人。 “玫瑰!”范木樨的手中正拿着一支他的画笔,对着面前一张零散落下几笔的画纸。玫瑰这才发现,范木樨的身边挤满了人,大家都静静地围观着这位年轻的画家作画。 “稍等一会儿,马上我就过来。”范木樨对玫瑰笑了笑。随后在那白纸上加了几笔,就变成了一只黄鹂鸟。随后男孩放下画笔,穿过围观的众人,来到女孩身边。 “不好意思啊,今天走得太急,忘了和你说一声了。”范木樨说着,从画板上把那张刚刚画完的画取下,放在了一边。“木樨哥,你怎么来这里画画了?”玫瑰很疑惑地问他。 “我……”范木樨顿了顿,但还是接着说了,“本来是想和家里人要些钱来帮助你们家的,但是他们……但是没关系,玫瑰,他们不同意,我就自己卖画挣钱,不拿他们的!” 玫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只是感激地看着范木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对了,今天是元宵节,这盏花灯是我送给你的!” 范木樨从画板旁边拿出一盏粉色的花灯,花灯上画着很漂亮的图案。玫瑰这才想起,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玫瑰从他手中接过花灯,它似乎还留着男孩手心的温热,还有青春的那些青涩懵懂。 成长(24) 送玫瑰回到赵家的那小院之后,范木樨并没有回到范家。准确来说,是并没有回到那个被他称之为所谓“家”的地方。 夜幕早已降临,黑夜冰冷的空气就像他的心情。元宵节灯火阑珊,万家团圆的日子,范木樨却孤身一人,成为了这个城市最孤独的角色。 他拥有多少令别人羡慕的东西,他拥有显赫的家世,拥有超世的才华,还有完美的家庭,也有了喜欢的女孩。他还是家里的独生子,亿万家产等着他去继承,只要他离开在这个小小的五接镇的爷爷奶奶家,回到在大城市的父母家。 可是他为什么不快乐呢……他之所以放弃了很高的高考成绩,放弃了进入名牌大学的机会,就是为了远离他的家人。在他看来,五接镇的人们如此幸福。因为在属于他的家族,似乎亲情渐渐地在远离他。 范木樨的爷爷奶奶有三个孩子,他的父亲是长子,父亲还有两个弟弟。在爷爷奶奶面前,他们似乎就和普通的亲兄弟一般,说说笑笑。可是等到爷爷年纪大了后,他们就对父亲继承的财产虎视眈眈,兄弟间的明争暗斗和互相伤害,范木樨作为一个孩子大多都看在眼里。 父亲为了让范木樨远离这一切,把他早早地送到了爷爷奶奶家。来到五接镇,范木樨见证了许多感人的亲情,更幸运的是,他在这里遇到了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青春时暗恋的女孩——赵玫瑰。 那个女孩的眼中似乎都透着光芒,她的眸中似乎收集着夜幕中所有最璀璨的星星,闪烁着星光。她很善良,也很可爱。可是范木樨的这句喜欢一直没有勇气说出过,更没有告诉过玫瑰,多少次她的身影落入他的梦境,多少个课间他用画笔描绘出心上人的美丽,多少次雨天他会把他的伞分给她一半。 范木樨小时候就是个富有冒险精神的男孩,可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勇气去做一件事。可是他有多么害怕愧对这个女孩,因为害怕自己家族的黑暗污染了到来的黎明。 “那就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吧。”他陪她看过了候鸟迁徙和大雁南飞,看过了花瓣坠落和记忆新芽,看过了春去秋来,也看过了日复一日。还有承载梦想的漂流瓶,和树下秋千上心上人的身影…… 可是更令他烦闷的是父母。父亲一次又一次地寄信过来催他回范家,信中说的不过就是那一套,“家族希望”,母亲也常常写信劝他再想想明白,“看清楚当下的局势”。范木樨虽然十分坚定,信件往往弃之不顾或者大概敷衍着看一两句。可是他已经长大了,逐渐逃不过命运的风雨,会变得和父母一样很现实。这就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尽管范木樨不会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动摇。 夜风又一次吹过他的脸颊,刺骨的疼痛。快半夜了,喧嚣的人潮也随之散去,天气更冷了。 “终究是该往回走了。” 成长(25) 当范木樨做完画店的工作时,已经是正午了。他结束了半天的工作,打算去休息一下,吃完午饭再继续工作。也许是因为连续好几天都在路旁的餐馆随便吃了些午餐,所以他今天突然开始怀念奶奶的手艺。 “奶奶!”范木樨喊了一声,可是却无人回应。他感到十分疑惑,也担心奶奶因为爷爷出去上班了一个人会不会出什么事,连忙往院子的方向跑。就在他刚要打开院门时,却听见了父母和奶奶说话的声音。 “木樨他真的没有不理解你们……我最近一直都在帮你们劝他,他一定会想通的……”是奶奶的声音。她好像在努力为范木樨解释,那声音在父母面前,是那么无助又弱小。可是,她明明才是占理的那个人…… “他现在去哪里了?”父亲没有理睬奶奶的解释,冰冷的声音让范木樨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是去集市开了一家画店,为了帮赵家那个小女儿赵玫瑰赚钱对吗?”还没等奶奶接话,父亲就接上了话。“他对别人家的事情还挺上心的,在意过作为他的父母的我们吗?”父亲冷笑一声。 “他一定很在意你们的,一定是的……”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啪”,是茶杯被打碎的声音。“他很在意我们?呵,可笑,他什么时候在意过我们?”三个茶杯都被父亲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发疯似的怒吼着,“他要是在意我们,就应该明白我们煞费苦心为他做的这一切,就应该听我们的回去继承范家的家业,就不应该倔着留在这个对他以后的发展不利的小镇!” “他肯定不是不愿意继承范家的家业,他是为了自己小时候的画家梦想……”父亲根本没耐心听奶奶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梦想?哼,梦想有什么用!我心里一清二楚,他为的是那个赵家的女孩!”父亲额头青筋暴起,正欲将情绪发泄到其他东西上的时候,却被母亲拦住了。 “好了,你也不要太上火了。妈,以后您和爸就跟着我们一起回大城市住,这样木樨一定会改变主意的。”母亲的话虽然比父亲温柔细腻很多,但是那同样让范木樨感到厌烦。母亲的想法终究是和父亲一样的,她终究是要和父亲在一条线上的,也许母亲是因为不敢招惹父亲才不得不说这句话,毕竟父亲的暴脾气让整个范家对他敬而远之。但是范木樨根本没考虑过这个,他只知道母亲的话也只是在变相地逼迫他回到城市,因为他知道爷爷奶奶都跟着父母回到城市后,很快也都会无奈妥协和父母一起劝他的。 这次奶奶没有反抗,是因为没办法。但是很快,父亲做出的决定,不仅让范木樨惊讶,也让他伤心。 “把这栋老房子卖了或者拆了,一定不能留给他任何留在这里的机会!” 此话一出,奶奶大吃一惊,她很难过也很不舍,但是在父亲那阴沉的脸色下,她也只能有苦说不出。 “不用你们拆房子,我自己走,也永远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来!”范木樨终于没法忍耐下去了,他冲进了院子,对着家人愤怒地大喊。 “木樨,木樨……”奶奶还想伸手挽留,但是范木樨已经离开这个院子了。“让他走!我倒要看看他能去哪里,赵家能不能再罩着他!”父亲咬牙切齿地说。 此刻范木樨的那颗心灵,就像被摔在地上的三个茶杯——那是玫瑰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已经破碎到无法拼凑。 成长(26) 范木樨的父亲果然还是没有顾及他们的父子情,第二天范木樨就看到许多父亲的手下来到五接镇,要拆掉爷爷奶奶的房子。范木樨虽然十分惊讶,但心里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父亲这么绝情。 但是范木樨没有阻拦。因为他知道,那些父亲的手下都十分忠心,并且他们人多势众,自己就算阻拦也无济于事。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知道,爷爷奶奶在后院还留着一个老房子。 老房子是几十年前就已经有了的,那时范家还很贫穷,没钱盖房子,只好自己动手找来一些砖头、瓦片之类的材料,随便搭建就算是一个庇护所了。那时也不是很讲究什么,只要勉勉强强能住人就可以,但是这也让这老房子的缺点体现了出来不挡风,要是天气稍微冷一些,房子里就根本没法保暖;会漏雨,当时建房子时,只是随随便便建起来的,雨水可以直接从屋顶打下来。 但是范木樨不在乎那么多,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不会向家人妥协。 “木樨哥!”第二天早上玫瑰来到范家找范木樨时,却发现房子已经被拆了,那个原本属于范木樨和他的爷爷奶奶的家化为废墟。“怎么会……”这时玫瑰猛然想起,范木樨曾经对自己说过,他们家还有一个老房子在后院。 而第二天范木樨醒来时,也已经早上七八点了。当时正是冬末春初,天气还没开始转暖,刺骨的寒意向他袭来,并且很快将他包围。更糟糕的是,他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就在范木樨发愁这一切时,却听到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木樨哥!你在里面吗?” 是玫瑰!他连忙来到门边,为她开了门。在范木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玫瑰十分惊讶,范木樨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房子里十分黑暗,没有一盏灯或者其他照明的东西,窗户是随便用稻草封上的,屋顶几乎没法挡雨。当然,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心疼。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玫瑰将一个自己缝的布包给范木樨。范木樨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些刚刚做好的饭菜,几瓶水和一些水果,还有一些他平时要用到的生活用品,玫瑰替他考虑得十分周到。范木樨笑了,但是随后又把它还给了玫瑰“不行,玫瑰,现在你家的情况我也清楚,我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能够生活下去,但还是感谢你的好意了。” “木樨哥,你以前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现在为你做这些也是我应该的,这些东西你收下。”玫瑰却很认真地又把它给了范木樨。 “那谢谢你了。”范木樨把它放下了,随后让玫瑰坐下。“木樨哥,这个地方的环境真的太差了,要不你……还是搬回去住吧……”然而玫瑰话音未落,就被范木樨打断了“搬回去?玫瑰,你也不是不懂我,他们压根就不理解我的想法,压根就不考虑我的感受,就只会说是为了我好!” 见到范木樨忽然这么生气,玫瑰也感到是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我……”“没事的,玫瑰。不用向他们妥协,我一定会保护你,是永远。”“好。” 人们只当少年是年少轻狂,殊不知那少年的一句“永远”,又让哪位少女守了自己的整个青春…… 成长(27) “妈,二姑,我回来了。”玫瑰刚刚从范木樨那间又小又破旧的老房子里回来,她轻轻地推开了家里的门。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玫瑰才刚刚给范木樨送完一些饭菜和水,因为虽然范木樨家和玫瑰家住得很近,但是那间老房子却离她们家很远,并且一路上还有很多曲曲折折的小路。玫瑰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今天三姑和姐姐要上夜班,她本以为家人都睡了,可是她打开门,却发现蔡美兰和二姑都正坐在沙发上,见到玫瑰来了,也都没有说什么。 “妈,二姑?”玫瑰有些疑惑她们今天如此反常的表现。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蔡美兰终于开口“玫瑰,你最近有见到你木樨哥吗?”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停留在玫瑰手腕上的红手绳上。玫瑰这才猛然想起,这手绳是上次范木樨因为丢弃了那个父亲送给她的已经旧了的红手绳,无意伤害了她,后来又亲手给她做的。她连忙悄悄地摘下红手绳,把它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我……有见到过。”“你跟他最近有联系吗?”蔡美兰继续追问。玫瑰已经发觉了不对,但是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问,因为蔡美兰一向都很少过问女儿自己的事。 “妈……” “我问你最近有联系吗?”蔡美兰却不依不饶,虽然语气平淡至极,但是玫瑰听出了其中的生气和不悦。“最近……”还不等玫瑰说完,蔡美兰就将她打断了。“你刚刚应该是去了那间范家以前的老房子吧。” “是……”玫瑰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啪”,清脆的一声响,蔡美兰的巴掌落在玫瑰的脸上,留下清晰而又泛着痛楚的掌印。“美兰姐……”二姑站起身来,想阻止蔡美兰,可是无济于事。蔡美兰的怒火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赵玫瑰!你忘了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了吗?” 蔡美兰的厉声质问和滚烫的脸颊一次次刺激着玫瑰的心灵。母亲几乎从来没有打过她,似乎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虽然玫瑰知道母亲以前一直想要一个男孩,可是她们两姐妹出生后,蔡美兰一直将她们当作手心里的宝贝,从来不打她们,也很少挨骂。 玫瑰记得母亲以前和自己说过,和范木樨保持距离。原因并不是因为范木樨不好,但是如今的赵家和以前的赵家已经今非昔比。范家曾是赵家世交,可是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赵安忠心里清楚,蔡美兰心里也很清楚。所谓世交,不过是因为当时赵家还没有败落,算是这五接镇的大家族之一,所以范家才与赵家交好,并让两个孩子从小一起玩耍。可是现在的赵家,已经和范家疏远了,甚至是高攀不起了。玫瑰和范木樨,也注定只好走两条人生路。 “这红手绳,是范木樨送给你的吧。”蔡美兰从玫瑰手里夺走那根红手绳,语气又恢复了刚刚的平静。玫瑰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蔡美兰大步走出了院子,玫瑰也紧随其后。蔡美兰来到了小河边,还没等到玫瑰阻拦母亲,红手绳就已经落入河水之中。玫瑰十分惊讶,竟然想要弯腰去捡,好在被蔡美兰拦住了 “赵玫瑰,你疯了吗?”蔡美兰看到玫瑰,声音里多少还是软下来一些。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她也十分心疼。因为这一场家庭的变故,赵玫瑰的生活发生了太大变化,她自己也是受害者。 “那是木樨哥亲手做的!你为什么要丢掉它……”玫瑰这么多天里受到的委屈和伤害全都在这一瞬间达到最高点,她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随后她就飞快地上了楼去,离开了这里。 “玫瑰!”蔡美兰想去追女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声音随着风“呼呼”刮的声音扩散去,消散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 成长(28) “玫瑰,我们要搬家了。”二姑的话打破了玫瑰对未来的一片幻想。她当即愣在原地,话语中夹着不知所措。“为……为什么……” “现在哥哥不在了,美兰姐为了节省我们家每个月的开销,就和邻居租了一间小一点的房子。”玫瑰听出了二姑这话里的心酸和歉意。虽然二姑赵灵花不是玫瑰的母亲,但是赵安忠和这两个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并且在二妹赵灵花的丈夫病逝,同时三妹赵灵浅的丈夫因为婆婆提出与她离婚这样糟糕的情况下,他依旧没有嫌弃她们,而是把她们接回了自己家。所以,赵灵花和赵灵浅常常把玫瑰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且几十年来都没变过。 玫瑰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回答了一句“明白了”。她们的新家比之前的小院要小得多,可是玫瑰此时已经不在意这个了,范木樨也常常悄悄来玫瑰的新家,并且安慰玫瑰。原本这只是十分平淡的一件事,直到有一天,玫瑰发现,有许多人围在自己的新家前,还在指指点点些什么,而为首的正是玫瑰的大姨张美兰 “我听说,我二妹蔡美兰是因为二妹夫赵安忠和别的女人跑了,现在家里没钱了,才来这里的。” “我还听说就是那个朱美兰吧。” “二姐真是太可怜了,家里的男人一走,没了顶梁柱,现在还带着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小女儿赵玫瑰呢。”这句话是玫瑰的小姨范美兰说的。 “这种男人自己必然也不是什么好男人,否则老赵家要是真像说的那样清清白白,怎么会和朱美兰出省呢?” “你们胡说什么!”玫瑰看到母亲蔡美兰站在人群中间百口莫辩,并且还听到最后那句关于父亲赵安忠的话时,再也忍不了了,愤怒地回答他们。而那些人们看到玫瑰来了,也都给她让出一条道路,只有大姨张美兰还在煽风点火 “玫瑰,你还不明白吗?你爸爸要不是已经对我二妹没感情了,怎么会忍心离开她,离开你们一家呢?” “我……”玫瑰居然没法反驳张美兰的话。是啊,那个在几乎每一个深夜都久久地困扰着她的问题又出现了,父亲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爸爸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玫瑰只能无力地一直重复这句话。 “你们在干什么!”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来时,玫瑰愣了一下,却又毫不意外——他就是范木樨。“你是范家的那个范木樨吧?你家里现在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来管我们蔡家的事吗?”张美兰却显得十分轻蔑,目中无人。因为她深知,范木樨因为不想回城里这件事几乎已经彻底和家人决裂,现在没有了家人这个强大的背景,村里几乎所有人都不拿他当回事。 “张姨妈,请你不要再颠倒黑白了!”范木樨此时也十分生气,然而张美兰却根本不在乎“我颠倒黑白吗?这明明就是事实,就算再不想接受,也终究得面对。”范木樨看了一眼玫瑰,此时的玫瑰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亲戚们对父亲的指责,却无力辩解。是啊,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不能肯定父亲到底还在不在乎她们一家。 “张姨妈!是的,当年蔡大伯毁了你和你母亲的家,那么现在呢?你还要毁了自己的亲妹妹和玫瑰的家吗?”范木樨的这一问一针见血。村里的人大概也都知道蔡美兰的父亲和张美兰的母亲之间的爱恨纠葛,所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说的是啊,孩子都这么可怜了,还要再指责安忠哥自己做好人,美兰姐确实过分了。” 张美兰见矛头开始转向自己,也只好不再说什么,人群也逐渐散去了。范木樨跑到玫瑰身边,拿出几张纸,为她擦去眼角晶莹的泪珠。玫瑰也抬起头 “木樨哥……你会像他们一样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呢?我喜欢的仅仅是你,从来不是你的其他。” 成长(29) “姐姐,家里近日可好一些?妈的腿伤可好些了?如果家里实在太困难了,写信给妹妹,妹妹立刻去打工给家里寄一些钱补贴家用。姐姐上次让妹妹找的厨师学校学徒工作,妹妹也已经去打听了。在大学附近有一所厨师学校,正在招收学徒,姐姐符合条件,可以去面试。” 窗外还下着小雨,那是春日里的和风细雨,下起的正是春意和生命的萌芽阑珊。赵丽手中拿着妹妹赵玫瑰刚刚从大学寄来的信件,信封上因为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所以还沾染着细细的雨珠,有些已经晕染开来,在信上化为一朵朵淡淡的花开。 关于信中提到的厨师学校,是她几个星期前寄信给玫瑰时让玫瑰帮她找的。关于上厨师学校的原因,第一就是为了学习一些技能来帮家里渡过难关,毕竟自己现在一直在工厂里打工,就算自己和二姑三姑三个人起早贪黑上班,这些钱也只是刚刚好够妹妹交个学费的,剩下家用的钱几乎没有。她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和二姑三姑的鬓角渐渐爬上的几缕银丝和皱纹,感到十分心痛。她不知道自己恨不恨父亲,但是那时最重要的早已不是这个,而是家里已经没法支撑两个孩子的学费开销。为了年轻的妹妹的前程,赵丽主动地要求放弃学业,帮着家里打工。 但是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一个她记忆中的男孩。男孩名叫宋知琰,是赵丽的初中同学,也是她的初中同桌。在当时,宋知琰虽然并不是出身什么名门,但是长相十分帅气,成绩也十分优异,是当时五接初中让几乎所有初中女生感到十分完美的存在,赵丽就是其中之一,可是当时的她们还不懂什么叫作爱情,什么叫作誓言,又是什么叫作家庭和条件。但是,赵丽知道,她对宋知琰似乎总是有一种与朋友和同学都不同的感情。甚至于有时候,她还会觉得,宋知琰也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她,他们之间的情感也和别人不一样。但是那种感觉,最后终究还是被赵丽藏在了心底。 可惜后来初中毕业,宋知琰和赵丽考了一个差不多的分数,他们都有资格上当时本市最好的高中,甚至于命运的机缘巧合,使他们在报名后的开学考试成绩公布那天,赵丽发现,他们被分在了一个班级。“这么巧的吗……”赵丽的心中十分惊讶,却也感觉有些沾沾自喜。但是,在开学第一天,赵丽却没有在教室里看到宋知琰的身影,后来他们就错过了,是永远的错过了…… 直到赵丽轻轻推开厨师学校的大门那一刻,她还什么都没有预料到。在面试的一长串队伍中,赵丽难免有一些担心。毕竟这些面试的厨师大概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而她只是和母亲学了几个简简单单,也十分朴素的农家菜就过来面试了,被录取的希望实在太渺小了,但是她也只能一试。 “我……我叫赵丽,最擅长的菜是番茄炒鸡蛋和芹菜炒肉……”那可怜的两小碗菜刚刚端上来,后面排队的人群就已经开始躁动不安 “只会做这些菜还敢来应聘厨师?” “就是,该不会是来凑数的吧?” “我……我……”赵丽此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要是放在以前的她,早就会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农家菜没有什么不好的,那是最朴实无华,最自然的美,比那些被无数调料裹挟着的山珍海味都要美味得多,可是现在她又能说什么呢?这里来应聘的,就算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孩子,也算是比较有势力的人家,也许她本就没有资格去评价。 “各位安静安静。你再说一遍,你的名字?”负责面试的人严肃地喊了一声,人群就立刻安静了下来,但还是不免一些窃窃私语。“赵丽。” “好的,你可以先走了,下一位!”大概是没有希望了吧……赵丽有些失望,随后就打算离开,却被面试员身后的一个人拦住了。那人西装革履,显得彬彬有礼,随后他递给赵丽一张名片 “您好,我是季慧慧。这是我的名片。” “您……您好……”赵丽生活在乡下,所以见到季慧慧,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恭喜您被录取了,请跟我这里来。” “我被录取了!谢谢,谢谢您……”赵丽的心中此时说不出的欣喜,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拿到第一笔工资后的计划,以及自己成长为一名优秀而又经验丰富的厨师后的样子,母亲和二姑三姑一定都会很高兴…… “不用谢,这是您自己的努力。”季慧慧微微笑笑,随后指引着赵丽去了另一个房间,然后自己上了二楼。在看到赵丽离开的背影后,他似乎想去说什么,但是还是放弃了。 “少爷,计划完成了,应该就是那个叫赵丽的女孩子吧?” “没错,就是她。”宋知琰坐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丽丽,这么久,没想到我们还是见面了啊……” 成长(30) “哟,这不是我们翻身变凤凰的女厨师吗?”女孩陆珺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赵丽低着头,她的上衣早已经被他们泼上了颜料——那是母亲精心给她做的,说让她到厨师学校后穿得漂亮一些,也还能想着家,现在却被那三个可恨的身影毁掉了。 “就是,我们和嬗羽姐可都是上好的学校考到这里来的,你算什么,不就是因为你有一个上大学的妹妹嘛,你自己好像才高中没毕业吧,哈哈哈……”那个叫张怜雁的女孩轻蔑地看着她。 “你……你们……我才不是……”赵丽知道她们的行为很过分,但是自己却也无力反驳。是啊,她可能和她们真的不是一类人,她们是她“高攀不起”的那一种人。也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可能真的永远不是“凤凰”,母亲劝她放弃学业,她当时听了,也只是单纯想着,只要妹妹赵玫瑰有一个完美的人生就足够了。可是,现在看来,是不是真的错了…… 陆珺俞是从一个十分优秀的高中考过来的,张怜雁的家庭则是世代都以厨师为职业,从小张怜雁就开始学习烹饪,是专门的厨师学校过来的。她们口中的“嬗羽姐”,则是兰家的千金小姐兰嬗羽,家里十分有钱,并且还是独生女。兰嬗羽从这里毕业后,就可以直接继承父亲的家业。兰家是豪门贵族,赵丽自知不能招惹,可是她们做的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你们别太过分,兰嬗羽是兰家千金又怎么样!”赵丽的话音未落,清脆的声音就在她的脸颊传来,还泛着伤口处清晰的痛楚。“你还敢说她是吗?还没长记性吗?那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张怜雁还要打她,却听见这间黑暗的房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孩走进来的声音。 “怜雁,人家可是即将晋升主厨了,我们很快就低人一等,高攀不起了啊,对吗,赵厨师?”她就是兰嬗羽。与另外两个女孩不同的是,她虽然挂着美好的微笑,但是那却是笑里藏刀,深深地刺进赵丽的心脏。 “丽丽啊,现在我还要求你帮个忙,可以吗?”赵丽虽然知道兰家包括兰嬗羽都是善于权谋心计,兰嬗羽这次必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思,但是现在她只好选择答应。“嬗羽姐尽管说。” “很好,丽丽,你看来是想通了。珺俞,怜雁,你们两个出去。”兰嬗羽笑了笑,然后让另外两个女孩离开。“嬗羽姐,你千万不要相信她!她实际上根本就恨你恨之入骨!”张怜雁咬着牙说。“怜雁,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我一直都很喜欢嬗羽姐的!”赵丽承认,张怜雁是看透了她,但是此时的赵丽必须要学会伪装。因为她只看到了面具的善良和真诚,而看不透面具之下的算计和丑恶。 “好了,怜雁,快出去吧。”兰嬗羽感到十分不屑。张怜雁的话她又怎么没听进去,又怎么不清楚赵丽对她的真实感觉?但是兰嬗羽早就在这样的权力争夺之中活了下来并习惯了它,她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不会说出来,这是一个合格的掌权者的基本素养。 “赵厨师,论心计,你就别想再和我斗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听我的,乖乖离宋知琰远点,否则你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兰嬗羽轻笑一声,又补了一句,“你可以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成长(31) “丽丽。”“你是……宋知琰?”赵丽在匆匆忙忙签完合同后抬起头,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后,她半晌才说出了那个名字。其实赵丽早就反应过来他是谁了,只是在念出那三个字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可是这样的感情就算没有从口中说出来,却也已经在她的眼中完全地流露。 “不认识我了吗?”宋知琰早就看出来了。其实他从学生时代就已经开始注意这个女孩子,常常偷偷在手心和课本上一遍遍地写下她的名字。“赵丽……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宋知琰常常这么想着。尽管他心里清楚,学校里对他有好感的女生有很多,但是他唯独关注这个女孩。性格刚强,又有些执拗,抓住什么事情和机会就一定不会放手的赵丽,和那些长得柔柔弱弱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当然……认识,你也在这里工作吗?”赵丽环顾了一下四周,来挡住自己眼中的惊喜和快要溢出的高兴。“可是我不记得你有厨师这个梦想。你以前说过,你长大后要创业,开一个公司。” “我确实说过这个梦想,但是这里的工作我也很喜欢。”宋知琰苦笑了一下,他以前的梦想都很远大,也是父母都支持的类型。可是,那只是父母支持的类型而已,宋知琰从来没有对这种工作感到喜爱。不过是权力间的斗争和切磋,到头来不过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合作者之间又有哪一个不是各怀鬼胎?善良反而成为了愚蠢。所以开学的第一天,自己就被这个乡下女孩的气质吸引了。这种最质朴也最美丽、最纯洁的气质,是宋知琰缺少而又求而不得的。 “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平时在这里还能互相照应一些。”赵丽和他聊过,按照五接镇老人们的说法,如果时隔很多年,一次次人潮擦肩和人海翻涌,他们依旧还能再见,正是一种缘分。“知琰……你觉得,我们这也是一种缘分吗?”赵丽在加上他的电话号码后,忽然问了他这句话。 “肯定算是啊,我本来以为我退学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宋知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实际上,也许只有自己和手下季慧慧知道,他找了赵丽多久。他没告诉赵丽的是,在自己退学后不久,豪门宋家的仆人就找上门来,他的父亲和祖父母终于相认。原来父亲是宋家的独生子,小时候因为走失从此过上了艰苦的生活。而在这样的生活几十年后,甚至是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之后,父亲终于得到了后半生的一个赐予和答案。而很快,宋知琰也将成为祖父集团的总裁,很快就不会再回来了。 其实这几年来,宋知琰一直在派手下寻找赵丽,可是茫茫人海,他们哪有那么容易再见,更多的是人海擦肩和不辞而别。直到这次,又是很偶然,他们再次相遇。 “你不知道啊,这么漫长的等待,让我等了你多久呢……” 成长(32) “你们觉得这次主厨的评选谁能选上?” “那肯定是嬗羽姐,家境又好厨艺又不错。” “可是我更支持那个新来的厨师,叫什么赵丽的。” 赵丽早上刚刚来到学校,就看到好几个厨师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还提到了她和兰嬗羽的名字。赵丽刚刚走过去,那些人看到她来了,也就散了。 但是赵丽也大概听到了一些,他们议论的是关于上次主厨比赛的事。这所厨师学校也是分组学习的,主厨就相当于组长,赵丽以为这应该就是每组中厨艺最好的学生,于是就满怀信心地去报了名。 其实到比赛现场时赵丽还是十分镇定的,直到她看见了陆珺俞的身影。陆珺俞的出现,赵丽知道,就意味着兰嬗羽也来参加了评选。赵丽本想当没有看见的,可是不巧的是,在分组时,她和兰嬗羽被分到了同一组进行比赛。不过赵丽还看到了宋知琰,这次他坐在评委席。不知为什么,赵丽也稍稍心安了一些。 “丽丽。”其实兰嬗羽早就发现赵丽了,她只是冷笑,赵丽只是一个普通小户人家出身的厨师,和她出身名门兰家根本没法比。这家厨师学校还有父亲的投资,兰嬗羽想成为主厨只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可是这赵丽偏偏是不自量力啊……”但是兰嬗羽觉得现在就和赵丽绝裂不是什么好时机。其实她暗地里也一直让人在观察宋知琰,也知道宋知琰和赵丽其实以前是同学。似乎还并不只是单纯的同学或是上下级关系。更让她感到疑惑的是,宋知琰居然愿意为了赵丽来到厨师学校,装成一个普通高级厨师。 “嬗羽姐?”此时的赵丽心中还是有些慌乱,但是她尽量不表现出来。可是兰嬗羽早就看透了这一切“你也来参加这次评选了吗?真巧,我们分在同一组。”兰嬗羽越表现出来的平静和不在意,让赵丽越显得不知所措。 “丽丽啊,我记得你好像对我说过,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的是吗?”“啊……是,是的。”赵丽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兰嬗羽接下来会对她提出怎样的要求,来考验她的真心也好,来借此打击她也好,不管怎么样,这一刻赵丽决定,追寻自己心中的答案。 “那就烦请你,牺牲一下你的这次机会了。”赵丽猛地抬起头,兰嬗羽正微笑地看着她,但是眼中的嘲讽和狠辣却是藏不住的。“兰嬗羽……你可真狠啊……”赵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若是答应兰嬗羽,自己以后就再也没有逃脱她们这个魔爪的机会;不答应呢,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她们怎样打压。 那一刻自卑的心理愈发强烈,张怜雁和陆珺俞以前对她的侮辱都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赵丽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嬗羽姐,你要我放弃这次机会,不可能。” 兰嬗羽看着赵丽离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但是心里早就想好了一切。“呵,真当自己有了宋知琰在背后保护,就真的翻身成了凤凰了啊……” “怜雁,珺俞,帮我去把宋知琰少爷约出来一趟。” “啊……嬗羽姐?”陆珺俞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兰嬗羽一向讨厌宋知琰,现在居然是要主动请他出来。“嬗羽姐,赵丽那小丫头……和你说什么了?” “珺俞,不该打听的事少问。”张怜雁瞪了陆珺俞一眼,她立刻低下头来,不敢说话了。 “也没什么……但是她既然要和我决斗,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者,我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维持这段虚伪的合作……” 成长(33) “以前就听说过知琰少爷大名,今日才得以一见啊。”宋知琰有些不屑地看着眼前的人。兰嬗羽今天特意搭配了一件漂亮的礼服,披着乌黑的长发,但是宋知琰却只在乎自己那个只喜欢普普通通的女孩。 “兰嬗羽小姐,你有话可以直说。”宋知琰把兰嬗羽为他点的一杯咖啡推还给了兰嬗羽。“我不喜欢咖啡,另外兰嬗羽小姐,我们以前就见过,还是以前我们宋兰两家合作的时候。”宋知琰似乎刻意在把“以前”两个字咬得很重。兰嬗羽听出来了,不过却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宋知琰对她的计划还有用处。 “那我就直说了,知琰少爷不要怪我话说得难听。我看知琰少爷对那个学校新来的小丫头,叫什么赵丽的似乎很感兴趣吧。”兰嬗羽在提到赵丽的名字时,显得十分轻蔑。 “我和丽丽的事,是我自己的事情,兰嬗羽小姐就不必多问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兰嬗羽小姐能够在学校里多照顾丽丽一些,毕竟她初来乍到,这应该也能体现出兰嬗羽小姐的……宽容和大度吧?”宋知琰知道兰嬗羽是什么性子,但是家人都叫他不要破坏和兰家的关系,他也不好明说,但是上次主厨评选的事情他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兰嬗羽、张怜雁和陆珺俞对赵丽的欺负他也不是不知道,就算赵丽不告诉他,他也早就发现了。更何况是兰家做的那些事情,宋知琰只是现在不说,维持着这段虚假的友谊,但是他一定会让兰家以及兰嬗羽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我还需要帮助她吗?马上人家可都是宋家少爷的人了,我还觉得我自己高攀不起了啊……是吧,知琰少爷?”兰嬗羽的话里有话宋知琰早就听出来了,他的眼中流露出愤怒的目光,让兰嬗羽都有些慌张和惊讶。但是她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并冷笑着 “知琰少爷莫不是因为我说了实话太直接了?那我还是奉劝知琰少爷,听从宋伯伯的安排,也好找个和你门当户对的女孩,然后幸福过好这一生吧,不要总是想着去打破那些规则,总是幻想着那所谓正义的到来了。正义?呵,可笑,那只是一些弱者编出来的东西,它永远会被制度约束和击败的。”兰嬗羽说完这句话后,就打算起身离去。 “会被制度约束和击败?无稽之谈罢了。兰嬗羽小姐,我想我有必要给你一些忠告。” “洗耳恭听。”兰嬗羽戏谑地转过身来,似是想听听面前的这个天真少年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是绝对不会缺席,我一直相信这句话。你们兰家为了你们的利益,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也许让你们获得了许多,金钱或是名气。但是这一切的背后,都是隐藏着的危险,只是你们还没有发现而已。”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兰嬗羽死死盯着宋知琰,时时关注着他的下一步行动。相比之下,宋知琰就显得很冷静了。 “我的意思就是,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兰家付出代价,也包括你,兰嬗羽小姐。” “那么我奉陪到底。” 成长(34) “陆家取消了和我们的合作,并且称我们集团生产的产品有质量问题。”电话对面的父亲长叹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宋知琰也听出来了。 “怎么会……我们集团的产品一直都是您或者我亲自去检查的,怎么还会有问题?不会是陆家……”宋知琰感到十分惊讶,但是联想到昨天和兰嬗羽的那次不欢而散,也并不觉得奇怪了。 “仔细想想都知道是兰家从中作梗!”电话那边的父亲情绪忽然激动了一下,但很快作为一个集团的领导者在关键时刻必须具备的镇定和临危不乱就占据了上风,“兰家与陆家以及张家一直是共同行动进退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但是我们和兰家目前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他们为什么突然会指使陆家做出这样的事情?” 宋知琰在电话的这一头,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向父亲开口。也许兰嬗羽的话也有一些是对的,自己确实太任性了,这次陆家放出这样的谣言,就算他能证明是假的,也会给集团带来不小的冲击和影响。 “但是知琰,我们当下的问题并不是找兰家算账。这样吧,你先去让他们做一份我们的产品检测合格的报告,接下来怎么办,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对了,你再让他们密切关注陆家接下来的行动。” “收到,父亲。”在和父亲结束通话后,宋知琰放下电话,冷笑了一声“不愧是兰家千金大小姐啊……果然,你很有手段,兰嬗羽。但是,我现在离推翻兰家只差一步,等我找到关键证据之后……兰家做的那些事情,都会被人唾弃,遗臭万年……” “嬗羽姐,我已经和父亲说了,我要求他们断了和宋家的合作,并且放出消息说宋家的产品有质量问题。”陆珺俞走上前去,为兰嬗羽倒了一杯茶,“这样一来,就算宋家能证明自己一尘不染,也做不长久这大哥的位置了。” “珺俞,你做得很好。”兰嬗羽则是有些慵懒地倚在椅子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接过了陆珺俞手中的茶,随后品味着杯中的茶水,“对了,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嬗羽姐尽管说,我一定尽全力办到。”陆珺俞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准备听从兰嬗羽的吩咐。 “还是珺俞对我忠心,那么你就和怜雁去五接镇,就是那个小丫头赵丽的家乡,放出宋氏集团少爷宋知琰和五接镇的一个小姑娘赵丽暧昧不清的消息,还要同时让宋伯伯也知道。”兰嬗羽这才饶有兴趣地抬起了头。 陆珺俞有些惊叹,也有些感慨。兰嬗羽这一举可谓是完全断了宋家的后路,既不费吹灰之力让宋知琰和赵丽之间的感情受到了阻碍,同时也好好打击了宋知琰以及他背后的宋氏集团,果然是兵不血刃。只是,陆珺俞觉得,这样做却太违背道德和良心了。 “可是嬗羽姐……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 “珺俞啊,你什么都很优秀,可是唯独不够狠心。记住了,既然他宋知琰要和我斗到底,那我也就不介意让他身败名裂。还有,记住不要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谁都一样。” “好的……嬗羽姐。”陆珺俞没有太明白兰嬗羽这些话的意思,也只好接了任务后离开了房间。但是她却没有意识到,一场杀身之祸即将降临…… 成长(35) “知琰。”宋知琰刚刚回到家,就被桌前的父亲叫住了。宋知琰刚刚没太注意,现在抬起头才发现父亲和母亲都坐在桌边,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去执行 “父亲,母亲,有什么任务需要知琰去执行的,尽管吩咐知琰。”宋知琰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准备听父母的命令。 “不不不,不是的,知琰,你现在也长大了,父亲……想和你聊一聊你的人生大事。”“父亲……我现在还不着急结婚呢。”宋知琰笑了笑,父亲总是这样。 “可是我和你父亲最近却听别人说,你和我们家那个厨师学校里面的一个叫什么赵丽的小厨师……”母亲说出这话时,宋知琰承认自己是有一些慌张的,因为是独生子,所以父母从小对他要求严格,宋知琰担心父亲不会认可他们,用兰嬗羽的话来说,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一段感情。 可是事已至此,他觉得还是对父母说实话好。 “父亲,母亲……我是真心喜欢丽丽……况且我们初中时候就认识了,你们也明白她的人品!”宋知琰知道希望不大,但是自己还是想努力一下。 “就算知道她的人品并且认识很久了,可是这赵丽家是小户人家,要是嫁进我们家来,会被别人在背后说……”母亲显然像以前一样,宋知琰也早就料到母亲并不认可了,可是父亲的态度却很反常 “知琰啊,你母亲这话说得也不对。我啊,一直认为,喜欢一个人就大胆去追求,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父亲的话让他感到很惊喜。确实,从小到大,父亲虽然一直教育他婚姻要讲究“门当户对”,但是却没有真正强求过宋知琰听从他们的话娶哪个富家千金小姐。 “可是……母亲的话也还是有道理的,要是我和丽丽举办了婚礼,肯定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话的……”现实终究是残酷的,宋知琰经历了上次陆家的打击后,也明白了流言蜚语的可怕。虽然也许它们可能不是真实的,可是既然有了传言,就必然会受到影响。虽然他很爱赵丽,但是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他宋知琰愧对父母,愧对整个集团。 “闲话?我从来不信那东西。谣言止于智者,它终究只是编造的东西而已,在真相面前不堪一击。更何况,爱情这样的东西,又怎么能强迫呢?爱情就是两情相悦,从来都不是所谓的父母之命或是媒妁之言。” “知琰。”宋知琰刚刚回到家,就被桌前的父亲叫住了。宋知琰刚刚没太注意,现在抬起头才发现父亲和母亲都坐在桌边,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去执行 “父亲,母亲,有什么任务需要知琰去执行的,尽管吩咐知琰。”宋知琰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准备听父母的命令。 “不不不,不是的,知琰,你现在也长大了,父亲……想和你聊一聊你的人生大事。”“父亲……我现在还不着急结婚呢。”宋知琰笑了笑,父亲总是这样。 “可是我和你父亲最近却听别人说,你和我们家那个厨师学校里面的一个叫什么赵丽的小厨师……”母亲说出这话时,宋知琰承认自己是有一些慌张的,因为是独生子,所以父母从小对他要求严格,宋知琰担心父亲不会认可他们,用兰嬗羽的话来说,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一段感情。 可是事已至此,他觉得还是对父母说实话好。 “父亲,母亲……我是真心喜欢丽丽……况且我们初中时候就认识了,你们也明白她的人品!”宋知琰知道希望不大,但是自己还是想努力一下。 成长(36) “知琰!”赵丽完成了学校上午的学习任务,就连忙过来找宋知琰了。可是眼前的那一幕,却让赵丽感到有些尴尬 宋知琰正和几个和他出身差不多的男生们一起坐在沙发上,见到赵丽他们纷纷抬起头来,用有些惊讶和难以置信的眼光打量着面前这个和他们似乎格格不入的女孩子。这也算了,最让赵丽感到伤心的是,宋知琰的身边,还坐了一个和赵丽差不多大的女孩,并且正亲切地挽着宋知琰的手,靠在他肩膀上,还亲亲热热地和宋知琰说着话。而且,宋知琰居然也还默许了女孩的这种行为,并且也和女孩聊着天。 “知琰……那个……” “我……我是他女朋友,我叫赵丽。”赵丽说完这话还特意看了看宋知琰,而宋知琰虽然表现得对赵丽很关切和爱护,但是未免还是有些埋怨赵丽,偏偏现在要来。 “原来是知琰哥的女朋友啊,欢迎欢迎!”不过那些男生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受过良好的教育,对赵丽也非常有礼貌。 “你……你们好……”赵丽也确实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感到有些慌乱,便连忙低了头往宋知琰的方向走去,想坐在他身边,却被那个女孩拦住不让她进去 “你凭什么坐在他的旁边?知琰哥旁边的位置也是你能坐的?”女孩的语气里满是那大户人家小姐的架子。 “小姑娘,你可能误会了,他刚刚也说过了,我是他的女朋友……”啪,话音未落,赵丽就被女孩扇了一个耳光。 “你明明就是在骗人!你明明不是他的女朋友!” “珺玥!”有个男孩在喊着女孩的名字,在示意她不要再说什么了,可是那个女孩却根本没有相信。 赵丽彻底被激怒了。要知道,赵丽也不是容易被人欺负的女孩,她性格刚强而又宛如烈火,也非常直爽。赵丽一把扯住女孩的乌黑长发,也狠狠地回了她一个耳光。 “你还敢打我?”女孩又想要继续上前与赵丽理论,却被旁边的几个人拉住了。宋知琰也连忙起身,赔笑道 “那个……珺玥,其实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今天有点小矛盾……”宋知琰说完这话用有些生气的眼光打量了一眼赵丽,随后小声吩咐季慧慧 “赶紧带她出去,不然今天我们几个难得的这场聚会就要被她毁了!” “少爷?可是她……”季慧慧还想替赵丽说什么,可是宋知琰瞪了他一眼,季慧慧只好带着赵丽出去了。 “我就知道,知琰哥的女朋友一直是我姐姐陆珺俞,怎么会凭空出来个叫什么赵丽的?” “原来是陆珺俞的妹妹陆珺玥吗……果然,宋知琰的女朋友,他心里那个人一直是陆珺俞啊……”赵丽听了这些话,甚至没有流泪或伤心地哭泣,只是觉得自己可笑。 “是的,她就是个乡下丫头不懂事,你们不要管她。”虽然已经走出比较远了,但赵丽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出,这是宋知琰的声音。 “乡下丫头……原来我一直配不上你是吗……”这句话彻底刺痛了赵丽,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让自己伤心的地方停留了,飞快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后面季慧慧呼唤她的声音 “赵丽!现在还下着雨呢!拿把伞再走啊!” 可是赵丽已经离开了,她要在这雨中让自己从和宋知琰在一起的梦境中清醒……要走得远远的…… 成长(37) “丽丽!”宋知琰已经焦急地在学校里找了赵丽很久很久了。平时赵丽几乎不会离开教学楼太远,因为宋知琰告诉她,要是离教学楼太远他就找不到她了。可是这次,找遍了几乎整个校园,宋知琰都没有看到赵丽的身影。 “少爷!找到她了,就在那里,还淋着雨呢!”这时宋知琰刚好看到季慧慧跑过来的身影。顺着季慧慧指着的方向看去,宋知琰发现赵丽正站在路边。 因为还下着一场大雨,赵丽的发丝被雨水打得凌乱,风刮过她的身边,深深刺痛着她。但是相比这些,心灵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更让她窒息和伤感。 “丽丽……”宋知琰把伞向赵丽靠去,却被她推开了。“不用管我,宋知琰。不,是宋知琰少爷。”赵丽似乎把最后那个宋知琰最不想要却又最逃脱不开的“少爷”称呼咬得很重很重,宋知琰大步走上前去,让她看着自己 “丽丽,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叫我。” 宋知琰眼中的那道光渐渐黯淡了下来,他的话中是强烈的心酸和难受。他又怎么不想在当时高调地向众人炫耀赵丽,又怎么会想那么伤赵丽的心?可是当时陆珺俞的妹妹陆珺玥就坐在他旁边,而他为了维持和陆家的合作不得不欺骗陆珺玥,c陆珺俞才是自己的女朋友,才是自己的真爱。虽然宋知琰早就厌烦了这一切,这一切也都是在演戏而已,可是更让人心痛的是,这是为了宋家,为了那“大局为重”…… “以前的东西,都已经成为以前了。宋知琰少爷,是我这个乡下丫头配不上你。”赵丽承认,自己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这一点在父亲赵安忠离开后在她身上体现得更加明显。但是宋知琰昨天说的话,让她挣脱了那样的幻想。 很可笑对吗,她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注定得不到回应的对吗……现在赵丽才终于认清现实,认清自己之前对打破她和宋知琰之前的差距的痴心妄想很不现实……这场爱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在表演,在幻想自己会得到美好的爱情,就像兰嬗羽的话一样,在幻想自己能“翻身变凤凰”…… 也许现在的她和宋知琰真的根本就不是一类人。赵丽现在既失去了一个完美的家庭,又遭到家里困难的打击,还没有一个高学历……而宋知琰呢,是宋家亿万家产的继承者,马上就是宋氏集团的总裁,身价过亿,又有众多追求他的女孩,从其中随便挑选一个出来都比赵丽优秀得多…… “丽丽……可是我也不想……”宋知琰同样也有苦难言。别人都认为自己会为自己豪门少爷的身份感到骄傲和自豪,可是没人知道宋知琰多想做一个普通人,多渴望又多羡慕平凡……他累了,他真的厌倦了那些逢场作戏…… “也许,我们是时候认清这一切了。我不会再需要任何人的伞,宋知琰少爷,我要自己为自己撑起一把伞。”彻骨的伤害和心痛也让赵丽开始明白了许多东西,但她不会向命运臣服。“同时,我再也不是那个软弱的小女孩赵丽了,更不是那个被你们当作提线木偶的赵丽了,我现在是我自己,我叫赵丽。” 成长(38) 其实赵丽现在再想想,也能理解一些宋知琰的难言之隐。毕竟身在豪门,要处处小心,一点点差错就可能身败名裂。但是宋知琰不知道的是,赵丽也经历了太多太多。 “妈,我回来了。”这所厨师学校两周才放一次假,所以这假期虽然也不短但是对于赵丽和家人来说却十分珍贵。 “不用叫我妈,现在人家可是宋家少爷的未婚妻,我还得下跪磕头,对吗?”蔡美兰的话里都带着讽刺的意味。 “妈,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蔡美兰的语气简直和那天兰嬗羽她们的语气一模一样,赵丽其实心里也几分明白蔡美兰的意思,但是因为蔡美兰是她的母亲,所以赵丽尽量不想和蔡美兰争论些什么。 “我什么意思吗?宋知琰,宋知琰少爷和你的事情现在都已经传到我们五接镇来了,你让你这么大年纪了的妈,也少受点罪不行吗?” “可是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妈,因为我们都是自由的。”赵丽知道自己的母亲蔡美兰就是十分好面子的人。也不是说母亲从小在乡下长大的缘故,赵丽觉得也许是蔡家这样的思想影响了母亲蔡美兰。毕竟因为原生家庭,蔡美兰从小长大就很不受欢迎,这一点赵丽也很体谅她。 “但是妈,我理解您的心理,可是我希望我们都能有自己的空间和想法。”可是赵丽的性格要求她,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先做自己的主人。赵丽追求的,是打破那些无用的束缚,宋知琰和她,一个出身豪门,一个只是乡村的普通女孩,但是他们两情相悦,并且互相欣赏,所以才会志同道合并走到一起,这和他们的身份没有关系。 “你是忘了我从小就教育你们,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靠近那些豪门,记住他们看不上你!”蔡美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她并不觉得这是错的,面对赵丽的反抗和顶嘴,她也感到十分恼火,“在这一点上,你和你妹妹赵玫瑰可是一样,非要和那大户人家范家的范木樨在一起……” “妈,您可以批评我,但是请不要批评妹妹。”赵丽和玫瑰是亲姐妹,也许性格不同,也许以后走的人生路也会不同,但是她们出生在同样的家庭,也共同遭受过同样的苦难。玫瑰这个妹妹,是赵丽的底线。“不要批评你妹妹?可笑,都是我生的,都是我的孩子,我有什么不能批评的吗?再说了,为什么别人家的女孩能老老实实地听父母的话,嫁一个父母指定的人家,我们家就不能?” “因为你那种荒谬的思想,那种把婚姻当成买卖的可悲,你没有资格批评她。我把话说得直白一点吧,你根本不配说她。”赵丽此时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她努力抑制着这种情绪,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这句话。“你……反了天了是吧?”蔡美兰准备要打赵丽,赵丽却丝毫不害怕“妈要想打我就打,但是我还是要把话说明白,请你不要把你的遭遇和你的所见所闻,以及你可怕的思想强加在我们姐妹俩的身上。” “因为我们不是你们的工具,不是被你们强加你们所认为的东西和发泄你们的情绪的。我们不想按照别人的人生轨道走,我们不想做父母眼中的‘乖孩子’。还有那些别人家的女孩,我们不是她们。” “这是我们自己的人生,我们要自己来走,自己来主宰。” 成长(39) 宋知琰最近的心情也十分烦闷。他和赵丽之间的差距他并非一无所知,但是宋知琰和赵丽一直都在努力,让他们之间能够打破这种差异。可是它终究是摆脱不掉的,从宋知琰无意中伤害了赵丽开始,他才开始发现。 可是他宋知琰也和赵丽一样,那就是从不会向命运低头和服输。 “我觉得,除了丽丽那边,我还需要和陆珺俞好好谈谈。”至于后半句,宋知琰没说出来。那就是关于他们之间的那段虚假的情感,现在也到头了,该有一个收尾了。 “宋大少爷找我有什么事吗?”陆珺俞的手中把玩着一条手链。宋知琰注意到,那是陆珺俞生日时宋知琰送给她的,不过那礼物的性质,他相信双方心里都很清楚。 “陆珺俞小姐,我想我们之间的那段感情……不,或许是合作关系,应该有个完美一点的结尾了。”宋知琰也没有说太多,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陆珺俞似乎是愣了愣,随后放下了手链,抬头看向宋知琰“所以……我们之间再无关联了吗?” “你是学校的高材生,是你们陆家的希望,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归宿……至少,和你走同一条路的人。” “陆家的高材生……希望……在我眼里早就已经渺茫了……”陆珺俞苦笑着,可是却落泪了…… 宋知琰微微低了头,这三个几乎被他视为魔头的女孩子里面,陆珺俞是他最有好感又最心疼的。因为也许只有宋知琰知道,陆珺俞其实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别人眼中的高材生陆珺俞,其实根本不幸福。 “求你们了……放过我……” 那样的恐惧感在她的心头久久萦绕,是兰嬗羽和张怜雁,她们知道她生性软弱,毁了她的一切……可是她向家人求救,想在爱的港湾避难,得到的却是兰嬗羽冰冷的声音“陆珺俞,你要是再不识相一些,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那么……你们要我怎么做……”“不如加入我们,若是你们陆家和我们兰家合作,并且告诉我们关于对手宋家的秘密……我们能帮助你们陆家更大更强,否则……” 陆珺俞是善良的,她没有勇气去和兰嬗羽或是张怜雁以及她们背后的强大却黑暗的势力抗衡,因为她没有勇气拿她最亲的人的性命去赌。即使因此,宋家视他们为敌,而兰家和张家仅仅是在利用他们……可是陆珺俞太弱小了,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换来她渴望的光明和正义。她从不忍心做任何一件坏事,相反她也很同情赵丽。 “可是……宋知琰,你曾经口口声声地说爱我,你说要救我,说要带我找到正义,要带我看见光明……” “对不起……” “尽管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是为了来麻痹兰家,但是宋知琰,你真的那么冷漠,就一句对不起,真的说放手就能放手吗……”这么久的相处,在时间的流逝下,陆珺俞反而开始将这段感情当真了。虽然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这是假的,宋知琰终究有一天会找到真正的意中人,但是只有陆珺俞自己知道,多少次宋知琰的名字在她的日记里出现却又被纠结地大段大段划掉…… “珺俞,我还是那句话,你会找到更好的人,让我们都过上各自安好的生活。我一定有一天会将你带走,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让她们得到她们应得的惩罚。但是我们之间,真的就只是朋友了。” “毕竟这一切总得有结束,这已经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成长(40) 现在唯一能够理解赵丽的,也只有妹妹赵玫瑰了,她们姐妹俩现在都面对着相同的处境。 “我是真的没法理解妈的想法。”此时她们正坐在那小河畔,微风吹起,河水上泛起波纹。赵丽叹了口气,她知道母亲蔡美兰毕竟是老一辈人,思想也没有那么开明,并且赵丽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其实我们俩的事情吧……也真的是不能太怪妈。毕竟……她也只是想为我们好而已……”玫瑰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丽愤愤不平地打断了 “为我们好?她要是真的为我们好,就应该让我们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让我们自己走自己的人生!” “姐……我说直接一点吧,妈她自己毕竟也是在这样的‘老思想’下长大的,也是被这样的思想残忍地伤害过的,所以她也只是受害者而已……再说了,他们那一辈人几乎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也不是说所有人都这样,但是妈她就被这种思想……害得不浅。”事已至此,玫瑰也无法为蔡美兰辩解太多了,因为这件事情母亲确实做得不对。 “那个……我就是刚刚太冲动了,姐你不要告诉妈这些话,也……不要再太怪她什么了……她毕竟是我们的妈妈,她说什么我们听着就是了……” “可是玫瑰……”赵丽刚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她也知道,从小自己的妹妹玫瑰就是这样,很听母亲的话,但是却常常忍气吞声,选择在和母亲的意见有不同甚至是快要发生争执的情况下沉默,赵丽常常想要替玫瑰说什么却被玫瑰拦住。不过这次,赵丽绝对不会再沉默。 “玫瑰,这是你的人生大事,这是婚姻不是儿戏。这是你的事情,难道你真的就想嫁给母亲指定的那户人家的儿子吗?”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母亲这么要求我们,我们就算再怎么不满意不也得同意吗……”玫瑰也很无奈。她知道母亲的话是错的,而她的性格又和父亲赵安忠很像,很少去争论这些,当然同时她也被这样的亲情所羁绊而没法去和母亲理论。“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让着她了……”赵丽听出,这声音里夹杂着无数心酸无人倾听。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让别人去替我们决定本应该由我们决定的选择?玫瑰,她要是真的想为我们好,那么看到我们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并过上了自己喜欢的幸福的生活,她才应该感到开心,而不是一定要替我们作出决定,而且还是我们不喜欢的决定。当然,妈有妈的人生路,有她的人生观,但是我们同样也可以有我们的人生观,也可以让我们的人生观决定我们的人生。再说了,这世界上本就没有谁规定,孩子一定要跟着父母规划好的轨道走,一定要被父母雕刻成他们喜欢的和他们希望我们成为的样子,一定要活成他们眼中的骄傲。” “玫瑰,我只是我,你也只是你。我们本就不该被定义,就像那风里开着的玫瑰花,自由地在风中摇曳,舞蹈出属于自己的旋律并绽放出热烈和真诚。如果世界上的孩子都一定不能成为自己,那还不如一个木偶。” “姐……”玫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姐姐,阳光下赵丽的眼中,似乎都有了光芒。那种光芒渐渐地,也落到了玫瑰的眼中。 成长(41) 玫瑰一家在月初的时候把小院里的东西都搬到新家了。因为父亲走后,母亲又受了腿伤,所以搬家搬了很久。新家离以前的房子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新家明显比曾经的小院更加狭小,也更加便宜一些。当然还有许多人在传着关于父亲和朱美兰的消息,只是她们虽然不能说完全不在意,但已经开始学会慢慢接受了。 当然除了这件事,还有困扰着玫瑰的就是范木樨了。这两件事对玫瑰的打击很大,返校的那一天,她到达宿舍放下东西后,还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她呆呆地望着屋外,望着那三只站立在枝头欢唱的鸟儿。她又一次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她的双眼渐渐湿润,眼前从清楚到模糊,又从模糊变为清楚。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落在日记本上。那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颗颗饱含着思念。 “玫瑰,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桂花糕……” 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校服,扎着高马尾,头上戴蝴蝶结,挂着“校团委书记“牌子的女生走了进来。她就是曹晨莉,大学的团委书记,为人善良、温柔,是玫瑰的室友,也是玫瑰的知心朋友。在上大学后,她可以算是玫瑰可以交心的好友了。 “晨莉,我……”她尽管极力想让自己表现得坚强,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玫瑰,你不能放弃。”曹晨莉清楚玫瑰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玫瑰的难处,也知道玫瑰是为什么所困扰。“你父亲不会忘了你和蔡阿姨她们的,还有范木樨,他也很关心你。” “可是……他要是真的会回来的话,为什么还要打这个电话来断绝我们最后的希望……要是再也不会回来的话,我自己却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因为他一直是我的爸爸啊……”玫瑰的内心确实也是万分纠结,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无数个黑夜她被这两种猜测所纠缠着,放又放不下,就像梦魇将她一次次拉出深渊却又推下低谷…… “玫瑰,你一定要耐心等,要相信他还爱着你们一家……你知道我不信神佛这些,但是我却始终相信一句话,那就是上帝总会眷顾等待和满怀希望的人。” “我明白……可是还有范木樨……” “范木樨?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们……我们挺好的。”玫瑰想说什么却又还是没有说。她知道范木樨出身名门世家,但是为了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女孩,不惜和自己的家人决裂。玫瑰虽然不知道范木樨怎么想的,但是她感到自己是拖累了范木樨。理论上来说玫瑰应该感到开心,可是范木樨却为自己选择了一条绝路。玫瑰当然了解范木樨,但是现在,除了两人的父母外,慢慢这段感情的更多问题也体现出来,玫瑰不知道这是否预示着他们之间注定要背道而驰。 “玫瑰……”曹晨莉也并非没有看出玫瑰心里的感情,只是也明白玫瑰不想把坏情绪带给自己和其他两个室友。可是此时玫瑰却没有发现,曹晨莉的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张艺考的通知书…… 成长(42) “晨莉,你要去参加艺考?”一个扎着高马尾,还戴着可爱的发卡的女生正拿着曹晨莉刚刚攥在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女生名叫吴欣儿,也是玫瑰的室友,并且还是玫瑰的好朋友。 “是……是的……”曹晨莉的声音断断续续,她也在担心着会不会被其他三个室友嘲笑或是不支持。 “想要去学艺术就大胆去做啊,我们三个一定都会支持你!”吴欣儿很坚定地对曹晨莉说。玫瑰很欣赏吴欣儿的性格,那就是敢爱敢恨、勇敢热情,有什么事从来都会很自然地流露出自己心中的感情,并且几乎从来都像一个“小太阳”,温暖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欣儿说得对,我们都会支持你。只是,晨莉,据我所知,你的爸爸妈妈并不支持你学艺术吧?”旁边刚刚一直坐在书桌前没有说话的女生终于放下了书本。她就是陆婷,性格沉稳冷静,她一般扎着低马尾,配上黑框眼镜。她同时也是班里的学霸,让许多学生都十分羡慕。 “可是婷婷,这是晨莉自己的梦想,为什么要在乎他们的看法呢?我们的人生又不是一定要由他们决定的。”吴欣儿的话除了是说给陆婷和曹晨莉听的,那一瞬间似乎也让玫瑰的心中照进了一丝光芒,照亮了心房。 “欣儿,我明白你的意思。”陆婷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很理智地为曹晨莉分析起现在的情况,“可是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更认为晨莉既然是他们的孩子就应该任由他们掌控和摆布,还觉得晨莉就一定要按照他们早就规划好的道路来走完自己的人生。可是殊不知,这样的道路却并非一定是晨莉所喜欢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但他们却还愚蠢地认为自己一定是对的,错误全在晨莉。” “晨莉,我觉得你更应该和他们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像我姐姐赵丽说的那样,我们都是自由的,我们需要也应该自己来主宰自己的人生!”玫瑰为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十分惊讶,毕竟在以前自己可都是个对家人百依百顺的女孩,似乎自己真的没有在意过自己的感受,真的在遵循那些所谓规则和家长的要求下丧失了自我,似乎自己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挣脱这样的束缚,也许也不是不想,只是她无能为力。可悲的是,她已经习惯了被别人所掌控,成为一个木偶,没有灵魂的木偶。 “玫瑰说得没错,你就应该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一定要明确地告诉他们,你不喜欢被控制,不喜欢被人束缚,你想要自己的人生!”吴欣儿越说越激动了起来。 “可是他们是我的家人啊……我实在没办法这么说,因为我以前……都是听他们的话的,都是做一个乖孩子的……”玫瑰听出来,曹晨莉的声音里夹带着无奈。 “晨莉,要是他们真的为你好,就应该考虑你的想法并尊重你自己的选择……就像我和范木樨一样。”玫瑰在说最后那句话时顿了顿,曹晨莉和她的遭遇几乎是如出一辙。她同情这个女孩,也想帮助这个女孩。 “玫瑰……我明白。并且,我也为你骄傲。”曹晨莉抬起头,那是眼中有光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甜美。 成长(43) “曹晨莉!开门!”天刚蒙蒙亮,整个寝室就被一阵急促且粗鲁的敲门声吵醒,还伴随着一个大概正值壮年的男人的叫喊声。 “一大早谁这么无聊,来敲我们寝室的门?”吴欣儿睡眼朦胧地抱怨着。“而且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们最好先不要开门。”陆婷又仔细地听了听,可是门外再没有任何声音。就在她们以为只是别的寝室的人故意恶作剧而已时,那敲门声又“砰砰砰”地响了起来。“曹晨莉!” “晨莉,他好像知道你的名字,是不是你认识的人?”陆婷又一次确认自己听清楚了门外的声音后,谨慎地询问着曹晨莉。 “是,是的,应该是我的爸爸,我去开一下门。”曹晨莉的声音此时却有些颤抖,但是她还是尽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晨莉……”玫瑰察觉到了曹晨莉有些异样,想拉住她,曹晨莉却加快了脚步,打开了门。 “曹晨莉,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开门?”然而曹晨莉打开门后,站在门口的却不只是她的父亲,还有她的母亲和弟弟曹瑜珞。可是从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关心和温暖,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恼火。 “我……我刚刚没听见……”曹晨莉只敢低着头,并不说话。“没听见?现在才刚刚凌晨!你们宿舍那么安静你还听不见?”曹晨莉的母亲怒气冲冲地指责着她,吴欣儿终于看不下去了,冲上去替曹晨莉说话 “你们也知道现在才刚刚凌晨?还要这么早来吵醒晨莉,吵醒我们整个寝室的人吗?” “姐,没想到你们寝室还挺多人帮着你嘛。”曹瑜珞站在曹晨莉面前,似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帮着她?呵,我看她就是跟着这群女孩子学坏了,现在也知道喊着什么‘自由’‘要自己决定’了,我们早教育过你了,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我们有资格管你,更有资格规划你的人生!”曹晨莉的母亲气得面红耳赤,无情地要求着曹晨莉遵从他们规划的道路,还说着那些伤人的话刺痛着女儿。曹晨莉实在受不了了,对着母亲含着泪花大吼 “可是这是我的人生啊,你们凭什么把你们的希望强行加在我的身上?我不是你们的机器人,不是你们的替代品!” “你说什么?”曹晨莉的父亲一把揪住女儿的衣领,随后很用力地打了她一巴掌,再狠狠地把她摔到了地上。“这个月你给家里的生活费呢?你都花到哪里去了?你在外面上了大学,花钱大手大脚,我们在家里过着苦日子,你良心哪里去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三个室友都惊呆了。曹晨莉平时在寝室几乎从不出去花钱,就算是中午吃饭也是只吃一些清淡的白菜,学费也都是自己挣的。 “可是那是弟弟上学的钱啊!为什么是我来出呢?我自己平时都已经省吃俭用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你也知道那是弟弟上学的钱!你弟弟要上学就全靠你了,你是姐姐有义务给他这一切!再说了,我们能供你读大学已经很好了!女孩子家家的,读书有什么用?女子无才便是德啊!自古以来女孩子都是不上学不读书的!” “叔叔阿姨,你们这一点就过分了!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应该上学读书!我们是平等的,怎么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用性别来衡量和决定一切?”玫瑰在这一点上和曹晨莉的遭遇几乎是如出一辙。是老一辈的顽固思想束缚了多少个女孩的青春?玫瑰这次勇敢地站了出来,她不能再让“重男轻女”毁掉另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孩子。 “说的倒好听,她现在在这里过这么好的日子,恐怕已经完全忘了我们是她的家人了吧?”曹瑜珞这话刚刚说出来,就被吴欣儿扇了一耳光。 “你凭什么打他,他是我们的儿子,还轮不到你来管!”曹晨莉的父母同时冲上前去,对吴欣儿怒目而视,还心疼地打量着自己珍贵的儿子,而吴欣儿却只是冷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好家教!你们对自己的亲女儿不管不顾,甚至那么狠地打她,我现在只是照样子打了你们的儿子,你们现在开始心疼了?告诉你们,晨莉在这里一点好日子都没过上,就是因为你们的以爱为名,就是因为你们在无形之中对她的压迫,在一点点毁掉她!” “你……”曹晨莉的父母甚至还想动手去打吴欣儿,却被陆婷冷冷地打断 “晨莉不需要对她没有用处而只知道让她背负家庭的一切的父母,世界上也不需要你们这些迂腐的父母。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我们的寝室,别污染了这里。” 曹晨莉的父母和弟弟看陆婷打扮像出身很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立刻离开了。 “晨莉……你没事吧?”陆婷去翻找了一些药物,来给曹晨莉受伤的地方上药。曹晨莉摇了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那么好,我不需要他们任何的施舍和对我好……我要自己长大,我要自己决定自己。” 成长(44) “砰砰砰……”经过一早上的折腾,整个寝室终于获得了短暂的清静。可是到了下午,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他们真的没完没了了是吗?还要来干扰我们整个寝室的生活吗?”吴欣儿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听到这敲门声就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去用力地开了门。可是这次在门口的却并不是曹晨莉的家人,而是一个很陌生的女孩,身边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吴欣儿连忙低头道歉。“欣儿她就是这样,你们……是不是走错寝室了?”曹晨莉一边悄悄埋怨着吴欣儿的冲动,一边打量着这两个女孩她们的打扮似乎并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 “你们这什么破寝室啊,我们小姐好不容易很远来到这里上学,还要受你们这气?”旁边的那个女孩很生气地说,吴欣儿因为做错了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连声道着歉。 “你们不是这所大学原来的学生?”只有陆婷仔细听了她们刚刚的对话,听到“好不容易很远来到这里”时吃了一惊,但是同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那就是她们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才来这所学校的,也许以后寝室里就很少能得到片刻安宁。 “没错,本小姐是大户人家徐家过来的,名叫徐瑾筱,就是徐家的二小姐,怎么,你们羡慕吗?”徐瑾筱得意扬扬地炫耀着自己的家世。“我们小姐可是徐家的千金,我劝你们好好对她,对了,我叫盛漪澜,是徐小姐的手下。”盛漪澜在旁边附和着徐瑾筱的话。 “羡慕……不就是大户人家的一个女儿吗,算得上什么……”玫瑰对徐瑾筱的身份感到不屑一顾,因为她也听姐姐赵丽说过关于兰嬗羽她们的事情,有些大户人家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却不知道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不过她也不想跟徐瑾筱和盛漪澜多说什么,所以只是在心里说几句罢了。 “这张床不错,本小姐就睡在这上面了,那个旁边戴着发卡的女孩子,去帮我把这张床收拾了!”徐瑾筱环顾了整个寝室一圈,目光锁定在了玫瑰的床铺上,并且用命令的语气让吴欣儿去替她收拾。 “你是谁啊?这是玫瑰的床铺,凭什么……”吴欣儿还想反抗,但是陆婷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盛漪澜还在旁边。吴欣儿知道陆婷的话一定有道理,也只好为难地看看玫瑰,可玫瑰却只是沉默不语。 “你没听见吗?快去啊!”徐瑾筱那目中无人的语气最终还是激怒了玫瑰,但她还是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只是冷冷地回答 “这是我的床铺,你要是愿意待在我们寝室,我们可以另外去帮你找一张床铺。”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小姐以前在徐家都是说什么是什么的,现在到你们这里反而还要听着你们的话了吗?我们小姐愿意睡这张就睡,那个戴发卡的女孩,管她干嘛,快去……”盛漪澜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徐瑾筱就被玫瑰泼了一盆凉水。 “你疯了吗?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盛漪澜先是怒视着玫瑰,然后很担心地去看徐瑾筱的情况。现在的徐瑾筱十分狼狈,早已经没有了刚刚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的刘海被水打湿,粘在额头上,发丝还在滴水。 “我告诉你,你有本事就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回去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保证你明天就身败名裂!”徐瑾筱含糊不清地怒吼着,就像发了狂。 “那我就告诉你,我叫赵玫瑰。你愿意待在这里就待,不愿意的话,早点走人。”玫瑰丝毫不害怕。 “小姐,今天就先不和她计较了,我们先去换身衣服,让太太给我们换个寝室好吗……” “不,我就要在这里。”徐瑾筱用恶狠狠的眼光看着玫瑰。“我倒要看看那个叫赵玫瑰的小丫头能拿我怎么样!” “奉陪到底。” 成长(45) “赵玫瑰,我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情!”夜已经很深了,学生们下了晚自习之后大多都已经回到寝室,只有玫瑰还有几个同学在图书馆里留了一会儿。当玫瑰从图书馆出来时,只有夜空上的几点星光在陪伴着她。 “已经不早了,赶紧回寝室吧。”玫瑰抬头看了看天空,就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只是这次似乎和平时不同,越接近宿舍,她就越感觉心慌,但是她也并未太过在意。 直到走到宿舍旁边,远远望见女生宿舍里微弱的那盏灯光——大概是吴欣儿和陆婷她们为她留下的。玫瑰才稍微安心一些,可是忽然她感觉旁边有脚步声响起,自己也被一个人拉到了一个比之前更加黑暗的地方。 “这是哪里……等一下,你是……晨莉?”玫瑰有些惊慌地回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可是当时的她还没有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看到曹晨莉还感觉得到了救命稻草,可是这一切都在曹晨莉把她无情地推倒在地的那一刻,完全破碎了…… “赵玫瑰……我真没想到啊……”曹晨莉冷笑着,眼中的感情令玫瑰捉摸不透。 “晨莉……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不用现在假惺惺地说这些!”曹晨莉怒吼着,让玫瑰不禁后退了一步,但是声音里却丝毫没有畏惧和胆怯 “晨莉……我没有假惺惺!你告诉我我做了什么好吗?”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赵玫瑰。”曹晨莉从来没有这么对她,在玫瑰的心中,曹晨莉一直是一个非常友善的女孩,也从来不会去猜忌自己的朋友。所以这一切……一定是有人指使她!玫瑰就差把这句话喊出来了。 “是有人故意逼迫你这么做的,是他们指使你,是他们威胁你,对吗晨莉?”玫瑰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可是下一秒,鞭子就打在了玫瑰的身上,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可是玫瑰甚至没有叫喊,她还是相信曹晨莉的。 “晨莉……你为什么……”玫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曹晨莉打断了“为什么?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赵玫瑰,你也看到了,为了这次艺考,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付出了多少汗水和泪水!我顶着家庭里父母的压力,还有学习时的辛苦,多少个黑夜我没有好好休息过!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还要和主考老师搬弄是非,阻挡我的梦想成真!”曹晨莉的眼里除了愤怒,竟然还闪烁着泪花。 玫瑰沉默不语。曹晨莉为了这次艺考的努力她也是清清楚楚地看见过,但是玫瑰也比谁都更希望曹晨莉有一天梦想成真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因为玫瑰曾告诉过她“我们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又怎么会像曹晨莉说的一样,阻挡她的梦想成真?这一切一定是有人指使,一定是!玫瑰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晨莉,晨莉……这一切都是误会,我真的没有做……你听我解释好吗?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玫瑰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徐瑾筱和盛漪澜!玫瑰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全部。 “赵玫瑰,你敢说对晨莉的主考老师撒谎,编造晨莉交上去的作品不是她本人画的是假的吗?”徐瑾筱挑衅地看着玫瑰,玫瑰想要上去和她理论,却感到天旋地转…… “徐瑾筱……你……” “把她带走,到那个地方去,我们的总部。”徐瑾筱正对盛漪澜下着命令。“是,小姐。”盛漪澜对那些人打了一个手势,玫瑰就被带上了一辆陌生的车…… 成长(46) “所以呢……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总部吗………”玫瑰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徐瑾筱和盛漪澜,尽管自己已经被带到了这个可怕的地方黑暗而又潮湿,还有旁边传来的审问,就像一个不见天日的囚牢,将渴望自由的蝶无情地折断了美丽的翅膀,永远留在这与光明失之交臂的世界里受尽折磨。 “那又怎么样呢?你还想要为自己的罪行狡辩吗?”徐瑾筱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裳,与来自普通人家的玫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徐瑾筱脸上那得胜者奸诈的笑容,让玫瑰感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可怕。 “我说过了我没有错,徐瑾筱。” “认了吧赵玫瑰,事已至此你没办法再瞒下去了。”盛漪澜在一旁得意地笑着。 “我说过了,我没有错!我没有背叛晨莉!”玫瑰的情绪这一瞬间十分激动,“哗”,一盆冰凉的水浇在玫瑰头上,她的衣服已经被水淋得湿透。 “冷静了吗?赵玫瑰,那天在寝室,你也是这么对待我的。”徐瑾筱高高在上地看着眼前的玫瑰。玫瑰虽然知道徐瑾筱是无理的,但既然她要抛出一些条件,那自己也不妨听听。 “既然冷静下来了,我们就好好聊一聊这其中的利弊。漪澜,你先出去。” “是,小姐。”盛漪澜离开后,徐瑾筱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就开始对玫瑰说话。 ”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这个地方有多么黑暗。”徐瑾筱说完话还刻意顿了顿,玫瑰这时才发现这里除了她们几个还有很多人。 “你们就这么狠心,让他们的一生都在这个囚牢里受尽苦难和折磨吗?”玫瑰简直没法想象这样做是要多么心狠手辣,或许她早该意识到徐瑾筱的丧心病狂。 “狠心?那可不是我狠心,你再仔细看看,这里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呢?”徐瑾筱得意地大笑了起来,随后又看向眼前这个善良的女孩,“那些人都是兰嬗羽小姐的兰氏集团还有我们徐氏集团的对手,不过更直白地说,他们就是输在了不知好歹,不乖乖听我们两个集团的领导,非要支持宋知琰的宋氏集团,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们……”玫瑰在听到这句话后更感到惊讶了,“你们不能这么做!他们也是无辜的,他们也没有错啊!” “也许他们是没有错,但是这世上很多东西是不能轻易用对错来衡量的,更不能轻易地定义好人和坏人。记住了,小丫头,这世界上在正义和邪恶的背后还藏着许多那些掌权者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的秘密呢,而要在各大集团的斗争之中活下来,我们也只有心狠手辣。他们都说,善良总没有切实的利益来得真实。”徐瑾筱似乎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可是善良真的是虚幻的吗……玫瑰不相信。 “那么我们就进入正题。现在,赵玫瑰,只需要你一个人,他们这里的所有人就都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只需要我……一个人?”玫瑰有些半信半疑。 “没错,但是条件就是,你要承认你自己对晨莉艺考的主考老师编造她交的作品不是自己画的这个谎言。” “为什么……可是……”玫瑰想说什么,却被徐瑾筱打断了 “玫瑰,我知道你很善良。但是你想想晨莉,如果你还希望她一直陷入对你的误解之中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徐瑾筱是假情假意,玫瑰心知肚明。可是当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就这么多吗?” “还有一个,你还要承认你的姐姐赵丽和宋家少爷宋知琰关系暧昧不明。” “为什么?我姐姐她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带上她!”玫瑰的语气更加激动。赵丽是她的亲姐姐,家人向来都是她的底线,可是徐瑾筱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犹豫不决 “想想现在囚牢里的这些人,想想你最好的朋友曹晨莉!赵玫瑰,难道你之前和我说的善良都是虚假的吗?牺牲你们赵家的名分来换这么多人的自由,这难道不是一种善良吗?” “我……”玫瑰此刻却犹豫了。 “这样吧,我再让你想几天,这几天你也就先留在我们这里。”徐瑾筱站起身准备离开了,走之前又对玫瑰说了一句话 “不要忘了你坚持的善良,玫瑰。” 善良…… 玫瑰开始迷惘。她心中所坚持的善良到底是什么呢?现在她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