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佞》 1. 看刀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夜色如墨,林水城外林中寂静,偶有蝉鸣。 模糊的月色下,一路狂奔的宋维道被不知名物体绊倒,跌倒在灌木丛中,瑟瑟发抖。他的身后,两具行尸正缓慢地靠近。 宋维道翻身,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两只大粽子,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中指食指相并,到嘴前,结结巴巴念出法令: “急……急急如律令……” 黄符无风自燃,两具行尸动作微顿,随即行动得愈发迅速,几乎两步到达他的跟前。 “啊!完了完了!”宋维道最后的勇气被磨灭,来不及反应,大叫一声,闭上双眼。 预料中被扑上来撕碎的疼痛感并未出现,宋维道反倒是被一股腥臭的液体溅了满脸。反射性呕吐上涌,他茫然地睁开眼,却和一只粽子贴了个对脸。 宋维道猛地后仰,张大嘴,好半天,喉咙里才憋出一句鸭子般沙哑的惨叫。 “噗嗤。”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从立着的行尸身后,探出一个右半脸脸带着狰狞修罗面具,左半脸艳丽的头,“啊,好臭的行尸,好臭的道门子弟啊。” “声音这么奇怪,别是被这古墓里出来的百年行尸附身了吧?要不咱给你个痛快?” 女人动动手,一柄缠满了黑色布条的长刀从宋维道眼前的行尸中抽出,将其劈成两半。纵使布条将刀包裹完全,其上依旧交错着猩红色的灵力和煞气。便是靠着这两种气息,劈碎了从古墓追杀他六个时辰的行尸。 女人露出全貌,黑衣劲装,金边勾勒。 她甩了甩长刀,用灵力将其上流淌着的行尸的体【液】震落,似笑非笑,跃跃欲试地冲着宋维道比划,似乎是在找哪里下手,右半脸的修罗面具在月色下晦暗不明。 那一瞬间,宋维道感受到了一股真切的杀意,当机立断从灌木里爬起来:“女侠饶命,我是活人,是活人啊!” “银铃,又在吓唬人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女人身后传来。立时,宋维道感受到的那股杀意荡然无存。 陈阴陵将长刀收回,背在背上,转身。宋维道这才注意到,那把刀,竟然有大半个她那么高。 月光下,穿着青色长裙,四寸长纱遮眼的女子漫步行至陈阴陵跟前,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笑笑,回身向宋维道拱手:“小友受惊了,在下青灵,这是我的道侣,银铃。” “她性子顽劣,偶尔突发奇想,给道友添麻烦了。” 宋维道从地上站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在下宋维道,还要多谢银铃女侠出手相救。” 二人略微寒暄几句,宋维道便和她们匆匆告别。 文青灵转头:“银铃,你伤还未好,便奔波于外,让我好找。今日一见,你又在吓唬人了。” “方才,可又是因为动灵气见血魇了?” 陈阴陵面无表情转头盯着文青灵,瘆人极了。旁人若是见她这副摸样,必然心生恐惧又或厌恶,但文青灵开了心窍又蒙眼,向来不惧她。 于是,她又无聊地松了表情,显得有几分懊恼:“若非你不加节制……哎,咱给你留了纸条,跟你说了最快半月就能回,你跟来作甚?” 说着,也不管文青灵,径直向前而去。 文青灵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快步跟上前面那个闹别扭的人,伸手牵住她:“我知晓的。但我等不了半月。” 陈阴陵尝试着挣了一下,没能挣开,也就随她去了:“你刚刚为什么跟那小子说咱是你道侣?” 文青灵闻言疑惑:“难道你不是么?我以为我们拜了后土娘娘,结了契。” “那你也不该就这么说出去!”陈阴陵闷声道:“这对你不好,万一有人认出你……认出咱……” 文青灵笑意微微收敛,她停下脚步,陈阴陵也随之停下。 文青灵正色道:“银铃,快百年了,我以为你知晓,我才是真真正正,那个离经叛道的人。” “百年前呀,太清岭一战,天煞魔头陈阴陵用那一柄邪刀,以一当百,屠杀正道百派半数精英。那可当真是毁天灭地,血流成河啊! 百派中人无一能挡,幸得心相真人出手,才将这魔头压制!只可惜这魔头狡诈,垂死挣扎之际,竟拉着心相真人同归于尽,跌入太清岭悬崖之下…… 只可惜了心相真人,一代天骄,就此陨落……可惜啊,可惜。” 茶楼正中,灰衣说书人情至浓处,不免感慨万千,引得下方一众听书人产生共鸣。 “那这魔头当真死了?” 台下一人发问。 说书人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胡须:“那是自然。这太清岭下,可是千万年聚尸结阴之地,会掠夺活人生气,凶煞万分。心相真人与重伤的魔头跌入其中,绝无生还可能!” “不过——”他略微停顿一秒,引得众人目光,才故作神秘,压低声音道:“这陈阴陵所修习的道法不为天道所容,乃是凶煞的禁术,可招尸控魂,损己害人,也难保她不会……” “你胡说八道,危言耸听!”还不等他故弄玄虚完,一众的听书人里突然传出一声少年的驳斥:“尚且不说我师叔下落未卜,是否真的不在人世,光是这太清岭之战,就够你喝一壶了!” “你这小生,怎得就说我胡说八道?”说书人见来者不过十七八岁,横眉冷脸:“怕不是见我说得精彩,故意来砸场子吧?” 宋维道一跃上台,呸了一声:“你这说书人,危言耸听,错漏百出,还需要我来砸场子?” “方才你说陈阴陵可招尸控魂,损己害人。可若她当真会这法门,还需在满是坟墓的太清岭以一挡百?” “那,那兴许是她禁术不灵了?” “啧,你在质疑屠了天药门满门的魔女学艺不精?” “那她这么精通,难免能让自己借尸还魂,又或者利用心相真人出来嘛!”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师叔卓越超群,岂是她小小一个天煞魔女能利用的?还借尸还魂——难道你不知道借尸还魂以后的人会变成痴儿?陈阴陵难道会自愿变成 2. 宅子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林水城城南外三里,近来怪事频发。 城南外三里地原本是某个富人的家宅,那一片的林地都归他家所有。但某日,这座家宅莫名空了下来,那户人家也不知所踪。 这件事曾短暂引起了轰动,但真正让人们上心的,确是后来发生的悬案。先是有七八个伙夫在收拾柴火时误入了这片林地失踪,随后各自出现在林水城四方巷角,昏迷不醒。 在经过医治后三日,这七八人苏醒,嘴里却只嘟囔着一句城南外三里林有鬼,神志不清。 没几日,这几人相继暴毙。而城中,又出现了新的三里林受害者。 一时间人心惶惶。 此事一出,惊动了林水城道门门守。门守上报道门消息网,随后传自道门百派。 在道门的指示下,林水城门守将三里林附近设下阵法,防止外来百姓误入三里林,但对三里林受害者暴毙缘由,与三里林吞人一事,始终没有定论,只说是煞气聚集,不久会派人来除煞。 道门人为受害者家属提供了赔偿,妥善安葬了三里林受害者,并安抚了城中百姓。 因后续没再出现失踪与暴毙案件,加上道门有意淡化这件事的影响,三里林便成为悬案不了了之,林水城门守也只等着来人除煞。 陈阴陵跟在文青灵身后,一边听着她陈述之前从茶楼打听的事情,一边剥着花生,将壳随手扔在林边树下——有文青灵在,她是向来不用去思考阵法拦路问题的。 文青灵打听到的事情和她用文青灵的道门传信玉佩了解到的大差不差,只有些细节的地方略有出入。 “银铃,少扔点垃圾在林子里。”文青灵突然停下话头,叹了口气。 陈阴陵剥花生皮的动作一顿,像是故意和文青灵对着干似的,她偷偷将衣袖里装满的花生壳悉数抖出来,树下撒了满地。 见文青灵嘴角微抿,她又卖乖,将手里剥好的花生喂到文青灵嘴边:“啊,张嘴,专门给你剥的。” 文青灵闭嘴不说话,头偏向陈阴陵方才扔的那一堆果壳。 陈阴陵挪过去挡住她的视线,捻起两个花生递到她嘴边:“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生花生壳,过两天就烂在林子里了,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转了话头,语气可怜:“你尝尝?咱剥得可辛苦了。” 文青灵无奈地轻呼口气,终于给面子地尝了两颗:“下不为例。”便继续向前走。 这算揭过这件事了。 陈阴陵将剩下的花生一口闷,跟上去。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喜欢冲文青灵闹点这种小脾气,大部分时间都是以文青灵退一步收场。 这一次也不例外。 陈阴陵心情稍微转晴,但在向前行了约莫又一刻钟之后,她的心情彻底转阴。 一刻钟,陈阴陵跟在文青灵身后经过她先前扔下的那一堆花生壳二十八次。以文青灵的细致,开了心眼后对周遭环境的敏锐度,她不相信文青灵会注意不到。 除非,前面这个带路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调包了。 陈阴陵停下脚步,前方的“文青灵”似有所感,随即停下,转头:“银铃,怎么了?” 陈阴陵面无表情,右半脸的面具隐没在树枝垂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咱有没有告诉过你,咱最讨厌旁人顶着这张脸叫咱银铃?” 话音未落,血色的煞气自四面八方呼啸着席卷而来,如利剑,将眼前的“文青灵”撕得粉碎。 仿佛镜面承受不了尖锐物品的袭击,天幕蓦然破碎,自“文青灵”消失的部分随之裂开一个黑色的巨大口子,天旋地转之间,陈阴陵所在的位置彻底颠覆。 视线开阔之际,她正站在一口枯井旁。 这是一座宅子的后院,南面有一棵参天的槐树,干枯的枝干上绑满了红白的布条,先前陈阴陵扔下的那一堆花生壳正好端端散落在树根旁;北面是被木板悉数封死的一排窗,暗红色的墙面上附着着同样枯死的,密密麻麻的爬山藤;枯井位于后院的正中央。 陈阴陵以枯井为起始,向东行四百四十四步头,西行四百四十四步到头,南北亦然。高墙足足四米,顶端加盖着人字的顶。道路围绕着房屋的边缘,正正在墙边,仅仅只有一人半的空隙。 路的两旁是荒败的土地,每隔七步就有一棵纤细的杨树,被院墙的人字顶死死地压在下面。 天色阴沉,路也被墙顶遮盖了一半。狭长而晦暗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头。 陈阴陵背着长刀向前,她的步伐有些急促,心情算不上好。 文青灵早就将她从拦路的阵法中带出来,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中了迷眼障,带路的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掉了包,将她困在那一方后院之中,围着一口枯井和槐树转了来来回回不知多少圈。 她素来不是正统道门的一把好手,也不精通阵法符咒,所学的东西不过堪堪以力破之的笨办法。 但文青灵不是。文青灵作为道门翘楚,阵法一门早已达登峰造极,迷眼障与她而言,不过小儿戏法,更何况陈阴陵在她身边,她绝不会有粗心大意的说法。 但能在文青灵带路的情况下,将两人分开,留陈阴陵在一处打转半晌,这就不得不令陈阴陵多想。 好在两人结契的感应还在,能知晓对方安然无恙,陈阴陵才勉强压下心里的不悦。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文青灵。 宅院是典型的回字相扣户型,占地面积惊人的大,直来直往的道路上,除了每个分叉的拐角有一口普通的水缸,并没有什么其它的特殊标志。 陈阴陵在其中走了半炷香的时间,一无所获。似乎这诺大的宅院,只有她这一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叮铃——”刺耳的铃铛声突兀地响起,回荡在天地间。 陈阴陵停下脚步。她此刻正正站在一个十字的分岔口,除了正中央一口枯竭的水缸,没有任何与铃铛有关的物品,但这诡异的声响却无孔不入,仿佛声源就在耳 3. 三个憨憨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呼救声中夹杂着熙熙攘攘的跑动与争斗的声响,陈阴陵一路行至窄道之中,进入分岔口。 出口处是这座宅院的中庭,周遭七零八落放着好些罐子,正中水缸完好无损,迷障阵法尚未解除。 陈阴陵只能听见周遭有着多人跑动的声响,时不时有符咒燃烧或是道法的光芒在附近一闪而过,只是这光芒犹如镜面折射般散漫无形,让人无法判断方位。 轻车熟路将水缸砸碎,其下的阵眼抹除,三个正惊慌失措,对着空气施法,甚则互殴的少年显出身形。 好巧不巧,其中恰好有个陈阴陵面熟的小子,文青灵的小师侄——宋维道。 三个少年郎显然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神智,在惊慌失措间,围绕着偌大的中庭循环往复地逃窜,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正中央。 陈阴陵站在中央好一晌,饶有兴味地看着这群小孩互殴。等到宋维道忍无可忍,在惊吓与生命威胁下开始摸雷符,准备拼个你死我活,才不紧不慢抢了他的雷符,揉成一团后再挨个拿刀背按经络行径,将三人打醒。 三个少年惨遭重击,从迷障之中艰难转醒。宋维道迷迷瞪瞪之中看见眼前的陈阴陵半脸修罗面具,倒吸一口气,犹如被捏住脖颈的鸡,发出惨淡音响:“鬼啊!” “鬼你大爷。”陈阴陵毫不客气,食指叩击在他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维道捂着额头,终于清醒。回头看看周遭同伴,又盯着陈阴陵看了好半晌,才猛然惊觉:“银铃前辈!” 继而转头,向两个同伴介绍。 “叙旧和感慨的话就免了。”陈阴陵及时制止:“咱问你,和你同行的几个同伴呢?怎么现在只有你们三个?” 谈到正事,宋维道一直的大大咧咧便消失不见。他站直身体:“我和师兄、还有其余六个其它道门的弟子接到林水城的任务,就赶过来。 进到林子里,我们照常破开隐藏的阵法,但奇怪的是,我们仍旧在那片林子里面,走不出去。师兄觉得可能是因为阵法里掺杂了一些阴煞气,导致出了点问题,所以就和另外两个道门的弟子去找阵眼,准备净化阴煞气。 我们在原地等着,但没隔多久,队伍里突然有人说自己看到了宅子的大门。 按他的方向,我们确实看见了,以为是师兄他们已经把阵法净化完成了,就想着先进去等着。但没想到的是,推开门,走了一会儿,身边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然后就是间歇出现的铃铛声,伴随而来的,是一个穿着红嫁衣,盖着盖头的粽子突然出现,然后给我两刀又消失不见。” 说着,宋维道愈发愤懑,撩起袖子展示自己被划的伤口。 伤口不深,仅仅是表皮,但横七错八有十来杠。 宋维道将深色的衣服从伤口撩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和两个同伴共用了上要,胡乱抹在快要结痂的部位,继续嘟囔: “我真是被这东西搞怕了,她来了又走,反反复复,伤口又不致命,逃又逃不掉,惯会吓人。身边人一个个消失得莫名其妙,我又要找人,又要担心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突然蹦出来的鬼东西,天知道她下一次出现会不会直接捅死我。 那铃铛声跟催命符一样,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雷符毁了这块地方。结果就被人打了,雷符也被抢了……” 宋维道越说越委屈,在剖白中突然惊觉:“我再一晃神就看见前辈你了,不会是你打了我吧?还有突然出现的扶突兄和水突兄,你们怎么在这儿?我先前没看见你们啊!” 陈阴陵看着这个后知后觉,反射弧长得没眼看的小孩,叹了口气,敷衍道:“知道了,下次会轻点。” 聂扶突和聂水突兄弟俩同样不知所然,无法回复宋维道,三人面面相觑。 陈阴陵实在看不下去了,随口道:“你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就是被阵法迷了眼,看不见对方了。” 她停了停,还是对宋维道所说的红衣粽子更为好奇:“你说的那个粽子,出现了多少次?还有铃铛声,现在还在响吗?” 宋维道好容易消化完陈阴陵的话,有气无力道:“大概五六次吧,每次一两刀,我统共挨了十一二刀。铃铛声倒是好一会儿没响了。” 聂扶突和聂水突兄弟俩点头,聂水突道:“我见了她三次,挨了六刀。兄长见了八次,挨了十六刀。” 陈阴陵点头。她略微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对聂扶突和聂水突道:“咱看你俩地服饰,大概是修习阵法的天鼎门的弟子,你俩阵法学得怎么样?” 聂扶突愣了一晌,回答:“晚辈上年末道门百家阵法考校第八,阵法尚可。” 陈阴陵摸了摸耳屏:“第八啊,凑活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七零八落的罐子:“你去站在中间那块破掉的水缸边,看看周遭那些罐子的布局。你俩,也别闲着,去开两个罐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记住,别弄碎了,也别移动位置,一点都不行。 哦,如果条件允许,能带个护手的东西更好。” 宋维道有些犹豫:“护手的东西?是里面会有什么碰不了的东西吗?” 陈阴陵摇头,抿唇。她凤眼上挑,唇形天生微微向上,不板着脸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在笑,就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咱怎么知道,只是咱觉得这宅子好久没人住了,留在这里的东西多少让人觉得挺脏的,戴一个至少不吃亏。” “那我们就不能不去翻吗?”聂水突试图挣扎。 陈阴陵唇角勾起幅度更大:“咱救了你们,现在只是让你们帮忙看看东西就推三阻四的,什么时候道门讲的有恩报恩这么不值钱了?又或者,你们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比如怎么找到同伴,这样的话,请便咯。” 宋维道和聂水突哑然,纠结一番,还是从自己随身的纳物袋里掏出了一副刻了咒文阵法的手套,戴在手上。借着便朝这一堆摆得杂乱无章的罐子走去。 宋维道随手打开一个灰尘满布的罐子,疑惑地抬头:“银铃前辈,这是空的?” 陈阴陵点点头,表示知道,并让他继续。 宋维道便低头继续奋战。 一连开了好几个罐子,都是空的,还得保证自己没有挪动这个罐子,宋维道觉得陈阴陵似乎在逗他玩。 正准备再找陈阴陵问一问,却听到另一边,和他同样在开罐子的聂水突惊叫,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前辈,这个罐子里的东西好臭!” 陈阴陵终于舍得挪动一下步子。她走近,瞟了一眼罐子里的东西:“好了,把这罐子盖上吧。去开别的。” 聂水突正心生疑虑,又听陈阴陵道:“下次再看见这种颜色更深的罐子,都别开了。” 顿了顿:“你也不想和尸水二度接 4. 铃铛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猛烈的风声擦着聂扶突的耳边而过,陈阴陵眼疾手快将他从中央向后拉走,从地里提起刀格挡了一下袭击。 聂扶突没站稳,一个趔趄,几乎快要栽倒在地,强行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稳住身形。 陈阴陵余光里见他没事,便不再关注,长刀上血光流转,在电光火石间,已经挡下袭击者数十招攻击。 尖锐物摩擦着长刀上的布条,定睛一看,是两只枯槁的手,其上带着八只黑色的铁甲,左右手上食指已经齐根断裂。 袭击者一袭红色嫁衣,七尺左右的身高,背部却驼弓着。头上带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盖头,三个角分别坠着一只连接着铜铃的红色珠子,左侧角上却只有一个珠子。 它出现得悄无声息。 原来是这么个东西。陈阴陵嗤笑出声,手上动作不停。 她的长刀挥舞得及其迅猛,一呼一吸之间,不仅挡下那铁甲的枯爪数十次进攻,还游刃有余地一刀劈在袭击者的左肩。 但这个红嫁衣的粽子反应十分迅速,撕开伤口,侧身躲开。 伤口处涌出黑红色的浆液,它似乎有些痛苦,不甘心地回头看了陈阴陵一眼,突然猛烈地晃动自己的头。 铜铃剧烈地晃动起来,刺耳的铃声一重重铺展开来,宛如魔音,摄人心魄。 陈阴陵恍惚一瞬,在利爪挥来的下一瞬间,几乎是肌肉记忆,一刀挥在胸前。 红色的嫁衣凝滞了一瞬,继而是几乎挣扎的扭动。 待到陈阴陵意识重新清醒,才发现带着煞气的刀已经将这东西的左手砍了下来。 铜铃晃动的声响被有所防备的陈阴陵隔绝在外,她正打算挥刀将红嫁衣劈成两半,却听见身后传来聂水突的惊呼。 陈阴陵回头,却见聂扶突不知何时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脸色青白,嘴旁一丝白沫。聂水突将兄长扶起,靠在怀里,翻遍储物袋,试图找到合适的丹药喂给他吃。 一连吃了七八种不同的药物,聂扶突却没有分毫好转的迹象。 陈阴陵皱眉,改了主意想将红嫁衣的粽子绑起来,却发现就在那一分神,这速度极快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由于陈阴陵刻意将听觉的敏感度降低,也没能判断出它逃亡的方向。 身后护着的小孩莫名其妙倒下,马上能绑起来的粽子逃得无影无踪,陈阴陵的心情一瞬间低到极点。 她抿直嘴角,转身走向聂扶突兄弟。宋维道正在一旁匆匆翻找自己的纳物袋,试图找到新的还没试过的丹药,能让倒下的聂扶突再试一试。 陈阴陵撩起聂扶突的袖子,却见他手臂上原本上了药的十六道伤口不知何时又多了四道,并且这四道几乎叠在一起。而先前的伤口上了药以后意外地已经发黑,有部分甚至开始溃脓。 “你们方才有被除了和咱打斗地其余什么东西袭击么?” 聂水突声音哽咽,眼中已经蓄积了些许泪水,说到底他还是个不满十六,一直被哥哥护在身后的孩子:“刚才铃铛声响起来的时候,好像有几道黑影闪过,我只感觉到手臂被什么拉住,再一睁眼,哥哥已经倒在我面前了。” 宋维道补充:“我也感觉到了,还感觉到手臂有刺痛……就像是先前在阵法里被魇住那样,有东西来刀了我。” 陈阴陵让他们将衣袖撩起来,除了聂水突,他们的手臂上都有新增的伤口。 而先前的伤口,也有不同程度的发黑。但都不像聂扶突这样,已经有溃脓迹象。 陈阴陵叹了口气,摸出藏在袖口许久的那只被斩碎的铜铃。其上还沾染着浓厚的煞气,表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貮拾柒”。 她闭上眼,暂时性地屏蔽掉和文青灵的契约联系,低头连接了铃铛之上的煞气。长刀上的血气短暂地与铜铃相接,又立刻断开。 只是,明面上血气似乎断开了,但仔细看,却依旧有极淡的丝线缠绕在铃铛上。 被屏蔽的契约重新畅通无阻。 短短的瞬间,陈阴陵脸色苍白不少。她制止了宋维道继续喂丹药的手,沙哑着声音:“你们用阳符把他身上的经脉五感全部封闭掉,背上他,跟咱走。” 她将呼吸平复一瞬,看着依旧泫然欲泣,满面不安的聂水突和焦躁的宋维道,出声安抚:“不要着急,咱有办法。” 陈阴陵将刀背在背上,身后跟着三个亦步亦趋的小朋友。 只是其中一个已经不省人事。 陈阴陵不放心地给他俩一人缠了一根牵丝,源头捏在自己手里,在他们无法察觉的程度里将阴煞气释放些许,以此开路。 绕着回字型的窄道一路行走,在经过第一个十字口看见陈阴陵拆除迷障的阵法方式后,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不需要陈阴陵动手,两个道门的弟子以各自的方式处理了阵眼。 一路畅通无阻,目的地是回字西面的一座宅院。 陈阴陵推开大门,吱呀的木制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长鸣。 狂风乍起,四面光秃秃的树干挣扎着僵硬地摇晃。 宋维道和背着兄长的聂水突在陈阴陵身后瑟缩着身体,挤成一团。陈阴陵率先踏入房门,转头看着还踌躇在门口不敢妄动的难兄难弟:“不进来么?”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她转过来的脸恰巧是半张修罗面具。在异常刮起的大风里,比起方才经历的真正的粽子,陈阴陵反倒更加像要索命的女鬼。 但不知为何,宋维道就是莫名地信任眼前这个女人,于是毅然决然带着聂水突,一前一后经过陈阴陵打开的,那扇仅供一人通过的门缝,然后站在屋内,僵在原地。 不是,进来之前,银铃前辈也没告诉他这里面摆着三具棺材和六排灵位啊!宋维道欲哭无泪。 这是一座祠堂,其内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六排灵位,每座灵位旁还有燃烧着的油灯,散发着腻人的香气。 祠堂的正中,摆放着三具棺材,左右两边的棺材被槐木钉钉死,正中的棺材却被推开了一半。四周挂着白色的帷幔,这显然是守灵的做派。 但宋维道清晰地记得,上报道门百家的消息里,这座宅院的主人早在数月前就已拖家带口,匆匆搬离了此处。 是什么,让他们连祠堂都没收拾,灵堂还没处理就匆匆离开了这里?又或者,是什么在他们离开之后,在此处布置了一个还没结束的灵堂? 这些疑问宋维道暂时都没办法冷静去想。他的驱鬼驱尸术修习得向来不好,不然也不会在不久前的晚上,被路过的陈阴陵搭救。 近距离面对已经开棺,明显是恶尸对于他而言还是太超前了,以至于他现在像个鹌鹑,手上小动作不停,疯狂地翻找出任务前从承泣师兄那里搜刮来的各种符咒。 好在陈阴陵及时打破了眼前僵硬的气氛。 “宋维道,聂水突,你俩把聂扶突搬进那口棺材里,把聂扶突的五感全 5. 见鬼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一起生活了上百年,某些话不用说,只是一个动作,便能默契地心意相通。 文青灵因着阵法和陈阴陵失散,在寻来的途中捡到五个迷路的青、少年,又因着契约被屏蔽后再度相通,另一头的气息变得弱了几分,在这处充满阴煞气的宅院内变化十分明显,故而让本就关注着的文青灵迅速寻到了人。 她心眼开着,双目蒙蔽,不看人,只关注气息与灵力、煞气的变动,对这一方面的东西最是敏感。 陈阴陵抬头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挪开位置,伸手拉住文青灵的衣袖,也不说话。 文青灵心领神会地坐下。 五个道门的弟子急匆匆冲进门内,末尾的那个没忘记将门带上。几人似乎对门内能看见失散的同伴一点都不意外,唯独没料到会少了一个人。 “我们在路上遇到青灵前辈,前辈说自己的道侣传了消息,遇到了你们,便带我们来寻你们了。”开口的是人群中穿着太乙门制服的师兄承泣,他环顾周遭,疑问道:“怎么没看见扶突兄?” 聂水突将一旁棺材拉开一角,露出聂扶突小半张脸。 五人大惊失色:“扶突兄这是?” 聂水突摇了摇头,向他们讲清前因后果。 承泣深吸一口气,板着脸,对着宋维道道:“维道,我不是告诉你们呆在原地么?为何还要私自行动?你可知我一路寻过来,找到失散的道门弟子,却独独差了你三人有多担心么?” 人群中私自行动的五人均默不作声,悄悄低下脑袋。 宋维道被师兄厉声教训,自知有错,只能低声回应:“是因为有人说看见宅院了。我还以为是迷障的阵眼被师兄你们破除了,才走的。” 承泣闻言,怒火更甚,但他强行压制下来:“是谁说的阵眼被破除了,看见了宅院?” 被要求呆在原地的五人此刻自成一团,几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出声说是自己看见的。不多时,人堆中突然有人惊呼:“对啊,我怎么记不起是哪位道友说的看见宅院了……”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附和:“我也不记得了……我甚至连脸都没看见!可我分明记得那声音颇为……有特色,有些像男声,也有些像女声……” 这人声音越来越小,等到说完,已是脊背发凉——因为他们之中,从未有人的声音雌雄莫辨! 但众人却真的因着这个声音提供的信息而离开林子,踏入这座宅院,且未有任何人提出异议——简直就像“鬼迷心窍”。 承泣深呼吸一口气,沉声:“宋维道,我分明记得,临行前曾与你约法三章,其中一条便是不可私自行动。但外出不过几日,你便一而再再而三犯。头次并未犯下什么大错,但这一次,你们却实打实使得同伴遇险,回门派我会如实禀报师长,扣除你此次行动的绩点。 还有你们几人,我也会向各位所在的道门提供讯息,告诉他们你们的历练考核不合格。” 因着承泣的处罚与警告,人群中气氛瞬间低迷了不少,各自门派的几个少年围在一起,靠在聂扶突躺着的棺材边思考人生。 承泣平复好情绪后来到门边,向陈阴陵与文青灵拱手:“多谢两位前辈出手搭救,否则可能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导致他们几人命丧于此。” 陈阴陵从文青灵坐下起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她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随意勾画,被文青灵温和地按在掌心里。陈阴陵也不挣脱,干脆靠在文青灵的肩上,闭目养神。 听到承泣的话,她也没睁眼,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文青灵的手臂。 文青灵瞬间理解她的想法,坐着向承泣微微颔首:“举手之劳,道友不必为此自责。” 承泣却并未恢复站姿,保持着鞠躬弯腰的姿势:“前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现在晚辈的好友聂扶突身重阴毒,命在旦夕,还请前辈能出手救一救他。” 陈阴陵终于睁开眼睛。她试图直了直腰,却发现现在这个姿势舒服得过头,懒得动弹:“咱之前就说过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需要等再见到那个红嫁衣的东西。这不是推脱的话,你也不必再为了你的这些小师弟,好兄弟来试探咱。咱从来不在这种事上掺假。 怎么说他们也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会出事,况且里面躺着的那个还帮了咱个小忙,咱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到最后,她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外在形象不算正派善良,有些自暴自弃,扯着文青灵的手臂挡在脸前:“你对我不信任,那救了你们,你们跟了这么久的她你总该相信吧?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文青灵无奈地点头,表示认可。 承泣略微放心,又道:“那我师弟和水突身上也有这样的痕迹,他们会不会也这样?” 陈阴陵依旧将左半边脸埋在文青灵的衣服里,闷声道:“他们身上的阴毒轻,但若放任不管,等时间长了,或是遇到什么诱发的东西,早晚的事。不用担心,聂扶突这样到时候都能救,还怕救不了他俩?” 承泣总算完全放心,长舒一口气,直起身,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不知前辈如何找到这红衣的粽子呢?” 陈阴陵闭着眼,勉强开腔:“晚子时整,它会过来。” 一直在后面偷听的宋维道又冒头:“它为啥会过来啊?” 陈阴陵用右半张带着修罗面具的脸对准宋维道的方向,一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带人用了人家的屋子,占了人家的床,享受着人家供奉阴气,燃着尸油的灯,人家养好伤,不在夜里阴气最强的时候来干掉你,难道还要挑个别的什么良辰吉日么?” 宋维道打了个寒战,回头看着满堂燃烧的油灯,想着不久前还开过的尸油罐子,干呕起来。难怪他总觉得这腻人的香气里面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臭味,原来如此! 他愤愤不平地伸手试图去够一盏最近的油灯,却在师兄转身过来,不赞同的眼色下摸摸收回了伸出的狗爪,怂怂地呆在原地,和犯了错的其余四人一起面棺思过。 阵里无法根据天色 6. 共情通灵术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阵法一门,进可攻,退可守,是道门千百种道法中最为精妙的一门术法。修习者用各种常见的或不常见的事物结阵,但效果良莠不齐。 初学者收诸多限制,结阵的必需品——或是石块,或是图纹墨笔;而到了一定地步,则可以将自身灵气转化为实质,构成阵法的骨架和能源,更有甚者,能跳过构建,以天地的气流、山脉、河流自成骨架,形成阵法。 但它们无不对构阵者形成限制,譬如在某些阵法中,构阵者不能移动;又或者,阵法只要运转,就会枯竭构阵者体内的所有灵气,无法再使用别的道法。 在覆盖这座庭院,破坏原有阵法,限制阴煞气阵法形成的那一刹那,文青灵周遭如同实质的灵气荡然无存。面对眼前带着寒光的利爪,她被迫侧身向右方闪退。 只是,红嫁衣的速度实在太快,纵使她反应迅速,仍旧被抓伤了左手臂。 五道指痕将青色罗裙破开,其内皮肉开裂,深可见骨。 文青灵迅速从束腰中抽出一柄软剑,在红嫁衣的步步紧逼中,挑剑错开它几乎逼近眼前的一击,继而灵巧翻转,使得软剑悄然贴了上去。 软剑无骨,像蛇一样缠在红嫁衣的右手臂上,只需稍稍收紧,便能将这仅存的一臂绞断。 红嫁衣似乎知晓面临的情况,极快地收缩手臂,试图后退。 被软剑附着过的手臂上自然而然地出现一圈刻骨的痕迹,黑红的液体再度流出。 它将手臂抬起又放下,突然突兀地晃动了一下头颅。 周遭难以计数的红衣盖头应声而动,双手平台,脚跟旋地,仅仅靠着脚尖,迈着诡异而整齐的小步伐,以并不缓慢的速度向着正中心愈来愈近。 这是典型的行尸。 在距离文青灵仅十来米距离时,她果断放弃眼前后退的红嫁衣,向着身后的祠堂退去。 陈阴陵便在此刻接手,提着长刀,向着隐藏在红衣盖头中的红嫁衣欺身而上。 隐没在红衣盖头中的红嫁衣开始持续晃动盖头,“叮铃——”诡异的铃音以一种特别的频率响起,周遭的红衣盖头应声而动,如潮水般向陈阴陵涌去。 陈阴陵长刀之上缠绕着血红的煞气和灵气,灵巧地穿插在红衣盖头扑来的手臂和身躯之间,用刀劈开它们的身躯,斩断手臂。 “叮铃——”铃音不停,甚至愈发快速,红衣盖头的行动亦有所加快。 身后适时射来几只带着符文尾羽的长箭,恰巧贯穿了陈阴陵身后盲区被忽视的几只红衣盖头,并将其烧成灰烬。 是退到祠堂内,找以弓箭为主法门修习的,背着长弓的天羽门弟子借到弓箭的文青灵射出的。 她在陈阴陵劈、斩的间隙,不断地多箭齐发,减轻陈阴陵应对行尸的压力。 其余的几个少年见状,也开始纷纷掏出自家所学,向着外面的红衣盖头发动攻击。 “叮铃铃——”铃音有所改变,紧随其后,被攻击的红衣盖头分出部分,朝站在祠堂门外,跃跃欲试的八个道门弟子扑去,在极度的紧张中,承泣指挥着他们迎战。 “记得避开它们的攻击,别被抓伤。”被红衣盖头盯上的文青灵一边调整自己的站位,一边不断取出天羽门的箭,向红衣盖头射去。 在叮嘱完这些少年后,文青灵迅速投入新一轮的车轮战。 “叮铃——”铃音和望不见尽头的红衣盖头一样,而从不远处的窄道之中,陈阴陵依稀看见了更多一闪而过的鲜红色。 行尸数量庞大,甚至可能超出她的预计。 用刀再度格挡掉一双冲着她双腿袭击的枯爪,反手斩断,陈阴陵面色凝重。 在打斗之中,她惊异地发现,这些行尸,是受到控制,并且按照一定的思维进行攻击的。 它们之间有配合,知道在陈阴陵长刀劈向一方时,在另一侧调集行尸进行攻击,即使在给到攻击后会被劈成两半。 同时,这些行尸的行动并不慢,甚至招式衔接熟练,若不是陈阴陵的一招一式都已成为习惯,长刀的煞气能将附近的尸体腐蚀消解,她也很难保证不会被它们撕碎。 这样的配合程度并不同于陈阴陵熟知的御尸术,因为它并没有已知的行尸行动缺陷和配合缺陷,倒像是狼群首领对下方狼的操控。 不必细想,仅凭本能,陈阴陵也能做出将刀对准藏在红衣盖头后的红嫁衣的决策。 又一次劈开挡在眼前的红衣盖头,她迅速翻转刀身,用刀拍下邻近几只的头颅,借着它们倒下的速度不同,身形高度不同,利用这些红衣盖头作踏板,腾空而起。 她将目光锁定在站在红衣盖头最后,不断晃动铜铃的红嫁衣身上,一路踩着红衣盖头的手背向前跃进。 红衣盖头应声跃起,在空中暴露的破绽变多,利于陈阴陵一刀燎断。但视线却不可避免地被遮挡些许。 再一次看见红嫁衣之时,陈阴陵惊觉,不远处的那具从一开始看起来像是除了本能,还有嗜杀行为的红嫁衣尸体正对着庭院中央,破损的水缸,用头颅挤压手臂上的伤口,将流出的黑红色液体装入水缸的底部。 铃音因此变得有些混乱,使得行尸的进攻迟缓了不少,可这并不是好兆头,因为陈阴陵亲眼看见,这具红嫁衣用手挪开了上面装着黑红液体的水缸底,枯槁的,戴着铁甲的手指蘸着其中的液体,缓缓修补原有的眼球图纹,并添加了一些阴煞气更重的图案。 这一系列行为,向陈阴陵充分证明了,眼前这个红嫁衣,有着明显的思维能力!红色的盖头被迫染上黑,远远望去,显得更加诡异。 几乎是在图纹绘制完成的瞬间,红嫁衣佝偻着身体,猛地扭头,对准陈阴陵。 它缓慢而戏谑地轻轻歪了一下头。 “叮当——”行尸的动作骤然停止,它们保持着踮脚尖,挥舞手臂的滑稽动作。 陈阴陵几乎能感受到从那张盖头下传来的浓厚的恶意。 “退回祠堂里!马上!”陈阴陵凭着直觉向身后的文青灵众人怒吼。 文青灵携着五个不明所以的少年应声而动,立即退回祠堂。 同一时间,陈阴陵猛地落地后撤,朝着祠堂的方向奔去——但为时已晚。 夹杂着尖叫与狂啸的阴风阵法混合着煞气重启,将庭院中原本数 7. 貮拾柒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通灵术开百鬼避,通灵之鬼将被束缚。 只是使用的条件极其苛刻,需要与被链接方有关的契约物品且被链接者自愿,或是心神震荡,被链接者全面压制。 链接成,庭院之中的阵法骤然停止运转。陈阴陵被拉入一场冗长的记忆回流。 记忆之初,耳边是缠绵的唉声叹气与啼哭,陈阴陵被迫困在一具佝偻着背,站在阴影里的躯体之中。 眼前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惊恐的神情,冲一个穿着道门服饰的中年男人哭诉着什么。 陈阴陵借着余光仔细打量着这个面容普通,但自带上位者气息的男人,却无法和当今任何一个道门百派十人首对上号,各大道门百家中,也没有管事人长着这样寡淡无奇的脸。 显然,他用了易容术。 妇人哭诉的最后,男人叹了口气,点点头,似乎答应了她的请求。妇人松了口气,泪眼婆娑地转头盯着陈阴陵的方向,目光里分明带着厌恶和害怕,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窃喜。 这样的目光令人极其不舒服,令陈阴陵所在的这具躯体主人将头埋得更低了。她蓬乱的头发顺势遮蔽了视线,心里却极为不安。 男人走到陈阴陵跟前,不加掩饰地观察着她全身上下,像在打量什么待价的货物。良久,她听到男人向妇人说“好”,继而将宽厚的手掌抚上陈阴陵所在躯体主人的头。 这具躯体的主人被迫抬起头,在惶恐与不安里,她听见男人用毫无情绪的声线说:“从此,你就叫‘貮拾柒’吧。而你旁边这个姐姐,就叫‘贰拾’……不好区分,算了,你们都是‘貮拾柒’。” 在这一刻,周遭凝滞的空气与迟钝的记忆走向变得流畅而生动,命运的齿轮被迫走动。 在无边的茫然之中,躯体的主人面对着男人,视线移向他的身后,那面墙上挂着一面小小的铜镜。 铜镜里,陈阴陵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貮拾柒”们——这是一个畸形的发育不良的连体女孩,蓬头垢面,她弯着的背上,长着另一个一摸一样的,发育更不良的半截躯体,那是她的双生姊姊。 貮拾柒的出生是一场悲剧。灾荒之年,本就不被寄予希望的孩子诞生,却发现出生的孩子不仅是女孩,更是两个连体的怪物。 惊恐的母亲试图将这个怪胎闷死在襁褓之中,却被前来视察民情的县守撞见。谋杀没能成功,年幼的孩子活下来,却被父母近乎抛弃,只能同家里的看家狗抢吃的。 稍微大一点,便学会在旁人的视线里遮住其中一个,到城里乞讨。 貮拾柒们相依为命,在十二岁这年,被母亲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路过的“道门仙人。” 从此,怪胎有了名字,有了去处。 道门仙人将姊妹两个带入一个巨大的宅院,回字形的交叠的房屋里,还住着很多和她们同样年龄的女孩,也有一个类似的名字、相似的经历。但她们并不像貮拾柒们拥有这样畸形可怖的身体。 貮拾柒依旧是这当中的异类。 孤立、嘲笑、偶发的殴打…… 但没关系,她们早已习惯这一切,甚至这里的恶意远不及前十年她们所经历的,貮拾柒不会对此产生报复心理。更何况,这些姑娘们之间,不妨有对她们抱有善意的少部分人。 久而久之,这些姑娘们也觉得无趣,对貮拾柒的欺负少了,她们有更重要的事——例如能得到道门仙人的青睐,带她们离开这一处衣食无忧,但见不到外面的宅院。 道门仙人隔一段时间总会来一次,每次会带走一个或几个女孩,有时是带来一两个人。 女孩堆里有传言,说是道门仙人来挑人,是找根骨与身体好的女孩们去修习仙法,从此能像仙人那样,除魔卫道。如果修习得够好,说不定能成仙。 她们为此卯足了劲地吃饭、锻炼身体。 直到道门仙人带来了一户人家。 宅院里搬来一户八口人家。父母姐弟,还有四个随行的仆役。 新来的姐弟俩相貌姣好,知书达理,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道门仙人说这是他为大家请来教书的夫子,他希望宅院里的姑娘们能学会认字,听懂指令。 这是往常所未有的东西,貮拾柒们一如既往躲在阴影里。 新来的小阿姐穿着丝绸的鹅黄色襦裙,裹着针织外衣,站在前庭院里,和弟弟一起,为宅院里的姑娘们发她绣的荷包。 宅院里的姑娘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争着想拿一个。在她们的印象里,这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才能拥有的稀罕玩意儿。 只是小阿姐很严肃,不许她们哄抢,只许她们排着队一个个领。 庭院里的队伍排得很长,姑娘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貮拾柒是从来不会参与人多的活动的,一来是怕惹大家不高兴,可能面临没饭吃的局面;二来是怕背上的姊姊又替她挨打。 每回被殴打辱骂的时候,姊姊总会轻声告诉她缩成一团,趴在地上,然后在拳打脚踢里,一边承受别人的怒火,一边偷偷安慰哭泣的小貮拾柒。 还有便是,她不想吓到这个新来的,看起来很漂亮的小阿姐。 她偷偷看着庭院里热闹的场景,眼里很是羡慕,好半晌没能挪动一步,还是因为队伍要排到她藏着的位置了,才默默转身,准备离开。 “咦,你们俩怎么不排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貮拾柒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她收到惊吓,猛地转头,却看见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小阿姐正站在身后。 队伍排得太长,这位小阿姐怕大家排着排着无聊了,正挨个发外面买来的酥糖。 正发到队尾,就看见了长相奇怪的貮拾柒们。 貮拾柒有些惊慌地想要遮住自己或是身后的姊姊,却发现窄道之中无处遁藏。 她害怕地蹲下,捂着脸想逃避这一切。 “别怕,别怕……”姊姊和小阿姐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姊姊用手轻轻拍她的肩,而小阿姐正蹲在她跟前,抚摸她的头。 “怎么这么害怕呀?有人欺负你了?”小阿姐声线温柔,带着无尽的安抚意味。貮拾柒望进她的眼里,那双桃花眼里除了安抚和怜惜,没有任何她曾看过的,感到不适的情绪。 这是不一样的目光。从出生起,貮拾柒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即使是庭院里对她们抱有善意的那群姑娘,眼里至少都还有害怕与躲闪,而非澄澈见底的温柔。 貮拾柒被安抚了。 小阿姐见她逐渐放下了抗拒和害怕,试探着询问:“我是新来的陶盼蒂,和父母弟弟一起搬来的,就是你们的新来的教书先生那 8. 识字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日,貮拾柒起了个大早,偷偷跑到后院边摘槐花。 姐妹俩是摘槐花的一把好手。只需要小貮拾柒攀爬上树,大貮拾柒自会伸手去够附近树杈上的白色花朵。 貮拾柒将摘下的花朵用衣服兜好,从树上跳下来后,又在后院墙上扯下几条攀爬着的爬山虎藤。 窄道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貮拾柒习惯性将自己藏在难以发现的角落里。 天色尚早,按常理,后院不应该会有人来。但来人的脚步声却明显不止一道。 貮拾柒兜着一袋花,手里攥着爬山虎藤,耐心地等着脚步声停下。 左边的窄道里出来两个穿着灰布麻衣的青壮男子。貮拾柒认得他们,那是每天早晨,进来宅院送粮食和生活用品的人。 他们会拉着两担车的东西进来,有时拉着两个空担车离开,有时又拉着两担车的东西离开,日日准时。 两个男人扛着一圈足有两指粗的麻绳,轻车熟路地走到庭院中的枯井旁,将麻绳拴在身上,另一头圈在井旁摇杆上。 其中一个男子冲另一个人比了手势后,便跳入井中。 不多时,摇杆下方的麻绳剧烈抖动,他便动手摇动摇杆,将绳子一点点收上来。 跳下井的男人背着一个蒙着黑布的长条状东西爬上来,然后扔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拆卸自己身上的麻绳,圈好收起。 “这回可该你背了。” 井旁人点点头,也没拒绝,扛着地上的长条东西就走。 两人顺着来时的通道返回,经过貮拾柒附近的时候,还在窃窃私语,但大部分是那个下井人在说。 “我说,咱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搬这玩意儿,也不知道这院子主人到底干了什么。” “少说少问,拿钱就好。咱们干这个,可不兴好奇。” “我知道嘛……就是实在是……你不知道,我每次搬都有点提心吊胆的。今天拿了钱以后,非得去找个仙人观拜拜不可。” “随你,你还能捐点香火……” 二人聊着天,越来越远,声音几不可闻。 貮拾柒等到他们完全离开了,才不慌不忙从躲藏的地方出来。 她躲避生人完全是习惯使然,纵使见到、听到一些不能理解的话,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因为一旦被发现,纵使免不了辱骂和殴打的。 但这次,鬼使神差的,貮拾柒走到后院中央枯井旁,朝下面望了一眼。 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似乎有一阵寒冷的风从井底吹上来,激得貮拾柒一哆嗦。她连忙转身离开了。 一整天,貮拾柒没有出房间一步,她在屋子里慢慢用爬山藤和槐花编花环,时不时走神想到早晨看见的那一幕。 窗户传来被推开的声音,今日陶盼蒂来得格外早。 她费力地搬着一个食盒,从窗户翻进来。貮拾柒连忙去接她。 陶盼蒂将食盒递给大貮拾柒,喘了两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水:“今日怎么没见到你们去吃饭啊?两个人躲在屋子里干什么呢?不饿吗?” 她见大貮拾柒光是提着食盒,也没动作,笑着摇摇头,又把食盒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盘白面馒头、一小碟青菜和一小碟芽菜绍子。 “愣着干嘛,吃饭呀!”陶盼蒂在姐妹俩眼前晃了晃手:“回神了,大小貮拾柒。” 貮拾柒们恍然惊觉自己今日呆在房间里,错过了两顿饭点,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她们没忘了自己今天在屋里花心思做的东西,献宝似的从桌上把编好的槐花花环送给陶盼蒂。 陶盼蒂看着精致的花环,惊喜道:“给我的?” 大小貮拾柒点头,见她收下了,心满意足开始动筷子。 陶盼蒂迫不及待把花环往头上一戴,左右转了转,没找着铜镜,又凑到貮拾柒面前,略显期待地问:“怎么样,好看吗?” 貮拾柒一边往嘴里猛塞馒头,一边点头,差点把自己噎住。 陶盼蒂笑着给她们顺气,嘴里是毫不掩饰的夸赞:“我们貮拾柒手真巧,编的花环都这么好看。” 两个貮拾柒不适应被夸赞,红着脸只顾吃饭,不吭声。 陶盼蒂逗她们:“还害羞啦?让姐姐看看,瞧瞧,这脸多红啊。” 小貮拾柒顶不住,求饶地看着陶盼蒂。 陶盼蒂打住:“好好好,不逗你们了。” 她托着腮,坐在小木凳上,和貮拾柒她们聊天,当然,大部分时间是她说,貮拾柒吃。 “你们知道吗,我今天在宅院里一逛,才发现,你们这儿有十来间屋子贴了封条,窗户钉了木板。可真奇怪啊!” 貮拾柒点头,以示认可。 陶盼蒂接着道:“今天我还看见,西面祠堂那附近,有一间新的小屋子被钉上木板呢!听工人说是要做什么检修?” 貮拾柒吃饱了,用袖子胡乱摸了摸嘴。 陶盼蒂制止了她们的动作,用一张新的手帕给两人擦干净手和嘴。 大貮拾柒在这间隙,默默地把食盒和剩下的盘子、空碟子收进食盒里。 小貮拾柒歪着头想了想,道:“西面祠堂那边的屋子是之前小桃住的。她被道门仙人选中做弟子,带走了。她之前也说自己的屋子有点漏风,可能是跟仙人说了,来人了吧。 有好些屋子都是这样来着。” 陶盼蒂若有所思,她道:“你们仙人是怎么选人的?” 大貮拾柒收拾完了,顺口回应:“可能是看我们的根骨和身体?听她们说是这样的。” 陶盼蒂叹了口气:“若真是这样,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你们选走了,我可得伤心好一阵。” 大小貮拾柒不以为然:“怎么可能选到我们!仙人是看我们在家里可怜,从阿娘手里把我们买回来的,不像别的姑娘们,能给我们吃的东西、住的地方,我们已经很满足啦,才不可能这么幸运,被选上呢。” 陶盼蒂捂着嘴笑:“不被选上也没事,我把你们当妹妹,天天照顾你们,保证你们活得也不赖!” 但大貮拾柒还有些忧虑,她想了想,对陶盼蒂道:“小阿姐,你什么时候会离开啊?” 陶盼蒂提着食盒,正准备翻窗离开,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她回头,狡黠地笑了笑:“我是跟着我爹娘他们来的,他们是来教书的。教书可是个时间活儿,短时间内,我们不会走的。咱们貮拾柒不用担心的。” 想了想,她认真道:“就算哪一天我要走了,我也会求爹娘带你们走的。他们不允许,我就偷偷带。我保证,不会亏待了你们。” 在大小貮拾柒孺慕的目光里,陶盼 9. “妹妹”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宅院内的姑娘们收到消息,提早做好了准备,都期待着能得到仙人的青睐,从此平步青云。 修习了一年的文字课,学习了《女德》《戒律》等书籍,这些姑娘们的行为变得更加规范。争吵的频次大幅度减少,同伴们之间谦恭有礼,更有甚者,在陶盼蒂给貮拾柒复习新学汉字的时候上门,为自己早些时间针对过貮拾柒这件事赔礼道歉。 陶盼蒂有意无意地淡化着貮拾柒对戒律这些东西的理解学□□是在巩固她们的识字课。在见到貮拾柒受歧视与恶意越来越少的某些时刻,陶盼蒂也会莫名感慨一下书籍的功能性,然后又继续带着貮拾柒尝试新的东西。 三从四德、女工这些,陶盼蒂是从来不教的,她只喜欢带着貮拾柒爬树,摸水缸里的鱼,然后在陶父考校功课的时候帮着貮拾柒打马虎眼。久而久之,貮拾柒变得和周遭的姑娘们与众不同。 这种不同不是指身体上的不同,而是指思想行为上的不同。 但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先天畸形,不思进取的女孩身上,更何况这个女孩身边跟着另一个令人无法忽视,易于攀比的模板。 这一次,为了迎接道门仙人,姑娘们卯足了劲。不少房间彻夜长明,加紧赶制着各自想要送给仙人的物件。 深夜里,陶盼蒂窝在貮拾柒的房间,手里拿着金色的针线,加紧赶制着一件版式特别的嫁衣。 这件嫁衣从背部裂开,缝合了另一个半身的躯体。 貮拾柒是不懂女工的,只能坐在旁边为陶盼蒂卷着线团。 陶盼蒂一边缝,一边絮叨:“虽然还没有心仪的男子,但是咱们貮拾柒总归要及笄了,按照法制,是得有一件合适的嫁衣的。 这嫁衣本来该母亲缝制,不过咱们貮拾柒在着宅院里举目无亲,我这个做姐姐的,只能越俎代庖,代为缝制咯。” 她绣完衣角下方的大朵并蒂莲的一瓣,将嫁衣举起来,对着大小貮拾柒笔划了一下,笑着说:“看起来还不错,等我绣完,穿给姐姐看一看。” 大小貮拾柒将线团拆散又重团,闻言,抬起头轻轻瞪了陶盼蒂一眼:“我们又不嫁人,干嘛非得穿嫁衣?” 小貮拾柒低声吐槽:“我看书上说,嫁衣是女子传给父母之命要嫁的人穿的,我能嫁给谁?姐姐指一个给我?” 陶盼蒂进针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着小貮拾柒:“哪本书上说的?” 小貮拾柒闻言,也没抬头,继续团线球:“就是陶夫子前几日上课教的那本书啊,叫什么……《孟子》?不过他也只讲了这么一小段里的几句话,就把书收走了,我和姐姐都没来得及看别的。” “哦。”陶盼蒂继续绣着这朵并蒂莲,动作却不似方才那样麻溜:“其实有些东西,也不必听太多,上课不认真也没什么,姐姐下来会教你们的嘛。” 大貮拾柒不认可地摇摇头:“那可不行,我们也不能每次考核不合格都让小阿姐被陶夫子骂啊,虽然我们愚笨,但还是能尽量听一些夫子的课的,至少别让小阿姐替我们受罚。” 这一瓣莲被缝歪了,陶盼蒂有些烦躁地将针取出,拆线重来。她的声音有些滞涩:“你们听姐姐的,别去学那些东西……姐姐也不会给你们指男人嫁,嫁人啊,需得自己喜欢的,待你们又好的。遇不到,那宁可不要嫁。” 她的声音有些滞涩,仿佛陷入了什么难以言说的回忆里,气氛一时有些伤感,大小貮拾柒见状,连忙打哈哈,陶盼蒂却意外将拆线的小刀划破了手指。 血珠猛然涌出,不注意擦在了嫁衣上,将那一片浸湿了。 小貮拾柒忙忙然将陶盼蒂的手指握住,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姐姐不疼。” 大貮拾柒则在床上的枕头下掏出一瓶陶盼蒂送的伤药,等小貮拾柒把手指吐出来,开始上药。 “哎呀,都怪我。”陶盼蒂顾不得手上的伤口,猛地将那一片被浸湿的嫁衣抬起来,凑近观察,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自责:“幸好是红色的好布料,颜色差不了多少。” 大貮拾柒安慰她:“小阿姐别担心,等明日我去洗一洗,这衣服就和以前一样了。” 陶盼蒂感受到手指的微微刺痛,伤口已经被貮拾柒们处理好了。她略显怅然:“姐姐不好,什么都做不好,还得妹妹们帮着。” “没有的事,小阿姐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两姊妹忙不迭安抚陷入焦虑的陶盼蒂,大貮拾柒道:“小阿姐今日早些休息吧,我们生辰还有好些日子,不急这一天的。” 道门仙人买她们来宅院之时,向她们的母亲打听清楚了生辰八字,纵使貮拾柒从未过过生辰,却仍旧很清楚自己何时及笄。 陶盼蒂被哄住了,一步三回头,从正门离开了貮拾柒的房间。 翌日,大貮拾柒将嫁衣上的血渍洗干净晾干后,兴冲冲抱着嫁衣带去西面找住在祠堂正对第二幢房屋的陶盼蒂。 正正打算敲门,貮拾柒却听见屋内传来激烈的争吵。 陶盼蒂近乎崩溃的声音从中传出:“为什么要带貮拾柒她们走?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几个被带走的姑娘,你们不是亲眼看见被人从担车抬出去么?” 屋内作出回应的,是陶父不怒自威的声音:“陶盼蒂,你不要无理取闹!道门仙人做什么决定是我们能决定的么?不带走她们,就得带走你。难道要你去替代那两个怪物?” “怪物?难道你们也是这么看待妹妹的吗?”陶盼蒂冷笑一声,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陶盼蒂!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陶父的声音低沉下来,怒意更甚:“你妹妹已经死了,她们只是两个怪胎、孤儿,不是你妹妹,这不过是两个替代品,满足了你当姐姐的虚荣心和愧疚心!你最好清醒一点!” 顿了顿,他感到好笑,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一个被休回门,同样生了畸形怪物的寡独妇人,在家里,父母的命令就是天!倘若不听我们的,你就只能滚出去外出讨吃食!” …… 后续的争吵如何,貮拾柒并未听完,只是在那一瞬间,她突然很难处理自己听到的一切。 她知晓偷听并非正确的事,但当时脚下就是生了根,以至于听了个大概,轰塌了大半的世界。 她兴冲冲抱着红嫁衣来,却木楞楞抱着红嫁衣离开。 她弯着腰,低着头一路向前走,却意外撞到一个八卦袍加身的身形。 貮拾柒抬头,想要道歉,话语却卡在喉咙,说不出分毫。 眼前是她听到的话语的开端,那个迫使陶盼蒂发出激烈争吵的罪魁祸首,将她从亲生母亲处带到宅院里来的,那个所有姑娘梦寐以求的道门仙人。 恐惧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瞬间扼住了貮拾柒的喉咙,她颤抖着贴着窄道的墙壁,想要蒙骗自己离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却将那只厚重的,挣扎不开的手按在小貮拾柒的头上。 “这次看到,资质倒是比上次好了。”他的话语好像在评判一只待宰的猪、案板上的鱼,又像是路上碰到,随口聊聊今天天气不错那样漫不经心:“虽然有点可惜,不过还能再等等。” 小貮拾柒害怕得无法动弹,在灭顶的恶心感里,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她听到背上的大貮拾柒说到:“仙人,看到你,我们真的很激动,您是要去哪里啊?” 道门仙人收回手掌,面无表情地看着大貮拾柒,最终遗憾地叹口气:“还是再等等吧,上面这个差太多了。” 然后迈开腿,离开了窄道。 小貮拾柒蹲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走了吗?” “走了。走了很久啦。”大貮拾柒的言语依旧温柔可靠:“小貮拾柒不要怕,姊姊永远陪着你。害怕的时候就蹲下去,姊姊会帮你去面对其它的所有东西。” 窄道里,小貮拾柒蹲在地 10. 陶盼蒂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两个被母亲拼死护下的畸形女孩能得到母亲的关怀,父亲的平常心对待么? 能平安地活下来么? 答案是不能。 在极长一段时间里,出生后的两个小女孩都处于一种无人问津的状态。 大约是那日刚生产后的母爱旺盛,掩盖了厌恶与恐惧,陶母才会以命相拼,救下这两个孩子。 只是那之后,她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这两个孩子。 偶有一次,陶母曾意外撞到这两个牙牙学语的稚童,在听到“娘亲”这个词后,心里短暂地升起过一种歉疚之情。 但在得知因为生产这两个孩子,导致她身体收到损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极大可能无法生育,且被丈夫长时间的冷待后,这种微不足道的感情便成为了浓厚的恨。 连体女婴最终的归宿是陶盼蒂。 年幼的陶盼蒂凭借着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肩负起照顾连体女婴的责任。 她向乳娘学习如何照顾幼童、如何编织适合的衣物,在父母的默许中将两个行动不便的孩子养了三年。 在这期间,陶盼蒂同父母的关系悄无声息地疏远了。她仿佛同连体女婴联系在一起,整个陶府,在提到她的同时,就会想起那两个令人忌讳莫深的“怪物”。 流言四起,在暗地里的诋毁和造谣中,本以为自己做到了父母要求的陶盼蒂日复一日地沉默了。 她看着身边甚至连走路都不会的两个妹妹傻乎乎地叫“姐姐”,在责任与自我的束缚和争斗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压力成倍的增长,直到那一日,父亲书塾的学生们上门求学,在偶遇这位陶府千金时,原本对陶盼蒂尊重、仰慕有加的他们看见了在地上爬动着找姐姐的四手四脚的怪物。 怪物在地上以一种扭曲地姿态爬到陶盼蒂跟前,然后抬起头,用甜蜜的童音喊出一声:“姐姐。” 于是,那些憧憬的目光登时改变了。 震惊、恐惧、厌恶,甚至恶心……整个三年里包裹着陶盼蒂,让她透不过气的情绪都能从这些她曾经偶往书塾,收到善意的人眼里、嘴中的言语里暴露得淋漓尽致。 父亲雷鸣般的怒吼从不远处传来,匆忙赶来的陶父狠狠地甩了陶盼蒂一巴掌,呵斥她将地上这个“恶心东西”带回去,不准再出来。 这无疑击碎了陶盼蒂一直以来坚持的源动力。 那些令人厌恶的目光又带上了讥笑和同情。 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浑浑噩噩带着“妹妹们”回到偏僻的院子后,陶盼蒂看着眼前蠕动的这具连体,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这不该是我的责任,她们不是弟弟。” 但三年养出了“妹妹们”对陶盼蒂的依赖和信任,她们根本不会允许陶盼蒂弃她们而去。这是个永远甩不脱的包袱。 等等,谁说甩不脱? 陶盼蒂看着眼前的孩子,在一个阴天,诱哄着她们爬到庭院的池塘边,然后借着摘莲蓬的名头,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倒栽进水中。 她们手脚不协调,很快沉入水底。 庭院附近的家仆听到有声响,连忙赶过来。 担心事情败露的陶盼蒂慌不择路,也跳进池塘,扑腾着,手上突然抓住一条带子。 陶盼蒂抓起来一看,竟然是“妹妹们”头上她亲手扎的发带! 恐惧一瞬间席卷上来,陶盼蒂手脚抽筋,连呛了好几口水。 庭院赶来的家仆连忙将陶盼蒂救上岸,陶盼蒂死死攥着手里的发带,沙哑哭喊:“妹妹……妹妹掉进去了……” 家仆一惊,又跳下去,好一晌,才打捞上来已经沉底多时的连体女孩。 事情惊动了主院的陶父陶母,他们匆匆赶来,在看见这一地狼藉之时,沉默一晌,叹气道:“事已至此,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陶盼蒂没有错过,在说这句话时,陶父陶母眼里隐秘的窃喜与释然。 这一刻,陶盼蒂整个人生似乎崩塌了一角。 在极度的情绪冲击与初夏落水的寒凉里,陶盼蒂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两眼一翻,紧紧攥着那根水里捞起的发带昏了过去。 陶盼蒂生了一场大病,高烧断断续续三月,间断的咳嗽与成夜的噩梦,都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个畸形的连体女孩在溺死的当日,随意找了个山头,被草草掩埋。 她生前没有姓名,死后也没有墓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留在了陶盼蒂记忆里的初夏。 罪恶感自此缠绕在陶盼蒂的心头,没有人会花心思去查一个行动艰难的女孩究竟是如何掉入水中的,也没有人会质疑她为何会在那样一个不恰当的时间从偏远的宅院出现在几乎对角线的池塘边。 她就像一粒灰尘,被风悄悄地吹开了。 陶盼蒂又成为了陶府上下的宝贝千金,被父母呵护着,即使她已颓然地感受到和父母之间有了一层再也无法去掉的屏障了。 这个连体女孩的死带走了陶府的阴霾,在她去世的第二年,原本很难再怀孕的陶母意外有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陶母腹中的胎儿,所有人都在期盼着陶府第一个公子的诞生,但也有人会暗自担心这个孩子可能是一个“怪物”。 没有人注意到被“妹妹们”的阴影持续笼罩,变得愈来愈沉默寡言的陶盼蒂。 陶盼蒂试图和陶父陶母倾诉她所经历的一切,却被陶父以妨碍陶母养胎,不切实际为由赶出房门。 不久,陶母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诚挚地献上祝福。 陶父查阅典籍,算了八字,给这个孩子取了一个极好的名字——光耀。 陶盼蒂看着这个男婴,机械地开始履行作为姐姐的责任。 随着陶光耀长大,陶盼蒂及笄当天,被父亲强制许给远方身居六品的表亲。 出嫁的对方绝非良配,也并非与纲常契合。只是因为这位表亲所有的地位与权力,能帮助陶光耀平步青云。 多可悲啊,还未成年的男儿已经被赋予了一条康庄大道,而女儿只能面对着有暴力倾向的丈夫,沦为牺牲品。 成婚的第二年,陶盼蒂怀孕了。她的夫君因此停下了对她的殴打 11. 逃亡 《邪佞》全本免费阅读 陶盼蒂征得姊妹俩同意,仓促间收拾了一些细软和那件被损毁的红嫁衣,在第二日深夜,带着大小貮拾柒从宅院的后门悄悄离开。 正月十五,院外的树林茂密,完全遮蔽了天空中的皎洁月光。 三人紧紧挤在一块,靠着陶盼蒂手中的一支小小的火折子,勉强辨识前方的道路。 树林里的路如同宅院的窄道那般,狭窄紧密。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会有细碎的声响,半个脚掌几乎都陷入其中。 “等咱们离开这里,姐姐就带你们去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陶盼蒂疾步向前,紧紧挽着小貮拾柒的手臂,小声念叨。 貮拾柒们紧紧回抱着她,疾步跟上。 四周过于静谧,除了地面不断传来的悉悉索索枯叶碾碎声,再无任何动静。 陶盼蒂莫名有些不安,在行了很长一段路,前方却依旧是熟悉的黑暗小道后,她突然开口:“貮拾柒,我怎么突然觉得,这林子这么大?” 大貮拾柒一直替她们看着身后,闻言忐忑道:“小阿姐,我怎么觉得,不久前,我们来过这里?” 陶盼蒂深呼吸,松开挽着她们的手臂,试探着朝左边的一棵两臂粗的树木走去,拔下头上的银钗,在树上刻下一个十字,重新回到她们身边:“走吧。” 前方的道路依旧黑暗拥挤,两旁的树木在昏暗的火光下折射出张牙舞爪的扭曲阴影。看不见出路,也没有亮光。 黑暗笼罩出一层阴霾,不知行了多久,三人气喘吁吁停下。小貮拾柒在无意间扫向左边的树木。 “啊!”她后退一步,伸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声线略微颤抖:“小阿姐,你看,那是不是你之前刻的印记?” 陶盼蒂顺着她的动作向左方看去,火折子顺势移位,只一眼,便令她浑身血液倒流。 她难以置信地上前,用手抚摸着树皮上磕磕绊绊的刻痕——不会有错,银钗质软,她费了很大劲才在树上留下浅浅两道痕迹。为了加深这痕迹,她还特意剜掉了边缘的部分树皮。 “快走。”陶盼蒂在确认后立刻回头,拖着脚步已经有些虚浮的小貮拾柒便掉头顺着来时的路径狂奔。 大貮拾柒在小貮拾柒的背后,被剧烈的颠簸抖得头晕,她弱弱道:“小阿姐,我们这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不会的,不会的。”陶盼蒂死死掐着小貮拾柒的胳膊,五个透明的指甲几乎嵌入小貮拾柒的皮肉,剜出五道深深的血痕。 她碎碎念,几乎算得上魔怔:“不会撞鬼的,我们一定是走错了。” 小貮拾柒吃痛,但看见陶盼蒂脸色苍白,着急的模样,默默忍下了。 匆匆几步路,陶盼蒂却走得比先前快了很多。 但不过几十步,一行三人便被迫停下。 在黑暗之中,陶盼蒂看见前方依稀有一道高挑的身影,随着火折子的光接近,那人逐渐露出全貌。 那是一件黄色的修长道袍,来人站在小道当中,怀抱桃木长剑,看着眼前的她们,似笑非笑,眼中古井无波。 “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到林子里来锻炼身体了?” 是道门仙人。 陶盼蒂无声地张了张口,她回头看着身后黑不见底的树林小道,巨大的恐惧骤然占据了整个头脑。 陶盼蒂激动地将手中的包袱狠狠扔向不远处的男人,向貮拾柒大喊:“快朝两边跑——” 便匆匆推了她们一把。 姊妹俩被推得踉跄,大貮拾柒艰难地撑住两人身形,回头却发现陶盼蒂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似的,用力捏着手里的银簪,近乎疯狂地冲向道门仙人。 道门仙人手中桃木剑翻转,剑身上挑,将陶盼蒂手中的银簪挑飞,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陶盼蒂如梦初醒,她腹部遭受重击,全身的脏器仿佛搅碎了一般。 她呕出一口淤血,惊恐地看着道门仙人,身体瑟缩了一瞬。 道门仙人饶有兴致地审视了一下她,喃喃自语:“有趣。普通人身上背着这么深的血债,还能在煞阵里被诱发出阴气,被鬼遮眼。”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可惜了,明明是想借别人当踏板,逃跑的。” 大小貮拾柒一步步挪到树后,瞳孔放大,双腿打颤。 道门仙人余光瞥了一眼二人的小动作,上前一步捏住陶盼蒂的下巴,状似无意:“你看,你也没那么一心一意,不求回报地好,恶念上来,害人比谁都快。” 大小貮拾柒难以置信地盯着陶盼蒂,跌倒在地,手指死死抠进长满野草的土地里。 陶盼蒂闻言,下意识看向两姊妹。羞愧和后悔的情绪全然包裹了她,但她无法为自己被魇住前的所作所为辩解半分。 道门仙人欣赏够了三人百般变化的神色,松开桎梏陶盼蒂头颅的手,起身:“貮拾柒,玩够了,就该跟我走了。” 大小貮拾柒艰难地向后移动。小貮拾柒完全被吓住了,双腿颤抖,动弹不得。 她背部的大貮拾柒艰难地带着二人向前行,但收效甚微。 陶盼蒂看着道门仙人离两姊妹越来越近,在剧痛中,她莫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地上支撑自己站起,飞扑向道门仙人。 道门仙人似有所感,背对着她,反手用桃木剑将陶盼蒂从空中打落,丝毫没有影响他原本的行动。 那剑如有千斤,陶盼蒂能感受到自己有几根骨头被震裂了,但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依不饶挪动自己,狠狠抱住道门仙人的腿。 血泪从她的眼角流出,陶盼蒂吐出两颗因脸部着地被摔落的牙齿,满口鲜血对大小貮拾柒嘶喊:“妹妹,快跑!别回头!” 她环抱的力道超出道门仙人的预估,费力抽了几次腿都没能成功。 小貮拾柒被这道凄厉的女音喊回神,在求生欲里,她深深望了陶盼蒂一眼,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狂奔。 陶盼蒂看着两姊妹奔跑的身影,手上力量不减,却突然狂笑着埋下头。 血泪越流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