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道友飞升》 第1章 余小爷 白发翁 苍穹之所纪,厚土之所载,观六合之间,御四海之内。 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 神灵之所生,其物必异形,或夭亦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尔。 修仙世界上九天下十地诸天万界,终有五湖四海八荒千川同合之纪。 世界最北,称为北荒。 北荒再北有一境,高山黑土百万里,一年飘雪五月余,人多以部落群居,又是山匪频多的蛮夷之地,故称为雪蛮境。 高耸入云的民山为雪蛮境最高山,百丈山体伫立黑土之上,山脉绵延千里。 民山更北方向,有一座形似盘蛇的小山,此山叫做饶山。 饶山从不生长花草树木,但随处可见的碧石美玉,其中以瑶、碧二玉最为值钱,一块上好的美玉可卖出几十两银钱。 饶山有野兽,身体同骆驼一样,却长着蛇头蛇尾,体内有毒腺,毒微不致命,其名为驼蛇,数量繁多,时而以群居。 饶山亦有飞鸟,铜头铁嘴金刚爪,翼展可长至九尺,名为鸺鹠鸟,以驼蛇为食。 虢河水从饶山发源,然后向东流淌,最终流入黄河,水中有鱼名师,其皮色彩斑斓,坚韧可做衣,其肉剧毒不能食。 饶山下有一大片平原,其称风琅。 风琅平原上有四个姓氏族群在此居住,男人进饶山拾玉、下虢河补鱼,女人族地中做饭织布、刻玉剥鱼。 风琅余氏人口三百,是风琅平原中排行第三的氏族部落,氏族传承功法-五行决,此功法位列灵品,在一百二十八部灵品法决中排行四十九。 现如今风琅余氏的族长名为余半炑,年岁五十,凝脉期巅峰,距离凝脉大圆满仅有一步之遥,踏入炼气化神的大境界也是指日可待。 “族长。”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男子的大声呼喊。 吱呀~ 石头堆砌起的房屋,正中的木门被大力推开,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快步走到酒缸旁,缸中微绿色的酒水上有许多细小的小泡沫,男人也不管那么多,直接舀起满满一大勺绿蚁新酒,一口气儿喝完了。 小屋不大,也没有奢华的家具,就是一张睡觉的炕,一张桌子,一把藤椅,外加一个酒缸。 “你他娘的慢点喝,糟践了老子的新年好酒。”屋中藤椅上坐着一位浓眉大眼络腮胡的男人,男人身高七尺,身形魁梧体态结实,仅仅是坐在那里,也会让人感受到少许压力,大嘴用力的抽着旱烟,瞥了那毛毛愣愣正在喝酒的青年一眼。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余白...余白...”青年还是没有缓过劲儿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太好理解。 余白,是族长余半炑的独子,前几天跟随族中长辈们前往靳北城缴纳供奉去了,算日子也应该回来了。 余半炑听到是自己儿子的消息,不由得握紧拳头,略显焦急地等待着青年还没有说完的话。 见男人半天也不开口,只是在那拍着起伏的胸膛,余半炑怒瞪青年,开口骂道“余白咋地了,你他娘的倒是说啊。” “余白回来了...” “你他娘的吓死老子了。”话罢,余半炑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咣!余半炑再走出石屋的同时,顺带着一脚将那青年踹翻在地,随即大步迈开走出屋子,还不忘淡淡嘟囔着“说话大喘气,谁他娘的教你的。” “老爹。”少年对着余半炑抱拳行礼。 少年名叫余白,本月刚满十五岁,修为已经是炼气期大圆满,其本身实力是氏族中的当代第一人,甚至连一些长辈都不是余白的对手。 而余白也是个实打实爱惹祸的少年,有事儿没事儿准能给余半炑惹点事儿出来。 “臭小子。”余半炑的大手揉了揉余白的脑袋,直到黑丝变成鸟巢才收手,淡淡开口说着“这趟出门咋样,长见识了吧。” 余白点了点头,刚欲开口回答,就让一旁同行的族中长辈抢了先。 “咱们这趟去往靳北城的路上可是精彩,还遇见了饶山上的山匪,不过啥事儿都没有,那些山匪都被余白给打发了,咱们的人没受丁点伤,还反抢了几匹风琅良马,哈哈。”开口说话的这位名叫余自量,是余半炑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弟,余白称呼其九叔。 “爹,你别听九叔瞎扯,一共就那么三四个人,还都是废物而已...” 听得此话的余半炑怒容满面,一只手抓住余白的衣领,直接将其拎了起来,不管余白如何挣扎,余半炑都没有将余白放下来。 就这样,大的拎着小的走进屋子,外面的一众余氏族人满是幸灾乐祸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咣!余半炑将余白扔在地上,摔得余白龇着牙咧着嘴,一手揉着屁股,不敢起来,害怕余半炑的大手拍打在自己屁股上。 “你他娘的,能耐了,啊!还敢抢山匪的东西。”余半炑大眼瞪着余白,一屁股坐在藤椅上,伸手拿起一旁桌子上还未熄灭的旱烟又抽了起来,忧声闻着“说吧,这回是哪家的山匪。” 白挠着脑袋,要说却不说的样子,很是为难。 “说话,平时的那个厉害劲儿呢,这会儿咋蔫吧了。”余半炑大声一吼,吓得余白缩了缩脑袋。 余白见没有办法,只能说了出来,只不过越说声音越小“姓冯的那一家...” “啥!山匪冯天策!”听得余白的话,余半炑直接站了起来,平日里最喜爱的旱烟直接扔到一边不管,大步走到余白面前,双拳紧紧握住,那架势好像要将余白砸碎一般。 饶山有匪,其众颇多,其中要数姓冯的那一众山匪实力最为强大。 半炑指着地上坐着的余白,气的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你瞧你,好歹也是一组之长,不就是个不入流的山匪嘛,有他娘什么好怕的。”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白色麻衣的老者飘然进来,白须白发面容慈祥。 这位老者是风琅余氏族中年岁最长者,也是部族的大长老,将近一百五十岁,曾在部族中担任整整两个甲子的护族大长老,修为更是灵动境大圆满,距离成就金丹仅有一步之遥。 “老东西,这小子捅了这么大个篓子,你咋还向着他啊!”余半炑见老者到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碍于老者的身份和辈份,原本粗糙的话语就收敛了好多。 “咋地,自家的孙子老子不向着谁向着,难道还指着你这个虎了吧唧的爹啊!”大长老余兴饶没好气的说道,同时还白了余半炑一眼,随即冷声开口“别说是山匪,哪怕是靳北城的精兵来了,老子也不怕他们。” “瞧给你能的。”余半炑见说不过面前的这个老者,索性坐了下来,生着闷气抽着旱烟,小声嘟囔着“还区区山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起飞呢。” “小白啊,尽管出去玩,天塌下来,五爷给你顶着。”余兴饶一个眼神,余白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还不忘对着余半炑做个鬼脸,然后关门小跑离去。 “五叔,您老透个底,啥时候能入金丹啊。”余半炑开口说道。 “哼,这会儿知道叫五叔啦。”余兴饶轻轻敲打了一下余半炑的脑袋,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把他手中的旱烟一下抢了过来,浑然不顾长辈的身份,大口抽着旱烟,一脸的享受,随后大声说着“让你纳妾你不干,让你续弦你还不干,你要干啥,你要上天啊!” “不娶,说啥不娶,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娶!”听到这个话题,余半炑的脑袋摇晃的就像拨浪鼓一样。 “咋地,五十好几的人了,真要一个人过日子。”余兴饶也是气的很,自己的这个侄子,哪里都好,唯独在女人这块。 氏族部落若要强盛,繁衍人口为第一要务。 要说余半炑也是真男人,当年余白出生不久的时候,正是风琅余氏与饶山郭氏争夺地盘的关键时刻,男人们在外争斗,女人们在家照顾伤员和老幼。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以往饶山中的驼蛇会绕行部落居住地点,可那日偏偏山中的驼蛇成群下山,逢人便撕咬,氏族中还都是老幼妇孺,没办法,余半炑的妻子也就是余白的母亲组织氏族中战斗力尚存的男人和妇人进行抵御驼蛇群,而她就在保护族人的时候牺牲了,从那以后,余半炑一人将余白拉扯大,也有好多人给余半炑介绍婆姨,可余半炑愣是不娶,甚至见都不见,后来也就没人说媒了。 “一个人就一个人,这么多年就是一个人过来的,咋的。”余半炑没有了以往的族长气势,像个孩子一样苦着个脸,又满是嘲讽的开口说道“你这糟老头子不也是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 “放你娘的狗屁!”见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余兴饶吹着胡子瞪着眼睛破口大骂“老子身为修仙之人,要那些身外之物作甚,女人只会影响老子的修炼速度,咋的,你小子的族长不当了?要跟老子一起修仙啊!” “我可没兴趣,要死不死的糟老头子,到哪都让人嫌弃。”余半炑的嘴角微微上扬,很是喜欢看见余兴饶气急败坏的模样。 “要不是当年你爹非要让老子修仙,没准老子早就五世同堂了,这会儿正躺在摇椅晒太阳呢,好多孩崽子们得围着老子转呢。”余兴饶眼向上瞧,心中遐想,竟然美滋滋的笑了出来。 “行啦,别美了,白日做梦个什么劲。”余半炑白了余兴饶一眼,夺过旱烟叼在自己嘴里,轻声说着“五叔,您老透个实底,啥时候能到金丹。” 余兴饶双目一转,看向余半炑,轻声开口“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问题了。” “我知道自己个,资质也就这样了,别看现在是凝脉期巅峰,可无论如何努力,依旧是走不出炼精化气的圈...”余半炑大口抽着旱烟,过肺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略显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就算再进一步凝脉期大圆满,可还是身处炼精化气之中,阳寿与常人无异,如今已是五十岁,也就还有个一、二十年的活头,到时候咱余氏咋办啊!” 余兴饶听得此话,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坐着,很是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五叔你,咱们余氏公认的三百年第一天才,也只有你一个人领略过炼气化神的精彩光景,可您也是老了,灵动期的大限一百八十年...”余半炑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头,叹了口气,继续说着“先是咱们余氏只向靳北城缴纳了七成的年俸之物,还不知道咋跟人家解释,余白那臭小子可倒好,偏偏又抢了冯家山匪的马匹,再加上去年的收成不好,家家的余粮都不充裕,今年饶山中的驼蛇还他娘的成群而起,山中美玉的产出更是少得可怜,就连水中原本成群的师鱼也变得也极难捕捞,要是这个时候冯家山匪和靳北城同时发难,咱们余氏可咋整啊...想想就他娘的头疼…” 余兴饶面无表情,口吐冰冷四字“雪上加霜。” “可不咋的,你这老不...”余半炑感受到余兴饶眼神中的怒意,悻悻地笑了笑急忙改口“五叔你都看出来了,你说,我能不发愁嘛!” “谁让你是族长呢。”余兴饶白了余半炑一眼,没好气儿的开口说着“你不想招儿谁想招儿啊,还能让我这个土都埋到眼皮子的糟老头子想办法啊!老子要是有那个脑子,早就当上族长了,哪还能轮到你这个臭小子。” “所以才让五叔您老透个底啊,倒地啥时候结丹啊。”余半炑显得有些着急,迫切的想要知道余兴饶现如今修为几何。 “老子就实话和你说了吧。”余兴饶悄声叹息,话语中充满遗憾,淡淡说着“你五叔我啊,无望结丹喽...” 炼精化气寿元不过百年; 炼气化神寿元极限一百八十年; 炼神还虚寿元能至四百年; 至于大道巅峰的炼虚合道,传说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可谓是永生不灭。 余白嘴叼着狗尾巴草,独自一人在族地的篱笆墙外溜达。 风琅余氏最外围的篱笆墙上挂满了长有锋利木刺的荆棘,是用来抵御山中猛兽和外来的入侵者。 “小哥...小哥...等我一会儿...” 余白侧脸一看,挂着两条鼻涕虫的余灵黑正向着自己跑来,这是三叔家的小儿子,成天就喜欢跟在余白的身后当个小狗尾巴。 “你来干啥。”余白嚼了嚼狗尾巴草的根茎,甘甜的汁水从根部冒了出来,有些不愿意搭理余灵黑。 “小哥,你还没和我说外面好玩不。”余灵黑龇着牙,笑嘻嘻的说道。 余白没好气的回答“不好玩。” “我还以为外面很好玩呢,还想着长大了和小哥一起去外面玩呢。”余灵黑喃喃的声音,低下脑袋像是要哭的样子。 余灵黑天生愚钝心思单纯,从来都是别人说什么这小子就信什么,大家私下里都叫余灵黑‘傻黑子’,可唯独对余白唯命是从,就连父母说的话都没有余白说的话重要,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一瞬间,余白有些触动,一丝愧疚感从心底由然而生。 “臭小子。”余白伸出手,揉了揉余灵黑那原本就和鸡窝差不多的脑袋,笑着开口“外面确实不好玩,但小哥可以带你去更远的地方,没准儿那里就好玩了也说不定,所以你小子要赶紧长大,啥时候娶了媳妇儿,小哥就啥时候带你去。” “当真!”听得此话,余灵黑猛然抬头,眼角还挂着晶莹点点。 收回手掌,余白微笑说道“当真,小哥啥时候骗过你。” 灵黑擦了擦眼角还没流下来的泪水,抹了把鼻涕,用力的点了点头,恢复最开始灿烂的面容,一脸天真的说着“小哥,再过四年我就十八岁了,俺爹说过,等我到十八岁就给我说个漂亮媳妇儿,那时候小哥带我去好玩的地方,我就把媳妇让给小哥玩。” “去你娘的!”余白笑着骂了一句,又满是严肃的开口说着“余灵黑你要记住,你的媳妇只能你自己喜欢,不能让别人惦记,更不能让给别人,若是其他人要欺负你媳妇,你小子一定要打回去,知道不。” 灵黑面露难色挠着脑袋,这个动作是余白的招牌动作,每当余白犯难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挠着脑袋,而这个动作恰好被余黑完整的复制了下来,就连为难的神情都是学的十分相似,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余白一脸的黑线,无奈回答“你来找我,我去揍他。” “中!”余灵黑点了点头,咧着大嘴“小哥最猛了,肯定能打的那人屁滚尿流,嘿嘿!” “滚吧。”余白朝着余灵黑的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还不忘叮嘱一句“晚上喝酒缺点小菜儿,上你娘那儿给我拿点肉来。” 黑点了点头,向篱笆墙内中间的草屋方向跑去。 余白怕三婶知道,到时候又该没完没了的唠叨,再找自己老爹告状,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随即紧忙提醒一下余灵黑“别让你娘知道啊!” “知道了。”余灵黑停下脚步,大喊一声,便悄悄摸摸的挪着小步,那样子,当真滑稽。 “哈,我的脑子可能坏掉了,竟然有些羡慕这臭小子。”余白苦笑,双手叉腰,颇显无奈。 靳北城距离饶山南向五百里,倚靠燕山,燕河之水的源头。 相传八百年前,柳氏太祖独身来到靳北平原,遇山开路遇水架桥,与野兽夺食,与土着争地,历时百年踏入金丹境期,无敌于靳北平原,又过百年在平原开荒建城,时至今日已达千户万人之规模。 靳北城建成后,向着方圆千里范围征收年奉,凡是靳北精兵骑军所至之处,均需缴纳供奉。 各个氏族需要缴纳粮草百担、骏马十匹、美玉十块、下品晶石五颗,待缴纳完整数目的供奉后,才能获得下一年的居住资格,否则便会被驱逐。 曾经也发生过流血屠族的事件,一些不愿缴纳年奉的氏族揭竿而起刀兵相向,共同反抗靳北城,可无一例外皆被镇压,被靳北城的精兵骑军踏平族地,斩断传承,反抗氏族的人头更是被一排排悬挂在了靳北城墙下,以警告其他氏族部落,这就是抵抗的下场。 夜幕降临,族地内各家需要轮流派遣一位成年男子巡逻守夜,以防夜晚会有猛兽和外族入侵。 随着夜色渐深,所有已婚族人的石屋先是摇晃一番,随后各种娇羞低沉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好像迎来了新一晚上的比赛,然后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最后归于平静。 夜深虫鸣,玉盘垂悬于天际,余白双眼睁开,身形一动,出现在族地之外,疾步向北而行,奔直北方的小乾山。 饶山北向一百四十里,有山名乾,乾山中从未生长过任何的花草树木,山南阳面蕴藏着金属矿物和精品玉石,山北阴面蕴藏着丰富的铁矿,唯独没有水源。 乾山中有一种野兽,名为豲,形如牛却长着三只脚,体大如同巨石,牙齿顿挫却坚硬无比,喜食金玉矿铁,成群而居,力量之大撞人必伤。 饶山和乾山的中间,有一处山谷,人们称这里为绕乾谷,距离风琅平原的余氏族地不过三十余里。 饶乾山谷中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灵植草药,每株最高可卖得百两银钱,但此地终年云雾缭绕,不见阳光,谷中又是瘴气横生,猛兽毒虫甚多,所以饶乾谷也被各个氏族列为禁地,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各个氏族不会允许族人前来此处。 一句流传许久的顺口溜这样说着绕乾谷中金成山,奇花异草炼仙丹,十人前去无人回,家中妻小立墓碑。 一道黑影穿梭在平原之上,一步一跃高跨数丈,周身环绕星点绿光,如同夏夜萤火一般。 黑影正是悄然离开族地的余白。 “呼!”长出一口浊气,余白擦了擦脑门上浮现的些许汗珠,四下观望见无人跟随,便转身进入饶乾谷中。 各个氏族以壮大族群为首要任务,男满十八可娶妻,女满十八可嫁夫,结合不超过二年之久,必然会有婴孩诞生。 寻常妇人怀胎十月便可生产婴孩,孩童初食母乳、再食细粮、后食糙米,且是抱半年爬半年磕磕碰碰再半年,岁至二三才能脱手勉强行走。 但雪蛮境内怪事频有,余白就是其中之一。 其母亲怀胎整整二十四月,方才将余白生下,初生便可以独立走路,且不食母乳食酒肉,天生力气更是大的惊人。 三岁时可单手就可举起五十斤重的砖石;五岁时可搭弓骑马游曳风琅平原;七岁时可随族中长辈进入饶山取玉;九岁时独自游虢河捕百斤师鱼而归;十一岁时独身进饶山徒手斩杀一头长有三驼峰的驼蛇后取其兽丹;十三岁时与族中练气中期的长辈比武占尽上风;十五岁时随族中壮年前往靳北城押送供奉物资途中遇山匪反夺良马一十三匹… 而余白自己,觉得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有一事,余白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余氏有族规,所有面满七岁的男童女童无论资质好坏,都要修炼族中的传承功法-五行诀,好在长大以后在这风琅平原内可有自保之力。 可余白偏偏对这部功法十分抵触,无论谁说些什么,余白就是不看,哪怕是身为父亲的余半炑苦口婆心连着劝说了几日依旧没有用,就连余兴饶亲自出马,都是无功而返,余白就是不练。 说来也怪,未曾修炼五行诀的余白竟然比已经修炼功法的同龄孩童更加厉害,以致最后氏族不得不出了一条新规,任何人不得与余白切磋。 原因是余白七岁那年的夏季,一天夜里,格外安静,月初便已圆如玉盘,没有鸟叫虫鸣。 余白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出屋尿尿的时候发现了一点从未见过的绿荧在跳动,便被这点绿光深深吸引,不知不觉的跟随绿光走出族地。 最为奇怪的是,那一夜负责族地巡逻的男子足有三十几人,且内外均有人巡视,愣是没有一人发现余白是如何走出的族地。 余白走跑半夜,跨山过河,只身跟随绿光来到饶乾谷外,虽然从小就听到族中长辈叙说这饶乾谷如何如何的危险,可当余白站在饶乾谷边缘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的害怕之感,想都没想,便一步踏入到饶乾谷中,跟随绿光前行。 也是那一夜,原本终年云雾缭绕的饶乾谷竟然照进了无数月光,山路借着月色映的格外清晰,林中飞鸟挂树,蚊蝇低鸣,毒虫猛兽纷纷远离山谷,不知是何原因。 饶乾谷中还有一谷,虽为谷,称之为大石屋则更为贴切。 余白跟随缓缓跳动的绿萤走入了这间大石屋。 石屋内,盘坐着一位白发如瀑白须垂地形同枯木的老者。 余白呆呆的看着老者,不知道这人为啥要坐在这里,随后几步上前走至老者身旁,伸出小手捋了捋老者的白须,轻声开口“小爷叫余白,老头,你是谁啊?” 而这位老者,缓缓睁开眼,略微惊讶的看着余白,只见老者眼中满是闪烁星辰。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枯木一般的大手轻轻的揉着余白的小脑袋。 这位老者没有姓名,只不过曾经有个极为响亮的称号-极圣天尊。 第2章 筑天下第一道基灵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隐一轮回。 天道虽不全,却留有一线生机。 世间万物,皆有长生路,却无有长生路。 生而为仙,东来紫气; 生而为魔,暗渊凶气; 生而为妖,灵慧精气; 生而为鬼,无常煞气; 生而为人,先天一炁。 人族先天一炁隐于祖窍,后天一炁显于呼吸。 十月怀胎分娩,婴儿落地诞世,脐带是先天与胎儿之间的桥梁,剪断脐带便断了先天炁脉,便无法通过脐带进行吸纳先天一炁,终而由炁化气,不得已转为口鼻吞吐,这时候的呼吸是灵胎之外的灵气,天地间的自然灵气,也就是所谓的后天之气。 祖窍位于二目上方的双眉中间,这个位置虚悬隐蔽一点窍穴,为世人生生受命之处,又有第三只眼之称。 祖窍既是炼炁之始,也是立命之根,需要‘意守祖窍’,后需‘安神祖窍’,后为‘翕聚先天‘,实则合拢,收敛先天之炁,大道练炁都是收视反听,以后天返先天,以保道炁长存,永生不灭。 人人生而可练气,亦不是人人都可以练气,岁五之前若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那便失去了练气修真的资格。 所谓练气,是强健体魄、修炼气道、气转成力、力化成劲,其中明劲、暗劲、化劲、蓄劲、叠劲等种种劲道,直至内力大成,结合吐纳天地之灵气,在丹田中生成气种,然后由内力带动灵气运行,接引天地之气入体,这个阶段称为炼气期。 炼气期也是修真大道中的第一关,为起始之门关。 炼气至大圆满,便可在丹田内开辟气府,体内先天一炁为种,后天灵气为养,凝结出道基灵台,谓之筑基。 余白站在石室内,双手叉腰,满不在乎的开口“老头!” “臭小子,叫师傅。”老者睁眼看向余白,丈长白眉下深邃的眼眶之中,尽显星辰绚烂之色,如同无尽深渊一般,不见寻常人之瞳孔,很是诡异,悠悠开口“要你准备的东西,准备齐全否?” 余白撇了撇嘴,并没有答话,反而爱搭不理的将手伸入衣服里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随手扔在地上。 老者不见起身,如同枯枝的手指轻挥,包袱竟然诡异的自动打开了,里面显露出几种不知道什么材料磨成的粉末,分别是一碗红砂、一碗黑土、一枚晶石。 “罢了,罢了,北荒之地能寻得这些玩意儿已是殊为不易。”老者不算满意,却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紧接着手指凭空敲了三声,声浪竟然可以目视其实质产生的波澜,且化为道道涟漪向外扩散。 啪嗒!啪嗒!不多时,从石室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余白侧眼一看,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急忙闪身至一旁,双脚一前一后弓步而站,双拳亦是一前一后,目光凝视以待随时出手。 老者手指一挥,耀眼白光出现,悬于石室顶端。 只见一只高大异常的驼蛇出现在石室内,脚步声便是这只驼蛇行走时发出来的声音。 不过这只驼蛇很不寻常,如果说平日里饶山中常见的驼蛇一般都长有一个驼峰,那些长有二、三个驼峰的驼蛇已是凶兽,可现在的这只驼蛇,竟然长有五个驼峰,甚至还长着两个脑袋,且蛇头竟然有点像人的模样。 如此一看,怎能让余白不惊不惧。 驼蛇强弱其实很容易分辨,最主要的就是看其背部长有几个驼峰,单驼峰的驼蛇与不曾练气的凡人无异,双驼峰的驼蛇如同修者的练气初期,三驼峰的驼蛇如同修者的练气中期,四驼峰的驼蛇如同修者的练气后期,而五驼峰以上的则不在练气期的行列。 驼蛇生长五峰,已经不再是野兽,已经初开灵智,属于灵兽范畴。 “呦,百年不见竟,已长至五峰了,看来距离可以幻化人形的第六峰,也仅再需百年左右吧。”老者自言自语说着,星辰双目看了眼驼蛇,幽幽开口“也罢,再次听到本天尊的呼唤,也算是你这畜生的福分,今日留你一道血脉,福泽后代。” 老者双指成指剑,凌空一划,一道不易察觉的淡淡光芒从指尖飞出,只见那五峰驼蛇竟然从中间一分为二,躯体切割之面光滑整洁且不见一滴鲜血落下,紧接着一枚闪烁着青黄光芒如晶石一般大小的兽丹悬浮半空,老者手掌凭空一抓,兽丹消失不见,等老者再摊开手掌的时候,拿枚青黄兽丹在老者的掌中缓慢旋转,青黄二色灵气围绕丹旁。 “小子,给你。”老者再次伸手凌空一抓,一枚长着三朵花瓣的莲花凭空出现,刹那间整座石室内都散发着清幽花香,凌空一指,三叶莲花便向着余白缓缓飘去,随即正声开口“本天尊耗时将近千年,才在这饶乾谷中培育出这株三叶轮回莲,若是能再培育千年,保不齐就能绽放出第四朵花瓣,如今呐,全是便宜你小子喽。” “切~什么破玩意。”余白撇了撇嘴,嘴上是这样说着,可手却诚实的很,急忙接过三叶轮回莲,小心翼翼的放在手中。 余白虽然表现出瞧不上的样子,可内心却是高兴的很,先不说此莲花功效如何,单看这三叶轮回莲华的外表就很是好看,一叶红色、一叶黄色、一叶蓝色,红叶悬浮灵气火焰、黄叶悬浮灵气金光、蓝叶悬浮灵气冰晶,一看就知道这株莲花就不是凡间的玩意儿。 “瞧你小子内熊样,你可别瞧不起这一朵小小的三叶轮回莲花。”老者微怒笑骂,缓缓开口说道“整个雪蛮境,甚至北荒境,甚至大到整个北海,没准儿呀,都找不出第二朵喽。” “切,这玩意儿也就你这老头子当宝贝。”余白瞥了老者一眼,不屑地开口“既然没有第二朵,你就带到棺材里得了,还拿出来干嘛。” 者点了点头,欲要伸手取回三叶轮回莲,还不忘冷肃出言“那你还给我吧。” “那不行。”余白急忙双手捂住莲花,高声开口“你这糟老头子,给人的东西咋个还能往回要,拉完的屎还能收回去咋地。” “哼!”老者冷哼一声收回枯手,淡然开口说道“筑基之时所需灵气之磅礴,仅依靠天地之气难以补足所需气量,如此一来便需要一株灵植草药加以服用,草药之中所蕴含的先天之炁足已补足需求,这株轮回莲初生便是灵品,如今开出三叶更是灵阶极品,用来给你小子作为补炁的灵植,再为合适不过。” 修真世界分为四大境界,分别是初阶炼精化气、中阶炼气化神、高阶炼神还虚、顶阶炼虚合道。 炼气、筑基、凝脉为炼精化气; 开光、灵动、金丹为炼气化神; 元婴、出窍、分神为炼神还虚; 合体、渡劫、大乘为炼虚合道; 每一个境界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期、大圆满,且每个小境界需九层积累,最终九转成一突破小境。 修炼等级之外,一切天材地宝灵植草药等物,分别评九个等级,分别是凡品、灵品、玄品、地品、天品、准圣品、圣品、准仙品、仙品,其中品阶最低为凡,最高品阶为仙。 天品之上,亦是浑然天成的宝物,而那仙阶珍宝,只存于传说之中。 “喂,老头子,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品阶更高的灵植吧。”余白撇了撇嘴,略有不满的开口说道“怎么就拿出这一株灵品的破花,抠搜的。” “哼,你这臭小子,小人不大,心眼儿倒是不少。”老者无奈摇了摇头,笑骂着说道“别说你的体魄强于寻常之人,就算是那铜皮铁骨的魔物又如何,或是天生地养的妖灵又如何,凡是依靠灵品以上的灵植草药来突破那小小的练气期,都会落得个灵气过于充裕从而导致破体消亡的下场,炼气之境,灵品的灵植草药,已是可以选择的最高规格,这株三叶轮回莲若是放在诸天万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足以让那些隐世多年的老家伙为了后人而大打出手。” 余白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从这一老一少相识以来,眼前这老头对自己传道、授业、解惑,虽说这老头有时候会说一些让自己摸不着边际的话,也会说一些让自己无法理解的话,可有一点老头远远超过自己,甚至可以说是将自己甩开千百万里,那便是老头的见识与实力,就单单凭借着那一手隔空取物的本事,实则让自己为之震惊,称之为神仙手段也不为过。 因为余白从来没有瞧见任何人施展使用过,就连被誉为风琅平原最强者的余兴饶,也无法施展这等手段。 不想施展和不能施展,有着天差地别。 “小娃子,先和你说好喽,本天尊助你修炼这天下第一的道基灵台,而你则需要在窍穴内开辟出一点气府,供老夫蛰伏修养,可否。”老者重复着这句说过无数遍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说过多少遍了。”余白有些不耐烦,盘坐在地,双手放在膝上。 “那好。”话罢,老者凭空一指,地面上包裹中的那三种东西依次腾空,悬浮在余白的面前。 啪!老者竟然折断自己左手上的一根手指,猛得一拽,将手指整根扯下,紧接着右手掌中冒出金光刺眼的火焰,将那断指扔进火焰之中炼制,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断指便被炼成一柄骨刀,刀锋乍现流动寒光。 余白双眼微眯,皱了皱眉头,这一幕着实是有些残忍。 下一刻,余白上身的衣服凭空碎裂成布片,一道红光一闪而过,布片竟然燃烧起来,转眼便焚烧成飞灰随风散去。 洁白的身躯裸露出来,余白直接闭着双眼,不去在乎火辣辣的脸。 眼不见,就当还是穿着衣服~ “闭目凝神,恪守祖窍。”老者开口说道,语气加重几分。 余白按照老者的吩咐屏气凝神,全身劲道运灵气行至气种,灵气从气种内顺气脉源源不断的通往祖窍,将祖窍围在其中。 老者右手并指成剑,凌空勾勒道道白光符文。 那柄骨刀飞掠至余白身后,红砂和黑土砰然爆开,二色粉雾分别化为两条细,轻轻落在骨刀的刀尖上,如同穿针引线一般。 随着老者指剑每一次勾勒的动作,骨刀便会在余白的前胸或是后背割出一道血痕,再由红黑砂粉填充伤痕,填充至入皮肉之中,同纹身无二。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骨刀才缓缓飞回老者的手中,此时老者的本就苍老的面容更是增添了几分苍白。 反观余白,疼的满身是汗,直吸冷气,尽管身上被割了千刀之数,依然是咬紧牙关气护祖窍,愣是没哼一声。 余白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只见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骨刀割出来的伤痕已经被红黑砂粉填充平整涂抹均匀,隐约能瞧见皮肤下有红黑二色光芒缓缓的流动着,前胸后背和手臂皆是图案,胸前纹有好似九条巨龙形状的图腾,背后刺有如同参天古树的图案,双臂上刻有繁花样式的花纹。 “这是啥!”余白龇牙咧嘴,尽管伤痕已经止血,可身体上还有着火辣辣的灼痛。 “临时兴起,赏你个小画,留着日后观赏。”老者淡淡开口,声音之中已有疲惫之意。 “疼死老子了!”余白撇了撇嘴。 那年初见老者的时候,只是说想同余白做一笔交易,因为老者的肉身已至极限,只能无奈舍弃肉身,仅存神魂,否则会落得个肉身崩溃神魂消散的下场。 交易的内容,余白需要在窍穴中开辟出一座可以供老者修养神魂的气府,而老者则是帮助余白突破练气期,筑天下第一道基灵台。 因为始终没说还有被刀割肉的这档子事情,所以余白有些不满。 “你这小娃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老者吹了吹如瀑垂地的雪白胡子,悠悠开口说着“一开始呢,咱们之间就是一场单纯的交易,各有所需罢了。 随即老者双目一转,眼中星辰变换,话语中竟然流露出少许仿佛是长辈对于孩童的关爱,淡淡的开口说着“可随着与你这娃儿接触的时间久了,本天尊就越是喜欢,喜欢你小子身上的这个混劲儿,你小子也算是和本天尊投脾气,所以呢,让你叫声师傅,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老者见余白不为所动,语气稍微变得略沉,开口说道“你小子要知道,本天尊传授你的可是一部准圣品功法,不是你们氏族内那本灵阶的破烂货,想当初本天尊坐临上界道场,那些想要拜在本天尊门下的人可是数以十万计,其中不乏众多天之骄子,本天尊都不曾收下他们,哪怕只是个小小的记名弟子,本天尊依然不愿意。” “得了吧,这么大岁数了,还吹牛皮。”余白只是嘴上不甘示弱,可这部功法强大如何,自己可是深有体会。 凡胎需要九转寻气才可入练气初期,初期九层圆满入中期,再九层圆满入巅峰,再凝练九层方才大圆满。 余白修炼的功法,正是老者亲口传授的这一部,名为‘极意至圣功’。 至于这部功法是不是老者口中所说的准圣品,余白不知道,可这部功法确实厉害,之所以能让余白筑天下第一道基灵台,是因为余白的炼气期,每一个小境不是九层,而是十一层。 “时候差不多了,赶快将三叶轮回莲服下。”老者掐指一点,紧忙开口说道。 余白看着掌中那朵小小的三叶轮回莲,想都没想,顺手一扔,便入口中。 三叶轮回莲入口即消,化作一股热流,融入丹田散入四肢百骸。 白屏气凝神,咬紧牙关,汗水瞬间流满全身,外有割肉灼痛,内有气满胀痛。 真他娘的遭罪啊! 老者亦有动作,双手指剑胸前交叉,地面上的晶石和悬浮身前的那枚驼蛇兽丹被火焰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在一起,只见二者融合后化作与指甲一般大小的菱形晶核,其中更有五色光气频频闪烁。 “去!”老者一声暴喝,菱形晶核化作一道五色流光,飞向余白双眼之上,双眉之间,融入祖窍之内。 就在此时,老者的肉身竟然寸寸崩裂,化为齑粉,任由风吹却并未消散。 粉雾将余白包裹在内,其中五色光芒缓缓流转,耀眼异常。 失去肉身的老者以神魂之态盘坐在原地,眨眼间老者的神魂竟然一点点的扩大,竟然撑破石室直冲天际,直至万丈身姿方才停下。 “天地法相…也不完整喽…”老者呢喃自语,语气中包含种种情绪,最终目光落在自己万丈身躯下方,如同砂砾一般大小的余白身上。 盘坐在地的余白额头青筋暴起,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赫然浑身通红,竟然还有些许灵气火焰在丹田内燃烧,额头更是冒出滋滋白烟,汗水刚浮于皮肤瞬间便被蒸发消散,漆黑如瀑的发丝散落开来,全身各处窍穴时不时的还会炸开一团团血雾,那样子如同地狱饿鬼现世一般,极为骇人。 而后再变,全身透体散发着蓝色光芒,冰晶垂挂黑发,口鼻吐出的热气瞬间成为冷雾,皮肤上均匀挂满了一层极薄的寒冰,余白更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啊!”浑身冷热交加,疼痛无比,余白忍不住痛呼出来,额头青筋暴起的很高,双拳紧握,指甲抠入肉中鲜血直流浑然不知。 猛然睁眼,余白的双眼中早已血丝密布,无论是炙热还是极寒,极端的疼痛已经使余白的面容变得极为扭曲。 可就是这样,余白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虽气喘如牛,可还是咬牙忍耐,不曾挪动一分。 “好小子。”万丈身躯的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单看这份意志力,余白表现的已是近乎完美。 寻常筑基不会如此,顶多就是气体冲击体魄所产生的疼痛之感。 可余白的筑基完全不一样,每个小境都以十一层圆满方才突破的炼气期,气种蕴含的灵气早已超过寻常同境修士的储气极限,甚至筑基中后期的修士都不见得会拥有此般气量。 再者余白筑基所选择的灵植草药是三叶轮回莲,莲花本身药力十足,可这一株还是灵阶极品的三叶轮回莲,其中蕴含的先天一炁之数量更是磅礴。 再加上老者肉身所化成的齑粉也非同寻常,实则是圣者肉身蕴含的造化之力,其中更是蕴含种种大道的高阶法则。 如此一来,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老者口中所说的筑天下第一道基灵台,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筑基。 漆黑深夜,一轮红光悬挂饶乾谷上空,其猩红光芒大盛,映的原本皓月都变得有些暗淡。 “双月同现!”老者抬头看去,惊呼道。 白月红月同时出现为天地异象,一般来说只有重宝现世,或者有重大事情即将发生的时候,才会出现此般异象。 老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双月同现的天地异象应该是下面正在筑基的余白所引发的,可就算是筑天下第一道基灵台,也不至于引来如此异象。 双月同现,在任何时候,都是上乘的异象。 耀眼白红两道月光相互交汇,笔直落下,如天河直泻而下,灌入余白的头顶。 相融的瞬间,余白只觉得浑身上下格外的舒服,之前难以忍受的极端疼痛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身体通透心神明净,周围老者肉身化为的造化齑粉在此刻也是消散殆尽,余白盘坐在地,身上流转五色光彩,如瀑黑发无风自动,略有仙人之姿。 灵气流转,心神入丹田,余白凝神感受,丹田之中的气种如同植物一般生根发芽,枝叶蔓延,忽然间破开气种,转眼的功夫变化成一颗不算圆润,且大小如同丹药的金色光团,金光从余白的丹田内缓缓升起,顺着经脉向上行进,最后冲出体外悬浮在余白的头顶。 “准丹!竟然是准丹!”老者再次惊呼道。 修真界流传悠久的一句话金丹之下皆为蝼蚁,金丹之上才算神仙。 大道四九中,最上乘的修炼方法就是凝结金丹的大道,可此类成就金丹大道的功法一直是各个宗门的秘法,绝不外传,只在宗门师徒之间秘密传授。 金丹期的修者,可以在人间开山立派,创建属于自己一脉传承的宗门,或是加入王朝成为一国之国师,也可加入其他宗门成为宗内供奉。 金丹期的修者,修者的金丹,亦是修真大道真正的分水岭,亦是追逐无上境界的起始。 准丹,也叫金丹胚,是身怀大气数之人破境时才有机会获得的大道馈赠,拥有了金丹胚的修者,结丹的几率会大大提升。 修真界有一种丹药,位列地阶上品,名为‘金道丹’,可以提高结丹的几率,却也只能提升一成的结丹几率。 金道丹的炼制颇为不易,只有主修丹道的高阶炼丹师才能炼制,且每年就出那么几颗,每颗更是价值千晶,有价无市。 老者道号极圣,尊称天尊,一生见过无数的人中龙凤,可体内蕴含金丹胚的修者却如凤毛麟角,所见不过双手之数,怎能不让老者如此惊讶。 万丈身躯的老者掐指点算,一算便是一个时辰,甚至将天上繁星作卦,千山万水作象,可无论老者如何推演,余白的气数就如同被迷雾笼罩一般,就是无法算出余白身上的种种。 “奇哉!怪哉!”老者摇了摇头,放下起卦的手指,深邃如星辰的双目凝视余白,手指凌空一点,夜幕竟然变为纱帐,缓缓落下将饶乾谷围在其中,使此地的这般异象不会显露出来,以防一些隐于深山修行的高阶修者,若是见此天地异象,难免会产生觊觎之心。 待夜幕缓缓落下,老者不再做有他想,静静地等待余白筑基成功。 又过一个时辰,余白周身五彩光芒褪去,悬浮头顶的金丹胚重新回归丹田内,身下是一滩黑灰的液体,还散发着腥臭的味道,很是难闻。 这些便是余白体内无法吸收的无用杂质,在筑基的过程中顺着全身窍穴排出体外。 “舒服!”余白站起身来,发现此时的皮肤恢复如初,骨刀割刺的图案隐于皮肤下面,如果没有自己灵气的催动,任由其他人如何观看,也是无法发觉图案的所在。 伸出手掌,掌中星火闪烁,然后变化为圆润水滴,余白满意的散去掌中灵气,抬头看向老者万丈的身躯。 灵气化实,筑基之境。 “成了!老头,我筑基了!”余白兴奋的跳跃起来,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知道了!”老者点了点头,随后双手均是并指成剑,一指向余白,一指向夜空,声音有些微弱“小子,老夫沉睡你祖窍之前,有一句话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啥?”余白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余白没听太懂,眼中满是疑问,皱着眉头看着老者,心想着面前的老头子可是存在千年的至圣修者,竟然还会有事情问自己?怕不是自己听错了吧。 “何为大道!”老者开口,声音如同滚雷一般响彻天地。 “大道?”余白挠了挠脑袋,转头一想,随后缓缓的开口说道“金丹?” “哼!”老者一声怒喝,就连整座饶乾谷都跟着抖三抖,随即怒声呵斥“仅见金丹,鼠目寸光,井底之蛙尔。” 余白有些无语,掐腰抬头看着老者,可自己确实是只见过金丹啊!还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心想这糟老头子倒是厉害,可老头口中说的那个境界自己连听都没听过,咋信! “如今你已筑成天下第一道基灵台,并且体内蕴含大道馈赠的无上珍宝-金丹胚,成就金丹指日可待,到时候你当如何!”老者开口再问。 余白翻个白眼,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到时候的事儿到时候再说。” “哈哈哈!”听得余白此话,老者竟然破天荒的笑了一声,声音中尽显满意,随即夸赞开口,轻声说道“目视当下,心思剔透,不为未来之事未知之事所产生无妄困扰,大才!大才!” 悬挂半空的皎洁的月光透过万丈身影映在余白的脸上,看着老者的万丈身形愈发的透明。 不知道为什么,眼见老者即将消散于天地之间,一股莫名的伤感笼罩在余白的心头,或许余白自己都不知道,早就把面前的这个喜欢吹牛皮的糟老头子当成了自己的师傅。 笑声越来越小,老者的万丈身躯,变得愈发稀薄。 第3章 饶乾谷 显异象 老者垂眼看着余白,沟壑纵横的苍老脸庞浮现出满意神色。 “你这娃儿,无论是心性还是品行都为上乘,自身所怀气运更是无法推演。”老者还不忘捋了下垂地如瀑的白须,感慨说着“日后修真大道前途无可限量,甚至登顶成仙也不无可能。” “啊?你这是在夸我?”余白微微一愣,二人相识几年,老头子倒是第一次夸赞自己。 “小娃儿,你已习我‘极意至圣功’,不管你这娃儿承不承认,本天尊也算是你的师傅。”老者万丈的身躯变得稀薄虚无,淡淡说着“本天尊会以神魂形态隐入你的祖窍,依靠那枚妖核中的妖气与灵气来修养神魂,用不了多少时日便会苏醒。” “妖核?”余白摸了摸自己双眉之间,祖窍的位置,感觉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记住为师一句话。”老者的万丈身躯消失不见,化为一道流光进入余白的祖窍妖核之中。 余白的耳旁想起一句话“大道的本质就是人吃人,你的死活,跟任何人无关,你这娃儿羽翼未丰却身怀至宝,性格善良却锋芒毕露,是好事也是坏事,切记谨行慎行,莫要一意孤行,到时候追悔莫及。” 悠悠大道,人吃人嘞~ 说完这句话,地动山摇,余白急忙掠至半空,依靠脚下窍穴释放出大量的灵气才得以短暂滞空。 只见整座饶乾谷开始收缩,仅是呼吸的瞬间,偌大的饶乾谷消失不见,周围巨石坍塌,原本饶乾谷所在的位置则化为百丈巨坑。 而原先的那座饶乾谷,则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戒指,套在了余白的手上。 “族长!族长!没了!”大大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随之传来的还有嘈杂混乱的脚步声。 “他娘的。”熟睡中的余半炑被这呼喊声吵醒,满是怒意的欲向屋外走去。 咣!屋门砰的一声打开,那位大喊的男子刚要进屋便被从屋中踢出的一脚狠狠地踹翻在地,疼的龇牙咧嘴。 喜欢说话大喘气的这位,是余自量的独子,名叫余灵青。 “老子活得好好的,你他娘的大叫什么!”余半炑怒视余灵青,咆哮说道。 “族长,真没了。”余灵青满是委屈,站起身来一只手揉着屁股,一只手揉着胸膛。 “放你娘的屁。”被吵醒的余半炑本就不悦,听到此话更是生气,随即怒骂着“你爹才没了。” “你放屁!”恰巧这个时候余自量也走了过来,听到余半炑此话,紧忙骂回去“瞪大你的狗眼看看。” 余半炑怒目顺着余自量手指方向看去,随即一脸的震惊。 “我擦!真没了。” 没了,是真的没了。 以往从余氏族地可以看得到饶乾谷的些许外貌,可今日伴随着地动山摇之后,饶乾谷凭空消失了,最关键的是,终年围绕饶乾谷的云雾,此刻也是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余半炑自言自语说道,明明天黑之前一切都好好地,这饶乾谷咋个说没就没了,还有那地动山摇是咋个回事?一切太过古怪! “不知道。”余兴饶快步走到余半炑身旁,有些担忧缓缓开口“那个地方准是出了什么事儿。” “废话,那么大一座山谷消失了,准定是出事儿了。”余半炑没好气的说道,余兴饶这是说了一句废话。 “你说的事儿和老子说的事儿不是一个事儿。”余兴饶气的直吹胡子,恨余半炑长着的这个榆木脑袋,怒声开口“老子灵动期大圆满的修为,能感受到从饶乾谷方向传来异常波动的灵气,想必定是有宝物出现。” “当真?”余半炑双眼闪烁光芒,盯着余兴饶问道。 余兴饶点了点头,略微深沉的开口“千真万确!” “氏族所有人!”余半炑对着族地内各家大声传递命令,肃声开口“凝脉期以上且今夜没有守夜的壮年,出来十位,随我和大长老前往饶乾谷方向一探究竟,其余男子全部叫起来,族地进入战备状态。” 不一会儿的功夫,余半炑和余兴饶带领氏族十位凝脉期的壮年男子,一行十二人疾步前往绕乾谷。 “有人来了。”余兴饶低声说道,目光看向队伍左前方。 余半炑侧脸看去,果然,不远处有着一行十余人的身影,同样在疾驰向前,方向就是那消失不见的饶乾谷,很显然,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 余兴饶不愧是灵动境大圆满的高手,对于气的感知不是低阶修士可以相比拟的。 余半炑脸色阴沉,开口说道“应该是陆氏之人。” 风琅平原中有四大氏族,分别是陆氏、王氏、余氏、刘氏,其中以陆氏为最为强盛,六百三十余人口,是余氏族人的二倍还要多,且陆氏族中单是灵动境修为的长老就有四位之多,虽然修为不如余兴饶的大圆满境界,尽管相差个小境界,毕竟双拳还难敌四手。 “陆氏向来不喜争斗,无妨。”余兴饶目视前方,轻声说道,示意余半炑不要紧张。 “五叔,这次陆氏来了几个长老?”余半炑并不紧张,可若是消失的绕乾谷中真的有宝贝的话,就不知道余氏能不能顺利得到。 “这次前来的是陆林那个小鬼,那小子向来喜欢讲道理,做不出啥子出格的事情,不碍事。”余兴饶在此刻显现出强者风范,还故意挺了挺干瘪的胸膛,轻声开口“深夜前来此处的目的和咱们一样,都是听见了异响,察觉到了灵气的波动,既然相遇,大家就一同前去,若是真有宝物,大不了和他们分成罢了。” “如此最好。”余半炑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中透露出兴奋之色。 饶乾谷,就在前方。 终年围绕浓雾的饶乾谷完全露出,当下卯时一刻,天边渐渐的翻起了鱼肚白。 “余叔,余族长!”方脸汉子飞身至余半炑和余兴饶的面前,身着淡青色的麻子长衫,举手言语间略显文雅,对着二人抬手抱拳,恭敬说道。 “呦呵,陆家小子的修为倒是精进了一分啊。”余兴饶上下打量了陆林一番开口打趣说道。 “嘿嘿。”陆林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可说话的语气确实恭敬的很“还成吧,要是跟您老比起来就不成了。” “陆林,几个意思?”余半炑不像余兴饶那般微笑和善,反而有些冷着脸看向眼陆林,语气平和且声音低沉。 “这饶乾谷是险地,要我说啊,咱们一同进谷如何。”陆林看了眼余半炑,随即目光转向余兴饶,询问着他的意思。 陆林此番做法,有些让余半炑下不来台。 可在这修真世界中,任由你是何方势力的首领,也是以强者为尊,拳头大了,道理就硬。 余兴饶当然明白陆林什么意思,索性蹲下身子玩着石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与其目光相对。 “啊!瞧我这臭脑子。”陆林故作恍然神态,随即略带微笑对着余半炑开口说道“咱们是搭伙计,如若真的有好东西,咱们平分,余族长,意下如何!” “这还差不多。”余半炑点了点头,轻轻踢了一脚玩石头的余兴饶。 “既然谈妥了,咱们就进谷吧,早去早回省的族人惦记。”余兴饶伸个懒腰,开口说道。 陆林点头回应,不由得多看了修为不高的余半炑一眼。 余氏一十二人,陆氏一十三人,一同从饶乾谷的北处谷口进谷。 陆林和余兴饶走在队伍最前方,陆林看着四周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摸不准,询问着说道“余叔,有点不对劲啊。” 余兴饶也附和开口“是有点不对劲,进谷的路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饶乾谷北口距离陆氏和余氏的族地最近,两氏族也曾多次进谷寻宝。 可这一次进谷的路径没有变化,可路途却发生了变化,饶乾谷与饶山和乾山不同,二山寸草不生,可饶乾谷中却是植被繁多,且多毒虫猛兽。 今日进谷半个时辰的路程,虽未曾见到毒虫猛兽,可植被竟然全部消失不见,现在的饶乾谷北口的两边,由原先崎岖的登山路变成了悬崖峭壁一线天,仅能容纳二人并排进谷,而且山谷上方时不时的还会传来有些渗人的鸟鸣声,这种声音,所有人都未曾听过。 又走了半个时辰,众人来到原先饶乾谷的腹地,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原先腹地变为平地,长有锋利倒刺的樟树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整个地面上都是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石头,这个石头就是下品晶石,一颗下品晶石就值一千铜钱,各个氏族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成也不过二、三十颗下品晶石,如此场景,怎能让人不是目瞪口呆,亦可以说是见钱眼开。 下品灵石是修真世界中唯一的硬通货币。 “我去!”余半炑走到队伍前面,看到这一幕也惊得说不出话了,所见都是白花花的银钱啊~只得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得有一百颗下品晶石了吧。”尽管是风琅平原内财力最为雄厚的氏族,陆林见到这些散落一地的晶石,也忍不住咧着嘴,像吃了蜜蜂屎一般。 “一家一半。”余兴饶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残影‘噌’的一下就蹿了出去,待众人缓过神儿来的时候已经捡起了一颗下品灵石,愣是没有一丁儿点的高人风范。 所有人见余氏的长老都是如此,连故作镇定的样子也不装了,一个接一个向着腹地奔跑,生怕比别人慢了一步。 时过半刻,地上七七八八的晶石被收捡的差不多,还有一些晶石散落在满是尖刺的樟树下面,需要几个人小心配合才能将樟树挪动。 就在这时,骤然生变。 地面突然破裂,先是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而后满是锋利牙齿的血盆大口从地面极快的钻了出来,一位余氏族人和两位陆氏族人来不及躲闪瞬间跌落入了巨口之中,血盆大口猛然闭合,强大的咬合力没有给三人一丁儿点反抗的机会,只见一大团血雾从满是利齿的巨口中爆散而出,还有着多道猩红液体顺着利齿的缝隙流淌下来。 这一切发生电光火石之间,有些修为低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大胆孽畜。”余兴饶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脚猛然踏地,硬生生的将结实的地面踩出一个寸余深的坑,浑身灵气大开,衣衫在磅礴灵气的冲击下无风自动,双手持赤红色的火焰灵气交叉攻击而出,只见一团烈焰灵气径直飞向那吃人的血盆大口,待接触的瞬间轰然爆炸。 轰!爆炸所产生的冲击力直接将洞口旁的樟树吹飞而起,在空中转了几圈后重重的砸在地上,化为木屑。 爆炸同时所产生的浓浓烟雾将那巨口完全的笼罩其中,暂时没法看清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好像是一条大蛇。 两氏族众人站到一起,皆是摆好了战斗的架势,队伍最前面是余兴饶和陆林,余半炑仅站在二人的身后半步。 “五叔,那是什么东西。”余半炑声音冰冷,双目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攥,沉声说道“竟敢害我族人性命!” “不知道,没看清。”余兴饶冷着脸摇了摇头,对着旁边的陆林开口问道“陆家小子,你看清楚那东西是啥没?” “我也没看清。”陆林如临大敌,凝视那一团烟雾,现在这种情况看不看的清已经不重要了,陆林只知道一点,刚才吞人的那个巨口,单论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丝毫不弱于余兴饶,绝对不是个善类。 众人屏气凝神,盯住即将散去的烟雾。 忽然一阵邪风吹过,将即将消散的烟雾直接吹开,待众人看清烟雾中怪物长相的时候,无一不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巨大的蛇头长约十丈,宽约三丈,头顶长有短小的双角,头中竖长着一只眼睛,其目中白光闪烁如同昼日,且浑身赤红如火,皮肤表面更是覆盖着一层稀薄的流动火焰,吞吐之间口中隐现赤红的火光。 “跑!”余兴饶面沉如水,大吼一声,浑身气势瞬间大开,将这片黑土愣是震得为之一颤,庞大的灵气所产生的冲击波更是将身后二族的众人硬生生震退了十几步出去。 陆林也跟着爆发出强大的灵气冲击波,磅礴的灵气将自己的衣衫吹得发出声响,与余兴饶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又将二族众人震退了十几步。 “五叔。”余半炑一手挡在眼前,每前进一步都需要用出全身的力气,艰难的抵抗着二人灵动期修为所爆发出来的灵气冲击。 “你也走。”余兴饶没有回头,目视巨蛇,如临大敌。 半炑咬了咬牙,随即大手一挥,带领二族的众人迅速逃离这里。 余半炑深知,能让余兴饶如此,只能说明那只巨型蛇怪的实力,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凝脉期修为可以抗衡的了得,多留下一个人,无非就是多了一团血肉而已。 余半炑黑着脸,跑在队伍的最后方,时不时地还要大声咆哮,让前面的人跑的在快一点… 陆林凑到余兴饶身旁,双拳紧握,沉声开口询问道“余叔,咋整。” “咋整,挺着呗,等族中后生们脱离这里之后再想辙。”余兴饶也不知道咋整,保持着战斗姿态紧盯巨蛇,前来饶乾谷的这些人里面,只有自己与陆林是灵动期的修为,应该可以抵挡住巨型蛇怪一时半刻,为其他年轻人争取出更多出谷的时间。 “我想起来了!”就在这时,陆林惊呼一声,随即冷冷的开口说着了五个字“山海凶兽录!” 雪蛮境内各个氏族中都有着一本名为’山海凶兽录‘的古籍,这本书记录的都是修真世界中已知的凶兽,详细记载着凶兽的种类、价值、弱点以及功效。 陆林恰巧在山海凶兽录中看到过对于眼前这条巨蛇的记载。 北海之外,有龙名烛,又称烛九阴,人面蛇身,浑身红色,皮如炙焰,血如冻炎,极阳之物,睁眼为昼,闭目为夜,喜食地心火、雪山冰,吹气为冬天,呼气为夏天,一呼一吸便成风,身长千里,无足之龙,是章尾山河和钟山的山神。 面前的这条不能称之为龙,将其唤为烛蛟更为合适,因为这条烛蛟没有长出来人面且独眼,头上还仅有双角,应是褪蛇化蛟才不久的时间。 传说六角烛蛟便可化龙,呼风唤雨乘坐火云直达九天。 可此烛蛟虽只长有二角,是实打实的凶猛异兽,境界等同人族的灵动大圆满,全力之下更是能媲美金丹之境。 “五叔,咱这雪蛮境啥时候有这玩楞啊。”陆林低声说道,双拳之上的青光淡淡闪烁。 “老子哪他娘的知道。”余兴饶没好气儿的怒骂了一句,心想着要是自己知道这个破地方有这么个玩儿楞存在,打死自己也不会带领族人过来,晶石再多又怎么样,有命挣也得有命花才是。 唰!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掠至二人身旁。 待二人定睛一看,陆林表情怪异,而余兴饶,吹胡子就要张嘴开骂了。 来人正是昨夜在此地筑就天下第一道基灵台的余白。 “先别骂人。”余白当然明白这个表情的余兴饶接下来要干嘛,紧忙伸手,开口阻止。 “你这小王八蛋先给老子一个不骂你的理由。”余兴饶吹着胡子瞪着眼睛。 “五爷,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余白开口说道,还不忘冲着余兴饶挑了挑眉头。 “老子不知道烛蛟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用得着你这小王八蛋废话。”余兴饶吹胡子瞪眼睛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余白一脸。 烛蛟皮可制防御宝甲,炎血可入药炼丹,利齿可作锋利兵器,独目可制上阶法宝,蛟油可炼制静心油灯,可谓浑身是宝没有丝毫吹嘘。 “就这个玩楞儿,我和陆家小子只能抵挡,至于斩杀与否不好说,但我们二人若想全身而退却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可好了,有你这么个小王八蛋在这儿拖油瓶,情况糟糕至极。”余兴饶瞪了余白一眼,继续骂道“你可是那个小王八蛋的小王八蛋,你要是死在这,那个小王八蛋还不得撂挑子啊,到时候余氏上下三百多口子人,咋整。” “五爷...”余白很是无语,这老头,这个破嘴骂个不停,赶紧出言打断余兴饶涛涛不休的怒骂,紧忙开口说道“一条刚刚化蛟不久的烛而已,杀了便是。” “你有方法?”听得此话,余兴饶竟然真的停止住还没有骂完的话,双目一转看向余白,隐约之间眉梢还挂有惊喜神色。 “没有。”余白摇了摇头,摊了摊手。 “没有办法你小王八蛋在说他娘的什么!”余兴饶唾沫星子横飞,就连一旁的陆林都很是无奈,略有同情的看了一眼这个可怜的少年。 余兴饶继续骂着“老子也没辙,陆家小子也没辙,你这小王八蛋也没辙,咋整,你小子先跑球吧,老子先挡一会儿。” “哼!”余兴饶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嘴里还冷声嘟囔着“你这小王八蛋最好快点跑,若是老子实在是不敌那烛蛟,大不了脚底抹油,也能走的脱,若是带着你这小王八蛋,可就不好说喽,没准得让这畜生搂几根胡子去…” “五爷,你先别着急,我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有办法啊。”话罢,余白递给余兴饶一个眼神。 俗话说得好,人老精,马老滑,鬼老灵。 余兴饶瞬间就明白了余白的意思。 余兴饶定心凝神,感受四周的灵气波动。 果然,除了在场自己一方的这三人外,还有三道极为隐晦的气息波动出现在山谷南边方向。 余兴饶面色阴沉,暗自恼怒,由于事出突然,自己竟然没有感知到这山谷内的灵气波动有变化,的亏没有贸然与烛蛟动手,好悬让人坐山观虎斗,钻了空子。 “那边藏着的几位,都出来透透气,也不怕憋坏了。”余兴饶气定丹田,一团灵气从口中爆喝而出,声音大到响彻山谷。 人影虽未立刻瞧见,可十数道由灵气化作的金光铁索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如灵蛇一般缠绕在烛蛟的身上,灵气铁索上金光缓缓流动,且金光之内有淡淡的雷电闪烁,强大如烛蛟短时间也是难以挣脱,只能用劲全力扭动着庞大的蛟躯。 “余前辈。”三位男人快步走过,为首那人相貌英俊书生模样,先对余兴饶抱拳行礼,后对陆林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陆兄。” 三人便是风琅四氏中另外两个氏族的长老,灵动后期的王氏兄弟王乾和王坤,灵动期巅峰的刘恒宇。 王氏兄弟乃是一胞兄弟,二人相貌极为相似,国字脸小眼睛,这两兄弟的修为在灵动后期之中不算拔尖,可二人心有灵犀,且擅长合击之技,二人全力出手的战斗力可与灵动境大圆满的强者掰一掰手腕。 刘恒宇是风琅刘氏的二长老,刚才就是此人很有礼貌的率先打招呼,相貌英俊书生模样,身姿挺拔且足智多谋,虽有灵动期巅峰修为,可并不擅长与人争斗,一生都在浸淫奇淫巧技。 刚才那十数道灵气铁索想必就是刘恒宇所使用的某种控制法阵,刘恒宇设立中阵,王氏兄弟灌注灵气维持,不然仅靠刘恒宇一人之修为,根本锁不住那庞大的二角烛蛟。 风琅王氏之所以和风琅刘氏一同出现在山谷南边,除去二族都居住风琅平原的南部,再就是二族亦是联姻之亲。 “哼!老子就说嘛,饶乾谷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两族距离此地也不远,能不前来!”余兴饶没好气的开口,还白了三人一眼。 余兴饶这老头子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两族之人,尤其是刘恒宇,为人不实诚,五尺身躯里能长着一百多个心眼子,不能交。 “余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见此地发出异响,便想着与王兄前来查探一番,没想到此地竟然会出现此般凶兽,幸亏遇见余前辈与陆兄,否则凭我三人之实力,恐怕难有存功。”刘恒宇彬彬有礼,宛如书生,继续说道“余前辈如有需要,晚辈三人也能出手尽微薄之力。” “得了吧。”余兴饶眼睛一翻翻,闭俩眼睛看不上他,没好气儿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条烛蛟,别的没有,咋分。” 如果说只有余兴饶与陆林在此,二人联手虽然能与烛蛟一战,可双方之间的实力应该是伯仲之间,搞不好还会让烛蛟占据上风。 可此时整座山谷内有五位灵动期,那结果可就不好说了,没准儿真能满载而归。 王坤上前一步,目光冒火怒声开口“余前辈当我等瞎子不成,那一地晶石可已经被你们捡...” 刚才三人躲在暗处可是将余陆众人所做的一切尽收眼底。 “王兄,咱们三人才来不久,地上就那么几颗晶石,还都是压在了樟树下面,取之颇为不易。”刘恒宇急忙打断王坤的话,冲其挑了挑眉头,使了个眼色,王坤只能咽下怒意不再言语。 刘恒宇轻轻一笑,继续说着“余前辈,这里面您的辈分最高,况且风琅平原谁都知道您老最为公正,一条烛蛟而已,莫要因此伤了四族的和气,怎么分,您老来定,我等绝不多言,一切就按照您老说的照办。” 余兴饶龇着牙咧着嘴,心中骂道‘哈,行行行!好人都让你这小王八蛋当了,坏人留给老子。一条烛蛟两家分正好,四家分难免会有多有少,到时候你们两家王八蛋在背后嚼舌根子,说老子不公平,联合陆氏排挤你们两族之类的话,私下里戳老子的脊梁骨,刘恒宇呀刘恒宇,难怪你小子生不出儿子,你他娘的心眼太多损到家了,就算生出儿子也指定他娘的没有屁眼儿…’ 就在余兴饶心中怒骂刘恒宇的时候,余白突然上前一步。 “诸位叔伯,晚辈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余白当然明白余兴饶的处境,抱拳行礼,低声开口,目光询问之意看向众人。 王坤十分不屑的看了余白一眼,开口微骂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这小兔崽子说话的份。” 的确是这样,在场六人,五人灵动期,只有余白是筑基初期,且五人都是各自氏族中举足轻重的长老,压根儿根本轮不到余白发言。 “王坤兄弟。”陆林双目一转,嘴角上挂着一抹坏笑,抢在即将开骂的余兴饶之前开口说道“这位可不是什么小兔崽子,再过三年,待成人礼过,余白就是我陆氏女婿,是我陆林的女婿,而且那个时候整个余氏也将全部交付到余白的手上,现在的余白可不是什么小兔崽子喽,是陆家的准女婿,余氏未来的准族长,你说,他有没有资格开口。” 陆林此话一出,不单单是刘恒宇和王乾王坤一愣,一旁的余兴饶更是瞪着眼睛,不知道陆林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余白,更是不知所以,心想着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自己啥时候多了这些身份。 余白思索片刻,猛然一惊? 陆家女婿?陆林家的两个闺女? 当余白想起陆林的那两位千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千金?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千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