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无语,炮灰他不想当万人迷》 第1章 卿野,卿野?! “徐师兄,你说,这位进了幻生境还有活路吗?”一娃娃脸模样的弟子躬身作揖,低声询问道。 “呵,幻生境内明明灭灭,真亦是幻,幻亦是真,哪怕是修为再高的仙尊,去那儿走一遭也免不了一番造化,何况是卿野这个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混子,怕是直接迷了心智永葬于离影泉再也走不出!” “啊,那也怪可怜的......” “休要胡言!这卿野不知廉耻,意欲谋害临珩仙君,此番境地皆是他咎由自取!” 为首的徐铸双眉直竖,猛一拂袖,怒视一侧的小弟子,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白玉铸就的牢笼纤尘不染,锁链扣住笼中人白皙如雪的皓腕与脚踝,一头青丝没了发冠的约束倾泻如瀑,发丝擦过脸颊,微微遮住了眼前人的模样,白色的弟子袍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大,身量颀长而清瘦,莫名让人想到清晨沾染着露水的白玉兰。 徐铸快步上前,看着眼前昏睡的卿野,眼神满是鄙夷,冷声嘲讽“不久你便能长眠,何必急于一时,倒不如珍惜这时日好生醒醒忏悔自己的罪过!” 闻声,锁链里的白玉兰眼皮微微有所颤动,似是好一番挣扎,才终于睁开了双眼。 白衣少年缓缓抬起头,碎发往后落去,露出了好看的脸。 长眉秀目,细梁薄唇,如同大家用工笔细细描摹的画中仙。他面色有些苍白,难掩倦容,似是同瓷娃娃一般易碎,那本就如羊脂玉一般冷白细腻的脸此刻看上去仿佛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样冰肌玉骨的病弱美人,怎么看,也同徐铸口中的不知廉耻的混子挂不上钩。 卿野刚费力睁开眼,呆愣愣地看了看四周,又将双眼闭上,徒留徐铸等人一头雾水。 “靠,我不是已经没了吗?这怎么看也不是黄泉路啊......”躲在清冷壳子里的另一个卿野正一脸懵逼,搞不清状况的他选择掩耳盗铃,先闭上眼待机一会儿逃离现状。 这短短几十秒,卿野硬是把自己二十六年人生从头到尾回顾了个遍,除了觉得平淡无趣就是平淡无趣。 自己虽没为人类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贡献,但绝对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勤勤恳恳上学、踏踏实实打工,每一步都按部就班,从未偏航。 这遭好不容易混到主管位置,正拼死拼活赶新官上任的第一单,凌晨四点半,海棠花与他皆未眠,谁曾想这么一不小心人生就在浓郁的冰美式中完结了。 不过卿野无父无母无爱人,此刻回想死亡,他依旧没有丝毫的恐惧,平淡地就如同一个人在六点的弯巷中吃着已经吃了无数次的豆浆油条,咸淡都不带变的。 本以为死亡是再也不用朝五晚九的幸福终点站,却没想到死了也不安宁,眼前的另类景象却冲击着卿野已经自动退休的大脑。 “卿野!你还以为你是曾经那个泉凌峰的小君子吗!现下可无人再护你这个浪荡子!你家师尊许是也对你失望透顶了吧!” 徐铸负手而立,扬起下巴,眉头抬得老高,唾沫星子满天飞。 “也对,好心将你捡回来栽培,结果却是个毫无灵慧的废柴,让泉凌峰丢尽了脸面,如今毓梧仙尊闭关五百载也是正正好省个清净,若是让他知晓自己的小弟子竟色胆包天,使些龌龊手段垂涎临珩仙君,怕是气得呕出一口血!” 什么鬼?撞名了?什么仙尊仙君?听起来咋有那么一丝丝耳熟? 还未等卿野琢磨,他便控制不住的发抖,心脏闷痛,不属于卿野的记忆此刻像是终于挨过了延迟,于是如火山爆发近乎不讲道理一般,一股脑地全涌上来。 苍云宗,毓梧仙尊,临珩仙君...... 卿野此刻就感觉天雷滚滚,整个人被劈得外焦里嫩,很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靠,他穿书了,穿到了一本万人迷男主的耽美文。 更悲惨的是,他穿成了一个想霸王硬上弓的没脑疯批男配,这炮灰也叫卿野。 更悲惨的是,这书中的卿野除了拥有一副好皮囊,其余几乎一无是处,一天到晚还闹得各种鸡飞狗跳,在苍云宗基本就是人见嫌,幸得泉凌峰护短,纵卿野犯浑,也没将他丢出苍云宗。 卿野一向随遇而安,从无后悔烧心的事,也没有非何不可的执念,从来都是得过且过。 若非要说什么梦想,那卿野的梦想就是做一条没有梦想但吃喝不愁的咸鱼,不用挣扎着早起打工就有钱钱主动投怀送抱。 这是破天荒头一次,卿野无比渴望时间回溯,如果可以,他绝对不会因为好奇和自己同名的路人甲男配是什么结局而手贱点开这本小说。 卿野自认直男,小说里作者各种无下限的设定简直为卿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卿野一边搓着浑身的鸡皮疙瘩一边又犯贱忍不住想看作者如何解释那些如毛线团一样的伏笔。 好不容易挨到了最后,卿野对于男人之间的亲密已经麻木到面不改色,但那天杀的作者却如地鼠打洞,管挖不管填,甚至没写完就草草将这本小说太监了,惹得评论区一众怒骂。 就连一向崇尚peace and love的卿野都实在没忍住,也跟骂了一句,不过和那些评论相比真的很文明了,所以怎么着也不能是他来还债吧! 要知道这文里的卿野,最后可是被男主的其他cp挖了双眼扒光衣服吊在野外的树上当狼群的开胃菜啊! 纵使卿野脑子里满是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端得一幅波澜不惊的模样,低下眉眼,淡漠地望着地面,不做声,背地里暗暗回忆着小说情节。 见眼下这情形,作死已经开始,想绕开主角三千里当透明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如今众人只道是卿野起了色心,利用临珩仙君的生性仁善,装作被毒蛇咬伤的病弱模样哄骗临珩仙君,也就是本书男主温栩念,运功为其疗伤,趁其不备将合欢散用在了温栩念身上。 不过到底是临珩仙君,意志力不比常人,硬生生扛过了那蚀骨般的灼烧感,直接一掌将卿野击晕。 原着里,只懂些功法皮毛的半罐子卿野根本受不住这一掌,直接昏死过去,在快被扔进幻生境的时刻,没想到那位向来踪影难觅、最是潇洒的寻逸峰峰主时榕竟摇着他的郁青扇款款而来,笑着为卿野求情。 表面扯得冠冕堂皇,说卿野好歹是沈棠之的徒弟,念及同袍之义,说道卿野年少不懂事,虽是酿下大错但也不至于被流放入幻生境,他愿替沈棠之惩戒教导。 听到这儿温栩念的师尊伯墉老头胡子都快气炸了,可纵使再有不甘,却也不得不卖时榕一个面子。 毕竟在苍云宗,强者为尊。 当然,时榕可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仙君,天生的笑颜下心肝黑透了,表面端得是逍遥人间的世外高人气派,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若有人敢染指他喜爱的物件,那么他必叫此人生不如死。 这病娇的人设若是不落到卿野自己头上,那作为旁观者看起来自然是咔咔带感,所以温栩念作为万人迷男主,这时榕自然也是他的倾慕者之一。 时榕表面的风流俊逸以及面如芙蕖般艳丽的皮囊极具蛊惑性,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迷了好大一部分女修的心,几乎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样俊美有气度的仙尊会做出那些肮脏事。 所以这妄图给温栩念下药的卿野,落到时榕手上,更是没什么好下场。这厮天天让卿野喝一打合欢散,将他关在寻逸峰的暗牢日复一日重复那烧心的折磨,导致卿野几近疯癫。 不过到底是拥有姓名的男配,卿野竟忍了下来后头还使了法子寻机会逃走了,不过他并没有结束作死,否则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卿野要想的,是该怎么逃过时榕,毕竟他可不是那个卿野,他可受不住那劳什子合欢散。 沉默期间,倒是徐铸觉得有点别扭,毕竟这卿野可是出了名的混,虽说生了副清冷俊秀的皮囊,可内里的浅薄却是皮囊无法掩饰的,平素里就跟个大孔雀一样招摇过市,谁要是敢说他一句不好,他便能还骂你千句万句甚至把你祖上十八代都给问候完。 这遭卿野垂眸不语,徐铸一时还不太习惯,再看这皮囊,白衣少年身形瘦削,卿野微微蹙眉,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长睫遮住那一双好看的眼睛,竟让徐铸在一瞬感到自己才是恶人。 而身旁的娃娃脸小弟子显然涉世未深,直接一声叹息,其中饱含可惜与同情。 徐铸这才醒过神来,复又端起那嫉恶如仇的模样,倒也不再奚落卿野浪费时间,挥了挥手,便让身后的小弟子们押住卿野朝幻生境处带去,毕竟大人物们还在那儿等着,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第2章 无所谓,我会认错 这一路上卿野完全没心思欣赏苍云宗的壮丽景观,否则身为资深社畜一定会为这般壕无人性的装横惊叹连连。 世人皆道,若上苍云巅,虽死无悔。毕竟苍云宗实乃天下第一大宗,每年前来朝拜的弟子数不胜数,金银珠宝是最不缺的,财力雄厚深不可测。 因此苍云峰的殿宇全由白玉筑就,颇有几分天上宫阙的疏离感,只道岁月深沉,却难知今夕是何年。 不过此刻的卿野,可能便是这个世界的异类,纵这苍云巅再好,他也不想待上片刻。 卿野只觉得自己宛若砧板上的鱼,任由旁人架着去接受宰割,本来只需要想策划案的脑子此刻却得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活下去。 可以说是本来本机就不好用,如今这遭更是让他过时的cpu都快给干烧了。 要不装疯?算了,这样就给了这群人更好将我清理掉的理由。 要不自杀?算了,没有安乐死我真的怕痛。 ...... 经过这一路的冥思苦想,结论就是,没有结论。 卿野重重叹了口气,愁得一张俊脸皱皱巴巴。 不过到底还是幸得卿野心态好,就算面临貌似是绝境的场面,也并不会干着急如无头苍蝇。 也是多亏了这缺心眼一般的好心态,他才能在人间孤寂的二十六年里活得还不算糟糕。 罢了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卿野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这也是他一直秉持的人生信条。 没多久,卿野便被押到了殿中,他抬起头暗暗扫视一周,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毕竟这大场面,咱普通社畜是真没见过。 白玉石的殿宇雕梁画栋,殿堂很高,没有封顶,往上一望便能望见霞光普照的万里天空,还有仙气腾腾的白雾萦绕于光间,光是看上一眼都莫名让人心生敬畏。 在大殿最上方坐着几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长老,卿野将小说与接收到的记忆比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大致有了些判断。 最中间的白髯老者满脸肃然,颇有威压,应该就是苍云宗宗主墨儒仙尊,连嵩...... 右侧那位稍显懒散的青衫女子应该就是莫听,整个宗门最爱看热闹的穗歆仙尊...... 左侧那吹胡子瞪眼的红脸老头儿肯定就是万人迷主角的师尊伯墉没跑,毕竟这风平仙尊绝对是天下最护犊子的师尊...... 而站在伯墉身侧的那位,长身玉立,白衣胜雪,真真是暖若春阳,俊如朗星,面容绝俗,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毋庸置疑,这就是本书中众人趋之若鹜奉上神坛的白月光男主,临珩仙君,温栩念。 纵然卿野坚信自己是直男,也不得不承认在一瞬间有被温栩念清绝出尘的绝世容颜所蛊惑。 “竖子!” 伯墉气不打一处来,拍案而起,力道大得白玉几案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出身猎户,素来是心直口快有自己的一套正义,市井的江湖气刻入了骨子里,只有板着脸装样子时那令人难以承受的威压才像几分仙尊模样,令人不得不敬。 卿野眼睛骨碌一转,心下立刻有了计较。 敛了神色,挺直腰背,径自跪了下去,抬起头,眼神坚毅,颇有几分零落成泥也宁折不弯的气势。 “宗主、仙尊,弟子知罪,纵真心倾慕临珩仙君,亦万不该昏了头使这般下三滥手段,做出如此有辱门楣之事,流放幻生境,弟子心甘情愿绝无丝毫怨言!若临珩仙君有所芥蒂,卿野听任处置。” 此话一出,整个殿宇一瞬间寂寥无声,大殿底下眼观鼻鼻观心的弟子们都由不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毕竟这可是苍云宗出了名的混子卿野啊。 纵使惹了众多的祸事也从不肯认一句错,心情好时黑的给你扯成白的,心情不好时,就放任黑的更黑,哪怕黑成碳也不管,其厚颜无耻地步真真是令人自愧不如。 如今这遭是转性了? 些许胆大的弟子顶着殿宇上方的威压,偷摸着侧头冲着同伴使着眼色,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几乎可以预料到,卿野又会承包苍云宗这几日的谈资。 温栩念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眸子有一瞬松动,长睫轻颤,抬眼看了一眼在偌大的殿宇中跪得不卑不亢的卿野,衣摆铺展开显得他的腰肢更为纤细,如同瑶池中盛开的一朵玉兰。 好像也没那么令人嫌恶。 温栩念站在高处,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腰前,如同悬崖上的青松,自有一番风骨。 也如同天边心软的神,悯众生,渡世人。 所有人都等着看卿野在大殿上撒泼发疯的浑模样,嗤笑鄙夷的目光已经准备好了,却没想到剧情却如脱缰野马往一个很新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之所以有这出破天荒的闹剧,当然是此卿野非彼卿野。 他可不是小说中张牙舞爪混不吝的花孔雀,他只是一条害怕痛的咸鱼罢了。 按照网文套路,有名字的配角一般还是不会轻易挂掉,这幻生境虽是可怖,不过对于卿野来说最没所谓的就是所谓的真亦或幻。 他之所以不担心迷失,是因为他压根就不在意,无论是真还是幻,只要不痛就好。 所以只要赶在时榕来之前进入幻生境,那就不用受那死病娇的折磨了。 卿野光是一想到原着中描述的那合欢散毒发的惨状,就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长砚,你意下如何?”连嵩沉声唤着温栩念的字,侧头看他,本来严肃的神色有所缓和,就跟教导主任看见年级第一的欣慰一模一样。 卿野眼巴巴地看着温栩念,祈求着男主语速快一点不要浪费时间透支他的生命。 可这眼神落到温栩念的眼中,就彻彻底底变了味。 温栩念本想说自己没意见,宗主安排就好,可看着卿野念念不舍的潋滟目光,似乎真是对自己情真意切...... 所以哪怕此人曾意欲谋害自己,温栩念心中亦是生出了一分恻隐之心。 温栩念移开目光,微微蹙眉,刚欲开口...... “各位且慢。” 未见其人,先闻金玉之声。 一紫衫男子轻摇着羽扇,在众人的瞩目下嘴角噙着笑意信步而来。 草,完了。 一瞧着那青得发翠的羽扇,卿野就跟被人一枪爆头似的,脑子里面一下就断了弦,纯正的国骂已经涌到了嘴边,差点没收住就让这些仙人板板开了眼。 只见此人高大健硕,五官却是艳丽得模糊性别,墨发束以嵌碧鎏金冠,却丝毫不觉俗气,整个人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那一番雍容高华的神色看上去不属于仙气飘飘的苍云巅,人间宫城的红墙琉璃瓦倒更配他。 “时子笙,你来作甚!”伯墉声如磬冲撞这广袤殿宇,眼神如刀,鼻孔翕动,很是不满。 时榕倒是毫无芥蒂,全然不在意伯墉老头儿每一根胡须都在叫嚣的敌意,依旧笑得风流,上挑的丹凤眼自有一番风韵。 “风平仙尊您歇歇气,本尊前来只是想替卿野小子讨一个人情罢了。念及与棠之兄的同袍之义,本尊实在不忍吾兄闭关期间徒儿没了去,这卿野虽的确犯浑,不过倒也是年纪尚轻,并非无可救药之辈,望伯墉你能给棠之、亦是给我一分薄面。” 时榕顿了顿,笑道“宗主,您觉着我这话可有几分道理?” 这本是天人般的清透嗓音此刻在卿野耳中确如夺命符般令人心惊。 完了完了,小蝴蝶的翅膀没有用,这剧情依旧没差! 卿野一个头两个大,急急俯身叩首。 “北承仙尊重情重义、博施济众,弟子再钦佩感激不过!然弟子自知罪不容诛,若借北承仙尊善心为自己开脱,实在是于心难安,亦是难以面对师尊,弟子自己种的因,自然应自己去食这个果!” 时榕依旧轻扑羽扇,发丝随风飘扬,当作蝼蚁一般睥睨着卿野,始终含笑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不屑。 伯墉这才气顺了些,终于舍得正眼瞧了下卿野,继而扬眉吐气地看着时榕,冷笑道“哼,你可听真切了?人压根不稀得你多管闲事,还是紧着回你的寻逸峰饮梅花酿吧少来插手我听寒峰的私事!” “既然如此,那就即刻将卿野小生带入幻生境。”连嵩似是有些烦躁了,说出口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卿野一直紧绷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时不自觉放松了一些,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 他本是被其余的弟子押着,可走向幻生境的步伐却比任何人都积极。 不过卿野好歹还是记得面上装一装,所以那一副沉重而坚定的神色倒颇像是英勇就义,不像是被处罚,而是自我的主动献祭。 温栩念看着殿下人清瘦单薄的身影,咬了咬殷红的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在卿野即将迈入幻生境的那一瞬间飞身一跃,转眼便到了卿野身边,揽过他的腰,又飞离了幻生境。 卿野嘴角的笑容还未盛开便夭折了,嘴唇似是粘在了牙龈上。 这男主搞什么幺蛾子?! 卿野呆愣愣地望向身侧的温栩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感受到了卿野直勾勾的目光,温栩念也侧过头,可当温栩念看见那眀皎皎如黑玉般的眸子,再感受到掌中纤腰的温软,一时间耳根子竟有些发烫。 掌中的温度似乎就有些灼手,温栩念状似无意地放开卿野,理了理有些乱的心绪,朝卿野温润一笑。 随后朝殿上被这一幕惊呆的四人行了个礼,拱手低眉,不急不徐。 “宗主,经过今日所见,长砚觉卿野并非如流言中那般跋扈无礼,卿野虽做了糊涂事,不过长砚相信这也并非其本意,所以长砚恳请宗主收回成命,给卿野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不不,男主,这绝对是卿野的本意,这厮是雀儿八十想睡你...... 卿野暗自腹诽。 卿野当时看文的时候就觉得男主有些过于纯善,因此遭受了很多不必要的苦痛虐了好大一波粉,虽是很多人爱他,可大部分人不过只是想将这朵纯白的茉莉据为己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卿野作为铁血爸爸粉,时常被温栩念的博爱气得吐血。 儿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格局一样大的! 但此刻卿野望向温栩念的目光,除了纵观全文后的怜爱到底多了一分钦佩,毕竟男主身后那双隐形的天使翅膀实在是太过光辉。 不过卿野后知后觉到有一道阴冷的目光似乎幽幽地落到了自己身上,卿野迅速抬眼一望,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可不就是那时榕! “小砚!你这是要气死老夫吗!” 伯墉想发作,又舍不得对着自己的小骄傲发作,于是只得把怒火全烧到卿野身上,如老牛一般的双眼瞪得浑圆,有些发黄的眼珠子如同装了弹簧一样微微凸起。 卿野不禁咽了口唾沫,实在不想再在此处抓马下去,宁愿早死早超生落得清净。 “等一下。” 卿野兀自出声,随后朝着右方坚定地走去。 大殿下的弟子早已经被这来回的反转搞迷糊了,此刻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卿野的背影,不知道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时榕剑眉一挑,丹凤眼中兴味更甚。 温栩念看着卿野朝幻生境的方向走去,心中一紧,莫名有些不安。 卿野在离幻生境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才舍得回头一望,本身苍白的薄唇扬起一个真心的微笑。 “告辞!” 少年如泉般清澈的嗓音带了几分真切的喜悦,突兀地回荡在这偌大冰冷的白玉殿宇之中。 温栩念用了最快的速度,最终也只轻飘飘地触碰到了少年的衣角,便看着那白色水袖如同蝴蝶一般飞走。 卿野就这样毫无忌惮地往后躺去,坠入光芒万丈。 见状,所有弟子都不禁乍舌,有些难以置信刚刚那神色坚毅却笑容明媚的清俊少年,是曾经那拉着臭脸狗见了都嫌的卿野。 素白的发带随风落到温栩念的侧脸上,一向端方的他此刻显得有些许失态。 时榕立于高台之上依旧是那般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看到温栩念望着幻生境的光屏出神时,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郁青扇手柄的折痕便嵌入了他的掌中。 “卿野......” 第3章 幻生境缘 绚烂的光晕刺得卿野睁不开眼,整个人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在无止尽的下坠。 耳中灌满了“呲啦”的风声,若听仔细些,这风声中似乎有人在低语、有人在哀嚎、还有人在拉长了声音笑,有些瘆人,但却是众生百态。 不知过了多久,卿野慢慢地停滞在了这无垠虚空中,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双眸有些发黑,片刻后才缓了过来。 黑雾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让卿野惊呆了。 只见自己浮于半空,四周是无止尽的白,而底下则是广袤无边的银海,唯有中间一扁舟。 “我去。” 卿野低眉一瞟,双腿不自觉有些发软。 他尝试着伸出手,发现这虚空就跟处于泳池中一般,他只需要扑腾扑腾就能自行移动。 “果然是小说,地心引力都能消失,这不得把牛顿给气死......”卿野喃喃自语道,随后就以标准的狗刨式泳姿朝那叶扁舟行进。 没想到他的脚刚一沾上这小船,整个虚空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抖动,颇有几分地崩山摧的架势。 无垠的白色被撕裂开,四周逐渐变幻为连绵青山,这扁舟也化为了一方竹亭。 卿野还来不及惊叹,便瞧见一位憨态可掬扎着双髻两颊桃粉的童子前来唤自己。 “有缘人!我家先生恭候多时,茶已备好,劳您同我前去!”童子脆生生的嗓音为这幻境添了几分真实。 卿野本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道理,很是爽快的便应好,毕竟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一头雾水什么都没有,再不济便是连这命也舍了罢了。 随童子这一路,卿野闲来无事打量四周,发现这竟有一个村庄。 地里耕耘的黄牛、在庄稼中忙碌的农人、田埂上提着饭菜的妇孺、麦田里光着脚丫嬉戏的孩童......犬吠鸡鸣、欢声笑语,真真有那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之感。 越过一段羊肠小道,没多久便到了一个竹屋前,风起竹响。 “先生,有缘人来啦!”童子一派天真烂漫,刚到庭院门口便叫嚷起来,随后很是自来熟地推着卿野进了屋。 屋里有着浅淡的檀木熏香,窗棂上挂着的风铃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一黑木几案置于窗前,上面有两盏冒着热气的清茶,草席上摆了两个蒲团。 一白袍道士打扮的老夫子席地而坐于其中一个蒲团上,眯着眼假寐,纵使面容苍老,亦是气度非凡。 “先生好。”卿野试探着开口。 老夫子这才仿若从自己的冥想中抽离出来,抬起眼深深看了一眼卿野,目光有一瞬凝滞,随后伸手示意卿野坐下。 “老夫等候多时,幸得粗茶未凉,你且尝尝。” 卿野有所戒心,不过还是依言浅抿一口,他不懂茶,却也能窥见一两分这茶的珍贵。 他搁下茶盏,客气夸赞一两句,接着问道“不知先生寻晚辈有何事?” 老夫子捋了捋胡须,却不回答卿野的话“此茶取自幽谷,乃离影泉根水所化,真幻陈杂,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卿野虽然平日里喜欢当咸鱼,不过到底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精儿,琢磨了一下这话,也回过了一些味儿,定定的望向这老夫子。 “那敢问幻生境主,这世间又可否存在绝对的真,绝对的幻呢?” 梅岚闻言,看着卿野的目光多了一分欣慰,顿了顿,道“自然而生有,造化以成形。这人间本就是真亦是幻,幻亦是真,世人难看破,故生忧与怖。” 卿野不禁皱了皱眉,腹诽道,敢情这意思是我只能在这个世界当卑微男配苟下去呗! 梅岚似是看破了卿野所想,指尖轻敲着茶盏,意味深长道“既来则安,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卿野听到这话,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光是想一想书中卿野的结局心中就倍感荒凉。 梅岚见卿野那一副不愿面对的自闭模样,再次打量了一下卿野,神色似乎有几分自我怀疑。 随后起身掸了掸衣袖,光晕一现,便从手中幻化出了一柄青碧色的长剑,剑光泛着如水一般的寒意。 莫名其妙的,卿野一见便喜欢得紧,心头一跳,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剑名为岁苓,如今当交予你。” 一听这剑名,卿野震惊得瞪大了眼,因为这岁苓剑可是上古名剑,这四海八荒各路大能全在找寻这岁苓剑的下落,在原文中还是作者亲儿子温栩念在机缘巧合下所得。 怎的这饼就猝不及防砸到我头上了?! 卿野一时不敢接,道“晚辈受之有愧。” 开玩笑,纵使他再喜欢这把剑,但只要跟主角扯上半分关系的物件卿野都巴不得敬而远之! 却没曾想梅岚直接把剑搁到他手中,一瞬间岁苓剑便发出了奇异的光芒,像是突然有了活气。 刀锋一转便割破了卿野的手指,殷红的血珠便融入了剑身,刚刚就已经锋利的剑光跟如今比起来简直沧海一粟! 卿野有些吃痛地收回了手,可这岁苓剑就跟有了灵气的宠物一般,亲昵的在卿野身侧打转,见卿野不理它似乎还有些幽怨。 见状,梅岚有些发怔,笑着长叹了口气,似乎透过卿野在看另一个人,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语气也不禁柔和了一些,感叹道“岁苓剑从不轻易认主,乃我替故人所保管,现下它已认你为主......” 梅岚顿了顿,有些沧桑。 “真是天道使然啊......” 卿野虽然嫌弃着这又是个烫手山芋,不过越看岁苓剑越是顺眼。最终心一横咬咬牙,用力地握住了岁苓剑。 管他是不是男主的配剑,到我手里那就是缘分那就是我的! 卿野牌怂包给自己洗脑,在心中暗暗打气。 “梅先生,可问故人是谁?” 卿野不记得原文中有提到岁苓剑的由来,因此多嘴问了一句。 可梅岚却只是浅淡一笑“如今时机未到,不可说,届时自有答案......” 梅岚再定定地看了一眼卿野,缓缓道“凡心妄念生痴嗔,真幻相缠难自清。此非幻生境主之言,仅梅岚矣。” “珍重。” 卿野蹙起眉头,一头雾水,总觉得这岁苓剑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故事,是超出原小说之外的。 可还未及卿野开口,梅岚随即一拂袖,风铃发出悦耳轻响,卿野便看见眼前的竹屋如冰雪融化一般慢慢化成水、变成烟。 当最后即将归于虚空之时,卿野听见梅岚的声音漂浮于天边,雾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梅岚祝卿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卿野纵使脑子有些发懵,但在跌出幻生境之前,好歹还是及时的将岁苓剑放入了储物戒之中。 毕竟他一个菜鸡这么快便完好无损地从幻生境走出来已经够惹眼了,要是再让旁人瞧见这岁苓剑,又是指不定如何眼红编排。 加之原身修为实在太差,身为泉凌峰小君子竟只是个炼气期,连些许外门弟子都比不过,若真有人打岁苓剑的主意,卿野定然是无力招架的。 “扑通” 卿野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玉石铺就的地面冰得他一激灵。 这幻生境主就不能换一个优雅的送客方式吗? 卿野暗暗腹诽。 揉了揉膝盖,以手撑地,刚刚蹦跶起来下意识拍拍手,便瞧见殿上的人全一脸震惊地盯着他,像瞧见了鬼打墙一般。 许多资历还不够高的弟子甚至没忍住惊呼出来,恨不得立刻把今日这连番不断的八卦告知好友。 卿野这才想起,幻生境的时间同外界不一样,在幻生境中若感觉已是许久,对于外界来说也不过须臾。 何况卿野这才进去了一个时辰,于这外界自然才过了片刻。 卿野讪讪地笑了笑,出声打破了沉默“那个,各位,好久不见?” 闻言,殿上众人神色更是一僵,唯有温栩念喜出望外,望向卿野,一双温润眸子此刻浸满了笑意,如同三月桃花。 “你这厮为何如此快便从幻生境中出来!”伯墉瞪大了眼,叉着腰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莫非是这幻生境坏了?” “咳咳。”连嵩早已敛去惊讶神色,清了清嗓子示意伯墉注意言辞分寸。 “卿野,你可知众多功法高深的修士都走不出这幻生境?” 其中的审问意味不言而喻。 “回宗主,弟子知晓。” “那小野是如何做到这般的呢?”时榕挑了挑眉,依旧是笑眼弯弯,一派玉面公子的风头。 然而卿野听到这称呼不由得一阵恶寒,默默在心里敲了敲木鱼为自己孱弱的性命积点功德。 “许是弟子没心没肺惯了,不纠于真幻,加之弟子灵根薄弱功法不精,可能这幻生境也懒得同弟子计较罢。” 卿野拱手行礼,装着一副逃过一劫庆幸的傻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瞎话。 “哦?”时榕薄唇轻启,光是一个单音节词就让卿野感受到了无上压迫。 卿野硬着头皮对上那双凤眼,企图让自己的话看上去更有可信度,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挺扯淡的,不过好像也没比真实经过离谱多少。 “真是有意思......” 一直处于局外人旁观的穗歆仙尊兀自开口,单手支着脸,语调慵懒恣意。 “本尊曾于一古籍中知晓,这幻生境困不住三种人,一乃功法至高之人,二乃心智坚韧之人,三乃至纯至善之人,显然,卿野小子不属于第一种,话虽不好听,不过饶是本尊怎么看,你也难归于后两类啊......” 哈哈,这话卿野确实无法反驳。 “夫知人之性,莫难察焉,卿野兄以往虽是行事肆意了些,倒也未曾酿下伤天害理之过错,宗主、师尊、尊长,长砚私以为,卿野兄既能毫发无伤的从幻生境中归来,那自是得到了幻生境的认可,卿野兄定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这也应是苍云宗的荣光。” 的确,一个炼气期的毛头小子竟能活着出幻生境,不管是哪一个宗门都可以吹上几句后生可畏。 连嵩捻了捻胡子,同白眉的慈善不同,一双鹰眼仿佛直穿人心。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向卿野,似是要将他看个透。 不过权衡了一番利弊,到底也没再为难,再者左右不过泉凌峰一个废物弟子翻不出什么花儿,实在不用操心太多。 “卿野小生也是领了罚,这遭境遇全是自身气运。此事就到此为止。”随后一个眼神示意,卿野便识趣的圆润滚了。 不过卿野老是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多半又是那死病娇时榕在用眼神刀我吧...... 不是我说,大兄弟,这真没必要,我发誓对男主没有非分之想,再说了,做人呢占有欲别太强,你情敌这么多,醋劲儿这么大后头醋不死你! 卿野在心中默默吐槽。 出了大殿,卿野只觉筋骨舒畅、浑身轻松,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好闻。 好歹算是改变了原着的一些情节,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只要他后面不跟原身一样作死,也就不会落到那个悲惨结局呢? 卿野摩挲着储物戒,望着四周葱葱茏茏的山林与恍若画中的瑶台,似乎对于穿书这件事也没那么排斥了。 毕竟来到这儿的短短时刻,已经比他从前的二十六年都要精彩。 老天爷给了我个复活甲,那我自然还是得珍惜,只要不同男主扯上干系,那我就在这修真界当个修士云游四海也挺好! 卿野美滋滋地想到,嘴角不禁轻勾出一抹笑意。 第4章 泉凌峰上 野旷天低树,幸得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否则这偌大的苍云巅卿野怕是连回去的路都不认得。 在回泉凌峰的路上,各种各样的目光全数黏在他身上,卿野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卿野的师父毓梧仙尊仍在闭关,现下泉凌峰就只有大弟子方朝和二弟子风筠尘。 方朝性子敦善,之前也一向护着卿野,只是这次下药事件属实寒了这位为人刚正的大师兄的心,所以不愿再插手卿野的事。 不过风筠尘就不太好应付了。 他素来看不惯不学无术的卿野也不明白那般严苛的师尊为何会收卿野为徒还容忍至今。 往日只不过念及他仍是泉凌峰的人,才尽力将他视作空气强压心中不满,可如今卿野的作为让泉凌峰彻底成为了苍云巅的笑料。 再加之风筠尘一直将温栩念视作标杆,所以他现在怕是看见卿野就恨得牙痒痒。 “唉!”卿野重重地长叹一口气,越想越头痛。 碧水金莲,红鲤穿梭。万年菩提,绿柳绕梁。 这泉凌峰的景致亦是独揽一方光华。 卿野远远就看见前方庭院中,身着弟子袍的白色身影翩翩,挽出的剑花嗤嗤作响,彰显出主人心中的烦闷,不过依旧端的是行云流水,已经足够让卿野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客艳羡。 那感觉,真是电视剧中演不出来的。 卿野不免看得有些星星眼。 “小师弟?!” 方朝呆愣愣看过来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剑气一瞬了无,随后踏过仍在下坠的落叶以轻功飞来。 “大师兄。”卿野弯了弯唇角,面色已不似最初在牢中那般苍白。 卿野仍对他笑,方朝心里倒过意不去了。 因为自己其实是可以捏碎师尊所给的玉牌通知师尊的,但他没有。 除了担心师尊闭关被打断有损灵识,其实也是因为卿野的作为也让他感到不齿,毕竟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应该出现在泉凌峰。 可得知卿野今日被带去幻生境,自己的心也跟火煎一般,满地残叶都写满了他的后悔,因为方朝还是觉得,小师弟虽浑身是刺到处惹祸,但心地是不坏的。 方朝目光很复杂,道“小师弟今日不是应该去幻生境吗?” 这苍云宗八卦流传还是不够快啊...... 卿野如是想到,将在大殿上的那套说辞搬出来告诉方朝,硬是把方朝听呆了。 “大概就是这般了。不过在水玉牢中的时日我倒是想通了很多,从前是我太过恣意妄为,使泉凌峰蒙羞,寒了大师兄的心,甚歉。”卿野说得很真诚,眸光亦是澄澈。 方朝一听,感动之余更愧疚了,还有一分是老父亲一般的欣慰。 他本想重重地拍一下卿野的肩,可看见小师弟有些单薄的身骨还是讪讪地往回收了几分力道,郑重地说“小师弟,你有这份心自是极好!” 随后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卿野一大堆,什么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啊,灵根低依旧勤能补拙,什么他今日便去整理些初级功法等会拿过来...... 卿野自认为不算有耐心的人,可听到这些细碎的话语却丝毫不觉厌烦,反而有一种陌生的温暖。 因为在他之前的二十六年人生中,似乎没有人会叮嘱他这些小事,来电中语气最为关切的还是诈骗分子。 “谢谢你,大师兄。” 卿野真心实意的笑了,原本清冷的双眼此刻盛满了笑意,如同无数星星碎开。 方朝竟有些看呆了,他知晓小师弟模样生得清隽,不过从不知小师弟还能这般明媚,同从前那厌厌的沉闷气截然不同。 看来,小师弟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啊...... “对了,小师弟......你等会要不要见一下二师弟?”方朝瞥了瞥卿野的神色,有些扭捏着开口。 卿野坦荡道“自然是要的。” 方朝见卿野毫无芥蒂,立刻说了风筠尘在何处便以去整理功法为由急急告辞,生怕卿野反悔。 卿野见那迅速凌空而去的白影,不免有些想笑,同时也在心中坚定了自己要好生修炼的心思,别的不说,至少以后遇到危险跑路还是得跑得快! 泉凌峰有一四方潭。无论四季更迭,潭水常年冰寒,冻人骨、凛人魂,不过却对修士的修行大有裨益。 风筠尘是个狠人。 看到身穿单衣浸在四方潭中闭目打坐的风筠尘,卿野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见对方没睁眼,卿野自然就安安静静在一旁当鹌鹑。 原着中风筠尘后期也是爱慕温栩念的,不过他倒是唯一一个未将爱意宣扬出口的。 身为人间的六皇子,在高墙中的岁月里见惯了勾心斗角,他本是不相信世间情爱的,但温栩念太美好了,所以成为了他的光,他怕失去他的光,所以只是默默守护在温栩念身后。 这一对cp虽然跟其他的大势比起来显得有些冷门,但依旧有一波粉丝哭着喊着让温栩念回头看看这可怜兮兮的大狗狗。 卿野也不知道这风筠尘还要打坐多久,也干脆席地而坐,闭上眼,脑子里回想着方才方朝使剑的招式,发现记忆竟十分清晰,光是这般回想一遍,自己似乎都快会了。 “你为何会知晓霄然剑式!” 卿野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一惊,刚一睁眼便对上一双肃杀的眸子,风筠尘已经披上外衣从四方潭中出来了,不知是不是潭水的缘故,反正他浑身冒着冷气。 卿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自主便跟着脑海中的画面在空中比划,原来这剑式叫霄然阿。 “这是霄然剑式?我只是刚刚看着大师兄在练剑,依葫芦画瓢随意比划罢了。”卿野有些赧然地挠了挠头。 闻言,风筠尘才仿佛意识到了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剑眉紧蹙,道“你为何在此?” 无奈,卿野又只能把那番说辞复制粘贴。 不过风筠尘可不是方朝。 本身之前这两人就互相看不爽,甚至原身还曾明面上有过挑衅,只是从前风筠尘懒得理会他罢了,可以说,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卿野,你往后是否一心向好我不关心也不相信。从前你偷奸耍滑惹是生非我不同你计较,但如今,我不管大师兄如何说,在我眼里,你已经不属于泉凌峰了。” 风筠尘睥睨着卿野,语气低沉,“如若今后你再做任何出格之事,我第一个替天行道。”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卿野突然觉得那些粉丝形容得很贴切,风筠尘就是狗,磨牙霍霍那种。 所以为了避免被狗咬,卿野当机立断,以后见了风筠尘麻溜的绕道走,虽说惹不起,好歹还是躲得起。 卿野无奈地耸耸肩,本欲直接回自己的寝居,但余光却不小心瞟到那一方白雾萦绕,心下好奇顿生。 卿野快步走到四方潭边,每走近一步寒气便愈重,冷气仿佛化为了一张绵密的网直直扑向卿野的面中。 他挽住左手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伸了一根指头进去,就这电光火石间,卿野便感觉自己手指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整个人不禁冻得一激灵,下意识就把手指贴在脖颈处,过了两三秒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爱谁谁,反正打死我都不会在这冰池子里修炼的。 卿野一脸坚定,无欲无念地看着四方潭。 泉凌峰有四处居所。 沈棠之的榆棠殿、方朝的宁松苑、风筠尘的问枫轩以及卿野的随兰居。 沈棠之喜静,他的榆棠殿位于泉凌峰后山的最高处,而卿野的随兰苑就位于后山底。 不得不说这位置就跟现代中学里坐在讲桌左右的两护法差不多,一看就是重点关注对象。 回到自己的寝居,卿野便依着原身的记忆捏了一个诀,屋子便变得更加窗明几净。 卿野扒在门檐处,确认四下无人后关上门窗,本想将岁苓剑拿出来练练手,可打开储物戒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不由得定在了原地。 这么多灵石和金银细软是真实存在的吗??? 两袖清风的社畜卿野很没出息地揉了揉双眼,但那些金光闪闪仍留在原地可见并非是自己的臆想。 见状,卿野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不由得抱紧了这家财万贯。 原着中可没提到卿野前期便如此富有,只是后期从时榕手中逃走后作者才寥寥几笔敷衍地提了提原身的生意头脑,卿野之所以对这样的略写也有如此深刻的印象,是因为这算这个炮灰男配唯一的buff了。 最重要的是原身自己的记忆也仅仅只是处于自己不算贫穷,所以卿野也从来没对此有所期待。 喂!兄台!你是不是对于贫穷的认知有偏差啊! 真穷鬼卿野不由得牙酸,若他从前便可以这般“不算贫穷”,那他早辞职环游世界去了哪还会有猝死这码事儿啊! 不过有了这些钱财,卿野心中到底踏实了些,毕竟后期若是自己在这宗门呆不下去了好歹还是能在人间过得潇洒,做一个来去随心的旅人。 卿野将岁苓剑取出后,复又把储物戒收好。 原身其实也有一把佩剑,卿野刚刚便已经拿在手上掂量着试了试,却总觉得不趁手,如今这遭岁苓剑握在手中,那滋味大不一样! 卿野走到庭院中,闭上眼,脑子里的霄然剑式便浮于眼前。 白衣少年身姿轻盈、衣袂翩然,长睫簌簌,淡色的唇紧抿着,神色颇为庄严,手中的剑泛着青光,剑气已初见锋芒。 他在风中,亦如白玉兰于绿野中绽放。 卿野再次睁开眼,额间已挂了些透莹细微的汗珠,些些热气将他的脸熏得有些薄红,甚至连眼尾都染上了粉,墨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莹白如玉的脖颈处,淡色的薄唇也多了些血色。 我去!太爽了! 卿野眼睛亮得惊人。 方才他练剑时,便感觉到内里有股真气在乱窜,一开始有些胸闷,不过待他后头摸到门道后,这真气便服服帖帖地涌向全身,此刻只觉精力充沛,整个人仿佛被洗涤过一般。 叩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卿野这才依依不舍的将岁苓剑重新放回储物戒中,这是他头一次渴望自己变强大,那么便能无所戒备地将岁苓剑佩于身边。 想来是大师兄来送我功法了。 卿野如是想到,随即敛了敛神色,平复了一下气息,快步走向门边。 却未曾想到来人竟是—— 第5章 上门算账 “北承仙尊?”卿野瞧见眼前这张殊色秾丽的芙蓉面简直头都大了。 “怎么,瞧小野这样子像是惧我?”时榕唇角弯弯,不过凤眼中没有丝毫笑意,轻扑着郁青扇便很是自然的朝院中走去,还颇有闲情的参观了一番。 卿野望着那绛紫色的背影纵使心里骂得起劲儿,经过了社会的毒打,表面依旧懂得从善如流熟练地挤出狗腿子笑容。 “仙尊误解了,弟子非惧,乃敬。” “嗯?”时榕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卿野。 靠,这该死的压迫感。 卿野被时榕突然放出的威压震得有些冷汗涔涔,不禁攥紧了拳头保持清醒。 时榕用郁青扇轻抬起卿野的下巴,凤眼似是漫不经心地盯着卿野“卿野?” 卿野知道时榕这是怀疑他不是卿野了,刚欲为自己辩解,可那毛茸茸的郁青扇勾得自己有些痒。 “啊嚏!”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卿野默默吸了吸鼻涕,一瞬间和时榕大眼瞪小眼。 时榕几乎立刻将郁青扇收了回来,眉头紧蹙,凤眼中满是嫌弃。 似乎这个喷嚏惹恼了他,时榕不再多言,直接抬手,金黄色的星蕴便在手中迸发,直入卿野的额心。 时榕在探查他的识海。 灵力过于强势霸道,卿野不自觉的犯晕。 因为若是夺舍之人,那么其识海就会出现两种气息。 可时榕绝对想不到还有一种穿越,哪怕芯子里完完全全换了个人,卿野也还是那个卿野,其识海亦不曾改变。 时榕有些难以置信,天生的笑颜此刻却是满脸冷肃。 可无论探查多少遍,结果都是一样的,卿野的识海很正常。 时榕收回手,任由卿野失了力滑落于地。 他定定地看着地上那面容清绝的少年,方才还算红润的面色此刻再次苍白如纸。 “真弱。”时榕依旧是那慵懒的声线,不过多了分没有伪装的冷漠。 他屈尊降贵般俯下身,掌心对着少年的眉心,勾勒着祥云纹金边的紫色衣袖便顺势落到少年脸侧,衬得他的脸更为白皙,如山巅初雪。 时榕抹除了卿野方才的记忆,随意将卿野横抱起,丢回榻上。 看着少年恬淡的睡颜,时榕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风流中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只见他手中把玩着一个碧色瓷瓶,眼神晦暗,轻声道“虽说你没落到本尊手里,不过这至纯的上等合欢散药效可比那寻常的杂牌货强多了,你且好生体会体会......” 语气慵懒,却如蛇蝎。 时榕似是欣赏画作一般轻抚上卿野的脸,随后眼神一凛,猛地掐住卿野的脸颊,干脆利落的将合欢散全部倒入卿野口中,明艳的眉眼间竟染上了些许癫狂神色。 这还不止,时榕轻轻地点了一下手指,卿野的手足便被术法束缚住,然后时榕才若无其事的掸了掸衣衫上不存在的灰,睥睨着卿野,神色很是矜傲。 “若你撑得过这一遭,便好生做你的蝼蚁吧。” 随后便捏了个诀,郁青扇一挥,时榕就伴随着金光遁入了虚空。 没过多久,卿野便在焚骨烧心的折磨中醒转过来,感觉有一万只滚烫的蚂蚁在自己的骨头缝里爬来爬去,整个人滚烫的厉害,对于水的渴望达到了巅峰。 卿野刚欲起身找大师兄求救,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无形的封锁住了。 “时榕......我去你大爷!” 虽说卿野中途的记忆被抹掉了,但如今自己这症状同原着中那合欢散毒发的情形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除了那死病娇,还有谁? 卿野感觉自己的神智已经快要不清了,整个人仿佛在水里侵泡过一般。 “卿野兄在吗?”温栩念轻叩着门扉,一袭雪衣在暮色下宛如谪仙。 卿野整个人快被这合欢散弄迷糊了,一时也分不清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才得了片刻清明。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结果却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于是只能抻着脖子,卯足了劲儿朝着门外的人大喊“救命!” 但嗓音已经被烧得有些喑哑,声若蚊蝇,卿野的心因此凉了大半,整个人的意识也控制不住的更加昏沉。 温栩念天赋异禀,五感也较寻常修士更为敏锐,发现不对后也顾不得礼数了,直接破门而入。 “卿野兄!” 只见卿野迷迷糊糊地躺在地上,眼尾透着薄红,神色痛苦。 温栩念立刻别过头去,一把将卿野横抱了起来,重新安放于榻上。 温栩念知道,卿野这是中了合欢散的毒了,不过这药性似乎比自己上次强烈得多,再加上卿野本身灵根就弱修为不足,这硬挺可能挺不过去。 温栩念好看的眉不由得紧蹙,温润如玉的面容越来越红,最后定定的看向痛苦难耐的卿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要知道,这合欢散最阴损的地方就是没有解药。 上一次温栩念可是将自己泡在冰水中打坐了整整一晚才挨过那烧心的折磨,像卿野这般无修为傍身之人怕是抵不住这药效直接暴毙身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温栩念不忍看到任何一个人的死亡。 良久。 卿野眸光一时难以聚焦,只能微微睁开一丝眼缝,便瞧见昏黄灯光下立有一雪衣男子,却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说实话,仅此一眼卿野就大概猜到面前这人是谁了,不过他怂,不敢同男主多扯上干系,于是又默默闭上了眼装死。 温栩念先给裹在被子里的“睡得香甜”的卿野施了一个洁身咒。 温栩念深深看了一眼卿野,便轻手轻脚地离去了,还细心地为他关好了门窗。 确认温栩念走远后,卿野几乎一瞬间从床上腾跃而起,不敢面对地用手捂住脸,刚才意识有些昏沉就罢了,现在想起来记忆倒也不用这么清晰! 卿野整个人仿佛又烧起来了,不由得烦闷地抓了抓头,硬生生把一头墨发搞成鸡窝才作罢。 卿野刚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可一想到在这床被子刚经历了什么,卿野又无欲无念地将被子丢掉,重新从衣柜中搬出来一床崭新的锦被。 “是男主太善良了,救死扶伤再正常不过......” 卿野不断麻痹自己,最后倒真把自己给说服了。 “只要我离男主远远的,不作死,时榕应该也不会找我麻烦了......至于这次的账便让他先赊着,若是有朝一日我咸鱼翻身,再跟他慢慢算,若是翻不了,那我就......原谅他。” 郁结一旦疏通,那困意便如江水洪流滔滔不绝,卿野掩耳盗铃一般钻进新被窝,睡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而那头还在兢兢业业给卿野整理功法的方朝,怕是永远也想不到这日随兰居中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