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柜藏娇》 1、第一章 哒哒哒哒,唧唧,噔噔蹬蹬,吱吱……哒哒哒哒…… 楼子民一手牢牢把着前面的椅背,一手用力撑着左边的车门,竭尽全力地想将自己与身下这破旧的三蹦子融为一体。奈何这乡间的土路实在磨人,便是他再努力,该受的颠簸也半点没少。 哒哒哒,是车的声音。 哒哒哒,也是他颠到怎么都没法咬紧,快要嗑碎的牙音。 就在又迎一个大坎,楼子民再一次差点咬到舌头,终于恼火到快忍不住时,前头开车的人敞着嗓门喊了一句。 粗犷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口音。 楼子民未来得及细辨那是喊了句什么,身下的三蹦子便一个急刹,惯性差点把他送走。 直到前头的人下了车,一把拉开了楼子民撑着的车门,楼子民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刚才那人喊的那句,好像是“老板,到了”。 “老板,八十块。” 似是怕楼子民听不懂,司机还用举起手对后头比划了一个八。 “你在这等会儿,我还回镇上。”楼子民说着,摆摆手,示意堵在车门口的司机往后退一退。 “等人是另外价哦老板。”中年发福的司机挪了挪圆润的身子,微微地退后了不足以让人通过的一点点距离,憨厚的脸上挤了抹笑,龇出一口黄牙,“过着年呢,一分钟一块钱哦老板。” 楼子民:“……” “现在才上午,我就接个人,很快就走,三百到镇上给你。”楼子民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只在司机的眼前晃了一下,又把钱塞回了钱包里。 “老板……” 司机作为难模样,似还要说些什么。 “这都进山了,就这么一条路通外头,你还怕我跑了?我倒是怕你跑了。”楼子民沉下脸打断了司机的话,半点没有商量的模样。 楼子民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青葱俊俏,便是努力严肃,也很难将气生得威严。 司机又将人上下打量了几番,到底还是没有继续为难,终是慢吞吞,嘀嘀咕咕地从车门边挪了开来。 楼子民绷着脸下了车,假装听不到那些“哪里是山里,才山脚”,“城里人就是麻烦”…… 讲真,楼子民也知道自己这样压着车资不是很合理。只是吃一堑长一智,上回他和老宅的沙管家一起过来,落地就先付了单趟的车钱,结果说好了等他们回程的三蹦子,没多会就一溜烟跑了……镇上到这麋尾沟,一路都是小土路,车子很难开进来,当地人出行有钱的上摩托,没钱的就自行车。这三蹦子对他们来说都算相对安全快捷的。 上回那三蹦子一走,回程的时候,他们就只能雇村里人家的摩托。一路提心吊胆吹冷风。他还好,沙管家年纪大了,回京市之后可病了好些日子。这回就推说年纪大实在吃不消,只让他一个人来了。 出了狭窄的车厢,一落地,携着山间草木清香的冷气便将楼子民罩了个满头满脸。 鉴于上次过来时那不咋美好的经历,这回楼子民在镇上特地选了个熟悉麋尾村的三蹦子司机。临近村子的时候,没从村里过,而是绕了条更小的路,直接开到了村尾这边。 他现在踩着的,便是这点儿小土路的末端了。 紧了紧身上加厚的羽绒服,楼子民微抬头看向不远处。 那是一栋位于村尾的独栋屋子,灰扑扑的土墙破瓦上了些年头,看着比远处那一片挤凑着的屋舍要破旧不少。 院门口…… 一截白布迎风飘扬。 在半个多月前,作为祝父秘书的他和代表祝家老爷子的沙管家受命到了这江南的小镇,赶在学校放假前见到了祝家丢失了十多年的小姐。并且在警察的见证下,自证了身份,加急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连户口和学籍都开始迁了,那人却不愿意立刻随他们回京市。 当时楼子民真的完全不能理解。这边是刻薄穷酸,虐待了她十几年,已经过世了的老太太,京市那边是富贵荣华,血脉相连的一家子。这位小姐怎么就不想立刻离开这穷乡僻壤,快些摆脱那些曾经的痛苦呢?她怎么就还想为那个十几年来只会在她身上发泄怨气,日日打骂,饭都不给吃饱,一次次逼她辍学的老太太守足七七四十九天的灵呢?纵是他们后来从镇上又追来了麋尾沟,劝了又劝,还是没能劝动这位坚定要守灵的小姐。 楼子民当时不能理解,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再次站在此处的他依然不能理解。 不过还好,那老太太的尾七昨天已经结束了,今天也是这位小姐回祝家的日子了。 楼子民在有些残旧的院门前站定,轻轻拍了拍门,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的白布,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这位小姐,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一步啊。之前那老太太那么坏,她这般坚持守足日子,便是最重视孝道的祝老爷子,怕是也看不上她这种以德报怨的绵软性子。 沙管家的病早就无恙,这次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已经是老宅态度变化的证明了。 想到那祝家融洽幸福的一家五口,再想想老宅里似乎生出了不满的祝老爷子,楼子民不禁对这位还没归家就失了大依仗的小姐生出了几分同情。再看向面前打开门对自己淡淡露了个笑的姑娘时,态度便不禁愈加温和了一些。 “白果小姐。”楼子民回以微笑,微微欠身。 “来得好早,吃早饭了吗?”祝白果一把敞开木门,边说话边利索转身往里走,又指了指中间敞着门的屋子道,“堂屋桌上有麻花糖油果子你自己吃,我很快就收拾完了。” 被颠了一路毫无胃口的楼子民自是友好谢绝,只跟在祝白果身后进了院子。 用砖土堆出,粉都没刷的院墙,配着几间不知什么年代的土木旧屋,便是打理得再干净,也难掩其贫瘠萧瑟。据调查的资料显示,收养了这位祝家小姐的白老太,是村中有名的克亲命硬人。少时克娘家,出嫁克夫家,最后六亲断绝后继无人,命硬到村里人都忌惮,失夫失子后被半劝半赶到这麋尾村的村尾独居,守着两亩甘蔗地过活,而后鲜少与村人往来。 楼子民不似其父,他对命理之说其实并不大相信。可不止上回来时近黄昏,便是此时青天白日地站在这院中,竟也有些沉重压抑之感,让他十分不适。 深吸了两口气,楼子民疾走了两步,临近了院中那株高挺的大树却又不禁止步,抬头望了望上头光秃秃的枝枝丫丫。 祝家查到的资料上,这位过世了的白老太是个哑巴,白果小姐的名儿,据村人说,便是她拍着这棵白果树给起的。 其实,他们该来看看的…… 来看看这棵,寥寥草草地给了她个名字的树。 来看看他们的孩子,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楼子民从小共情能力就有些过强。想着那些看过的资料,再对着这会儿的破院老树孤影,他禁不住地有些难过。他很清楚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终是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不似资料中在院墙外偷拍的模糊。楼子民用自己不多的摄影技巧,努力地拍出了这里的贫穷,整洁,还有……空荡荡的寂寞。 几下拍完,楼子民方才跟上祝白果之前过去的方向,进了厨房。 只不过落后了一小会而已,待楼子民踏进厨房,就见祝白果已经站上了梯子,都快与房梁比肩了。 还是粗糙的,还有些开裂的竹梯。 “白果小姐……”楼子民脸色大变,快走两步,扶住了梯子,紧张道,“您这样……” “来得正好,帮我接着。”祝白果在楼子民坑坑巴巴似要劝说什么的那点儿功夫,已经利索地把房梁上挂着几刀的腊肉提到了手上,毫不见外地弯腰向下递去。 楼子民:“……” 很快,肉下来了,人也下来了。 “这些腊肉也要带吗?”楼子民提着腊肉,努力忽略手上那油腻腻似乎是麻绳的几根东西,紧了两步,跟上东翻西找不知又在找什么的祝白果,犹豫了一下又道,“京市什么都能买到,您若喜欢,回去的时候我带您去超市买。”祝家生意人家,讲究风水运道,这老太太人都去了,她腌的肉……拿回去还怎么吃啊。 “我自己腌的,带回去让家里人尝尝。”祝白果似是知道楼子民在想什么,解释了一嘴,又翻出两个塑料袋,抖了抖,几下就把楼子民手上的腊肉裹上了。 楼子民听清了“家里人”三个字,也看清了祝白果眼中的憧憬和嘴角的浅笑。 那么问题来了……他突然有很多话想说,可他只是一个秘书。 楼子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像祝家十多年了一直没人提过太太当年生的是三胞胎,这个月突然就把龙凤胎扩展到三胞胎了……他也从未去打听过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子民很快没时间去回想刚才那小小的纠结。 因为,祝白果收拾完了,可以走了。 “所以……就这么多东西吗?”重新被祝白果唤回堂屋的楼子民看着脚下的纸箱子,有些惊讶。 “嗯,里面是课本和习题册还有些书,有点重,还是我来搬吧。”祝白果提起椅子上的书包背上,又向纸箱伸手。 楼子民自是拦了,然后弯腰试了一下,问题不大,就是到机场要重新包裹一下,不然这破纸箱怕是不牢。 但是…… 楼子民放下箱子,重新看向祝白果。 板正得有些发僵的浅蓝花袄子,一看就是老棉花的,薄薄的,还没他身上的羽绒服一半厚……旧旧的都有点洗掉色的书包……两手一手一塑料袋,分别是堂屋摆着的茶点和之前取下来的腊肉。还有刚才低头欲抱纸箱时,她头上那土黄色的皮筋……楼子民最近一次看到这种皮筋,还是用来绑盒饭的。 这位祝家的二小姐,柳眉细长,眼眸清澈,斯文秀气的模样简直是捡着祝父祝母的优点长。说实话,便是现在这乡气十足的打扮也难掩她枝上骨朵般的清丽秀雅,只是……到底是寒酸了些。 “上回……”楼子民犹犹豫豫开口,顿了顿,摇了摇头,道了声,“没事,走吧。” 上次和沙管家过来时,除了帮着配了个手机,他们还留了了几万块钱的。这都要回家了,怎么也不买些新衣服……现在沙管家没来,就他这么个年轻男人,倒是真不太好意思说人家小姑娘衣服如何。也是他们不行,都是男的,要是来个女的还能帮着买几身。这会儿冒昧开口也没什么用,还是到了机场商店那边再提更自然一些。 祝白果有些疑惑面前这人的吞吞吐吐,只是很快眸色又恢复了平静。 马上她就能回家了,马上她就能有家了,马上……她就能去搞清楚那件事了。 其他……再无大事。 就在楼子民甚是自责,想着到了机场,怎么委婉地问一问祝白果要不要换身装扮时,突然外面传来了小孩子和狗子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来得很快,来得很吵,一听就不止一两个孩子,一两只狗子。 刚想再搬起箱子的楼子民闻声脸色大变,竟顾不得与祝白果交代一句,便飞快转身跑了出去。 “叔!叔你把车停好!人进来!快进来!”楼子民飞快地跑出屋子,冲着路边不远处停着的三蹦子飞快跑着,边跑边招手。 蹲在三蹦子边抽烟的司机憨憨一笑,摆摆手,回喊了一声:“不喝水!” 楼子民听清了,气得差点一个踉跄。 是请你进来喝水吗?是怕你跟上一个似的,被那些猴崽子,土狗子给打跑了好吗! 2、第二章 半个多月前,楼子民和沙管家在学校没劝动祝白果跟他们回京市。隔天学校放假了,他们又赶来了麋尾沟这边想要再劝。 三蹦子顺着土路一路进村,开到村尾,他们才刚进白家院子,没和祝白果说上几句呢,外头就出现了噼里啪啦的奇怪声音,咣咣作响中还夹杂了许多孩子的脚步和狗子的叫嚷声。 那送他们来的三蹦子,在漫天飞舞的石子泥土和摔炮狗叫中狼狈逃走的样子,纵是半个多月过去了,楼子民依然记忆犹新。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楼子民特地在镇上找了熟悉麋尾村的司机,绕过了村子,偷偷从旁边的小土路开过来。 结果!终究还是逃不过坐摩托吹冷风回去的命运么! “喝什么水!让你进来啊!”楼子民气急攻心,向着不远处的司机拔高了嗓子,又匆匆瞥了一眼村子方向,只见那尘土滚滚中一狗当先。看着那快冲到眼前的黄色大狗,楼子民一时竟不知是冒险对冲出去把外头的三蹦子司机抓进来塞床底下藏起来,还是该赶紧关了院门先保住自己。 眼见着又一场混乱近在眼前,楼子民心中大哀。就在此时,却听得身后一声浅笑。 “别怕,没事的。已经都和他们说清楚了。” 温和的女声带着些微微的笑意,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包容与沉稳。 一种,奇怪的,好像被保护了的感觉?焦躁拔顶的心,莫名降下些许。 跑得最快的三五只狗已经冲到了脚边,那些手里不知道攥着石子还是甩炮的孩子也就差几步就能冲过来,楼子民捏紧了手心,到底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而他担心的事情,这次也的确没有发生。 楼子民站在一边,看着祝白果将孩子头和狗头挨个摸过,又把手里提着的点心分给了他们,然后收下了孩子们送来的灰扑扑的烤红薯烤土豆烤鸟蛋,用树叶子包着的各种奇怪果子和几包黑黑干干的菌菇,撕了半本的本子和几根长短不一的铅笔…… 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祝白果捧了满怀,连几只狗子不知道从哪儿叼来的骨头碎石头都好好地归在了脚边。 早就被孩子和狗子们挤到一边的楼子民,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场告别。 那十来个孩子,高高矮矮的,有男有女,大的能有十来岁,小的萝卜头看着才四五岁的样子。穿得土土的,给的东西也土土的,上回凶神恶煞要赶走他们阻止他们带走祝白果的熊孩子,这回老实起来,倒是让人怪感动的…… 然而,感动不过三秒,一个熊孩子就倒退着偷偷踩了楼子民一脚。 捧着一堆东西的祝白果没发现。 这会儿无手可用,她正冲站在孩子最外围,比她还高一些的男孩子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好了,我要走了。上回说过的,现在开始,接单的事情就由杜怀生安排。” 穿着浅蓝色袄子的男孩推了推酒瓶底眼镜,沉默着挤过小孩和狗,站到了祝白果的身边。 祝白果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男孩,递了个加油的眼色:“你说两句。” 杜怀生的目光从祝白果的身上,挪回到前面那圈小萝卜头身上,硬邦邦开口道:“正月初七开工,中午十二点这边接活,单子是穿吊牌,还是三分钱一个。好了,散了吧。” 孩子和狗们黏黏糊糊地往祝白果身边靠,不想走。 杜怀生冷着脸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沉沉从崽子们身上扫过。 孩奔狗跑,院门口一下就只剩了三个人。 哦,四个,还有一个远远蹲一边的三蹦子司机。 没了崽子们,承受杜怀生冰冷视线的只剩下了……楼子民。 从祝家拿到的,祝白果的资料上,这个叫杜怀生的男孩亦有一行之地。 贫穷的同级生,在祝白果高一开启业务后一年加入,两人不住校,每日骑车上学,花三个多小时往返镇上和麋尾沟,只为将驮回的四麻袋半成品加工为成品,再运回镇上。有时候是扎花,有时候是发圈,有时候是黏防走光扣,做的最多的,就是刚才杜怀生说的将几张同一产品的零散硬纸片,穿成服装或是包上挂着的一串吊牌。 他们算是中间商,下面的零工,就是刚才那些小萝卜头。资料上接零工的小孩子,要比刚才来的那些还要多一些,不知是不是有些过年期间没在家。 这是一份只供给麋尾沟贫穷家庭小孩的零工,廉价繁琐,按年纪分配,每日的量不大,算下来,每个小孩每天也就能挣个几块钱。年纪小些的,可能只有一两块钱。 然而,天长日久地做下去的话,那就将是他们在九年制义务教育之后,能够去上高中的钱。 这个叫杜怀生的孩子,是和白果小姐一样,想要努力抓住人生,想让那些孩子也有机会去抓住人生的人。 楼子民静静走开,走去了远处三蹦子司机那边,却不是因为惧怕杜怀生冰冷的凝视。 无关紧要的人尽数离场,杜怀生的目光恢复了些许温度,停驻于祝白果身后的旧书包上,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就要走了吗?” “嗯,都收拾好了。这是钥匙,我不在的时候,就麻烦你有空的时候来扫扫灰了。”祝白果扬起笑,努力将怀里的东西拢于一只手,空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杜怀生接过钥匙,反手把自己手里一直提着的袋子挂在了祝白果的手上:“这是你上回给我的白果,我封在罐子里,还好着。” “还是你细心,我们家剩的那点儿实在是有些潮了,不好带过去。要是没你这罐,就要等明年这树结果子,才能带了。”祝白果面上笑意更甚。 “……”杜怀生沉默了一下,似是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开口说了:“他们不来接你,你还要给他们带这棵树上的白果么。”那样的家人,值得你费尽心思的准备么。 话一出,杜怀生又有些后悔,拳头微攥,有些紧张地看向祝白果。 然而,面前的女孩,却没有一点儿难过的样子,反是笑了笑,轻声回道:“总要有人先开始努力嘛。” 清澈的眼眸中,是希冀的星光。 便是依旧觉得极不靠谱,杜怀生亦不忍打碎这份期待,只不忍地转开了眼。 半小时后,同样因为这样的眼神,不忍转开眼的,是楼子民。 回程的三蹦子,依旧蹦蹦跶跶。 本就破旧的纸箱,在颠簸中散了绑绳。 半开了的纸板盖下,两本并排放着的书,封面若隐若现。 左边红色的,是《家庭关系——亲人的力量》。右边浅粉色的,是《觉醒家庭万事通》。 只看书名,就是楼子民绝不会从书架上取下来的书。 面对楼子民细观书封后转头投去的一言难尽,回以他的,是祝白果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澄澈柔和的目光。 楼子民不忍地转开了眼。 他该劝祝家那几位几句的,在他接下任务独自来之前。 即便……他只是个秘书。 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祝家搜集到的祝白果的资料,楼子民通读过不止一次。薄薄的几张纸,是白老太的种种恶行,是祝白果的努力求存。所以他不懂祝白果为什么要坚持给那样一个恶毒的老人守足四十九天。同样因为那些资料,他很明白,此时祝白果对亲情的期待。 楼子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安静得有些冷清的外表下,是一个小女孩可能积攒了很久很久的希冀。 但这样的期待,这样的希冀…… 没有真正的祝家人过来,只是在你“白果”的名字前加了个祝字就草草了事的认祖归宗……你,还没有预感吗? 楼子民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破旧的纸箱里。 他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本类似的书,他现在只希望,这位柔弱温和的小姐,真的能通过努力得到结果。 在这一刻,楼子民的同情心与保护欲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他不曾想,这样的高度,上去得快,跌下来得更快。 楼子民来时就算好,从麋尾沟坐三蹦子回镇上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然后从镇上开车进城一个半小时,便是在麋尾沟收拾东西耽误会儿,也足够时间从市里坐下午的飞机回京市。如果麋尾沟那进展快,他们能在市里吃个午饭,如果慢些,就只能在镇上混一口。 只是楼子民怎么都没想到,这在镇上混一口,居然是在镇上的派出所里混上的。 讲真,派出所的午饭挺不错的。 楼子民戳了戳面前不锈钢盘里的大鸡腿,然后就见着对面大盖帽的筷子伸了过来。 一个卤鸡腿稳稳地落在了……坐在他旁边的祝白果的盘子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都说让你常来了。”李大强瞅了一眼正看向他的楼子民,又粗声粗气地冲祝白果道,“不过以后你可能也没机会来了。那家那么有钱,总要让你吃饱穿暖吧,要实在不行,给你李叔打电话,京市也不远。” 努力啃鸡腿的小姑娘笑眯眯地点头。 被敲山震虎了的楼子民看了一眼祝白果铁盘里的鸡腿,刚才路过了三个民警,现在小姑娘的盘子里已经有了五个鸡腿。 嗯,被震了,被震了。 楼子民无法替祝家做出任何承诺,在李大强凌厉的目光下,他只能选择低头啃腿。 “吃完录个口供就能走了,不耽误你们下午的飞机。”得不到回应的李大强把注意力收回到了祝白果身上,犹豫了一下又道,“京市和我们这种小镇不一样,再遇到这种事情你不能再一个人就赤手空拳地就莽上去了。京市治安好,警察也多,你走远点打电话报警就行。” 楼子民附和点头,只是对那赤手空拳一词却是颇有异议。 祝白果可不是赤手空拳上的,那些狗子叼来的骨头石块可都上了,警察同志你是选择性忽略了那两拐子被砸出血了的脑壳子么…… 关键是……据之前一个小年轻民警说的,排除打错的一次,这居然是祝白果第三次打着拐子了……这是什么打怪小能手? 说好的祝家之前搜罗到的关于祝白果的资料已经十分详尽了呢?怎么这事儿一行都没提! 还有……说好的柔弱温和还有点可怜的小姐呢? 啃着鸡腿的楼子民是不敢提,也不敢问。 然后他就听旁边祝白果开了口。 “嗯,我快满十八了,以后是不太好动手,万一打错了还是麻烦。” 小姑娘的声音依旧温和,听着了这话的楼子民却是一惊,嘴里叼着的鸡骨头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好的,柔弱温和的小可怜形象彻底破碎。 3、第三章 有熟悉的民警帮着安排,他们又是正义的一方,口供录得很是顺利。签字留下联系方式之后,他们没用多少时间就离开了警察局。 楼子民租了一辆车,从镇上往市里开。他努力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心中却依然忍不住去想之前的事情。 之前在三蹦子上,看到的那些书的封面,让他对祝白果的同情达到了最高。 所以在下了三蹦子,往租车停车场走时,他下意识地挡在了摇着破碗扑向祝白果的小乞丐前面。 然后……他被拨开了。 覆在他羽绒服后背上的手,纤细有力,只一下,就将他平稳右移。 然后他就看着,那个一头打结乱发,浑身脏兮兮还流着鼻涕,不知道是四五岁还是五六岁,看不出男女的小乞丐准确地扑上了祝白果的大腿,紧紧抱住跪下。 是了,不给钱不撒手,是十多年前京市也流行过的乞讨方式了。 “姐姐给点钱吧……” 楼子民把怀里的钱包掏出来。自从京市严打之后,他就已经没见过这种强制乞讨的方式了。 五十块的钞票掏出,还没往那小乞丐碗里递,楼子民就见祝白果伸出了手。 先扒拉了扒拉小乞丐那一头乱毛,又在小乞丐的脸上摸了又摸,再拉住小乞丐的手往上抬了抬,细细地看起了那些黑漆漆的指甲缝。 有些小洁癖的楼子民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一时愣住,竟是没能按着心意赶紧将钞票放下把人拉走。 直到祝白果扯着小乞丐的领子,往人脖子里看,楼子民才找回了几分神志,把钞票丢小乞丐碗里,拦住了祝白果。 “好了好了,给钱了,快松手起来吧。”楼子民催促道。 小乞丐见钱便松手,颇有职业道德。 只是那钱却在下一秒没了。 已经半起身了的小乞丐呆呆定住,傻傻望着拿走那张钞票的祝白果,似是一时不知该继续站起来,还是重新跪下去抱腿。 还是祝白果扶了一把,把人提着站了起来。 “我没小额的了,就五十,给他吧。”楼子民压低了些声音劝道。 现在楼子民想想,还会为当时说出那句话的自己脸红。 只是那时候狭隘的,不聪明的自己,大概也只能为祝白果收回钱的举动,找出一个穷久了舍不得给那么多钱的理由吧。 还好,当时的祝白果,并没有多搭理他那句十分失礼的话。 她只是认真地看着那个小乞丐,然后问道:“你有爸爸妈妈吗?” 小乞丐懵懵懂懂,没有回答。 祝白果停了停,见没回应,也没再问,只是扭头对楼子民来了一句:“走吧,去警察局。” 然后拉着孩子就要走。 已经有些明白祝白果意思的楼子民恍恍惚惚,一时不知是该跟上祝白果,还是提醒她可以开车去。 然而,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不等他说什么,就有人奔了过来。 先是一个女人,跑过来说小乞丐是她的孩子。 被祝白果打了…… 再是一个男人,冲上来话都没说直接动手。 又被祝白果打了…… 楼子民几乎是没带脑子地在那男人冲上来的那刻迎了上去,在挨了两拳之后,被祝白果推出战局,又塞了那个女人在怀里,得了一句:“用领带绑着她。” 简短,命令式的语句。 楼子民下意识地做了,然后看着带着那男人绕圈,时不时往男人头上丢一块骨头的祝白果,又看了一眼手中不断挣扎咒骂的女人,心中大骇。 这是在做什么? 万一真是这小孩的父母…… 这种小冲突,若是换个祝家人,完全不用担心,只是洒洒水的小钱就能抹去。可是这是祝白果啊,之前因为守灵的事情,祝家那边已经……现在还没回祝家就惹事,还想不想好了! 楼子民的理智让他试图出声相劝,但是看着祝白果拼尽全力遛着那男人的样子,又痛恨自己的没用。 还好,他并没有挣扎很久,热心群众就找来了警察。 见势不妙想脚底抹油的男人,终究还是被祝白果的最后一块大骨头留了下来。 至此,楼子民已经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然后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 被警车一路拉到了警局,出来迎他们的几个民警,看着就和祝白果挺熟的样子。 其中一个叫李大强的中年民警,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便虎眸一瞪,对着那一男一女来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交代和亲子鉴定之后被我们查出来可是不一样的。” 那一男一女,硬了一路的嘴,就……那么软了。 便是和祝白果熟悉,也不能这么信任吧? 楼子民恍恍惚惚,直到他从另一位年轻民警的口中听说了祝白果其他的英雄事迹。 这个局子,恰好在祝白果上学的路线上,所以这几个民警对祝白果都印象颇深。 能不深么,来镇上上高中两年半,加上这次,打拐四次,成功三次,要是他是民警,那印象也得深啊。 便是中间打错拐的那次,也牵扯出了儿童被虐待的案子,后来那个父母离异,被亲爸逼着做乞丐的小女孩被送去了妈妈那边养着,到现在还按月有社工去探访。 撇开是亲爸不是拐子,祝白果打坏人的成功率居然高到了百分之百。 楼子民听了不少民警的惊叹表扬,又听了不少他们的安全叮嘱,让他一会儿引以为荣,一会儿忧心忡忡,二十来岁就好生体会了一把做老父亲的心情。 这其中滋味,五味杂陈,实在难与外人道。 便是现在他们已经离开警局,开出小镇很远很远,依然在楼子民心中留有余韵。 车中,已经许久安静无声。 楼子民心中默默复盘完之前的事,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咳一声,向旁边的小姑娘问出了盘桓心中许久的问题:“您是怎么知道,那个小孩是被拐的呢?我听一个民警说,其实镇上还是有些小孩是村里太穷了,家里带出来乞讨的,万一您遇到的就是那样的呢?” 祝白果从膝盖上的塑料袋翻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已经凉了的烤土豆,搓搓皮,啃了一口,方才道,“我一般看看头发,手指甲,衣服什么的,不太行的就送局子。” “土豆凉了吧?说起来,家里穷被带出来乞讨和被拐子带出来的,会有很大区别吗?能把孩子放出来乞讨,恐怕对孩子还不会怎么上心照顾吧?”楼子民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看不出的。 “有些头上和指甲缝只是有些脏,身上的衣服有些旧有些破但是夏天凉快冬天暖和都还算应季,脖子往里看泥垢不多也没伤痕,这种应该过得还行。要是头上起了虱子,手指甲看起来就是很久没剪或者是咬掉的,衣服又脏又不合季节,脖子里看进去泥垢又多又有伤痕的,应该就该送警察了。”祝白果咽下口中的土豆,看向车窗外,声音似是轻了几分,又道,“其实一大半还是我的直觉,也不是特地想打拐子。” 楼子民大震。 所以,只是想保护没有好好被对待的那些孩子么? 像她那样,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孩子么…… 楼子民飞快眨了几下眼,克制了一下鼻尖瞬间蔓延开的酸意。 啊,又是讨厌自己共情能力的一天。 好一会儿,楼子民才调整完心态,重新开始关注祝白果手上的那已经快吃完的土豆。 “土豆冷了别吃,一会儿不舒服。中午没吃饱吗?一会儿我看看有没有服务区,我们可以停靠一下买点吃的。”说实话,楼子民说这话都心虚,毕竟旁边坐着的是刚干掉五个鸡腿的人。 不过年轻嘛,能吃也正常。 “不用,这个吃完就不吃了。”祝白果三两下,把最后一口土豆塞进了嘴里。 楼子民沉默了一下,开口问出了他觉得还有些重要的那个问题:“您打拐的事情不在祝家搜集到的信息上,我回去说吗?” 这个问题,似是让上车后便有些低沉的祝白果重新有了些兴致,不再散漫地看着窗外,而是转头将目光投注在了旁边这个年轻的秘书身上:“那他们,会喜欢能打拐的我吗?” “……”楼子民想了想,点头道:“这是正面向的事情,他们会喜欢的。尤其是祝老爷子,他很喜欢有能力的人。”这样大概能抵消一些祝老爷子对小姑娘延迟了这么久才回去的不愉吧。 “那你说吧。”祝白果坐端正了些,话语中似有了小姑娘的雀跃。 楼子民为这点小开心的声音短暂地扬了一下嘴角。 真是庆幸小姑娘没有听出自己回答时把“我”换成了“事情”。毕竟……他真的很难保证那些人现在就会真心喜欢这位突然被找到的小姐。 这么想想,又有点难过了。楼子民越发讨厌自己一直良好的共情能力。 “我再和您说说祝家的情况吧。您的父亲……”楼子民终究还是充分利用了这段车上的独处时间,将上回来时他与沙管家统一口径虚浮于表面的介绍重新深入扩展开来。 这一说,就说到了机场。 直到将车在机场租车点停好,楼子民才停了下来。 从人物性格,到人际关系,楼子民已经倾尽所知。虽然都不是什么辛秘,但是也的确不是他一个秘书身份该说尽的话。 果然,他不适合做秘书这份工作。准备下车的楼子民心中轻叹。 “等等。”祝白果出声。 楼子民疑惑转头。 祝白果坐直了身子,认真看了一眼左手边的青年。 这人,是上回来的沙管家口中介绍的,父亲身边最年轻最受重视的秘书。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为只有他们过来,添加的一些虚无的荣誉,但是……比起滴水不漏的沙管家,一路看来,这个人的确要简单一些。 就从这个,开始问起吧。 “对了,问你个事呗?”祝白果放松了身子靠回座椅上,似是要问的只是什么不打紧的事情,只是垂于身侧的右手到底还是忍不住攥了攥衣角。 4、第四章 既然话已出口,祝白果便没再犹豫,在楼子民点头后,便开口道:“上次来的时候,你们说我的母亲生产的时候,是因为医院着火,转移途中生的孩子,因为混乱,经手的医护又太多,所以丢失了一个也没发现。一直到前段时间,我的母亲重遇了当年为她接生的几个医护,闲聊之下才发现了接生过程中的不对,从而一路查到了我。” 说到此处,祝白果顿了顿,看向楼子民。 和一个小姑娘讨论生孩子,楼子民有些不太自在,不过他还是点头回道:“祝总和夫人的确是这么说的。夫人是早产,当时他们刚从山区出来,临时就近入住的医院比较一般,后来又遇到了着火。听说是那些接生的医护本不是一个医院的。在转院过程中,一共有好几批医护帮夫人接生,夫人又疼晕过去了几次,所以最后也没凑一起对一下情况,大家都以为混乱中夫人只生了一对龙凤胎。而小姐您,则是在混乱中丢失了。直到您的母亲重遇那些医护,发现了不对,去警局报案,通过您两年多前录入的dna资料找到了您。就是到底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您是怎么从石母山到了千里之外的麋尾村的,暂时还没有查到。” 这说法,和上次他们来时,是一样的。 “这是真的吗?”祝白果认真看着面前的青年。 楼子民并不想欺骗祝白果,心底莫名有些焦躁,抬手习惯性地想松一松领带,一摸摸了个空,才记起领带早就在绑拐子时用摘掉了。 罢了,反正这秘书也早就不想干了。 “我不知道。”楼子民扯了扯领口,从中提取了片刻松快,而后学着祝白果的样子,松散在了驾驶座上,又补充道,“反正祝家是这么说的。” “上次你们来之后,我查了一些资料。按理说,怀了几个孩子,产检是能看出来的。”祝白果的声音渐渐下沉。且不说为什么生产的时候一个从头跟到尾的医护或是家人都没有,但是十月怀胎,总得做次b超看一看吧。 楼子民知道祝白果疑虑来自何处了,不过和他想的,倒是不太一样。 “太太没有去产检,她是自然派。”这个问题对楼子民来说,倒是比上一个好回答多了。 “自然派?”陌生的名词让祝白果微微皱起了眉。 “哦对,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楼子民突然意识到除了对祝家的不熟悉,在落后山村长大的祝白果需要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还够,他开口问道,“那你知道我们这个世界,数千年前还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只是为了应对另一个位面的入侵,灵气消失了,才衍变成我们现在这个世界的样子这件事吗?” 祝白果点了点头:“修仙野史,我在图书馆看到过。这种对以前世界的看法曾经被批判为荒谬邪说受到打压清洗,不过现在很多人是接受这个说法的。” 楼子民坐正了些:“那段修仙世界的历史,在京市,您家,还有您未来会接触的很多人眼里,是一段正史而非野史。他们十分相信那段历史,更相信有一天灵气会复苏,修仙的时代终将重新到来,到时候他们就能够修炼,能够成仙。” 嗯……村里流鼻涕的王小毛在听老人讲故事的时候也觉得他总有一天能成仙,能腾云驾雾。 修仙,只是一个过去了的,再也不会到来的梦而已。 祝白果攥了攥手心,压下了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你信吗?”祝白果的平静,让楼子民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好的,不太愉快的回忆重新被翻了上来。 祝白果倒是没想过成仙,只是她小的时候,很不开心的时候……也曾想过,如果能遇到一个仙人。 她不需要仙人抚她顶,结发受长生。 她只要…… 祝白果摇了摇头,甩掉了那些回忆。 既然以前仙人没出现过,以后也不需要了。 楼子民误解了祝白果的摇头,赞同道:“其实我也不信。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不过……”他话锋一转,郑重道,“祝家挺信这个的。和祝家来往的,有些底子的京市世家,好多代了基本上都信这个。他们会研究风水,还会收集修仙时代的遗物。为灵气复苏做准备,他们是认真的。就说年后您将要就读的帝华学院,里面就开设了修仙史的选修课。说是选修课,但是基本上每个学生都有去修。” 京市的人那么迷信,倒是祝白果没想到的。 但是现在时间有限,祝白果还是将话题捞了回来:“所以你说的自然派是?” “相信修仙历史存在,并且相信修仙时代还能到来的人中,有一些人,还相信残留的修仙遗址、遗物,在灵气复苏之前,依然能对人的身体产生影响,他们叫自己自然派。您的母亲就是自然派,她和许多自然派都认为,在石母山的修仙遗址进行……咳咳……”楼子民卡了一下,轻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就是她相信在那里怀上孩子,能得到灵物的滋养,让孩子更聪慧更健康更幸运。所以祝总和夫人结婚没多久,他们就搬去了石母山,怀了孩子后也没有出来过,直到快到预产期,他们才离开。结果路上夫人就提前发动了……”哎,生孩子的话题讨论久了,感觉脸皮越来越厚了。 祝白果沉默了。哦,所以是不相信科学地自然放纵的那个自然么。 好吧,事情勉强可以串起来。 迷信地去深山里怀孕,产检也不做,临产出山早产了……医院着火了,生了三个孩子,大家都以为是两个。十几年后,这么巧,两个医院给接生的医护聚到了一起被遇到了,还能记得那么多年之前的接生细节,突然就聊出了破绽。 除了后面去报警,找到自己两年多前录入系统的dna资料,前头的事情可有一件靠谱的? 行吧,这些不靠谱的事情,还可以往后推推。 祝白果本想先丢几个问题,再把自己最想问的掺进去。结果话题都扯到几千年前了,她想问的那件事建立在了那些不靠谱上,得到的答案……就是真的,怕是有用也有限。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问。 “你知道,我的母亲是什么时候遇到那些医护的吗?”祝白果将问题抛了出来。 “就是我们来找您的前五天。第一天夫人遇到了她们,祝家立刻就去查了当年的事情。到第二天的时候,证实了那些医护说的是实话,祝家就去报警了,警察让祝总和夫人留了dna样本。第三天的时候,和您两年多前录入系统的dna样本对上了。第四天的时候祝家那边派人去核实了一下情况,第五天我们就赶过去了。”因为祝白果曾经在警局录入过寻找亲人的dna资料,让事情有效率了太多,这些楼子民都还记得挺清楚的。 前五天…… 便是这是基于不靠谱前情上的答案,也让祝白果压在心中的大石,稍稍松了些许。 按祝白果原来的想法,接下来她应该再问点别的,盖住刚才似乎平平凡凡那个问题。只是……绷紧的弓一旦稍有松弛,就有些累了。 看了一眼旁边一边催她下车,一边喋喋不休开始普及修仙史知识的青年,祝白果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不比祝家的事情,没办法在有其他人的空间提及。修仙知识这种话题,便是被人听到也没什么关系。从上飞机,到落地,楼子民见缝插针地与祝白果说了不少。直到上了祝家来接他们的车,方才停了下来。 从机场又开了近一个小时,车子开进了一处临山的别墅区。 祝老爷子有三子一女,祝白果的父亲是最小的那个儿子。除了祝白果的大伯陪老爷子住在老宅,其余几家都在外面各有居所。他们现在要回的,就是属于她们一家五口的栖元山别墅。 从上了祝家来机场接机的车,楼子民就再没说什么关于祝家或是修仙的话,只是中途问了祝白果几句饿不饿,渴不渴。 祝白果想了想,待到在门口下车,司机挪车进库,门口只余他二人时,开口道:“谢谢你今天和我说的,所有。” 楼子民愣了一下,再看面前认真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谢的,就是我不说,您很快也都会知道的。” 祝白果回了个笑。有人提点,和自己摸黑撞出来,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只是可惜,如果那些都是自己很快会知道的事情……那就有些浪费了这个人的友善。 友善的人,得说出一点自己不能很快知道的事情啊。 楼子民完全不知祝白果此时的遗憾,只赶紧地引了人进屋。可他没想到,祝家居然一个主人都不在。 “为什么都去滑雪场了?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楼子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震惊,因为情绪而抬高的声音却是没能全压下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楼秘书你自己打电话问问老爷?”立于青年面前的中年妇人掸了掸身上的围裙,挤着脸上的褶子对祝白果露了个笑,“这是二小姐吧,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带你上去吧。” 这就是楼子民说的,从老宅干到分宅,在祝家干了几十年,自觉已经是主人的张妈了吧……祝白果回了个笑,应了声好。 旁边的楼子民沉着脸按掉了没人接的电话。 “我先帮你把东西搬上去给你放门口。”楼子民抱起地上的纸箱。 作为祝父的秘书,祝家楼子民是进出惯了的,二楼的客房还给他长期留了一间。这会儿搬东西上楼,自是熟门熟路。 到底是累了一天,同样的纸箱,上手要比早上要重不少。楼子民有些吃力,想要速战速决,于是快走了几步,越过了前面的两人。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他正往三楼走呢,却被后面的张妈喊住了。 “楼秘书别往上去了,二小姐的房间就在二楼。” 身后张妈慢悠悠的声音,绊住了已经往三楼跨了两个台阶的楼子民。 祝家三层的别墅,一层是客厅饭厅,佣人住所,二楼是客房健身房和娱乐室,三楼才是祝家人的卧室书房…… 明明还有两个空房间的。 楼子民停了一下,转回头,没有错过张妈那张褶子脸上并不友善的笑,再看后面什么都不知道,有些无辜看向自己的祝白果。 老父亲心里的河豚,炸了。 5、第五章 希望事情能有转圜余地的楼子民忍住了生气没有当场发问,只跟着张妈走到了二楼西边尽头的客房门口,想趁着祝白果去看新房间没空注意自己这边的时候再好好问问三楼房间的事情。 结果张妈一开门,往门边一靠,还不等人进去呢,张口便是:“老爷太太小姐少爷们都住三楼,不过现在三楼暂时没有空房间了,就给二小姐你安排在了二楼。这间虽然是客房改的,但是原本也是客房里最豪华的。你看看这洗手间,还有这金色的大衣柜多气派,那上头可都是真的金子……” 重点是多豪华多气派吗?重点是这是客房啊。明明前段时间三楼还有空房…… 楼子民憋着气,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更气了。哪里是客房改的?改哪儿了?这装修,这摆设,和平时他住的那套客房有什么区别?哦,蓝色床单改成了粉色是吧? 趁着祝白果进房的空档,楼子民想拉一把张妈问问三楼那两个房间的事儿。 结果张妈边紧跟在祝白果身后进了屋,边又道:“说来也是不巧,二小姐你回来得晚了。原本前段时间三楼还有的那两个空房间正好给了小姐小少爷做书房,毕竟这也高三了嘛。不过这间房也挺好的,对吧?” 楼子民心中呵呵。哪儿晚了?半个多月前他和沙管家第一次去寻人的时候,三楼那两间还是空的吧?楼子民再看那刚回家就被安排到客房的小姑娘,只见她面色无异,似是全然不知张妈语中之意,居然还点头附和道:“嗯,是挺好的。” 这……真让人有点热血上头。 可一语罢,小姑娘回望来,两人对上目光,在小姑娘平静温和的注视下,楼子民上头的热血,突然凉了些许。 是了,就算张妈平时在其他佣人面前怎么摆谱,像接祝白果回家,安排房间这种事,肯定还是祝总和夫人做主。 所以,现在这就是他们的态度么? 而你……是真的觉得很好吗? 楼子民偏开头,不敢再与祝白果对视,甚至不愿去回想刚才那小姑娘眼中,是否还留有希冀的光。 且不说旁人如何,在祝白果看来,这间房真的不错。近三十平的卧室,床柜书桌一应俱全,又有带着一间足够大的单独卫浴。床边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金色柜门打开,里面还挂着不少看起来就没拆封过的衣物。比起麋尾沟的房子,这里的条件已经好到不行。 至于其他,那是另外的事情。 客卧很空,但是打扫得足够干净,是立时能住的方便。 祝白果把东西都放下,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明显不太好了的青年,没有多逗留,就催着张妈下楼。表示她要处理一下刚才放在楼下的那包腊肉,等祝家其他人回来,加个菜。 至于张妈听到这话后,似有些不屑的表情,祝白果并不在意。 又催了两句,三人便往楼下走了。 走时祝白果特地落后了一些,在经过楼子民时压低了声音道:“这真的挺好的,比麋尾沟的房子好很多。” 然后她就见,听完自己这句话的青年,脸色更沉了一些。 好吧……这么绷不住……真的适合做秘书吗?祝白果心中轻叹。 有些事她无法与楼子民分享,便说不了更多。她是真的觉得住客房不错,甚至压着心口的那块石头因此又挪开了一些。 看着低头沉默着走在前头的青年,祝白果开始觉得,之前她得到的友善,或许是真的。 两人下楼比张妈慢了几步,下去就见张妈和另外两个佣人正围着那包塑料包着的腊肉说话。 祝家的佣人,撇开不住家只在白日来帮佣的和住在花园旁边小屋那边的,住别墅里面的除了张妈,还有两个常年住家的佣人。一个叫玲姐个矮苗条,一个唤朱姐有些胖,都是三十多岁。按楼子民之前介绍的,玲姐和张妈走得近些,朱姐人更和气些,平时话不多说,有一手好厨艺。看模样,此时围着腊肉的另外两人,便是她们了。 他们下来得慢,旁的没听清,倒是张妈那个“土”字还是吐得很清楚的。 楼子民看了一眼后边的祝白果,小姑娘依旧似是什么都没听见,带着笑就凑了过去,三两句地引着朱姐聊起了腊肉的各种做法。 已经逐渐冷静下来的楼子民看向旁边并不参与腊肉话题的张妈和玲姐,目光渐沉。再是在家里几十年的佣人,也不可能完全越过主家,有这种态度。 所以……是为什么? 就在此时,楼子民收到了一条信息。祝家人会在晚饭前回来的消息,总算是让他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 而对于祝白果而言,祝家的厨房没有灶,的确给她造成了一点小麻烦。还好朱姐人不错,搭了把手,让她顺顺利利地把菜炒了出来。 当客厅的恒温盘上放满了菜,祝家的其他人也终于回来了。 人未见,声先至。 低沉的男音,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妇人温柔的话语,皆消弭于祝白果闻声从厨房探出头的那一刻。 已经在客厅呆了很久的楼子民站起身,看了看左边,又把视线停在了右边。 一边是刚进门,正被张妈和玲姐照顾着脱去大衣,显出里头依旧是一身名牌,衣着光鲜的五人。一边是从厨房里出来的,身上只一件旧浅蓝花袄子,可能因为刚才做饭,头发都有些乱了的祝白果。 楼子民很是后悔。 本来上飞机之前,他有机会在机场商店给祝白果换一身的。可是他又想着,祝家的人没能去麋尾沟看看祝白果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穿这身回去,他们看见了说不定能心疼一些。 换?还是不换?当时拿不定主意的楼子民就问了祝白果的意见。结果被小姑娘回了一句:“这一身有哪里不对吗?”看着小姑娘无辜澄澈的眼睛,那会他就没能开口打击人…… 可现在看看祝家只给住客房的态度,再看这通身富贵的几人,楼子民就真的是,后悔极了。 祝白果的目光快速在五人身上略过。 那有些发福,笑眯眯看向自己,面上颇有几分和蔼的中年男人,应是自己的父亲,祝忠言。 立于他身侧,微皱着眉头同样向自己这边看来的年轻男子,高高的有些消瘦,该是父亲前一个妻子给他生的儿子祝正轩。今年已经二十六了,比她大八岁多,已经进祝氏工作了两年。虽然是前妻的孩子,但是听说和后面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都相处得还不错。 祝正轩旁边比他矮半个头,这会儿盯着手机的,带着眼镜,头发微卷的男孩,应该就是楼子民说的之前的龙凤胎,现在的三胞胎之一,自己的弟弟祝锦城。 另外就是…… 祝白果看向另一边站在一起的母女二人。 自己的母亲,钱清。美丽优雅的妇人,一头长发挽起,从面上完全看不出已经是四十出头,此时温和地笑着,手里正帮着旁边那应是自己姐姐,名为祝锦心的少女拢起耳边的碎发。 女孩们的目光在此刻对上,交换了甜美与友善的微笑。 匆匆扫了一眼,祝白果的目光,在除了祝正轩以外的四人身上多徘徊了两圈。 嗯……好像看起来,都有相像的地方。 所以,真的都是亲生的吗? “哈哈哈,小清,你看,我们的小女儿回来了。”祝忠言的笑语打破了屋里其实不过才两秒的安静。 揽过妻子,祝忠言越过客厅,带着几人走向祝白果。 除开祝忠言和祝锦心,其他三人皆是面色平平。 饿不饿,冷不冷,路上累不累,滑雪场有趣下次可一起再去…… 在祝忠言和祝锦心似乎有些营养,又似乎没有的关心话语中,几人在饭桌边落座。 楼子民亦被祝忠言招手留饭。然后他就看着祝白果颇有眼色地等其他五人在常坐的位子坐下,又看向了自己。楼子民帮她拉开了一个椅子,然后坐在了她的左手边。 长方形的桌子,主座祝忠言,一侧坐着钱清和祝锦心,一侧是两个儿子。 楼子民为祝白果拉开的椅子,在祝锦心的旁边。 按楼子民路上的介绍,比起沉迷游戏时常目中无人脾气还不怎么好的祝锦城,学习优异脾气温柔的祝锦心显然要更好接触一些。 但是…… 祝白果的目光掠过旁边带着羞意悄悄打量自己的祝锦心,看向了正往祝锦心碗里夹了一个虾饺的钱清。 似是感觉到了祝白果的注视,钱清抬头看来,然后并无言语,静静挪开了目光。 受宠的女儿,和完全无视的女儿吗?祝白果心中轻啧了一声。 祝家的饭桌上,似乎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不过祝忠言没有像刚才那样打头,其他几人说起的,便多是今天滑雪场上的事情。 谈兴不错的大儿子,被逗笑的女儿,偶尔被点名从手机屏幕上暂时离开参与几句讨论的小儿子……温和看着他们的父亲和母亲。 祝白果如外人一般静静吃饭,静静看。 楼子民看得着急,奈何他真的……是个外人。 一张饭桌,似是两个世界。 不过这种境况,并未持续太久。 “朱姐今天这蒜薹腊肉炒得不错啊,尤其是这腊肉,挺香啊。回头把我那几瓶酒送老爷子那的时候,这肉也带两块去。”祝忠言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朱姐吩咐了一嘴,说着话呢,手上又换上公筷在腊肉盘里夹了一大口。 祝家人吃饭的时候,一般会留一个佣人站在不远处等着,万一桌上有什么吩咐也不会错过。 今天在旁边站着的是朱姐。 朱姐不像张妈和玲姐总在主家面前转悠,平日是在厨房忙活的时间多,话比较少。主家的吩咐,平日也就是点头应一下的事儿。不过这会儿她却突然想到了之前祝白果在厨房忙活时,张妈故意拉着阿玲在她们旁边说起十多天前往三楼空房装书桌布置的事情。 抚了抚围裙,朱姐开口回道:“这是二小姐带来的腊肉,这道菜也是二小姐炒的。” 声音不大,桌上的人都听到了。 嚼着腊肉的祝忠言停顿了一下,几下咽下口中的食物,面上笑意更甚:“白果的手艺这么好啊,我说今天朱姐怎么突然厉害了。说起来,我都三……哈,四个孩子了,这还是第一次吃到孩子给做的菜啊,哈哈哈。不错不错。” 说罢,祝忠言又要去夹那盘蒜薹炒腊肉。 朱姐悄悄展了些眉眼,还想再开口,桌上却有人先出了声。 “你忘了自己血脂多高了吗?多吃点蔬菜,还是这茼蒿好吃。” 这是钱清回到家之后,第一次开口。 一筷子茼蒿随着她的话语,落进了祝忠言的碗里。 祝忠言的筷子停在了半途,与妻子安静对视。 微顿,筷子终究还是落在了腊肉盘边,那盛虾饺的蒸笼里。 祝忠言夹起虾饺,站起身,带着虾饺走到了祝白果身边,把虾饺放进了她的碗里。 “爸爸血脂高,不能吃太多腊肉,不过真的很好吃。你吃个虾饺吧。”祝忠言笑眯眯地拍了拍祝白果的肩膀,回了座位。 “小春卷也好吃。”旁边的祝锦心笑着给祝白果夹了个春卷。 桌上刚刚被钱清一句话冻住的空气,似乎又因着这两筷子菜流动了起来。 钱清没再说话,不过面色肉眼可及地又冷淡了许多,重重地夹了一筷子茼蒿,又夹了一大口旁边的炒包菜到自己碗里。 至此,桌上便有了真正的食不言。 沉默。 沉默…… 沉默在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大家开始离席时被打破。 “除了蒜薹炒腊肉,那清炒茼蒿和干锅包菜也是我做的。” 祝白果这话说得似是随意,声音也不高,却是看着已经站起来的钱清说的,而后她的目光又缓缓落在桌上那唯二被清盘了两个盘子上。 另外几人齐齐怔住。 正慢慢喝饭后茶的祝忠言,笑到呛了水。 6、第六章 回家后,钱清从优雅温和到面色冷淡,再到此时的拧眉怒意,好好的美人菩萨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大家长祝忠言笑了,祝正轩的面上亦划过一丝玩味笑意。比起似乎不怎么关心现场局面已经在手机上点开游戏的祝锦城,坐在祝白果身边面露忧色的祝锦心恐怕是桌上最正常的了。 哦,还有楼子民。 一眼扫过众人各色的祝白果偏头看向旁边的楼子民。果然青年的面上,短暂的惊讶之后便是渐渐皱起的眉头。 怎么能不皱呢! 楼子民在路上就给祝白果科普过,祝忠言对夫人十分爱重,可以说是千依百顺。换句话说,要想融入祝家,从祝夫人入手才是正理。而且比起儿子,夫人一直更喜欢女儿。祝白果还能沾个性别优势。 当然,回到祝家之前,楼子民也没想到同样是女儿,居然祝夫人对祝白果是这样的态度。 但是不管怎么样,祝白果这句话看似随意没特指什么,但是桌上的几人都知道,这是实打实地下了钱清的面子。就像……钱清刚才对她做的那样。 明明,路上还是一个对家庭十分期待的小姑娘啊。楼子民想着那纸箱里的书,想着路上自己介绍祝家各位时得到的认真倾听,又想到祝白果从房梁上取下腊肉,带着憧憬对自己说要做给家人吃的样子…… 所以是因为祝夫人的态度,憧憬破灭了么…… 楼子民很清楚祝夫人的态度是真的很不怎么样。但是……祝白果这样,吃亏的肯定还是她自己。 而且,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祝夫人拂袖而去,祝正轩笑笑也起了身,祝锦城打着手机游戏目不斜视地去了客厅。祝忠言对楼子民招了个手,带着人去了书房。 餐桌上只剩下祝白果和祝锦心。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祝锦心眨巴了一下眼睛,略带羞意地先笑着开口了:“妈妈她可能……还有些不太习惯。妹妹上去看过卧室了吗?衣柜里的衣服是我和妈妈一起选的,床单也是。粉色的,你喜欢吗?” 可能是被祝白果刚才精准一击吓着了,祝锦心说话的时候颇带了些小心翼翼。 祝锦心肤色白皙,眼明若星,一头微卷的中长发被细钻发卡束住,发尾松散在肩头,配着软了声音的话语,像足了有些可怜的撒娇小公主。 祝白果想起刚才祝锦心与钱清在大门处站一起时,一个如皇后般优雅,一个如公主般娇俏…… “不喜欢粉色吗?”没有及时得到回复的祝锦心眨了眨眼又问道。 不喜欢。 “喜欢。”祝白果回以微笑。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祝锦心眉眼间皆是愉悦,只是少顷,再开口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小心,“楼秘书和你说过了吧,我们没几天就要开学了。我听说你之前……可能那边的师资不是很好。帝华寒暑假结束后都会有小测,你刚转来可能不太适应这边的内容。要不,我给你理理?以前我也给锦城理来着。” 这话说得委婉有礼,还十分贴心。 祝白果想起楼子民说的,祝老爷子还挺重视子女成绩的。还有钱清,年少时是个学霸,现在当了妈也很重视子女教育。所以在祝家,成绩比较好的祝锦心就要比沉迷游戏的祝锦城得钱清喜欢得多。 “好的,谢谢……”祝白果点头,而后看着祝锦心缓缓道,“姐姐。” 一声姐姐,似乎让祝锦心更开心了些。之前的小心翼翼似乎也散去了不少,主动拉起祝白果,要带她参观自己的房间和书房。 路过客厅在沙发上窝着打游戏的祝锦城时,祝锦心还特地凑头过去说了一句:“明天我要给白果妹妹理一理课本,你也过来听。都打一假期的游戏了,要是开学小测不合格,回头又要挨骂啦!” 祝锦心这话说得十分轻松随意,不难听出其中熟稔的亲近,不似与祝白果说话时的小心客气。 祝白果被祝锦心牵着手,这会儿也站在了沙发边,正好看到祝锦城手上的屏幕。 嗯,班上那些男生喜欢的游戏,叫什么联盟来着。上面一堆人挤着,好像正是战况激烈的时候。 祝锦城停了手上的活儿,抬起头乖巧地和祝锦心有问有答,又笑着互怼了几句。 这就是,一起长大的姐弟感情么。祝白果安静地看着祝锦城手上无人管辖的屏幕变成了黑白。 而就在这会儿,别墅三楼祝忠言的书房里,楼子民也正说到了祝白果的成绩。 在此之前,他已经再次向祝忠言深入详细地描述了祝白果在麋尾村的生活情况,展示了他新拍的破房旧院照片。当然,也细说了那些打拐的事情。 祝忠言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面色平静,不似在楼下的和蔼笑意。 楼子民不禁心中有些打鼓,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说的不对。只是老板没出声说停,他该说的话总得说完。 勤劳孝顺勇敢的优点说完,楼子民不得不将祝白果的问题摆上台面。 毕竟……祝夫人的态度已经如此。眼下祝白果也只能依靠祝总了。 “帝华是京市最好的学校。白果小姐从前上的是小镇上的高中,那里师资一般,白果小姐还要为学费和生活分心,以她现在的学习情况在帝华可能会比较吃力。”楼子民斟酌语句,又观祝忠言面色,硬着头皮建议道,“要不我给白果小姐找一个家庭教师?正好寒假没结束,还能突击一下,毕竟半年后就要高考了……” “不用了。”一直沉默听着的祝忠言出声打断,“锦心和我们说过了,开学前她会给锦城和白果一起补一补的。” 楼子民心中一凛。没错,祝锦心的学习很不错,在帝华快班里也一直保持前十。但是她帮祝锦城补习,也就堪堪补出个及格。祝锦城也就罢了,他本身就不爱学,不愿意跟补习老师,也就是祝锦心才能治治他,补一补。可是祝白果不一样,她不抵制补习老师啊!之前路上自己和她提的时候,她就应了。而且从祝锦城被补出的成绩来看,必然是补习老师比祝锦心更甚一筹啊! “但是……”楼子民试图改变祝忠言的想法。 祝忠言摆手:“锦心说了她负责这事。再说了,也可以让她们兄弟姐妹几个多相处相处。” 话至此,楼子民就已经不怎么好继续说什么了。 似是感觉到秘书的沉默,祝忠言押了一口茶又补充道:“成绩这个东西呢,差不多就行。反正我们家每年往学校里捐那么多钱,就是锦城老不及格,不也一样在帝华好好待着的么。高考而已,考不好就送去国外嘛。不要给孩子那么多压力。你这次把白果带回来,路上辛苦了。这几天就在家休息休息吧,正好多陪陪你爸。过几天我去找他喝两杯……” 话题就此一岔千万里。 楼子民终究没能改变祝忠言的想法,只能在离开祝家前给祝白果发了条短信,让她先跟着祝锦心学两天,不行再去找祝总提补习老师的事情。 祝白果在祝锦心的房里呆了挺久。参观完房间,又看了会儿家庭相册,最后还翻了翻帝华的教材。待回到自己房间,看到楼子民发来的短信,已经是将近夜里十二点的事情了。 给楼子民回了个点头的乖巧猫猫头,祝白果点开了另一条信息。 【一切如常。】 简单的四个字,一个标点,发件人是【杜】。 祝白果低垂着眉眼,回以了同款猫猫头。 放下手机,祝白果环顾左右。不得不说,上面三楼的主人房,的确要比她这间客卧大不少。 只是问题并不在于面积。 祝白果回想祝锦心的房间,从墙纸、床铺到桌椅摆件,浅浅的粉色是公主般的梦幻。唯一突兀了一室精巧设计的,是书桌旁边墙上一条一掌宽,像是后来贴上墙的,由上至下贯穿了整面墙的拼色墙纸。走近去看,下绿上红已经微有卷边的旧墙纸上,是一道道水笔画出的横线,旁边有新旧不一的簪花小楷细细标注了时间和高度,亦有些地方,写着诸如“心心十岁”“宝贝快快长高”之类的细碎言语。 桌面上,出自祝正轩之手的微景观生态瓶里游着两条小红鱼。旁边略丑的小兔子笔筒,听说是祝锦城几年前开始玩木工时的第一个成品。而床上那几个明显有些旧了的布娃娃,则是钱清在祝锦心小时候陆续亲手做给她玩的。 成摞的家庭相册里,是一家五口十多年的幸福时光,是他们与亲朋好友的相聚欢颜。在祝锦心轻声的讲解下,祝白果跟在她身后,将那些美好岁月,浮光掠影一般匆匆窥得一二。 一场与她无关的繁华,在一层楼之隔盛放,终凋谢于此处空荡荡的几面白墙。 陌生的空旷的房间,祝白果再次左右环顾,而后锁好房门,拉上窗帘,指尖轻巧地按过一处处开关,原本的通透明亮皆坠入黑暗。 借着手机电筒打出的光亮,祝白果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手掌大小,像个小遥控器一般的玩意儿。 手机光灭。 黑暗中,祝白果手执此物,摸索着高高抬起头,或是低低地弯下腰,仔细寻着那可能存在的微小红点。从浴室,走到房间,而后往返。 许久,方停。 一无所获的祝白果,静立许久。 只祝白果自己也不知,此时她在黑暗中站着,那无悲无喜的模样,真真的像极了钱清。 7、第七章 祝白果没有急着开灯,只安静站在卧室中间,仿佛想将自己流放于不可见底的黑洞之中。 今日的所有,在她心中细细盘来。 有些单纯和仗义的心软秘书,有些热情但更重视母亲的父亲,将不喜欢直接摆在脸上的母亲,只浮于表面打了个招呼的哥哥,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弟弟,还有那温和友好的姐姐…… 没有足够的动机。 那些一般的态度,甚至带着些对自己的不喜欢。 他们对自己没有足够的爱,那么对虐待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太太就不会有足够的恨,不会去做出那样的报复。 现在的这些人,暂时看来似乎并没有杀死老太太的动机。 是的,杀死。 无论村人如何说白老太的身故是一把年纪嘴馋惹的祸,无论警察如何断定无他杀证据,祝白果自始至终都不相信白老太是意外死亡。 白老太年纪大了,身子又时常不好,这几年手脚已经不□□利,家里爬上爬下的事情已经都被祝白果揽下。 没人比祝白果更清楚,白老太在某些方面和她分得多清楚。她弄回来的东西,白老太向来是碰都不碰。就说院里那棵本属于白老太的白果树,因着这几年都是她爬上去打果子,弄下来的那些白果,白老太也都没要了。这样的老太,又怎么会为爬梯上梁去拿那些她弄回来的鱼干吃而失足摔死。 别说因为嘴馋了,祝白果觉得,就算白老太马上要饿死,也是不会去动自己弄回来的鱼干的。 奈何,村人只道人年纪大了有时候就是会贪嘴犯轴,家里有鱼哪管谁弄回来的,想吃不就得吃。又道平日里白老太饭都不让祝白果多吃一口的,又怎么会有放过那些鱼干的道理,怕就是想趁孩子不在家,自己都给吃了。还劝祝白果不要因为不想让老人落个贪嘴至死的名声就胡乱报警,干涉办案,还是快让老人入土为安。 村人的想法和意见,祝白果当然可以全部无视。只是……报警之后,警方亦查不出一二,仍然是个年迈爬梯,意外坠地死亡的结论。便是后来祝白果去镇上派出所私下悄悄请了相熟的李大强他们来看,还是脱不出这个结论。 白老太远居村尾,与村里人素少来往,更无仇怨,加上警方的判断,似乎一切只是一个简单的意外,所有人都在劝她不要多想。 劝多了,有一阵子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执着了。或许是因为那天自己在镇上进货不顺利,回家比平日晚了,没来得及阻止那个意外,才那样耿耿于怀。或许自己只是想把这件事情怪责到不知道是谁的凶手头上,这样才能压下自己心中的负罪感。 但是当一切开始慢慢平息,耳边旁人嘈杂的劝说与安慰渐渐退去。祝白果心底的质疑,依旧没有消失。 然后,沙管家和楼子民出现在了学校里,祝白果直觉的警钟再次敲响。 旁敲侧击,由浅入深,祝白果与他们打着太极,在或真或假的对话中来回琢磨。 不若沙管家温文有礼的滴水不漏,今日与楼子民单独相处,祝白果的确还是问到了点儿想知道的事情。 至少现在从日期上来看,白老太死亡在前,祝家知道她遗失在后。从家人的态度来看,远远达不到为她出气杀人的程度。 虽然这期间诸事,如那生子的过程,与医护的重遇,都透着奇怪。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至少家里的这几个,嫌疑减少了不少。 本来祝白果还有些担心呢,万一这个家里有很喜欢,很期待,很心疼自己的人,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经历了今日在祝家的桩桩件件,祝白果再回头想到自己竟曾有过“是不是有人想为她出气而行凶”这样的怀疑时,颇有些脸大的尴尬。不过还好,一切都只是她心中的自我周旋,未曾与他人吐露半语。 没有人那么在乎她,是理所当然,是有些失落,更是……稍松了她心中那根紧绷了几十天的弦。 毕竟……她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而不是来破坏它的。 这一晚,心弦稍松的祝白果,静静地又啃了两个冷土豆,洗漱完了倒头便睡了。 祝白果说睡便睡,只是对另一些人来说,这却是一个难眠之夜。 别墅三楼,祝锦心在送走祝白果后又等了一会儿,方才放轻了脚步出房门。没有惊动走廊的声控灯,她慢慢绕到了长廊另一头的主卧边。只见门缝里,隐隐透着些光,里面似乎还有说话的声音。祝锦心踮起脚尖,很快退回了自己的房间,掏出了手机。 主卧中,祝忠言自打从书房回来,钱清就没搭理过他。偏生从前还挺有眼力劲的祝忠言今天像是吃多了撑着似的,明明妻子没个好脸给他,他还能自说自话地在那儿隔一会儿就说说刚找回来的女儿如何如何,楼子民去的麋尾沟怎样怎样,又凑去床边举着手机,把那楼子民新拍到的院子照片怼到人眼前。 靠在床头翻动杂志的钱清被迫退后了些,瞥了手机一眼。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土墙旧院,之前找人查到的资料里就有。就这?也值当再拍一次?到底是凭关系进来的秘书,也就是用这些无用之事,来掩饰那非常一般的工作能力了。 若平日,钱清自是忍不住要与祝忠言冷言几句别总是为着人情请一些不专业的人在身边之类的话。只是今日钱清实在连说这些话的心情都没有,于是只冷着脸挪了地方,不再看那手机上还持续翻动着的其他照片。 如此一人嘟囔一人不语,倒也平平安安地过了些时辰。 直到夜渐深了,祝忠言嘀咕的频率也开始降了下来。钱清的耳根子刚开始有几分清净,结果旁边的人身子稍倾,一只胖手覆来。 “我们早点休……”祝忠言话至一半。 就在此时,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钱清飞快地拿起手机,匆匆一阅后抬眼对身侧的人说出了回房之后的第一句话:“我去心心那看看,你困了就先睡。”说罢,便利索地下了床。 “我们都该睡了。这么晚了她能有什么事。”祝忠言落后一步摸了个空,只按到了被褥的胖手拍了拍床,“有什么事让她明天早上再说。” “心心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今天晚上吃的也少……我得去看看。”钱清提到女儿,话不自觉地就多了些,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起身取了架子上的厚披风。 看着钱清这立时要走的架势,祝忠言缩回手靠在床头面色不愉地呵了一声,淡淡开口:“这大半夜的,你要是去看我们的亲生女儿也就算了,去看个不知道哪个窝里的野……” “祝忠言!”已经走到房门边了的钱清一下子转身,压低了嗓音怒呵。如一只炸毛的母鸡,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冷清。 “怎么?”祝忠言胖乎的脸上堆满了无辜,“叫我做什么?” 钱清秀拳紧握,凤眸圆瞪,显然已是气急。只临到此时,她也没忘了憋住话,先去打开房门小心地向外看了一眼,再将门重新关好落锁后,才疾走几步回到床边冲祝忠言低声怒道:“我们说好的,他们三个都是我们的孩子!你现在这又是说的什么话!” “三个都是我们的孩子?”半依在床上的祝忠言坐直了身子,面上有了几分正色:“那你今天对白果是不是有些苛刻了?” 钱清被噎了一下。 倒不是她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不好,实在是结婚二十年,她向来被祝忠言捧于掌心,家里家外说一不二。便是最开始知道孩子抱错了,钱清不肯认亲不肯去找孩子,只愿意承认祝锦心一个女儿,祝忠言都能答应。要不是后来祝老爷子那也知道了,根本没有这后面的事。 现在祝忠言居然说她“苛刻”? 这种从未有过的重话,让钱清气恼到了极点,面上都怒染了淡淡的绯色,冷呵道:“我苛刻?外面的传言你没听到吗?谁会真的相信我当初生的是三胞胎?外面现在都在猜锦心和锦城谁是抱错的!我早就和你说过,心心是我一手带大的,在我心里,她就是我唯一的女儿。就是外头的这个认回来,在我这也不可能越过心心。之前亲子鉴定的时候,心心就有点吓到了,我现在再对外头回来的好,心心会怎么想!” “她爱怎么想怎么想。祝白果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现在留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祝忠言的胖脸渐渐冷漠。 千依百顺了二十年的丈夫突然变了面孔,这些年被宠到我行我素,任性娇纵的钱清简直气到快想掀桌。 只是想到祝锦心,钱清还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就算把人接回来,其他也随我心意。”钱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脾气,放软了些语气试探道,“是楼子民和你说什么了吗?” “他就说了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祝忠言颇有些新奇地看着居然自己主动压下脾气的妻子,面上缓和了几分,又道,“就是孩子接回来了,我觉得吧,亲生的的确有些不一样,一回来就给我们做菜吃。那腊肉就不说了,另外那两盘子菜你没少吃吧,是不是挺不错的?” 对钱清来说,祝忠言这话简直就是一场羞辱,让她想到了离席时,那个女孩一脸平静地打在自己脸上的话语。 “几盘菜就把你收买了吗?心心叫了你十八年的爸爸,难道还比不上那几盘菜吗?”钱清压下更多的嘲讽,打出了一张感情牌。 祝忠言并不接招,只露了一个有些意思的笑:“我发现,我还是更重视血脉。不过既然你喜欢心心,我也是可以当做我们有三个孩子的。” 既然如此,他们前面都在来回说些什么! 这人之前是突然发神经吗? 钱清气得很,刚要开口,就在此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瞥了一眼手机信息,钱清惦记女儿,也懒得和祝忠言继续多掰扯,转身便走。 可当钱清快步重新走到门边,手都握到门把手了,身后又传来了丈夫的声音。 “现在,我们又只有两个孩子了。” 8、第八章 这一晚,许多人都睡得不太好。 虽然祝白果回房没多久就睡下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前用手机查了会儿自然派和石母山的资料,梦里的她一会儿在大山里找亲人,一会儿在村里形单影只地跑来窜去,还挺忙的。 待早晨醒来,祝白果没急着起床,反是在被窝里好好地回味了一下,梦里小小只的自己是如何羡慕着别的有爹有妈的孩子。 讲真,这种带着点儿心酸,又有点儿憧憬和羡慕的感觉,祝白果已经有些年头没有过了。 现实的人会长大,清醒的人会有理智。 而最后的那一点儿真实,许是只能藏在梦里。 祝白果借着那点儿年幼的自己求而不得的梦境,告诫自己要收敛些,顺从些,再努力些,像是昨晚那样直接开口让人下不来台的事情,还是别再有了。 毕竟,如果不用寻仇,自己那就是来寻亲的。 已经错过了十八年的时光,自己得做得更好才是。祝白果翻身,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一摞家庭关系丛书,如此想着。 别墅三楼。 钱清前一晚睡得不好,早晨祝忠言起床的时候,她故意翻了个身装作还在睡,没搭理他。待那人收拾妥当出去了,钱清才慢悠悠地起床拾掇自己。 早晨九点多,还是早餐的点。 可钱清下楼梯走到二楼时,就闻到了一股又香又臭的味道。是臭豆腐还是什么?没睡好的钱清一时想不清楚,不过反正不是应该在早餐桌上出现的味道。 钱清皱起眉下到一楼往饭厅走,那股奇怪的味道愈发浓烈。 饭厅桌上,祝忠言正笑呵呵地和祝正轩说话,暂没见其他三个人。 钱清看了一眼桌上,三粥五菜,并十几样的炸货蒸物,都是平日早上常吃的东西,没哪样像是能有那种奇怪味道的。 站于不远处的张妈冲钱清挤眉弄眼,只是女主人还没来得及关注到她,便被厨房那边的响动吸引去了注意力。 祝白果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正静静站在桌边打量着食物,似乎在判断它们来源的钱清,想了想昨晚的梦,又想了想书上那句“不吝善意,让别人感受到自己的爱”。 “早上只有这个是我做的。”祝白果平静出声为桌上的食物正名,而后一手捏着个鼓囊囊的信封,一手端着个空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信封热乎乎的烤白果抖落盘中,那香香又似乎有些臭臭的气味瞬间浓烈百倍,于桌间弥漫开来。 是了,是烤白果的味道,已经许多年没吃过这种食物的钱清终于记了起来。 “心心,跟妈妈出去喝早茶。”钱清一刻都不想在这股味道下多待,冲站在祝白果身后的女儿招了招手。 如此言罢,钱清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丈夫。 只见祝忠言笑眯眯的,胖乎乎的手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白果,半路上还分了大儿子几颗,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妻子正给女儿摆出的脸色。 钱清心中稍稍一松,却又是重重一沉。 果然,昨晚说什么亲生不亲生,只是个由头。 此时祝忠言的面上,是如往日一般看起来忠厚的,甚至钱清经常觉得那有些愚蠢的笑。只是现在的钱清,却不再那么认为了。 这些年,向来只有她说一不二的份。而今,这人竟是捏住了自己的软肋…… 委屈在心中弥漫,凝结成了怨恨。 然后钱清就听到自己为之承受委屈的女儿开口拒绝了自己。 “妈妈,我刚才都吃了不少了,吃不下了。我一会儿还要给白果和锦城补课呢。”祝锦心的声音不高,软软的,与往日一般带着点儿撒娇。 要是从前,这不过是母女间平平常常的两句对话罢了。 只是对于此时的钱清而言,祝锦心的拒绝,却像是在她脸上打了两记耳光,又在她心上插了一刀。 钱清甚至不敢去看祝忠言此时的表情,觉得自己好笑吧,一定是在觉得自己可笑吧……钱清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维持面无表情,嗯了一声然后转头离开。 自己承受的委屈,心心一无所知,快步离开的钱清如此在心中劝慰着自己,只是心中的痛苦,却未减半分。 钱清离开得突然又僵硬,只是桌边四人,却谁都没有再提及。 有了昨天晚饭时的铺垫,祝白果其实觉得这次钱清只是转身离开,未曾多冷言冷语的反应还算可以了。就是本来按自己友好的计划,刚才自己说话的时候还该叫声妈妈的,可惜临到嘴边了,还是没法喊出来。果然还应该更努力啊。 比起气恼羞愤而走的妻子,祝忠言的心情显然不错,这会儿嚼着烤白果,还连声夸赞果子真香。而一边,祝正轩把手里的几颗剥好的白果放到了祝锦心的碗里。祝锦心给了哥哥一个甜甜的笑,却是借着抬头的机会小心地看了一眼父亲。 祝锦心昨晚没有等到母亲,只等到了一条让她早点睡的短信。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从祝锦心很小的时候开始,有些晚上,母亲会去给她念很久的故事书,然后陪她一起睡。小时候祝锦心还不大懂事的时候,黏母亲得很,几乎天天晚上缠着母亲给她读书陪她玩哄她睡。当然,这种要求并不是每天都会被满足。不过每周,母亲也总有那么一两天,两三天会去她房里,给她读书,哄她睡。 后来祝锦心长大了些,能看懂大人的脸色了,就没再缠着母亲晚上留下了。 然而……母亲却反过来问她,怎么不黏着了,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了,然后主动要求留下。 那时候祝锦心并不完全能明白,却也能大概猜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或许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幸福。 但是她能做的,就只有在父亲的不开心,和母亲的不开心之间,努力找到一个平衡……的次数。 撇开小时候每天黏母亲那会儿不说,后来祝锦心找母亲晚上一起谈心一起睡,是从未被拒绝过的。说实话,从她能看懂大人脸色之后,她甚至觉得母亲希望自己依旧如小时候那般蛮不讲理地每晚黏着她。 然而,昨天母亲拒绝了她。 联想到近日家中出的这件大事,祝锦心本能地觉得不好。 这种不好的预感,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从老宅的传唤,到亲子鉴定,再到祝白果的资料,乃至真人出现在祝家……祝锦心提起的心,就一直没落下过。 不只是外人,这些天就连祝锦心也在怀疑,自己和祝锦城之间,是不是有人被抱错了。 这种惶恐不安,祝锦心无法与他人言,也不敢与他人言,甚至连与祝锦城都无法分享。 昨晚母亲的拒绝,无疑是在祝锦心支离玻碎的安全感上重重踩了一脚。而今天早晨,父亲与她在楼梯口相遇时说的那句“以后晚上没事别找你妈。”则是让她彻底落入了恐惧之中。 祝锦心很清楚,父亲不满意母亲来她这睡。可就算不满意,这么多年了,父亲是一句都没再明面上提过的。更何况,比起前些年自己还小的时候,这两年自己已经很少叫母亲过来了,大多数时候还是母亲先提的。 偏偏是这个时候,父亲把不满说出来了。那么直白,毫无铺垫。 祝锦心简直不敢去想这代表了什么。自然更是不敢把自己的疑问和困惑展于父亲面前。 幸好,比起那句话的内容,父亲说话时的语气还算平淡,还很快转了话题,说了一句“你之前说要给弟弟妹妹补课,这很好,做姐姐就要有做姐姐的样子。” 有这段楼梯口的对话在前,刚才祝锦心又哪里敢跟着钱清就这么离开呢。 万一呢…… 万一自己…… 可是,自己还有必须要姓祝的理由啊。 祝锦心捏紧了手里的勺子,将祝正轩剥与她的白果一颗颗塞进嘴里。 白果很香。 也……很苦。 祝白果看了一眼埋头吃白果,半点不搭理桌上其他菜的祝锦心,想了想,抓了几个烤白果剥了壳,把果肉撒进了祝锦心的碗里。 “好了,喜欢吃也就再吃这么多可以了,一天十个,再多了会中毒。”祝白果正色道。 祝锦心:“……” 9、第九章 祝锦心是真的……不太明白祝白果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之前她和祝锦城能看到的那部分资料上来看,收养祝白果的老太太是真的坏。可是祝白果用守足四十九天的灵来回报了老太太长达十几年的虐待。 再说昨天,明明祝白果亲手做菜给大家吃是好心好意的,想要融入家庭的表示,结果吃完一句话就顶到妈妈下不来台。 后来在她屋里的时候,祝白果看那些旧物件和相册看得很慢很细致,可要说羡慕或是嫉妒吧……那人眼里是半点没有的。 加上今天早晨,妈妈不大开心没吃饭直接离开,却一点儿没影响祝白果吃下五个包子,又跑去厨房添了一碗粥的好胃口…… 这些事情就那么自自然然地发生着,可是细想一下,又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对。 这个人,有时候好像很想融入家庭,有时候又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祝白果的身上,有着许多的矛盾,是祝锦心无法理解的古怪。 不过论起古怪,这个家里,谁不是呢。 待祝锦心把家中一怪,一到假期就日夜颠倒的祝锦城从床上挖起来。三人齐齐坐进书房,已经是午后的事情了。 “基本上帝华之前前五年高三寒假小测的题型都在这几套卷子里了,里面还有一些题是我结合了上学期的新重点做的变型题。”祝锦心把昨晚因为失眠又扩充整理了一遍的卷子分给了两人,看了一眼时间又道,“你们先把数学做了。” 各占书桌一头的两人接了卷子,却没立刻开始做。 “怎么不做?祝锦城?”祝锦心点了点左手边的桌子。 在椅子上半瘫着的祝锦城看向对面那穿着深粉色毛衣,外面还披了件淡粉色外套的祝白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精打采地开口:“你那么黑,还穿那么粉,真是东施效颦。” 祝白果:“?” 这是祝白果来到祝家之后,祝锦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没想到这个小兄弟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像个人,一开口居然那么欠。 生活在麋尾沟,每天要花几个小时骑车上学放学的祝白果,皮肤自然不可能像在祝家娇生惯养的祝锦心那么好。但是!那也只是健康了一点好吧!和黑是扯不上半分关系的! 祝白果尝试回忆今天早晨自己关于“要收敛些,顺从些,再努力些”的心理建设,勉强忍住了这口气。 “祝锦城,你怎么和姐姐说话的,快道歉。”祝锦心正色道。 只话是这么说,但……弟弟待她一如既往的重视和贴心,祝锦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暖,教训的话出口难免软了几分,失了味道,倒又带了几分娇气。 祝锦城耸耸肩,没再说什么,不过道歉也是没有的。 祝白果抓起了笔,忍了忍,又忍了忍,抬起了头,看向祝锦城。 “干嘛,你东施效颦还怕人说啊?”祝锦城一脸不屑。 真的很欠…… 祝白果攥了攥手,有点想给他脸上的黑眼圈来个半永久。 友好,和谐,努力…… “你知道东施效颦这四个字怎么写吗?”祝白果扯了一张旁边的空白草稿纸,推向了对面。 祝锦城冷笑着接过纸,大笔一挥写下三个大字,然后停住了笔:“……”笑容逐渐凝固。 “哦。原来有的人连东施效颦都不会啊。”祝白果呵呵两声,扯回草稿纸。 祝锦心也是被他们幼稚的对话弄得哭笑不得,刚想劝两句,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显出的名字,祝锦心攥着手机,心跳得飞快,只在祝锦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了一句“好了,你也赶紧开始写,不会的就先跳过去,一个小时写完。”说完便快步出了书房。 书房里,被留下的两个人埋头苦干,写得刷刷的,像是和谁赌气一般,就连翻动卷子的速度都差不多。 祝锦心算着时间,差不多四十五分钟的时候挂了视频电话回到书房,刚进门就见那两人一前一后地丢了笔,像是两个老爷似的往椅背上一瘫。 如此整齐相似的动作,让祝锦心眼皮一跳。 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祝锦心拿起了两人的卷子。 粗粗一眼扫过,好的,果然不少空白……难怪不到五十分钟就做完了。 “你们休息一会,我来看看。”祝锦心说着,开始对着答案卷改卷子。 先改的是祝锦城那份,因为大题空的多,没几下就改完了。 熟悉的水平,熟悉的学渣。 祝锦心好气又好笑地嗔了祝锦城一眼,又捞过了祝白果那份。 熟悉的水平,熟悉的……学渣? 祝锦心瞳孔地震,内心大骇,几乎拿不稳手上的两份卷子。 深不见底的绝望似乎就在眼前…… 祝锦心攥紧了卷子,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这刚才拌嘴的两个人,一定是……谁抄了谁吧? 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及时挽救了她坠落的内心。 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祝锦心努力镇定下来,用了两分钟从电脑上打印下了另外一套卷子。 “之前那套试卷你们空太多了,再做一套基础一点的数学。这次题少,三十分钟就差不多了。”祝锦心说着,把卷子发给了两人。 数学复数学,数学何其多…… 祝锦城刚想耍个赖,抬眼就看到祝锦心那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心念一转,目光就重新落回了卷子上。 祝锦心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名字。 这次她没接,只是按掉,回了条信息。 祝锦心一直在书房坐着,像是监考老师,答题的两人倒是比刚才多了几分正式考试的感觉。 刷刷刷,是学渣们认真的演算。 哗哗哗,是学渣们苦恼的来回翻卷。 略有些整齐的声音,让祝锦心有些坐立不安。没多会儿,她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在两人之间来回走动起来。 就……更像是监考老师了。 半个小时,过得很快。 学渣们其实在二十五分钟左右的时候,就停笔了。 来回走个没停,一直在看他们答题的祝锦心就算还没批改卷子,也已经知道了……他们这次的答卷,相似程度依然有百分之□□十。 一个在京市最好的私立高中,一个在穷乡僻壤的乡镇中学。他们有着共同的不多的正确率,还能解释成都是学渣。可是这是数学,连错误的大题,答案都能错的一样…… 在第二份试卷作答时没有离开过书房的祝锦心,攥紧了手中的四份试卷,渐渐失去了侥幸。 哈,以前那些人怎么说的来着……龙凤胎,一个会读书,一个不会,正是互补。 那么现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不会读书,和一个会读书的,算是什么? 连续承受了太多打击的祝锦心,有些心神恍惚。 “有好几道题我感觉会做来着,可能是放假了几天,又有点忘了。”祝白果知道自己卷子上的空白有点多,这会儿看祝锦心一脸受到打击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抽过自己被改好的两份试卷。 “不会就是不会,说那么多借口。”祝锦城不屑地说着,也伸手去拿自己的。 祝锦心下意识地捏紧了祝锦城的那两份。 姐弟两一个对视,祝锦城一脸疑惑,祝锦心赶紧地松开了手,又状似自责地描补道:“都是我假期里没拉着你做题,现在你这个正确率,得赶紧……” 祝锦心的话,说到一半没能说下去。 因为祝锦城拿到他自己的,只粗略翻了几下,便站起来前倾了身子,一把抽走了祝白果手上的那两份卷子。 “有几道大题,可能对你们来说还是有点难了。题干里的那几个陷阱,你们没看出来,就被套路进去,然后就只能一路算出了错误的答案……” 祝锦心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听得自己努力找补的声音,空洞又孤单,似是在偌大的书房里撞出了回音。 借着再次响起的手机,祝锦心如落荒而逃一般离开了书房,走前都忘了把下一套卷子给两人发下去。 祝白果开始觉出了些不对,站起身学着祝锦城之前的样子,一把将两人的试卷都抽到了自己的手上。 10、第十章 从前祝白果在镇上高中时成绩平平,班级中下游的样子,基本上在及格线上面点晃悠。 可如果这两份卷子能代表帝华的水平,那么现在至少数学,她及格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了。 楼子民说过祝家的老爷子和自己的母亲,都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啊……祝白果有些发愁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看出点什么了?”祝锦城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结果对面那人半晌不开口,不得不自己主动出声。 “你的成绩好差。”祝白果把祝锦城的那两份卷子丢了回去。 祝锦城愣了一下,气笑了:“你看半天就看出这个?你成绩好?你没看到我们错的题都一样吗?”说到后半句,祝锦城的声音压低了少少。 祝白果没理他,提笔拉纸开始重新做错题。 没被搭理的祝锦城还以为祝白果因为之前的口角拿乔,结果等了一会儿站起来一看,好么,人公式都写了半张草稿纸了,是真的没想理自己。 “诶,你不会做的题,自己还能做会啊。”祝锦城没好气地推了一下桌子。 祝白果手里的笔被晃动的桌子带得歪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曲线。 真的很欠。 但是这么欠了,祝白果都有点想打他了,却意外的生不出真的讨厌的情绪。 这……就是传说中学渣的渣渣相惜吗? 不,自己的目标可是要做家里成绩最好的孩子! 看在这人是亲弟弟的份上,祝白果抬起头,语重心长:“年纪轻轻不要摆烂,一次做不会就做两次,两次做不会就做三次。” 祝锦城冷笑了一下,刚想回嘴,结果就见那人又低头算了起来。 去外面打电话的祝锦心没回来,屋里的又是个埋头干题的二傻子。觉得没什么意思的祝锦城起身想要出去,只是走到祝白果身边,看着她那一草稿纸娟秀认真的字,要走的脚不知为何,就有些迈不动了。 心中暗骂了一声,祝锦城坐回了椅子。 当然,做题祝锦城是不做的,只自管自地掏出手机,一声timi,进入了战局。 两局打罢,祝锦城起来活动手脚,不自觉地晃悠到了祝白果那边。低头一看,好么,半小时还真被她磨出了两道错的填空题,一道空白大题。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待祝锦城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翻出了之前被祝锦心随手丢在另一张桌上的答案卷,给祝白果对起了答案。 “你这两个填空题白订正啊,还是错的。”祝锦城冷笑着说,然后把答案卷翻到了后面,看了几眼后微微愣了一下,方才继续开口,“这道大题……你做出来了两问。你之前不是不会吗?” “嗯。有个公式,我记得放假前刚复习过做过练习的,但是之前做题一直想不起来,题就先空着了。现在反正有时间,我就多回忆了一会儿。不过其实还是不太记得起来,但是我想到这个公式是另外两个公式可以推导出来的,我就先推导了一下公式。”祝白果抽出一张草稿纸晃了晃,耐心解释了一下,然后又带着几分遗憾道,“可惜如果是真的考试,不会给我这么多的时间。” “想不起来的公式……难道不是一直都没办法想起来吗?”祝锦城愣愣地看着纸上那满满的推导过程,目光都有些发直。 “大部分时候还真是,有时候觉得平时记得很牢了,但是用起来就是记不起来。但是真的用力去想,从各个角度去努力回忆推导,个别的时候也是有想起来的可能的。”祝白果说着,见面前的年轻男孩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坚持学习,坚持努力,题目总会被攻克的。你也可以。” 被强行灌入鸡汤的祝锦城清醒了几分,面色不愉地回道:“我才不可以。” 祝白果耸了耸肩,没有强行再劝。毕竟管学习的学霸姐姐去打电话了,她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学渣姐姐。 祝锦城却没有放过祝白果。 “做了这么久题目有什么意思,来和我打把游戏。”祝锦城一把将祝白果前面的试卷草稿纸全部推走,从口袋里掏出个备用机放到她面前干净的桌上。 祝白果:“……” 从学习成绩,到说话做人,这个熊弟弟看起来都像八岁,而不是十八岁。 果然,想要的亲人里面,没有弟弟这种东西,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祝白果叹了口气,然后被祝锦城逼着教着带着,打完了两局人机。 打完祝白果看看自己的两轮成绩:【2/13/1】【1/10/0】,两局总共杀了三个人,死就死了二十三次,助攻也只有一个。 又看了看祝锦城的……【1/8/1】【2/9/3】 再看看其他的路人队友的十几杀二十几杀零死亡…… “打机器人打成这样……我们是不是很菜?我也就算了,为什么你那么菜?我看见你昨天就在玩这个游戏了,你玩多久了?”祝白果克制不住地吐出了槽,“还有这个游戏为什么经常会卡,我的大招卡没了好几次。” 祝锦城看着手机上正在播放的祝白果视角的游戏回放,许久才面色复杂地关掉了视频,抬眼道:“三年了。” 祝白果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祝锦城是在回答自己之前问他这个游戏玩多久了。 “三年了?”祝白果震惊不已,“三年了你打机器人还打成这样?你还不如去做题……” “做题?”祝锦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做了不止三年题了不一样把试卷做成了这样。努力,是不会有回报的。傻子。” 祝白果:“???” “这题,你再做一百套也没用。好在你现在回来了,不用学习也不愁吃穿。记得去问爸妈要点零花钱买衣服,看你这身就觉得丑。”祝锦城冷漠道。 祝白果看着面前不复昨日乖巧模样的祝锦城,此时顶着两黑眼圈的少年……面上的怜悯与颓废都那么真实。 得到亲情,需要经历拯救中二厌世少年这个步骤么? 有点麻烦啊。 祝白果决定回去翻翻床头的那摞书再考虑接下去的事情。 或许还需要买更多的书啊……哎。 于是祝锦城就见面前的女孩在定定看了自己一会儿之后,又捞回了桌上的那些试卷,开始……学习…… “诶。”祝锦城不满出声,踢了一下桌子。 祝白果抬头:“所以你还要不要学?昨天你不是答应了姐姐要好好补习,争取寒假之后的小测及格的吗?” 反应了一下祝白果说的姐姐是指的祝锦心,祝锦城的面色又复杂了几分。 再看着少女手下压着的纸,连草稿都字迹端正。 “你是不是很想在这次的小测考好?”许久,祝锦城才再次开口。 “毕竟是我回来的第一场考试,我总不能一回来就拿一串不及格吧。”祝白果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抬地答道。 在祝白果看不到的地方,凝眸看着她的祝锦城满脸挣扎。 “一起来做会儿题吧。你刚不是看到我能推导出公式么,你也试试。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及格。现在你陪我刷会儿题,等累了,我再陪你打会儿游戏。”祝白果一边写字一边尝试着劝熊孩子。 许久,不闻有答。 就在祝白果自觉无人回应,开始进入沉浸式答题时,旁边的人突然弯腰凑近。 “你在镇上不是接过编手链的单子么,你应该也会编手链吧?如果你这次想及格,就试试编个漂亮的手链送给祝锦心吧。”少年的话语轻到几不可闻,在祝白果耳边极近的地方,如气音一般送入她的耳中。 补课费吗? 当然也不是不行。 不过,他们这么学渣,这也不是给了补课费就能及格的吧。 除非祝锦心得了手链愿意去给他们偷卷子。 祝白果脑补得有些乐呵,有很多槽想吐,只是偏脸看向旁边的少年时,那方才刚涌上眼角眉梢的笑意便瞬间齐齐褪去了。 “祝锦城。”祝白果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嗯?不会编吗?或者你可以做些假花送给她?你不会只是单纯的中间商吧,一点手艺都没有吗?”祝锦城还在为刚才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心脏狂跳,此时被唤了名字,也只是懵懵地本能地继续低声絮叨着说了下去。 然后他就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抬手按住了自己撑在桌上的手,薄唇轻动。 声调起伏,熟悉的字节组成了他一时无法反应的陌生句子。 她说:“祝锦城,你为什么在发抖?” 11、第十一章 絮叨着轻声教祝白果如何送礼的少年,撑着桌子弯腰站在她的身旁,苍白着脸,长长如翼的睫毛下,那双之前还桀骜不驯的眸子此时只余沉沉的阴霾。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整个人已经抖得像只在寒冬的暴雨天里走了数十公里的流浪狗子。 他在害怕。 祝白果很清楚,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只不待她问下去,书房的门把手从外面被转动了。 祝锦城匆匆在她耳边低声丢下一句:“不信算了,你当我没说过,不过你记得保密。”说罢飞快地抹了一把脸,闪去了门边,然后在祝锦心推开门那一刻,低着头一下子挤着窜了出去。 书房里只留下了他那一声有些欢雀的“我约了同学出去玩会儿!” 明明都微红了眼眶,逃走时眼见着都快哭了,却还是发出了那么快乐不羁的声音…… 祝白果未来得及感叹少年的精分,注意力便被门口的女孩掠了去。 “你没事吧?”祝白果看着祝锦心面上那几乎同款的微红眼眶,皱眉。 祝锦心抿着唇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给祝白果挤了个笑出来,像个受了委屈仍故作坚强的可怜娃娃。 一个是差点要哭出来,一个应该是刚哭完,祝白果的目光扫过祝锦心眼下稍有些化了的妆。 看来,大家都很是有些烦恼事啊。 “锦城又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先给你讲讲这些卷子吧。等他回来了,我再另外给他讲。”祝锦心低着头回避了祝白果的打量,边翻动着桌上有些杂乱的纸张边说道。 “好。”祝白果应了一声,手上的笔轻轻地点着面前的草稿纸。 就在一分钟之前,这张纸还被祝锦城压在手下。 祝家,真是个神奇的大家庭。 莫名其妙不待见自己,连自己做的菜都不愿意吃的母亲。 肆意放着狠话,脾气很欠,结果又像大狗子一样发着抖来说悄悄话的弟弟。 还有,面前这个接完电话,好像哭过还红着眼睛回来坚持给自己讲题的姐姐。 这来祝家才一天多,要是继续待下去,自己在麋尾村的那些见识,迟早被比得不够看啊。 祝锦城没在,祝锦心只用面对祝白果一人。一道题讲下来,她稍稍放轻松了一些。倒不是屋里学渣浓度变低的缘故,实在是她有些害怕在讲题的过程中,这两个人还会有更多的同步展现给自己。 然而,祝锦心并没有轻松太久,不过讲了一道多题的功夫,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混在脚步声中的,是祝正轩带着恼意的声音。 “心心好心好意地给你们上课,你还要出去玩,都多大人了心里没点数么?下个月零花钱是不是不想要了?”祝正轩一边训弟弟,一边打开书房门,把人赶了进去。 屋里两人齐齐看去。 祝正轩对上了祝锦心还微微带着些粉的眼眶。 “让你跑,你把你姐姐都惹哭了!”祝正轩怒气值一下子飙高,一把抓住了祝锦城的领子,把人往祝锦心身边押,“快去给你姐姐道歉!” “不是……”祝锦心有些慌地摆手。 祝正轩狐疑地停下步子,抓着领子的手没松开,却是沉着脸看向了祝白果。 祝白果:“……”自己只是想好好学习罢了,生活何必如此精彩。 “也不是……”祝锦心不想把事情闹大,此时看到祝正轩又盯上了祝白果,赶紧地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只不待她想出个借口,被祝正轩提溜在手上的祝锦城突然开口了。 “是不是殷尧!你今天和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他怎么欺负你了!”祝锦城怒道。 祝锦心:“……” 祝白果轻轻转了转手上的笔。不过一去一回,一道题的功夫,少年的面上早就看不出之前落荒而逃的害怕与狼狈。这会儿没有淋了寒雨的发抖小流浪狗,只有暴躁狂怒的小狮子……狗。实在有趣。 祝锦城突然地来了这么一句,祝锦心沉默了。 殷尧当然没有欺负她。只是真的让她哭了的原因更加难以启齿。 而祝锦心的沉默,在几人眼里,就是一种默认。 祝锦城开始嗷嗷地叫嚷着要给祝锦心出气。 “他们的事情你少掺和,别给你姐姐惹麻烦,好好学习去。”祝正轩松开了祝锦城的领子,还给他理了理好,面色倒是平静了下来,只看向祝锦心道,“别委屈自己,有事就找我。” 祝正轩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而他之前的怒气,仿佛虎头蛇尾一般消失了。 屋里重新只剩下三人,祝锦心把还在嘀咕着要给她出气的祝锦城拉回桌边按坐下。也不理他此时的疑问和控诉,直接把他之前做的两份卷子找出来拍他身前,开始给两人讲题。 许是不想多提之前的事情,祝锦心这一讲,就马不停蹄地讲掉了一整张卷子,中间连水都没喝一口。一直讲到张妈上来敲门提醒他们该下去吃晚饭了,她才停了下来。 一停下,祝锦心就第一个离开了书房,像是怕被祝锦城跟上继续问些什么似的。 而在她的身后,是压根没想着追上去的少年。 祝锦城目送祝锦心快步离开,而后看了一眼对面正慢悠悠规整着试卷的祝白果,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吧?” “什么?记得你说送礼物还是记得当你没说过?”祝白果头都没抬,叠了试卷又叠草稿纸,最后把笔放在纸摞的最上方。 “记得保密。”祝锦城没好气地说。 他后悔了!早就后悔了!怎么就和这人说了那些话! 明明是他一个人的秘密,这些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的秘密! 结果居然和这个见面都没到一天的人说了! 一定是同为学渣的心心相惜误导了他! “为什么要保密?”祝白果静静看着面前的弟弟。 祝锦城:“……” 祝白果:“所以为什么要送……” “不是说了当我没说过!”祝锦城有些急躁地截住了祝白果的话头。 祝白果笑了一下,耸了耸肩,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准备下去吃饭。 祝锦城快走了两步,紧紧跟着,嘀嘀咕咕地追问:“记得保密知道吗?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了吗?记得了吗?” “得了,得了……”祝白果出了书房,往边上站了些,边说着边抬手挥了挥,赶祝锦城先下楼。 “……”感觉被敷衍了的祝锦城气呼呼地冲下楼梯。 而特意落后了祝锦城几步的祝白果,则是掏出兜里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楼子民是被手机的提示音唤醒的。 睁开眼,黑漆漆的卧室里,唯一的微弱光亮来自枕头边的手机屏幕。 只不待他抓起手机,卧室门就从外面被砰地一声打开了。 之所以有这样的音效,实在是开门的人总是那么不文明不礼貌,粗手粗脚。 “你居然在家?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随着浑厚的男声撒进来的,是外面大片的光亮。 “睡觉要什么声音。”楼子民没好气地答了一句,拿起了手机,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我今天一天都在家,也没看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光头的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上长长的胡子,一屁股坐在了楼子民床边。 “昨天晚上,估计那时候你在公园锻炼。爸,别把你的胡子掉我床上!”楼子民坐起身,捡起一根刚掉到被子上的胡子,扔回了男人身上。 “那你睡了二十四小时了啊。”楼九筒掰手一算,皱眉又道,“这次才出差两天,你是坐飞机又不是开飞机,这么累吗?” “身上倒是不累,心里是真的累。你不知道,祝总他们实在是……”楼子民一边吐槽一边打开刚才收到的手机信息。 从麋尾沟,到镇派出所,再到祝家晚宴,楼子民边在手机上敲敲弄弄地干活儿,边好生与老父亲吐槽了一番,待说得差不多了,心中的憋屈才稍微散了那么一丢丢。 楼子民一口气说了个痛快,抓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灌了两大口,待隔夜的凉水顺着喉咙咕嘟嘟落了肚,他又忍不住道:“你说他们是不是很没意思?这工作我是早不想做了,昨天睡前我辞职报告都打了一大半了。” “这么为她鸣不平?你那乱共情的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楼九筒没接楼子民的话,微皱着眉,把手中捏了已久的那根断须扔回了楼子民身上。 “爸!”楼子民像被炮仗炸了一般,迅速捏起断须,一边恼着,一边起床把东西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楼九筒沉着脸,跟在楼子民身后。待他转身,两人面对面时,一伸手,往楼子民脖子上摸了一把。 钩着楼子民脖子上的红绳,一块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挂坠,被楼九筒扯了出来。 “我没乱共情!”楼子民一把拍上父亲的手,恼道,“你上次不还偷看了我带回来的资料吗?二小姐从小被欺负被虐待,现在回到祝家那些人还那样。她难道不可怜吗?难道不该为她鸣不平吗?” 楼九筒捏着挂坠的手稳稳的,并没有因为楼子民的动作松开分毫。 待细细盘过吊坠,确定它完好无损,楼九筒方才把注意力重新挪回已经快怒发冲冠的儿子身上,无奈地笑了。 “傻儿子诶。”楼九筒把吊坠塞回楼子民的衣服里,顺手在儿子肩上拍了拍,笑道:“一个像资料所写那样,受尽了苦难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就长成你口中那个单纯美好,充满了正义感的姑娘哦。” “什么意思?”楼子民俏脸微黑,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你是说……二小姐是装的?” 干干净净的破旧院舍,村里孩子和狗的依依不舍,纸箱里充满了希望的鸡汤书籍,小镇派出所里的那些夸奖……她的期待,她的忐忑,她的包容…… 虽然才见过两次面,但是楼子民的直觉告诉他,那些绝对都是真的。 就在楼子民沉了脸准备与老父亲讲事实摆道理时,楼九筒又开口了。 “不,我当然没说是她装的。我的意思是,祝家二小姐,是有大气运的人啊!得多好的气运加身,才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保持上进与纯善,坚守本我啊。”楼九筒捋了捋胡子,双手一拍又道,“想当初大小姐五岁的时候救了殷家小少爷,祝家得了殷家照拂,从那时候开始愈发蒸蒸日上。现在二小姐否极泰来,看起来也是个有大智慧大气运的人,想来祝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啊。” “……?” 所以从富贵之家流落乡间被欺辱十几年,这也能叫有气运? 气运不气运楼子民不知道,反正他现在真是被气笑了。 客厅光亮撒入大半,卧室里早有七八分亮堂,可楼九筒似是看不到儿子此时面上的嘲笑之色,只自顾自道:“你之前说什么辞职?不许辞。我们是喝粥还是吃肉,就看你这份工作了!祝总他们家可是要走大运的,要不是祝总是我的老同学,你以为这份工作能那么容易被你拿到么!这可是我们老楼家翻身的机会啊!” “呵,祝老爷子三子一女,前面两个儿子个个在祝氏手握实权,就连外嫁女在祝氏的话语权都比祝总这个无才无能的挂名总经理来得多。”楼子民是积怨已久,只冷笑又道,“我好好的a大毕业,进个什么正经公司不行。要不是之前你逼我,我用得着一直绑在这快沉的船上?” “什么快沉的船!你老爹我可是托了多少人才请到甄大师给我们老楼家批命。a大,老子当初砸锅卖铁送你读a大,就是为了让你搭上祝总他们家那要起飞的船。要不你高中毕业就可以去拧螺丝了!”楼九筒学着儿子冷哼一声,又抬手把楼子民脖子上的吊坠抓出来晃了晃,“我知道你不信,觉得都是封建迷信。但是你看看这块修仙遗物,要不是它,早十几年你就在局子里呆着了。” 楼子民沉着脸,立时便要顺着楼九筒的动作把吊坠摘下来。 “不不不,戴着,你好好戴着。”楼九筒见楼子民如此架势,瞬间怂了,赶紧抹了冷脸,挂上了安抚的笑又劝道,“住咱家对门的那汉子成天呼呼喝喝的,看着不是善茬。你也不想自己受到影响,回头拿刀把你老父亲剁了吧?” 12、第十二章 楼子民最终还是没把这块跟了他十几年的吊坠摘下来。 而楼九筒也识相地没有再提什么气运的事情,只离开房间时小心翼翼地留了一句:“你看那二小姐在祝家多可怜,你要是这会儿辞职,她身边不是连个可怜她的人都没了么。” 说罢,老父亲走了,还体贴地重新关上了卧室门。 灯光隔绝,黑暗中楼子民按亮了手机。 屏幕上,是之前用提示音唤醒了他的那条信息,来自祝白果。 信息里请他帮忙办的事,他刚才边和老父亲吐槽边已经办了大半。 昨晚回来,楼子民辞职的心是很坚定的。这份父亲硬压给他的工作,他真的已经忍耐了太久。 祝忠言和楼子民的父亲楼九筒是旧时的同学,三十多年前都在帝华读书,后来又双双花钱捐楼进了c大。那时候两家都是富商,祝家还没有如今跻身新贵的泼天富贵,楼家也还没落入后来频频投资失败只剩一间小公寓落脚的窘境。祝忠言和他的父亲趣味相投,那几年两家因为两人同学的关系,走得还挺近,生意上也有不少来往。 然而,当时没人想到过,他们不只是学生时代的趣味相投,就连后来毕业出来进了各自的家族企业,投资的眼光都差不多。 差不多的……烂。 两人唯一的区别就只在于祝忠言上头还有祝老爷子,另外两哥一姐也都不是笨人。几回失利后,他们很快就意识到祝忠言的c大经管系毕业证只是个摆设,肚子里别说半桶水,怕是一滴都没有。在缩紧财政,让祝忠言又试了几回后,祝氏迅速决断,将祝忠言放在了毫无职权,每年只吃分红的位子上养了起来。 比起反应迅速,只损失了点羊毛的祝氏,楼家这边显然倒霉得多。 楼九筒早早失了父母,又是家中独子,稀巴烂的眼光配上无人阻挡的一言堂,那往外撒钱的速度,简直就是一路开闸放水…… 不到十年,一个涉及诸多产业的集团公司,破产清算完竟只剩下几套房子。 若说事至此,该折腾的也折腾得差不多了。京市的几套房子,吃吃租金也能够一家人生活无忧。 偏偏…… 想到此处,楼子民握紧了胸前的吊坠。 偏偏那时候他出了问题。 他的父亲从此一脚踏进了迷信的坑。 修仙之术,修仙遗物……那都是多富贵的家庭才能玩儿得起的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那些人竟生生地弄出了仿造灵气的金贵东西。 楼子民承认,这吊坠挽救了他的人生。但是同时,家里的那几套房子也因为换这东西回来,都没了。 自此,他们父子,只剩下这处不足七十平的老旧公寓用以落脚。 这些年,楼子民对有关修仙的一切,态度都很矛盾。他不想相信那些烧金玩意儿,但是又依靠于此物。就像是祝家,他早不想将自己荒废于只是做个给祝总跑腿打杂的秘书……可是当初自从真的请到了这有用的修仙遗物,他的父亲便对那位甄大师崇拜不已,对祝总他们家的运道深信不疑,在自己毕业时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逼着自己接了这份工作。 虽然昨晚辞职信已经打了大半,但是楼子民也很清楚,因着这吊坠,他们当初欠了祝家好大的人情。当初不求着去工作也就罢了,现在真的干了几年了,再想找个正当又不伤情分的理由离开,其实也不容易。 还有…… 楼子民又看向手机,那条等待自己回复的信息还亮着。 自己走了,那个小姑娘,又有谁能帮她呢…… 不若楼子民心情起伏,悲古伤今,此时被他带着些同情想着的祝白果刚结束饱饱的一餐,心情愉悦。 早上就走了的钱清,到晚饭的时候都没回来。晚饭席间也没人多提这个事情,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没了刻意摆脸色的人,这顿晚餐大家吃得十分平静。 直到一餐罢了,祝锦城才打破了这似乎有些默契的安静,直接了当地开口向祝忠言讨要起了零花钱。 不待祝忠言开口多问,祝锦城便巴拉巴拉直接列出了最近的开销和接下来想买的东西。 从请客吃饭,到衣服鞋子。从最新款游戏机,到给母亲姐姐买首饰的订金…… 种类繁杂琐碎,金额报到了小数点。 祝白果没见过这要钱架势,一时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只听久了,看着那还在口若悬河的弟弟,就不免想,若是他在学习上也有报账这样的记性,何愁及格呢?而后又想到自己,若是写作文时有和厂家谈判时的口才,又怎么会被扣那么多分呢? 如此一想,祝白果嘴角便忍不住露了点笑意出来。 祝锦心见了那抹笑,抿了抿唇凑近了祝白果的耳边低声解释道:“我们的零花钱每个月都会打到我们卡上,都是够我们一个月花销还有很多余下的,一般也不会管我们把钱用到哪里了。但是如果短期内有特别大的支出,花超了,想要提前拿到零用钱,就要说清楚最近的开销为什么那么大。不过只需要私下和爸妈说就行了,不用这么在饭桌上报出来。锦城……可能是因为哥哥下午拿零花钱的事情说他了,才故意这样,真是幼稚鬼。” 祝白果偏头,只见祝锦心的脸有些微微发红,似有些为弟弟此时的幼稚举动不好意思。 只不待祝白果回点什么,就听刚还在报账状态的祝锦城停顿了一下,突然抬高了声音说:“反正每次过年的时候要花钱的地方都可多了。接下来马上要开学了,我得带兄弟们去搓两顿吧,城西新开的游戏大厦,不得去包场个半天。还有之前说好的过年给我换马呢,我要趁还没开学去几个马场逛逛啊,要不开学了再去不是耽误学习吗?这七七八八的,下个月零花钱至少得给我翻个三……嗯,五倍吧?” “他平时可没这么能花钱,也不会天天往外跑,这些估计都是说出来气哥哥的。”祝锦心小小声在祝白果耳边解释着,似为祝锦城开脱。 是怕自己这个新来的姐姐误会弟弟是乱花钱的纨绔吗?祝白果看向旁边都有些忐忑了的祝锦心,莞尔一笑。 落入祝锦心的眼中,祝白果这……沉默不语的玩味笑容,就是看不大上祝锦城了。 “祝锦城!”祝锦心忍不住出声叫停弟弟的丢脸之举。 祝锦城似是寻声看过来一眼,突然恍悟了什么一般,手里的筷子突然敲了下碗,转头又对祝忠言开口:“对,不能只给我一个人加钱。开学了,姐姐也要和小姐妹去逛街嘛,我新给她订的首饰,不得弄几件新衣服配配?还有哥,咋还不谈女朋友呢,是不是不够钱。爸你得管管。” “关你什么事,你今天话真多。”祝正轩有些恼,只话出口,又缓了面色,“是不是还气我下午误会你的事儿呢?好了,哥和你道歉,你这次的零用钱,我来给。” “姐的呢?”祝锦城顺杆子上。 “给给给。”祝正轩看向祝锦心,面上笑意更缓。 “还是哥大方。那谁的零花钱你也给了吧。她之前玩我的备用机,都把我的备用机用卡了。拿了零花钱正好赔我两个。”祝锦城指了指祝白果,贪得无厌地开口。 突然被点名的祝白果:“……” 饭桌上被祝锦城叽叽歪歪半天挑动起来的热闹,一下子散了。 还是祝忠言笑了一下,打破了这不该出现的沉默。 “你倒是贪,要了你哥的零花钱,你姐姐弄坏你一个机,你还要她给你两个啊。”祝忠言抬手打了儿子一下,而后看向祝白果道,“你的卡,明天我让楼子民拿给你。你可别理锦城,他那儿的手机和游戏机都成堆的了,你一个都别给他买。” 祝白果笑着点头应了。 祝忠言想了想,看向祝锦城又道,“你之前哪儿订的首饰,给你二姐也来一套,不然你哥不给你零花钱。” 如此一语,祝锦城如何炸毛耍赖且不提,祝白果明显感觉到旁边的祝锦心有些如坐针毡了。 “一会儿还继续讲卷子不?”祝白果不知祝锦心的敏感从何而来,但是学习,还是要搞起来的,所以这会儿故意出声,想着转移一下这姑娘的注意力。 不过说来,今日祝白果的确大有收获。明明祝锦心的讲课水平一般,说实话是比不上小镇老师由点及面,举一反三的专业的,甚至有时候只是照本宣科地念答案罢了。可也不知是不是亲人间的沟通比较有效,又或者……反正祝白果从前做错的题目,老师拿出来讲一遍,十个错题讲完,她当场能听懂个一两个,回头可能还是一个都做不出来。但是这回竟不同,祝锦心饭前给他们讲的那张卷子,祝白果觉得自己至少听懂百分之三四十。只是回头自己做能做对几个,还需要时间来测试。 这般有效的辅导,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学了一天数学了,要不晚上做会儿英语?”祝锦心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想后面的教学计划。 张弛有度,不失兴趣,祝白果点头赞同。 只是她不知,现在祝锦心想的却是,英语多是选择题,就算他们两个选了一样的……也比数学大题都能算出一样的错误答案让人好接受些。 正和父亲口头耍赖的祝锦城侧目看到那正埋头偷偷说着悄悄话的两人,面色不禁冷了下来。 13、第十三章 出乎祝锦心的意料,晚上一份英语卷子做下来,这两人的错误选项竟有了很多的不同。 只是…… “祝锦城,你这平时还能及格的英语是怎么回事……怎么只剩下平时一半的分?就是乱填都选c,也就这个分了啊!”祝锦心难以置信地把卷子摊在了祝锦城的面前。 “那我下次都选c。”祝锦城认真道。 “祝锦城!”祝锦心严肃了脸。 “骗你的啦。”祝锦城立刻乖巧,面上又似带了几分苦恼道,“可能过年好久没学习了,语感都没了。不过不是有姐姐么,好姐姐救苦救难!我给姐姐雕个奶猫扑球好不好?” 说到后面,双手合十搓搓的少年面上满是带着撒娇的讨好。 祝锦心收了严肃,忍俊不禁般带着嗔意在祝锦城的脑门上戳了戳:“你那些木雕我都快放满一柜子了,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地我们来看看这些题是怎么错的。” “给姐姐雕东西,哪里是浪费时间呢。我跟那个最近很火的奶猫扑球的视频学的哦,你不是最喜欢小猫咪了么。”祝锦城语气中满是亲昵。 “……”祝白果搓了搓手臂上压不下去的鸡皮疙瘩。 似是感应到了祝白果的嫌弃,祝锦城趁祝锦心不注意,抬头瞪了祝白果一眼。 与数学一样,这英语试卷讲起来,祝白果也感觉到自己好像比在学校时听懂得更多了。 莫非祝锦心平平无奇的教学水平下,其实是非同凡响的传道解惑能力?难怪楼子民说祝锦城讨厌并且拒绝了所有补课老师,却从不拒绝祝锦心。 祝白果在祝锦心喝水的间隙看向祝锦城,想看看他是不是如自己一般感受到了提升的快乐。 后者斜了她一眼,侧过脸抬起下巴无声地哼了一下。 祝白果不知为何吃完饭下桌,祝锦城就对自己又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不过这孩子古古怪怪了一天了,也不差这会儿。 喝完水的祝锦心又拿起了试卷,祝白果集中注意力听讲,不曾发现刚还偏过脸不爱搭理自己的祝锦城正恼恼地瞪了自己一眼。 狗子么,就村里那些,也是时常一会儿跟人好得寸步不离地摇尾巴,一会儿凶巴巴地冲上来嗷嗷一顿。 都是正常。 待一份英语卷子讲完,这一日的学习便告一段落。 比起祝锦城的如释重负,祝白果倒有些意犹未尽。毕竟她可是一个迫切想要进步的学渣。 距离开学已没有几日,祝白果有心多学,但是今日已晚,加上祝锦心的手机一直叮叮咚咚地响个没完……祝白果也只能收起请求拖堂的想法,收拾了面前的几套卷子,准备回去睡前把错题再做一遍。 补习已经结束,祝锦心的手机没个停歇,她不好意思地冲两人笑了一下,便先离开了书房。 倒是祝锦城,慢悠悠地,也不收拾,也不走。祝白果看了他两眼,见少年一脸颇有些话想说的样子,手中收拾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两分。 然而,直到祝白果收拾完,祝锦城也没开口。 祝白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随信息发来的明显有些大的附件,抱起卷子,作势要走。 “诶。” 祝锦城果如祝白果所料,出声了。 祝白果驻足回头,做洗耳恭听状。 “真的要保密。”祝锦城低声郑重道。 “……”祝白果也是服了,“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说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之前那么害怕?为什么一定要保密?” 祝锦城又抿紧了嘴不说话了,只伸手在祝白果拿着的卷子里抽了刚才那份英语的,翻了翻又给扔回了祝白果怀里。 抿唇耷眉的嫌弃,似是已经不屑言语的模样。 “行吧,只要别是在我回来的第一天,就让我听到了会被杀人灭口的大秘密就行。”祝白果好气又好笑地瞥了祝锦城一眼,转身出门去了。 安静的书房,在无人能看到的角度,祝锦城苍白了脸,右手深深地扣进了桌子的下沿。 虽然祝锦城一天的情绪都起起伏伏,反反复复。但是祝白果并不觉得他是刻意装作如此来戏弄自己。 不说别的…… 就说下午那两份数学试卷…… 越是生活在乡野间,越是容易听到各种奇怪的传闻。 像是一胎而生的孩子之间有别样的心电感应这种事情,祝白果也没少听村里的老人当故事讲过。 就说麋尾沟那么个小村里,就有一对双生的兄弟,已经是爷爷辈的人了。他们两谁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也是有一就跑不了二。也不知他们有机会读书的话,是不是也像她和祝锦城一般,做个卷子错题的重复率都那么高。 不过,后来那份英语卷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浅浅的疑惑在祝白果心头划过,并未来得及深想,就已经到了二楼属于她的客卧门前。 祝白果回屋,例行公事一般锁门关灯,拿出那小物件全屋巡逻了一遍,而后才拿起手机看信息。 信息来自楼子民,点开附件,里面是祝锦城的成绩单。 祝白果从上到下粗粗一拉,只见那最下面一行,写着“小学一年级”,心中不免一叹。 之前请楼子民帮忙,祝白果想着大概也就能弄到最近几年的,毕竟楼子民在祝家工作还没几年。倒是没想到他的效率那么高,也不知是从哪里翻了这些十几年前的成绩出来。 文档有些大,手机拉起来不太方便。不过祝白果没有电脑可以用,也只能先凑合看看。 从最下面开始看起,祝锦城的成绩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差的。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就一直是门门满分。而这样一路满分的好成绩,戛然而止于他小学四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本来么,小学的成绩,人人都知道,一开始考满分的比比皆是,后面有慢慢跟不上了的,掉下来也不足为奇。 然而,这里奇就奇在…… 祝白果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跌下满分,也是在小学四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那仿佛是一个转折点,自那次考试之后,祝白果的成绩便一路下行,直到最后挂在及格线边缘晃悠。这一晃悠,就晃悠到了今天。 这些年,祝白果对学习不曾懈怠过。可也不知是不是那年冬天的高烧,真的烧坏了她读书的脑子,从四年级下学期开始,她读书就再没有之前的轻松,变得极为吃力起来。 听的课,大家都懂,她需要回来将书细细看过,一遍又一遍,才能勉强跟上进度。明明学会的东西,到了考试,不是忘了这个,就是忘了那个,便是前头学得再苦,落到卷上还是一个惨字。错题订正了一次又一次,再做还能错,简直是恶性循环。 除开学习,祝白果觉得自己并不傻,只是落回成绩上,又似乎并不是如此。 她只当自己没有靠学习改变人生的命,可是当一次次继续上学的机会出现在她面前,她又忍不住去伸手紧紧抓住。 就那么,不知道是命差还是命好地,一路磕磕绊绊地读上了高三,一路……来到了这里。 而不曾想,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自己。 祝白果细细拉过手机上一行行的列表,祝锦城成绩的转折,亦出现在小学四年级上学期的期末。从全满分,到不及格,不过是一场考试的事情,而后再没有起复的机会。或许是因为在京市这样大城市,学生也更优秀竞争更紧张,祝锦城后面的成绩还不如在及格线上晃悠的祝白果,基本上一多半都掉到了及格线以下。 这些年,自己不解过,挣扎过,再到半认了命地吊着一口气去努力……祝白果一路走得很难很苦。而今看着手机上属于祝锦城的那些红彤彤的成绩,很容易便理解了为什么他那么叛逆,且对上课和补习毫无兴趣。 因为…… “努力,是不会有回报的。傻子。” 祝锦城下午时对她说的那句话,此刻才如雷鸣般轰于后知后觉的祝白果耳边。 是了,祝家调查过自己,自己从小到大的那些个成绩,祝锦城应该早就看到过吧。还有下午那两份数学卷子……他应该是比自己更早地意识到了,这份曾经共有,现在也没有消失的命运。 14、第十四章 别墅三楼。 祝锦城把自己关在属于自己的书房里,锁好了门。 书房很新,十几天前布置好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来。 抽出英语试卷,祝锦城用铅笔在几道题边轻轻地写下字母。 这是他之前取了祝白果的卷子,匆匆一瞥记下的几道祝白果的错题答案。 几个字母写完,祝锦城站起身,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又从同样崭新干净的书架上抽了两本书,随意翻了几页。整个人做了会儿无谓的忙碌,直到将题目正确和错误的答案都忘得差不多,才坐回桌边,盖住答案,将那几题重新看了一遍。 果然,如果他晚上的时候认真去做卷子,而不是放空自己随便填了一卷子的答案,那么他和祝白果的英语题应该也会错得差不多。 真是有趣。 书房没有镜子,祝锦城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又翻了翻手机相册里自己从资料上翻拍的祝白果的照片。 一胎生下的姐弟,他和祝白果其实长得并不十分像。没想到,他们的答卷可以长得那么像。 家里的孩子已经太多了。 祝锦城对这个村里回来的姐姐,本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 不过今天数据教会他做人,亲姐姐,的确有亲姐姐的有趣。 祝锦城丢了笔,取了块橡皮轻轻地擦掉了那几个字母,很快卷面又干干净净,只有他最初胡乱写下,和后来订正过后的字迹。 一声timi,压下了祝锦城的心烦气躁。 这几年,每当他想逃避现实的时候,就会打开这款游戏,这已经成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一局罢,看着这把【2/8/4】二杀八死四助攻的数据,祝锦城久久没有打开下一局,反是打开了比赛记录。 这局之前的【1/8/1】和【2/9/3】,是下午他和祝白果一起打的那两局。祝白果嘲讽了他是菜鸡。 只是她不知…… 祝锦城慢慢拉动手机上的数据。在这两把之前,他打完的那些场次,第一个斜杠之前,是永恒的0。 谁能想到呢,这样的一个游戏,随便一个小学鸡都能在人机第一把就能破1杀的游戏。他打了三年,无论是人机,还是打人,从未破过1杀,甚至连助攻的0,都是这个月才突破的。 简直邪门到,打了三年都停不下来啊。 想到此处,祝锦城面上的冷笑带出了几分邪气,混着一丝他不曾觉察的悲凉。 祝锦城并没有如往日一般,打开游戏便陷入沉迷。打完这短暂的一把,他又打开之前和祝白果那两局的回放看了一会儿,便按灭了手机,目光重新落回了面前凌乱的试卷纸上。 “只要坚持学习,坚持努力,题目总会被攻克的。你也可以。” “你刚不是看到我能推导出公式么,你也试试。” “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及格。” 此处只祝锦城一人,耳边却似乎还在不断地响起祝白果下午时说的那些话。 明明是个傻子来的,却总是让人忍不住去想她低着头将一张张雪白的草稿纸填满工整字迹的模样。 祝锦城缓缓抬起手,最终还是抓起了一支笔。 空荡的书房里,少年紧咬了唇,狠狠地抹了抹微红的眼睛,一把打开了试卷。 如果努力能有结果,谁……又愿意去做一个烂人呢。 不同的房间里,是同样奋笔疾书,想要将命运重新握回掌中的人。 而此时的祝锦心,虽然没有奋笔疾书,但却是最迫切地想要重掌命运的那一个。 结束了和殷尧的视频通话,随着屏幕暗下,祝锦心面上一直维持着的温柔笑意瞬间散去。 今天,她和殷尧通话了好多次,平日藏于羞涩下的是甜蜜,而今天,羞涩甜蜜皆是虚假,下面还埋着深深的苦涩。 假如她不是祝家女,会是谁? 她真正的家,是不是也像祝白果的资料里看到的那样贫穷。她真正的亲人,是不是像那些村民一般愚昧粗野…… 那样的她,殷家哪里还能看得上。 上次的亲子鉴定,父母只说是当时都能混乱到丢了一个孩子,做个鉴定只是以防万一。结果出来也说清楚了她和祝锦城都是爸妈的孩子。 可是祝锦心总有种不祥的直觉。加上这两日,随着祝白果归来带来的改变,让祝锦心总是想起那些传言,心中的侥幸也越来越少。 祝锦心有一种冲动,她想去偷一些父母的头发,去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然而冲动只是冲动,事实上,只要想到那一丝可能,她就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也不知就这么沉默着呆坐了多久,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祝锦心才从这般自我折磨的情绪中稍稍抽身。 来的,是刚回家的钱清。 见到最疼爱的母亲,祝锦心努力地绷住了情绪,才没当场红了眼眶。 迎了母亲进屋,祝锦心为了转移心中不断翻腾的恐惧和委屈,低了眉眼,细细碎碎地说起下午给祝白果和祝锦城补习的事情,都不敢停的。 只是祝锦心也不能把上过的课当场再给母亲来一遍,那些琐碎的话终有尽时。还好,有着这个过度,她心中的酸涩被压下,也不会往面上去了。 至此,祝锦心才敢抬眼,看了一眼母亲。然而只一眼,她的心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耐着性子听女儿说完话的钱清,此时眉头已皱紧许久,面上满是不愉,开口便是:“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没用的事情上。” “但是……”祝锦心小声开口。 “他们那个成绩,你在他们身上花再多的时间,最多也就是让他们从不及格变成勉强及格,有什么意义?这个时间你放在自己身上,名次还能前进几名。”话到此处,钱清看着似有些忐忑的女儿,自觉不该给女儿太大压力,于是控制自己软了话语又道,“这时间就是不用来学习呢,你拿去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比浪费在他们身上强。反正最后他们要不出国,要不就花钱随便读个大学,不值得你费那个心拉扯。” 祝锦心:“……” 这话,从前没有祝白果的时候,自己想给祝锦城补习时,母亲也会这么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想太多了,总觉得那时,母亲的态度似乎不是如此强硬,言语间也没带着太多奚落的意思。 若是以前,话至此,后面一般就是祝锦心乖巧劝母亲别这么说,然后继续说些类似要带弟弟一起努力的撒娇话,钱清再拗不过她又心疼地哄几句,便是母慈女孝的局面了。 只是今天,祝锦心心里压着太多的事情,便是对着母亲,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这会儿钱清如此说了,她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屋里竟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些年,钱清和祝锦心母女感情好得很,竟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对坐无言的局面。 祝锦心如何,钱清不知,反正她是有些坐不下去了。 随意说了两句,钱清很快离开,屋子里又只剩下祝锦心一个人。 到此时,祝锦心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忙着补习和打电话,母亲出去一整天了,自己也没发个关心的信息…… 不该这样的,祝锦心攥紧了衣角。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母亲都是这个家里最爱自己的人,自己应该做得再好一点,再听话一点。 只是……祝锦心想到刚才母亲的那些话,偏偏自己现在没办法听她的话,不去管祝白果和祝锦城。毕竟,还有父亲…… 今天自己好好地,认真地给他们上课了。父亲……会觉得满意么……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的稀巴烂呢……祝锦心心烦意乱。 而此时的麋尾村,有个人,同样地心烦意乱着。 “所以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杜怀生冷着脸,抬手在面前的几个小毛头里点了点,“你们几个呢,也没看到什么生人吗?” 灰扑扑的小毛头们再次齐齐摇头。 “行吧。”杜怀生心情不甚美妙地挥手让已经领了今日活计的小毛头们自去,然后掏出祝白果临走前买给他的手机,不太熟练地敲出了四个字。 【一切如常。】 15、第十五章 楼子民没有辞职,非但没辞,第二天还起了个大早。 前一天晚上,他给祝白果发完祝锦城的成绩单没过多久,就接到了祝总的电话。 电话里,祝总让他去给祝白果开一张零花钱卡,又示意他去给祝白果也物色一匹马。 这几天事情太多,祝总不提,楼子民都差点忘记了今年祝总给家里两个孩子备的生日礼物是纯种马。之前他帮着选了大半年,才订了两匹,差点忘了现在该加一匹。 又是零花钱,又是马,祝忠言的形象,在楼子民的心中一下子恢复了不少。 趁着祝忠言进入豪气的慈父模式,楼子民趁机提了祝白果不熟悉京市,现在有了零花钱,不如他帮着请祝家常叫的几个牌子上门给二小姐选选衣服包包,让她熟悉一下店家上门的购物模式。又道老爷子快回京市了,不如给二小姐订些衣服首饰,回头到老宅老爷子见着也欢喜。 电话那端祝忠言倒没像前些天那样说些什么“她妈会准备的”之类的打发楼子民,只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便让楼子民自己看着准备。 大晚上的,楼子民不客气地约了好几拨人,不过都是约在了第二天的下午。毕竟,他早上还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做。 隔日清晨,天刚渐明,楼子民已经跟着楼九筒到了城西的虚云山下。 旁边的父亲嘀嘀咕咕地说这些仙山边的气息都格外养人的话,被逼着深呼吸了好几次的楼子民却觉得,不过是些山里新鲜的草木清香,和麋尾沟那边的,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看了一眼旁边光头长须的父亲,楼子民没终是好气地呛了一句:“你天天去锻炼的那个公园是不是植物太少了,多去植物多的地方呼吸呼吸,就不会觉得这里多特别了。” “嘘!” 楼九筒一手伸指抵于唇边,一手重重地打了儿子的后背一下,眉目间皆是示意他老实点的警告。 楼子民忍了忍,没再开口。 虚云山与石母山一样,是有史料佐证的,修仙遗迹之一。 不过虚云山不像拥有能祝福胎儿效果的石母山那般热闹,终年有富贵人家在山里抢房。 只在山顶拥有一处终年云雾缭绕,刻着繁复花纹与无法辨认字迹的平台的虚云山,大多数的时候,与其他一些并无功效传说的修仙遗迹一般,只是一个人多些的打卡景点罢了。 当然,修仙遗迹与一般的打卡景点还是有少少的区别。 此时立于虚云山脚下的楼子民抬头看去,就见又高又抖的山体上,蜿蜒盘旋的石梯混着铁棍铁索连接的落脚点,上面的人渐渐高去,成了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小黑点。对,这里没有一般景点山的索道,修仙遗迹便是被当做打卡景点,也需要得到一些尊重(花样)。 据说这么一上一下,腿脚好点的人,也至少得花个两三天。 楼子民没有上去过,还好,他今天也不需要上去。 甄大师修行的道观,就在虚云山脚的景区山庄里。这样类似的小道观,这个山庄里大概还有那么八九个……而另外的寺庙,藏于各栋小楼里的大师高人,数量便又要另算了。 这还是虚云山一处的大师…… 楼九筒捧着真金,敲开了道观的大门,楼子民沉默跟随。 道观很小,就一处大殿,迎他们进去的小道士将他们带到大殿,便端出了一个托盘。 楼九筒将连夜换到的一把金条并一张银行卡放到了托盘上,侧身向着楼子民伸了一下手,只停顿了一下又缩了回去,转过头对着那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小道赔笑道:“小儿异状全靠仙物压着,前两次取下时,大师会给个符暂时顶着,不知道……” 小道面无表情地一手端着托盘,一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三五个黄符,随便抖落了一个到楼九筒恭敬合拢前伸着的手上。 楼子民:“……” 不似觉得被敷衍了的楼子民,楼九筒如获至宝一般捧着黄符,一把塞到了儿子手里,一脸郑重地叮嘱道:“握紧了,千万别松手。” 说罢,一双老眸如猎鹰一般紧紧地盯着楼子民。 楼子民握紧了黄符。 楼九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小心地取了楼子民脖子上的挂坠,轻轻地放到了托盘上。 原本漫不经心的小道,在东西落盘时,神色也稳重了不少,转头便往殿后去,连步子都跨得比来时小了一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楼九筒取完吊坠便顺势挪去了离楼子民更远的地方,这会儿两人之间都隔着好几米了。 “没什么感觉。”楼子民沉脸道。 楼九筒似是安心了一些,不过还是摸摸索索地往楼子民的反方向走了走,整个人都快贴到大殿的墙上去了。 如此像是要远离什么传染源一般的态度,却没有让楼子民有任何异色。 他很清楚,楼九筒不是在躲着他,而是现在的他,需要躲着所有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从小,自己就是那个特别被大家喜欢的孩子。 明明小小年纪还不知事,在别人快乐时,他一起笑,在别人难过时,他一起哭,在别人气恼时,他的脸涨得比当事人还红。 谁不喜欢被理解,谁不喜欢被共情,谁不喜欢成为别人眼中那一抹的特别? 便是那个人只是个孩子,也足以让人有片刻的满足。 他是最乖巧的孩子,最懂别人的孩子。 只是渐渐地,随着长大,笑到停不下来,哭到背过气去,不能接受别人碰到自己,似乎一切都开始过犹不及。 摔断腿的老人让他一瘸一拐,开过的火葬场班车让他面如死灰…… 就在家人对他的异状从担心开始转为害怕之时。 路上遇到的家暴男,让当时才十岁出头的他一下子暴起。 脸上自然流淌的眼泪和全身骨折一般的疼痛,来自于地上那个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的女人。从心口涌上头脸,冲红了眼睛的暴怒与那正一脚脚踢向女人的粗眉大汉别无二样。 女人哭着求救,大汉敞着嗓门喊着这是他的老婆都是家事。 看热闹的人将那打与被打的二人围成了一个圈,来自不同人,悉悉索索的讨论声里夹着几声不痛不痒的规劝。那些冷眼旁观的言语,掺着隐秘的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不可与人言的愉悦与激动。 复杂的环境,复杂的人心。 那是楼子民第一次共情那么多的人,那么多激烈的隐晦的情绪。 疼痛与屈辱如架起的柴禾,将暴怒的火高高燃起,冷漠的丑恶的藏于心底的碎语如狂风一般吹过火堆……席卷的烈焰将这天地燃烧一净。 待楼子民找回理智,他已经在医院了。 两只手被包成了粽子,全身都疼疼的。 旁边的警察在细细地盘问他爸,平时在家打不打老婆,是不是孩子看多了妈妈被打,今天才被刺激成了这样…… 十岁出头的楼子民,用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把街头打老婆的大汉打进了医院。 楼子民双拳出血,右腿骨折。 大汉脑震荡,且……已不能人道。当然,楼子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局限于他当时的身高,攻击方式不是很友好罢了。 那时楼家还有些房产,拿了一套卖了,赔了点钱,又找了人说和,这事也就盖过去了。 毕竟楼子民才十岁出头,要真追究也未必能追究出那么多钱来。 事情虽然盖过去了,甚至知道这事的人还觉得楼子民像个小英雄,干了男子汉该干的事情。但是楼家人自己知道,楼子民的情况,怕是不能再拖。 尤其是知道楼子民是在狂怒到觉得不打人自己就要炸裂时,选了附近那个最欠打的人冲上去,后面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的之后,更是心觉畏惧。 这次是打人,那下次呢? 这次还有理智挑人打,那下次呢? 在数次出入医院无果后,楼九筒踏上了迷信之道。 借着和祝忠言的关系,楼九筒结识了好几位大师,送出去不少的钱财。 钱如水般化去,到给楼子民求到那挂坠,楼家最后那点儿财,也差不多化没了。 得了那吊坠,楼子民奇怪的共情能力似乎真的没了,别人的情绪再浓烈,他也只余正常人的反应,甚至理智多过感性。也不抗拒别人的触碰,只是还稍稍有点儿洁癖。 在得了吊坠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楼子民都觉得那东西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恰与他的自愈撞到。 直到,几年后楼子民再次感觉到别人强烈的情绪,楼九筒带他来这地方充了电,让他再次与那些可怕的情绪隔绝。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那些传闻修仙界流传至今的遗物,竟然是要充电的……如果不充电,便和普通的杯碗瓢盆,石头木头一般,毫无作用。哦,可能还有象征意义这个作用罢了。 这已经是楼子民第三次带吊坠来充电。 其实这一次,楼子民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对祝白果的同情完全是基于一个正常人对这种事情正常的反应。 但是楼九筒并不这么觉得,甚至拿了晚上相互丢胡子的事情来说事,想要佐证楼子民已经有些过度的敏感。 楼子民细想了去麋尾沟那一来一回的事情,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楼九筒,一大早地就来了这里。 说是充电,当然不像是手机电脑用普通的电流去充,只是这种修仙遗物需要定期维护的一个说法。事实上,楼子民一次都没见过那东西是怎么充电的,充的又是什么“电”。可以知道的,只是每次充电,都几乎要把他们家的家底掏空一次。 也不知,这修仙遗物充电,是不是也要搞个插头插在什么奇怪的地方…… 楼子民胡乱地想着,然后就见另一边努力深呼吸想要保持平稳情绪的楼九筒已经快要缩去大殿墙根。 心里,突然就发酸。 他讨厌总是各种找钱送给那些大师的父亲,讨厌他总是迷信祝家会腾飞,讨厌他得了大师一句话就剃头留须,不过五十几岁的人弄成七八十的样子,讨厌他总觉得靠他们自己的努力已经翻身无望…… 然而,楼子民其实一直都知道。 他讨厌的,不是迷信,不是父亲。 而是……需要这些迷信,需要那个吞金兽一般的修仙遗物,才能生活下去的自己。 虚云山下心情低沉,正等着属于自己的修仙遗物充电回来的楼子民并不知,此时祝家的别墅里,另一件修仙遗物正在被展示。 16、第十六章 前一晚祝白果刷题刷得有些晚,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差点没把手机拍出去。 但是到底还是起来了,毕竟她还惦记着书里的那句“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虽然那好像不是说父母儿女亲情,但是世上的感情总有相通之处吧。 简单洗漱,祝白果打开金色的大衣柜,从浅粉到深粉,柜子里的衣服都是粉色…… 谁不知道皮肤白穿粉色嫩气呢? 祝锦城那家伙……想到昨天,祝白果的拳头还是有点硬。 的确,喜欢粉色的是祝锦心,而他们的母亲,明显也是喜欢粉扑扑的小公主那种款的女儿。要不是如此,她们也不会意见一致地给她选了这么一屋子粉吧。 祝白果对粉色并没有什么钟情,也不是想要去东施效颦。只是昨天取了粉衣穿上时,多少还带着点儿或许能被爱屋及乌的想法。 当然,也是祝白果在穿衣这个问题上没什么选择。 因为要带那箱子书,祝白果只是在书包里塞了几件衣服带过来,还没有带外面穿的厚实衣服。不过就算带多了,穿粉色会被说,穿旧衣怕是更有话要说。 占了整面墙的衣柜真的很大,里头各式粉色的衣服挂了满满两个架子,就这样也不过才填了不到五分之一的空处。 祝白果伸手划过一排衣架,轻轻叹了口气,选了两件偏白一些的拿了出来。 没多耽误,吃完了最后一个从麋尾沟带过来的冷红薯,祝白果下楼时也不过七点,远早于祝家人假期起来吃早饭的时间。 下楼时祝白果在心里盘算着,她会做的菜不多,多是做些普通的蔬菜,再就是简单地炒个肉炖个鸡。在祝家吃了几顿颇长见识,她会的那几手明显不太够看。 就说早餐时的点心吧,那些个什么虾饺啊,水晶包啊,塞了料的福袋啊,像是豆腐一样的牛奶点心啊……那些她还真一个不会。 今天先简单地来个菠菜猪肝粥吧,点心得找时间跟朱姐学学。 抓住胃啊,抓住胃…… 祝白果心里默默念叨着,然而还没下到一楼,她就听到了楼下说话的声音。 有男有女,人还挺多。 有几道声音明显有些陌生,祝白果停下脚步,站在只剩下几个台阶就到一楼的楼梯上有些犹豫。 只不待她细想太久,上面的楼梯传来了频率颇快的,像是跑下来的声音。 如此有活力,不用人到眼前,祝白果已经能猜到是谁。 果然,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祝白果的身后就响起了祝锦城的声音。 “干啥呢,怎么不下去?好啥不挡道啊。” 这回没一照面就吐槽她的衣服,但是说话还是那么欠。 祝白果转头瞥了祝锦城一眼,原本已经靠边站了的身子又侧了侧,给后面的家伙留出了大半的通行空间。 “咋不走?不是吃早饭吗?”祝锦城打了个哈欠,一脸莫名其妙,却并不往下走。 就在此时,下面几个人说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咋呢,你怕生啊?哈哈哈。”祝锦城眼珠一转,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些,乐了。 “我不知道楼下是谁,方不方便。”祝白果默了一下,不绕弯子,直言道。 祝锦城听出了话里的询问,却笑眯眯地就是啥也不说。 “……”祝白果拳头真的很硬,又瞥了祝锦城一眼,冷道,“你之前说让我送祝锦心……” “别!你可别乱说话。”祝锦城飞快压低了声音,收起笑意,一边恼恨昨天对这人生出同情的自己,一边求饶道,“刚祝锦心发信息催我起来,楼下来的是殷尧,孙修竹和周正。” 这三个人,祝白果前天来祝家的路上便听楼子民提过。只是那是楼子民的善意,她心中有数,却不会让别人知道。 于是此时祝白果只当初次听到这几个名字,向祝锦城一挑眉,静待一个解释。 祝锦城倒也没拿乔,只又走下来两个台阶,与祝白果站到了一处,方才低声继续道,“他们三个和祝锦心从小经常一起玩的,现在读一个班。殷尧应该在和她谈恋爱,另外两个老爱跟着殷尧,像跟班。殷家比我们家有钱,其他两家和我们家差不多,大人们的关系都不错,可能生意上也有往来。” 和楼子民说的差不多。 “你也经常和他们一起玩吗?”祝白果注意到祝锦城话语中微微的吐槽。 “当然不。”祝锦城一昂头,“我有自己的弟兄,谁要当跟屁虫。” 祝白果:“……” 行吧。 “昨天……”祝白果对那三个人的兴趣不大,倒是想问一问祝锦城学习的事情。 只是不等她多言,祝锦城便催着她快一起下去,说是祝锦心发给他的消息说,殷尧带了几盆少见的花草过来。 祝锦城喜欢花花草草的东西,这一点挺像钱清。因着他们这点儿兴趣,家里请的园丁是得过金奖的专业人士,花园的一角也做了玻璃暖房,他经常都会去转转。 少年颇有兴趣的模样,虽然祝白果对花草兴趣一般,但是既然下面不是不方便见的人,她也就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 家庭成员拥有共同的亲朋好友,会让家庭关系变得更加紧密。 祝白果不着边际地想着书中看到的话,很快人便站到了饭厅门口。 一楼客厅和饭厅之间有一道隐形的折叠门,平日里都是收拢到两边墙里,将饭厅敞开着与客厅连通着的。 这会儿那门却被拉出来,顶天立地地将饭厅和厨房严严实实挡在了另一边。 祝白果才来两天,没遇过这情况,停步偏头看向祝锦城。 “拉一下就行了。”祝锦城大大咧咧上前两步,边回头对祝白果说着,边向背后伸出手按上门做示范,一掰一推,米白色的拉门中间便让出了足够人通过的口子。 从回头说话反手开门,到门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而就在同一个瞬间,祝白果伸出手一把拉住了祝锦城,迅速退后。 好大的力气! 无形炫技一波背手开门的祝锦城被拉着踉跄了几步,停下时差点没站稳撞到祝白果身上去。 还好,被扶住了。 祝锦城撑着祝白果的手站稳,只见面前的少女脸色凝重,眸中的警惕似是凝出了几分狠厉。祝锦城莫名地打了个寒战,但是很快意识到祝白果并非是在凶自己。 那越过了自己的目光,在看什么? 祝锦城扭头。 只见那刚刚被自己反手打开的门缝,浓郁的黑色如凝实的雾气一般涌出。 祝锦城一惊,条件反射地往祝白果身边凑紧了些。 那雾气速度不快,甚至感觉要好一会儿才会蔓延到已经跑开了好几步的他们面前。可是那股黑实在可怕,此时不过蔓延出了一点,就似是将那块空间彻底吞噬。几息间,那道从地板到天花板的门缝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像是那处的空间都不存在了一般。 “走。”祝白果声音不高,只是拉了一下祝锦城的力气却依旧很大。 祝锦城最初被吓了一跳,但是他好歹有些见识,此时情绪稍稳,再将之前楼下的人声和现在的安静串在一起联想了一下,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只是……祝锦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祝白果牢牢抓住的袖子,他却没开口,也没有挣脱祝白果的手,反是顺着她的力道又被拉着乖巧往外快走了几步。 从饭厅到大门有一段距离,就在祝锦城以为他就要这么被拉出去时,祝白果在楼梯口再次停了下来。 “带手机了吗?给你爸妈打电话。”祝白果压低了声音,定定看向远处黑雾的双眸满是警惕。 “……其实。”祝锦城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离他们有些远了的黑雾,呐呐开口,甚至都没注意到祝白果口中突然生疏的称呼。 “没带?”祝白果面色黑了几分,将目光从黑雾处收回,看了一眼楼梯,对祝锦城果断一声,“你先出去。”便松开了拉着他的手,抬脚就要往楼上去。 “呵,胆小鬼!” 之前下楼时听到过的陌生男声突然出现。 已经飞快跃上了几级台阶的祝白果停下步子,转头看去。 只见此时推拉门处,黑雾尽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浓眉大眼的高壮男生从饭厅走了出来。那男生正一脸挑衅地看向他们这里,想必刚才不太友好的一声正是出自他之口。 看着倒是不像什么邪祟。 “周正!”祝锦城咬着牙憋出了个名字,恼道,“果然是你们搞鬼!” 哦,周正。 模样名字都挺周正,偏生这嘴不行。 祝白果微微皱眉,绷紧的身子未有松弛,没有继续上楼,却也没有重新下去。 不过一个停顿,周正的后面又走出来两男一女。 微红着脸的女孩当然是祝锦心,而另外两个男孩,靠近祝锦心站着的那个男生染了一头银发,皮肤简直比他身上那身白色的西装还白,与同样皮肤白皙的祝锦心站在一处,真是好一双玉人,符合楼子民对殷尧的描述。而另一个落后了他们几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目温润,颇有些书卷气的,应当就是孙修竹了。 从消失的黑雾,再到那声胆小鬼,其中恶作剧的意味此时已经清晰明了,容不得祝白果反应不过来。 那三人如何,其实祝白果并不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楼梯口的祝锦城。 只见那气冲冲看向饭厅那边的少年抿着唇,垂下的双手在腿侧紧紧地握了拳,是不加掩饰的抵抗姿态。 再想起刚才祝锦城生气地直接点明来人的那句话,祝白果此时的不满稍稍减轻了一些。 至少现在一地站着的人里,还有一个不是同谋。 然后她就见,饭厅那边,祝锦心快走了几步,路过周正时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带着些微恼:“别这么说。就说不该吓唬他们的……” 说罢,祝锦心又向楼梯这边走来,微红着脸边走边道:“别怕,没事的,刚才那黑幕是殷尧新得的修仙遗物,一点都不危险。” 然而直到祝锦心走到了楼梯边,祝白果和祝锦城两人还保持一上一下地站着,并没有人搭她的话。 祝锦心抬头看向祝白果,后者的目光沉沉垂下,毫不避让地与她正正对视上。祝锦心辨不清那双眼中的复杂,却忍不住地心生畏缩,迅速低头扯住了近处祝锦城的袖子晃了晃,轻声娇道:“锦城……” “那黑幕蔓延得那么慢,有什么可怕的。”周正大步靠近,有些敦实的面上满是不以为意,“再说了,要真觉得可怕,刚才他们就这么直接跑了,也没管你,你还管他们怕不怕?” 祝锦心:“……” “周正。”跟在后面走过来的殷尧不喜欢他把火烧到祝锦心的身上,皱眉喝了一声,在祝锦心身边站定,抬头看向祝白果,带了些友好道,“你好,你就是心心的妹妹吧,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言语轻蔑的周正固然周身带着一股不友好。 但是…… 这个银毛,还有后面那个小眼镜儿,两个人从露脸就一直没停过往这边的打量,更让人不舒服。更何况,被吓着的难道是自己一个吗? 祝白果低头看去,就见被祝锦心扯着袖子轻轻撒了几娇的祝锦城已经松了眉眼,面上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行吧…… 看来生气的只有自己。 【家庭成员拥有共同的亲朋好友,这让家庭关系变得更加紧密。】 “算了。”祝白果心中默默念书,忍了忍,慢吞吞憋出两个字。 只是她也不想和这几个人多待,两个字挤完,就立时回头顺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楼梯下的殷尧却是气笑了。 原先瞧着真人了,意外地觉得还有几分顺眼。 他难得地给个好脸客气一句,她居然说“算了”? 哈,难道她本来还想和他们怎么计较不成? 17、第十七章 殷尧这次不是来搞僵关系的,便是被祝白果那“算了”二字顶了一下,他也忍住了没把脸色摆出来。只是让他去说什么低头的话,那还是不可能的。 殷尧向后看了孙修竹一眼,后者推了推眼镜,移步上前。 温润君子,饱含善意,巧舌如簧,颠倒乾坤…… 几分钟之后,七人重回饭厅坐了下来。 之所以是七人,是因为孙修竹在快要劝动祝白果和祝锦城时,祝正轩正好下楼了。 不过祝正轩虽然大他们八岁,但和他们一处时也没什么大人样子,以前也是常玩在一起的。听说殷尧得了新东西,便跟着他们过来了。 撇开孙修竹的叨叨,祝锦心的撒娇,后面祝白果也的确被说动了几分兴趣,方才跟着他们过来看看。 便是之前有孙修竹的提醒打底,祝白果走进饭厅看到墙角那一大团立体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墨色时仍不免瞳孔一缩,步伐微顿。 一楼,祝家的饭厅位于厨房和客厅之间,左右相通。这会儿右边的厨房门是紧闭着的,左边的折叠门再被走在最后面的孙修竹拉上关实,这里就成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饭厅有一扇对着花园的窗户,这会儿窗户关紧了,却没有拉上窗帘。祝白果这么望出去,还能看到远处正在修剪草坪的工人。 没有开灯,窗户是此时唯一的光源,又是冬日清晨的光亮,室内难免有几分暗沉。 不过对比起不远处墙角那足占了一立方米左右的黑色浓雾,这屋里的光线,又足够亮了。 祝白果上学时听说过不少修仙野史,在乡间时更是多闻志怪,只是那些于她而言,不过是故事罢了。世上星辰轮转,便是史书也多由胜利者落笔,那几千年前的事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又能说得清楚。 便是现在这世界捧出了诸多的修仙遗迹,又有富贵人家弃古董而追寻修仙遗物。可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那些东西和普通的遗迹古董又有什么区别? 至少,对于麋尾沟的祝白果来说,都是与她无关的东西罢了。 倒是之前孙修竹那句“修仙史是帝华的学生都要上的选修课。你这学期也会需要这门课的学分,现在有现成的修仙遗物,你真的不来看看吗?”把祝白果给打动了。 毕竟主课拉跨,选修课的学分能有还是得有啊。 既然没有危险,不过是忍口气的事情,祝白果还是忍得的。 然而之前的恶作剧到底是闹僵了些关系,其他几人坐下还有说有笑地聊上几句,祝白果和祝锦城却是一句话没有的。 两个人这么一硬杵着,桌上的气氛就开始渐渐尴尬了起来。 还是孙修竹,起来打了圆场,请着殷尧快快把东西催动起来。说罢,还特地给祝白果和祝锦城提了个醒,让他们别害怕一开始的黑暗。 只孙修竹话音未落,殷尧便站了起来,一手捂住了旁边祝锦心的眼睛,一手将掌心里一直握着的东西往上一抛。 祝白果只来得及看到那被丢起来的是个黑中带银的玻璃弹珠一般的东西,没来得及细看它被抛起来之后怎样了,那浓郁的黑便在顷刻间将她吞没。 不似之前从门缝处挤出来的那么慢吞无害,这次的黑突然又凶猛,几乎是一瞬间祝白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无边的浓郁黑暗,没有半点的光。 不,说是黑暗……其实更趋近于虚无。像是要将人吞没的虚无。 不自觉顿了呼吸的祝白果走神想起了还在读初中时,有同学说看了一篇文章,其中写着盲人眼中的黑暗,并不是普通人闭上眼睛时的黑暗,而是普通人睁着一只眼,然后另一只闭着的眼睛能感到的……虚无。 那时候班上好多人都试过,然后完全不想再试。 现在这袭来的黑暗,就很像那时的感觉,不止如此,这样的浓稠的黑暗甚至让祝白果非常的不舒服,还有点想吐。 孙修竹之前说,这样的黑暗只是短暂的过度,很快会有惊喜出现。但是祝白果觉得,这个短暂,未免有些实在太长了。 黑暗中,祝白果听到了身侧,祝锦城干呕的声音。 整个人更不好了…… 还好在她失态之前,终于有点点银光自上方洒下,驱散了周身粘稠的黑暗,将她从那困到快窒息的茧子里剖了出来。 祝白果顺光抬头看去,只见原本该是天花板的地方,此时已是夜幕中点点的星河,身侧周遭亦被照明了些许,像是普通星空下的明暗。 只是……那些星星的位置,好像比之前天花板的位置要高一点。 四周的人和桌椅都在,借着星光,那几个人正在将原本墙角处被浓郁黑雾笼罩住,刚刚现出真颜的几盆花草往桌上搬。 祝白果转头看向原本是窗户的位置,窗户还在,但从这里看出去,却是一团黑。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孙修竹搬完最后一盆花,顺着桌子特意绕到了祝白果身边。 “也就一般吧。”祝锦城在一边哼了一声,抢答道。 孙修竹没搭祝锦城的话,只是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祝白果。 祝白果:“……” “这里的密闭空间不够大,下次去我家,能看到更漂亮的天幕。”殷尧微微抬起下巴,是不自觉的傲气,又看向祝白果做微微一笑状,“你怎么不说话?第一次看到修仙遗物,惊呆了吗?” 祝白果:“……” “这件修仙遗物还能扩展范围?要充不少电吧?”一直静静观赏星空的祝正轩突然开口。 “还行吧,就一小玩具,充个一百两,这么大的地方,能开个四五小时,要是范围更大,时间就会缩短点。”殷尧自带一股傲气,不过对这未来大舅哥态度还行,这会儿有问有答的。 祝正轩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祝锦心:“心心去年比赛拿到的那个琉璃灯,充一百两差不多能开两个小时对吧。” “那盏灯里自带的能量还没有用完过,不过郑老师是说差不多两小时的。我那个没有什么特别,就图个好看。”祝锦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一般来说,修仙遗物的品级还是按消耗量来算的。”祝正轩眼角的余光看了殷尧一眼,见他并无异色,便缓缓收声,不再说了。 这“两”来“两”去的,祝白果听得有些迷糊,抬胳膊轻撞了旁边的祝锦城一下,低声问道,“一百两什么?” 祝锦城还未来得及作答,之前挪坐到祝白果另一侧的孙修竹便抢先开口答道:“一百两的黄金。这修仙遗物,需要特殊的能量启动,去寻大师充能量时,哈,一般大家都叫充电,是以金子作为计量单位的。当然,要是金额大,不一定直接给金子,按金价刷卡也可以。” 一两金五十克,就按四百块一克吧,一两金就是两万,那么一百两金就是两百万? 两百万就启动个四五小时看个星空? 祝白果心中快速计算了一把,不免有些吃惊。 “这种入门级的修仙遗物,其实也就是充点零花钱,看个有趣。你刚回来不知道,你们爷爷去年年底新得了个方尊,听说用一次得充一千两。”孙修竹解释着,面上仍是和善笑意,就像是没有看到祝白果此时类似土包子的吃惊神色。 是的,土包子。 孙修竹推了推眼镜,掩去眼中的不屑。 那长得人模人样,一开口比祝锦城还欠的周正却没孙修竹这般能藏,此时听到了孙修竹的话看过来,将祝白果的吃惊之色尽收眼底,不免冷笑着抬高了声音:“怎么样,刚才让你们过来还不过来,现在不觉得亏吧。不用自己出钱也能体验一次修仙遗物。” 这话,周正是看着祝白果说的,生生把一句话拉出了五分讽意。 祝白果对他们的耐心可远不如她对钱清。 如此被周正一再挑衅,祝白果沉默了一下,掏出了手机。 按亮的手机屏幕光打破了饭厅里只靠漫天星光得到的安静微明。 几人看向破坏了氛围的祝白果,开始皱眉。 没等他们开口,祝白果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四十八元星空灯,你想要的星空都能拥有,音乐盒,投影灯,可调光,三色温度,浪漫旋转……额定电压5v,普通插座充电。充电两小时,电费一元,连转十小时。”祝白果抬头,“还不用在开灯前面对黑暗,链接我发给祝锦心了,你们可以自取。” 集体沉默。 得,原本一起在清晨赏星光的浪漫,就被祝白果这么一声给撕了…… 18、第十八章 如果只有一开始的那个恶作剧,祝白果也不会放弃礼貌扫大家的兴。 可周正的夹枪带棒吧,实在是夹带得多了些。 另外两个吧,好像有好好在说话。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之前那虚无黑暗的影响,祝白果总觉得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和说出的话,都夹带了太多与他们想表达的友善背道而驰的东西,让她很不舒服。 当一个问题单一地出现,祝白果还能忍耐。可是一堆问题聚到了一起,那烦躁就莫名地忍不下去了。 而且说实话,现在头顶那两百万才能开四五小时的星空和村长小孙女前年过年在大集上买的星空灯投上去的效果……差别真的不大。 最关键的是,至少几十块钱的星空灯不用让人承受那虚无到五脏翻腾的黑暗。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三个新来的也被祝白果正式划分到不想继续接触的范围,她自觉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不过看到对面祝锦心似是因着自己一句话震惊又为难的样子,祝白果想了想,还是没直接走,拿了个要上楼学习的借口摆出来,算是好好地告辞了。 桌上几人,先是被祝白果对星空灯的那串介绍打了个鸦雀无声,现在又被祝白果立时起身的告辞弄了个措手不及。 祝正轩和祝锦城还好,祝锦心就更是有些坐立不安了。 只比祝锦心反应更大些的,还要数殷尧他们三个。 周正暂且罢了,殷尧和孙修竹反应过来之后,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齐齐出声挽留。 一个老样式地喝了周正一句。 一个温言试图解释这星空球除了打开一片星空以外的玄妙。 之前几人还想卖卖关子,此时祝白果真的要走,这关子自是不卖也罢。 浓郁的黑雾,在密闭的空间撑出一片夜晚星空。 星空的星是不是真的星他们尚无法考究,但是夜是真的夜。 桌上那些植物,月见草,昙花,夜来香,月光花,昙花……都是夜晚才会开放的花种。不少并非冬天可得,是殷尧特地去找人搜罗的。 无论外面是什么时间,无论这些花本该是在什么季节开花,只要在这片夜晚星空里连续呆满半小时,它们便会绽开。 祝白果想象了一下,那样的话,的确是比星空灯多点意思。 先是让花反季节,再让它反日夜,一波三折的确不易。 但是这些都远不到她愿意为之承受之前那黑暗的地步,更别说还要与这些不重要的人虚与委蛇。 孙修竹的解释,并没有重新勾起祝白果留下的兴趣。 谢绝了孙修竹的挽留,不待其他人多说,祝白果再次道了声失陪后,便迅速地将旁边的折叠门开了条缝钻了出去。 一明一暗不过一个瞬间。 屋里余下的人好几个都变了脸色。 此时祝锦城也大概了解了这件修仙遗物和祝锦心之前叫他下来看的花草是个什么关系。 讲真,若放在平时,这的确挺新奇有趣。 不过今天嘛…… 祝锦城看了看桌上将开未开的几盆花,学着祝白果,用了同样的借口,溜了。 两人这一走,饭厅里的气氛差点一下子就落下去了。还好桌上那些花也恰待够了时辰,一朵皆一朵地开了,总算是挽回了些场面。 赏花不过片刻,心中皆有些事情的几人赞叹几句后便拿话搭了个台阶,让殷尧收了珠子,散了场子。 孙修竹在殷尧的暗示下,找了个借口带走了周正和祝正轩。 散了星空的饭厅里,一盆盆花迅速凋零。 祝锦心有些慌张地看向了饭厅里仅剩的另一人。 “别怕,这些花就是开一次就会谢的。一会儿让人进来收拾了就行。”殷尧说着,站起身将窗户打开了一点。 冷冷的晨风吹了进来,微吹散了些祝锦心的沉闷郁结。 “你这么突然跑回来,伯父伯母会生气吧?”祝锦心有些担心,“这些年寒假你不都得在海市住到开学才回来吗?” “没关系。”殷尧笑。 祝锦心悬起的心刚落些许,就听殷尧又说:“我凌晨的飞机回来的,他们现在估计还在睡吧。而且反正我关机了,他们也找不到我。” “……”被话带绕了一圈的祝锦心忍不住出拳轻轻地锤了殷尧一下,“你怎么这样!伯父伯母会担心的!快把手机打开!” 银发少年笑眯眯地握住了粉裙女孩的手,却并没有听话掏出手机,反道:“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你现在能给我说说,你昨天为什么哭了吗?” “……”原本微弱挣扎想要抽出手的祝锦心咬着唇不言不语,也不动了。 “是祝锦城惹你生气了?还是那个新接回家的祝白果?”殷尧捏了捏祝锦心的手,收敛了所有对别人的傲气,只剩下绅士的温和,又缓缓问道,“还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祝锦心任由殷尧拉着,却垂了眼眸,依旧不语。 她要说什么呢?要怎么说呢? 说昨日发现的祝白果和祝锦城别样的默契?说父亲突然有些转变了的态度? 说自己有颇多猜测,却完全没有去证实的勇气? 还是说自己很有可能不是祝家的孩子,却还是那么想和他在一起? 祝锦心说不出口。 昨晚面对的是疼爱了自己十几年的母亲,她尚且什么都说不出口。更何况现在面前的是殷尧……她最害怕知晓那件事的人。 祝锦心握紧了拳头,红了眼眶。 “好了,现在不想说没关系。”殷尧轻轻地掰开祝锦心捏紧的拳头,展开握住,又低声耐心道,“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给我听。我一直都在,不管有什么事,都记住我会保护你的。” 祝锦心抬起微红的眼,开口时声音有微微的颤抖:“所以,你是因为我昨天哭了,才提前回京市的吗?” “当然了。”殷尧笑了,“不然我还能因为什么?” 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屋里,粉裙少女红唇轻动似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尽数压回心底,只难得地弃了平日的羞涩,主动给了银发少年一个拥抱,少年轻轻回拥,少女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若只是如此,那可真是好一幕纯洁青春有爱的画卷。 然而,在少女看不见的角度,少年面上的温润宠溺渐渐退去,取而代之是阴沉的躁意。 不似一楼饭厅充斥着起伏翻涌的复杂情绪,二楼祝白果住着的客卧里,此时正是冷风萧萧一片清爽。 “我说你那窗户能不能关关?”祝锦城缩着个脑袋,怒指大开的窗户。 “睡了一夜起来得透透气。”静坐在桌前翻着书的祝白果回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冻成个鹌鹑的祝锦城,顿了顿又道,“你冷回你屋去。” “我才不冷呢。”祝锦城梗着脖子,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桌边避风的角落靠了靠,又伸头看祝白果手上的书,撇了撇嘴,“你说上楼学习,还真是来学习的啊。” “不然呢?”祝白果把书翻到前一晚看的那页,边看边问,“昨天那两份数学一份英语的卷子,你回去订正过了吗?” 祝锦城:“……” 祝白果抬头。 “#……¥%#……#”祝锦城看向别处。 “能好好说话不?”祝白果听不懂他支吾个啥,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还是很快翻出了自己的那三份卷子,“我昨晚试了一下,重新做的话,英语差不多能做出个多半,数学有三分之一的错题能重新做对了。你呢?” 祝锦城有些震惊,不自觉地接过了祝白果的卷子翻了翻,然后一张被冻白的俊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他昨天还真试了。 然后……英语居然还真的行,靠查字典理解了意思之后重新订正,能对不少了。 但是数学……是真的不行。 祝锦城不大好的面色落在了祝白果的眼里,只当是他晚上没试着订正过。 也是,有着和她一样的学过就忘体质,也很难对学习这种事情有什么兴趣。 学习和努力并非一日之功,她也不是要强求少年和她一样做事倍功半的事情。 “祝锦城。”祝白果坐正了身子,看向少年的双眸带了几分严肃,“我问你件事?” 祝锦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过还是点头应了。 然后果不其然,祝白果薄唇微动,说出的却是他最不想讨论的问题。 “你之前送祝锦心东西想换考试及格,每次都成功了吗?” 19、第十九章 祝白果一脚踩在了祝锦城最不想提的事情上,他第一反应看向了半开着的房门,几步上前打开看了看走廊,又一把关上锁好。 说实话,祝白果不大理解祝锦城这般的小心谨慎,不过她尊重。甚至为了等个答案,她容忍了祝锦城把卧室门锁好之后,又再打开洗手间,将她卧室能藏人的地方里里外外地转了一圈。 待人终于消停下来站回她身边,祝白果以为这下能说了吧。 结果祝锦城提出了新的要求。 几分钟之后,两人踩在了外头刚被园丁修剪好的草坪上。 祝家的花园挺大,足有个两三千平,这会儿他们就在后院的一片草坪露天站着,距离别墅颇有些距离,四周无人,只有冷风。 “能说了吗?”祝白果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不断拉低帽子绕紧围巾的少年。 帽子,粉色的。 围巾,粉色的。 都是下楼前,祝锦城从她衣柜里借的…… 其实祝锦城心里还是不大想深说这个事情的,甚至已经为昨日的嘴快后悔了很久。 可是这会儿折腾了半天,再看看已经快失去耐心的祝白果,又想到之前遇见黑雾时牢牢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祝锦城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开口了。 对于祝白果之前的问题,祝锦城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如果每次送祝锦心礼物都能及格,他就不会因为老不及格总是被妈妈骂了好么。毕竟雕木雕而已,他现在做得手熟,不用三两天就能做一个像模像样的小件出来,那不比好好学习容易多了。 但是,送礼这个事情吧,当然还是有些有用的。 自打小学四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他从双百直接跌到了不及格。一直到上高中之前,他都再没能及格过。 祝锦城要面子,没和祝白果细说那些年他的努力和挣扎,只一嘴带过小时候学习基本不及格,然后直接跳到了后面的转机。 初三暑假的时候,他对木工产生了兴趣,报班玩儿似地做了好几件东西,开学前把其中一只小兔子笔筒送给了祝锦心。 隔了两天暑假结束,帝华高一的开学小测,他久违地及格了。 一开始吧,他也完全没把送祝锦心东西和考试及格联系起来。毕竟他们家给孩子的零花钱手松得很,不止是节日啊生日啊,就是平日看到合适对方的,他们兄妹三个都会彼此送些。 及格是一时的,不及格才是永恒的主流。 除开那次开学小测,高一上学期祝锦城再没及格过,倒是木工越做越好。一直到快期末考试的时候,祝锦心看中了他新雕的手串,他随手送了。不及格了一学期的他,期末考试及格了,每一门都及格了…… 突兀到他无法忽视其中的奇怪。 后面就不用多说了,他用各种亲手做的木雕玩具在各种考试之前送给祝锦心。 从高一下学期到如今,虽不是次次都能刷出及格,但是期中期末这样的大考还有每次假期开学时的小测,那都是十有八九能蹭到及格线一下的。 祝锦城一脸无所谓像是讲八卦一样说完了自己刷及格的过程,最后轻轻松松补了一句:“不过这个东西么,其实估计也就是我个人的心理问题。你就是去和别人说,别人也不会相信的。” 祝白果自是第一时间听出了他虚张声势的拐弯抹角,呵了一下回道:“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啊啊,反正你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喽。”祝锦城随意摊手,眼睛却是半点没从祝白果身上挪开。 祝白果没继续应和安抚他,只是在心中对比着自己和祝锦城的成绩。 镇上中学每逢假期开学,各科也会出一次摸底考试,加上期中和期末,好像自己也是这些大型一点的考试,会考得稍微好一点,在及格线上面稍微飘高一点。 应该也是……从到了镇上读高中开始? 那时自己还想过是不是镇上教学水平到底比村里强些的缘故,让自己这么个学渣总算有点上升的可能。 现在看来,莫非还是托了这里的福? 祝锦城刚才说刷及格的过程时,假装的镇定下面是无法全部掩饰的紧张,甚至不自觉地将重心一会儿侧到左腿一会儿又倒回右腿。倒是没像昨天那样抖得厉害了,可整个人左右晃荡地像是在打摆子。 这事情玄之又玄,一点儿不靠谱,但是祝白果能感觉到祝锦城应该没说谎,至少他本人是真的认为送祝锦心手工木件和考试及格两件事之间是有关联的。 也是,从小学四年级就掉到及格线下面,初中更是一次都没爬上及格,到了课程难度更高的高中,反倒是可以及格了,的确有说不大通的地方。 只是祝白果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好像有什么事情是她遗忘了没有想到的。 祝白果陷入沉思,神色逐渐凝重。 一旁一直在察言观色的祝锦城慢慢紧张了起来,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祝白果的胳膊:“诶……” 祝白果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少年。 “我和你说的事情,你真的不要和别人说啊。”祝锦城咽了咽口水,试探开口,“不然他们可能会觉得我们有病。” 要觉得也是觉得你有病好么…… “知道了。”祝白果点头应了。 “真的不要说哦。”祝锦城再次补充。 “我还有件事不明白。”被祝锦城叮嘱了太多次的祝白果叹气,“我感觉你好像并不信任我,但是这个事明明一开始也是你主动告诉我的。所以是什么原因,让你把一个你觉得很重要的秘密,告诉了一个你并不信任的人呢?” 祝锦城:“……” 少年原本闪烁着惊惶的双眸逐渐沉寂。 当然是因为,你已经是我不信任的人里,最能相信的一个了。 在想通这一点的那一刻,祝锦城原本还忍不住略有抖动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 “我和祝锦心,你更喜欢谁?”祝锦城没有回答祝白果的问题,只凭着本能开口,可话未说完,面上已有些扭捏。 祝白果:“???” 少女的惊诧太过明显,祝锦城只能硬着头皮催促道,“这么难选吗?” “哦。也不是很难选。”祝白果一摊手,“她帮我刷了三张卷子的错题,而你说我是东施效颦。” 祝白果说了句实话,然后就见面前原本似是因为害羞红了些面颊的少年,脸刷一下地变得比刚才吹了半天冷风还白。 你是我的姐姐! 我唯一的姐姐! 和我在一个娘胎里呆了十个月的姐姐! 我忍不住地想亲近你! 结果你不和我好! 你和她好!你居然和她好! 我还把秘密告诉了你! 自觉一片真心全部错付的祝锦城又悔又怕,眼眶控制不住地迅速泛红,一捂脸蹲到了地上,嗷地一下哭得像个五百斤的孩子。 这……是祝白果万万想不到的。 “那个……你……”祝白果有些尴尬地蹲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摸口袋,只有一个手机,于是只能伸手把祝锦城脖子上挂着的围巾角往他脸上递了递。 毛绒绒的布料蹭到了脸颊,像是手绢,祝锦城下意识地就扯住往脸上擦。 奈何没想到那东西是围巾,另一端缠在他自己的脖子上,他这么一扯差点没自己把自己勒死。 少年自己被自己勒得一翻,满脸的惊讶,半拉舌头都歪出来,吧嗒吧嗒掉着的眼泪还没停,看起来可怜又搞笑。 祝白果忍不住笑了一下。 恼意短暂地压过了后悔和害怕,成为一股冲动直入脑门,祝锦城胡乱抹了一把脸,含泪怒道:“你都不知道她是谁,你就和她好!你是不是白痴!” “嗯……”祝白果歪头,“所以……她是谁?” 第 20 章【VIP】 第20章 “她……”祝锦城别扭地吸了一下鼻子,红彤彤的眼睛转了转,四处打量了一下,试探道,“外面都在传我和祝锦心有一个不是祝家的孩子,你没听说吗?” 祝白果摇了摇头,好奇:“所以你们谁不是啊?” “我和你数学题都错的一模一样!”祝锦城差点没被气背过气去,眼泪啪地一下又砸到了地上。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祝锦心不是我们的姐姐对吗?”祝白果随手拉了祝锦城围巾的另一个角递给他。 被祝锦城一把拍掉了。 “我没这么说。”祝锦城赌气道,又见祝白果一脸行吧,似是很无所谓的模样,怒气再次冲头,“你都不在乎我们谁不是祝家的孩子吗?” “……”祝白果叹了口气,“你不是说你是了吗?你是我也是,还有什么问题?” “那祝锦心呢!你不在乎吗?”祝锦城惊道。 “我都行。”祝白果哄孩子有些累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如果她对我好呢,我可以把她当姐姐。如果她对我不好呢,她就是路人甲。” 反正兄弟姐妹这种东西都是来分薄父母之爱的,如果本身不能提供给她亲人的爱,那么真是比路人甲还没用。 祝锦城:“……那如果她是你亲姐姐呢?” 祝白果有些奇怪地瞥了祝锦城一眼:“我刚才的话就是基于她是我亲姐姐的基础上说的啊。” “?”祝锦城觉得自己的逻辑被杀死了,几乎是木讷着多问了一句,“那我呢?” “把我之前那句里的姐姐换成弟弟就可以了啊。”祝白果笑。 蹲在地上的祝锦城抬头愣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她明明在笑着,眉目温和,但是为什么他此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居高临下的冷漠。 哦,原来被杀死的不是逻辑,是自己…… 哈,所以自己之前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祝锦城面色晦暗至极,一时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然后他就见面前的少女弯下了腰,向他伸出了手,又笑嘻嘻地对他说:“诶,骗你的。起来吧,蹲久了不累吗?” 少女面上柔和的笑意浅浅,那脸颊上小小的酒窝,自己也有相同的一个…… “骗子。”祝锦城唇齿颤颤,素白着一张脸警惕后仰,只是面上挂着的泪还没干,死掉的心……好像也没冷透。 哭起来像村里的熊孩子,哄起来却要难好多。 祝白果想了想,说出了表情包经典语录:“和你好,和你天下第一好。” 妈的,骗子。 祝锦城心中爆了一句粗口。 弯着腰的少女固执地伸着手,太阳光撒在她的身上,淡淡的光晕,暖暖的,染得祝锦城眼睛发酸…… 妈的,你最好没骗我。 祝锦城不愿深想祝白果之前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只想相信此刻,这句是真的。 少年牢牢地抓住了少女的手,很紧,很用力。 没有办法记住的知识,总也写不对的题目,突破不了0杀的游戏……这个世界那么可怕,那么那么可怕。 他一个人,真的害怕太久太久了,他不能错过这只手。 祝锦城看向微笑的少女,不争气地又流下了眼泪。 你最好没骗我。 如果你骗我的话 如果你骗我的话…… 我也……只能认了呢。 我的姐姐。 祝白果完全不知道突然又开始落泪的少年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的手都被抓得有点疼了。待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祝白果便麻溜地松开了手,甩了甩,把还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甩脱了。 祝锦城:干,好像已经被骗了。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祝锦心不是我们的姐姐的?”祝白果转了转手腕,没注意到旁边的少年脸又开始臭臭。 “……”祝锦城收敛了些心中翻涌的忐忑,正色反驳道,“什么?我不知道啊。” 祝白果:“???”刚才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这时候翻盘是几个意思? “你少乱想。”祝锦城想了想又道,“你看妈多喜欢她,她和殷尧关系好,爸之前也靠殷家的顺风车赚了不少,我们送她亲手做的礼物还能让我们有机会及格。而且祝家传统,儿子拿家产大头,你和祝锦心本来也就分点嫁妆钱。现在我们还小,零花钱够用。等以后我分到家产了,再分你些,你就比她多了。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去针对她,没好处,没意思。我们还是要和她天下第一好。” 这半句没提是不是亲姐,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祝白果已经听得一脸迷糊,只是对着少年执着的眼神,只得点头敷衍一声:“行吧。” 是祝锦城想要的答案,却又让他心里有些疙瘩。 “你怎么答应得这么轻易,你果然还是觉得她好!”祝锦城嘀嘀咕咕发脾气。??? “你这种反反复复的症状……持续多久了?”祝白果气笑了,忍不住开口吐槽。 祝锦城:“……” 只不待他再闹脾气,兜里的手机响了。 “走,去前头,我订的首饰马上要送过来了。”祝锦城看完信息,一抹脸,抬头挺胸走到了前面带路。 祝白果顿了顿,跟上了,没有继续追问。 待他们从后面的院子绕到别墅正门,恰遇上了殷尧他们三个和祝锦心。 祝锦城怕祝白果露什么马甲,都忘了自己还一副刚哭过的样子,抢先几步上前开口道:“姐姐要出去吗?”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脸都花了……”祝锦心从随身的小包里掏了手绢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往前伸,就被殷尧握住了手。 “哈哈哈,那么大个人了,粉围巾粉帽子,居然还哭了,快让我拍拍你女里女气的样子,回头给你放学校论坛上去让大家都看看呀。”周正一边笑一边掏手机。 祝锦心刚一开口,祝锦城就记起了自己的状态,立时将围巾一甩蒙了半张脸,又拉低了帽檐,快步越过几人就要向别墅里走。 周正跟在祝锦城后面,一手持着打开摄影模式的手机,一手伸去要去扯他的围巾。 “周正。” 与孙修竹的不赞同声同时到达的,是一只纤细的手。 一抓,一紧,一掰。 周正嗷地一声,松开了祝锦城那已经被他抓到手里的围巾。 少年红着一双兔子眼回望,被沉默着跟上来的少女在背上轻轻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地继续前行。 身后,是骂骂咧咧,是纷纷扰扰,是……再与他们无关。 祝锦城把脖子上的围巾捂得更紧了,任由眼泪沤湿了脸上的毛绒绒。却不知身后祝白果的耳朵微动,心中正长叹,亲弟弟是个爱哭包怎么办……救救孩子…… 被一个小姑娘轻松制住,正捂着手腕跳脚的周正简直气疯了,便是祝锦心还在身边,他也忍不住地爆出了粗口。 殷尧未及阻止,只能皱着眉催着祝锦心先进屋去,不想让她继续听到这些粗鄙的话。 待祝锦心被哄走,别墅门口只余三人,殷尧招招手,孙修竹拉着周正跟上,三人往远处走了一段。 孙修竹抓起周正的手腕看了看,安慰道:“没红没肿的,行了,没事的。” “就一个小丫头,能让你疼成这样?”殷尧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出口就不太客气。 “真的很疼,感觉差点都折了!”周正有些委屈,可想到之前少女温热的手,那掌心薄薄的茧在自己手腕磨过时疼疼酥酥的感觉……心里又生出了点儿说不清楚的奇奇怪怪。 可不等周正多想,手腕的疼痛再次拉回了他的思绪,让他继续气恼道:“到底是山里出来的村姑,真是粗鲁野蛮,手里根本没个轻重!手上还都是茧!磨死我了!” 殷尧没耐心听他的委屈,打断道:“行了,干农活的人手重不是正常。你没事又去招惹祝锦城干什么?现在闹成这样,还怎么约他们出去?” 周正昂着脖子还要再辩,却被孙修竹拦了。 “祝锦心不是说了么,她这个妹妹挺乖巧的,昨天又被她补习了一天,两人关系还不错。她出马去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孙修竹耐心劝道。 想法总是美好的。 祝锦心很快去而复返,远远地还未走到他们跟前,就已经摇起了头。 “她说她要学习,不想出门。”祝锦心在殷尧身边站定,后者伸出手,她习惯性地握了上去。 “你没说西城那个修仙遗物展的事情吗?那可是一票难求的内部展。”周正瞪圆了眼。 “说了,只是她没什么兴趣,说想要抓紧开学前的时间学习,好在开学小测多拿点分数。” “开学前都要学习吗?”殷尧沉了脸。 “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她的成绩和锦城差不多。如果直接去考试的话,估计及格都还有点难。”祝锦心解释道,又摇了摇殷尧的手,“我也要在家陪他们学习,不然他们不会的题目没人给他们讲。” “嗯,行吧……”殷尧难得地敷衍了祝锦心一句。 明明之前说起这个展时,还说期待与她一起看呢,现在自己说不去,他都不多劝两句么……最近有着十二万分敏感的祝锦心明知这不是什么大事,却还是忍不住使了点小脾气,松开了两人交握着的手。 而皱着眉头正陷入沉思的殷尧没有发现,只顺着她的动作,自然地也松开了手。 这下祝锦心的玻璃心彻底裂了,不走心地又与三人说了两句,便告辞回了别墅。 殷尧在思考,周正还在疼着手腕,三人中唯有孙修竹看出了祝锦心的几分不妥,可也只是沉了眉目,并未多言。 祝锦心进了别墅,就见偌大的客厅里,祝锦城和祝白果和她离开时一样,在一处靠边的沙发上坐着。 两人坐得挺近,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说些什么,说着说着,祝白果抬手揍了祝锦城一拳,而祝锦城居然连回嘴都没有,还在傻笑…… 明明昨天还剑拔弩张,今天关系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祝锦心带着疑惑,慢吞吞地往前又挪了两步。 然后她就见,沙发那处,祝锦城似是听到了她这边的动静,先抬头看向了她,并且如往常一般向她展了乖巧笑颜。 祝锦心不自觉捏紧的拳头略松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了端坐好向自己笑着的祝锦城,偷偷抬脚碰了一下祝白果的鞋,然后祝白果也看向自己,慢慢坐正了…… 两人齐齐乖巧,没了刚才的嬉笑模样。 自己又不是老师,他们又不是学生,这里又不是课堂…… 祝锦心觉得自己该笑一下,却又心里莫名有些发酸。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那几张数学试卷。或许,这就是亲姐弟天然的亲近吗?那么自己…… 自己……是不是应该勇敢一点,去验一次DNA,在老宅为他们开宴庆祝十八岁生日之前…… 这种模棱两可,胆战心惊,不断怀疑的处境,不过才几天,她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假如,假如结果出来,自己是祝家的孩子没错,那么自己就又能理直气壮起来吧,无论是面对突然严格起来有些凶的爸爸,还是面对开始亲近别的姐姐的祝锦城,自己就不会再发虚了吧。还有妈妈……自己还可以是妈妈的宝贝,也不会因为妈妈最爱自己而感到惶恐不安了。 如果……如果自己不是。那么至少,自己再也不会因为他们对自己态度的改变而难过。万一……万一下午那个抱着她说会保护她的男孩,是真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她呢。 祝锦心紧紧攥拳,似是要通过这样的用力,给自己更多的勇气。 而事实上,殷尧也的确没有想过放弃祝锦心。 外面的三人,在祝锦心进别墅后,没聊几句便上了车。 毕竟他们后面要说的话,便是站在祝家无人的花园里,也并不十分保险。 殷尧把车开到别墅外的小径上,熄了火,没急着走,他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车里有三个人,气氛却有些压抑的安静。 一脸沉色,两指不断敲击方向盘的殷尧自上车后便没再开口过。 周正手腕的疼痛有所缓解,这会儿也能记得看人脸色了,嘴里没再骂骂咧咧,老老实实地在后座坐着。 打破安静的,是副驾驶座的孙修竹。 “你也别那么着急。”孙修竹伸手按了一下殷尧敲个不停的手指,又道,“我们对她的了解还不够,所以今天开局没做好。不过现在多少也摸到了点儿她的情况,下一次我们可以再好好计划一下。” “下一次,下一次,就剩五天了,哪儿有那么多的时间搞下一次。”半点没被安抚到的殷尧烦躁地抬手挡开了孙修竹的手,又重重地在方向盘上锤了一记,“去年我爸和祝老爷子就商量过要在心心十八岁的生日宴上宣布我们订婚的消息。为了给心心一个惊喜,我一直没和她说过。现在好了,生日宴照常地办,说是说顺便宣布一下他们家当年是三胞胎的事情,给那个祝白果正个名。我爸现在铁了心地要把定亲的人换成祝白果,我和他吵了一寒假了都没用。现在很大可能在这次宴会上要宣布的是我和祝白果的订婚了!干!” “怕啥嘛,只是订婚而已。你们家不是向来交权早吗?等你大学毕业,拖着不结婚,再等到你做了董事长,那时候你要娶谁,你爸不就管不到了。”周正一脸不太有所谓的样子。 殷尧回头瞪了周正一眼,被他简单的大脑气哼了一声。 孙修竹亦看了后面一眼,叹了口气解释道:“如果祝家坐实了祝锦城他们是三胞胎,那么殷尧要是和祝白果订婚,祝锦心就相当于是他的姐姐了。就算后面真的能拖几年,到殷尧自己可以话事的时候,退婚娶前未婚妻的姐姐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更何况,如果殷叔叔下定决心要殷尧娶祝白果,他这么抵触反抗,那么殷叔叔肯定不会在他没结婚之前交权啊。”又不是傻子。 “恋爱就是麻烦……”周正嘟囔着真心实意地吐槽了一句,然后在殷尧的面色变得更差之前,总算说了句有用的,“之前你让我去找的阴阳壶,我已经找到了。” “不要瓷的,都是酒壶的款,看着老气,一看就不对劲的样子。”殷尧压下火气,把注意力收回正事上面。 “磨砂玻璃的,半透明,可以当果汁壶,里面的东西从外面看模糊得很。”周正打开手机把图片调出来递给殷尧看。 “这个还行。你这哪里弄的?不会是从之前卖你那几本书的家伙那吧?”殷尧说着说着,火气又要上来。 都怪那个祝白果,好端端地非要在那鬼地方守什么灵,弄到年都过完了才到京市来。他们根本没时间慢慢去接触了解。加上除了殷尧自己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其他两个白活到了十八,吃喝玩乐都行,就是说起女人,就是个白目。还是周正说网上认识个什么花花公子,听说什么姑娘都是手到擒来,经常收姑娘送的礼物都收到家里放不下的那种。结果去问了问人是怎么快速得到女孩子的信任的吧,就换来了三本书。 《我被嘴硬病娇俘虏了》 《霸道总裁爱上我》 《邻家哥哥的三十六计》 三个人,三个人设,今天早上全翻车,半点用没有。 “哪儿能呢,他也不卖这个。”周正话说到一半咬了一下舌头,有些心虚地闭了嘴。 “呵呵,他不卖壶卖书是吧,你赶紧地把他删了,啥玩意儿。”殷尧转头看向孙修竹,“现在人约不出来怎么办?” “祝白果看起来,对修仙遗物的兴趣的确不大。是我们想差了,以她的成长环境,对修仙遗物这样高端的东西了解得太少,还来不及生出喜爱和向往。按祝锦心的意思,祝白果现在最有兴趣的,应该是提高学习成绩,估计是为了在这次开学小测拿个好成绩,在祝家站得更稳一些。”孙修竹带着些不自觉的鄙夷,耐心分析道,“她现在视野就这么浅薄。我们就只能跟着从这里入手。” “怎么入手,还有五天,她天天在家学习,难不成我们把人给领祝家去?”殷尧暴躁地挠了挠自己的银发。 “现在我们可以先把祝锦心叫出来,让她没有时间给他们补习。祝锦城是一直不喜欢补习老师的,祝白果刚到祝家也未必敢主动提出请个老师。而且马上就要开学,找个合适的老师也需要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时候我们再用祝锦心把他们骗……” “不行。不要扯上心心。”殷尧打断了孙修竹。 “不是扯上祝锦心,就跟我们刚才让她去约祝白果是一样的。我们依旧是很多个人的聚会,然后中途祝白果自己出了岔子,和我们没有关系,和祝锦心也不会有关系。更何况……”孙修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我找的人,已经答应了拍照录像。就算是祝白果后面有什么想法,她也翻不出身去,更不会攀扯到祝锦心身上。” 殷尧依旧沉默,但是明显已有意动。 “咋呢?剧本换了?不是说她中途离开出岔子中药之后,找个人去英雄救美,然后让她对那个英雄死心塌地,去对抗联姻吗?怎么现在还要拍照录像?”周正一脸困惑,一双眼圆瞪瞪地看向孙修竹。 “时间越来越紧了,培养感情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今日一见,那祝白果虽然是个村姑,但是要比我想象的聪明一些,还有些脾气,怕是简单的英雄救美和一夜春宵未必能控制住她。倒不如直接拍照录像,她一个闭塞山村来的,对这种事情应该十分忌讳,到时候能被我们控制着用抵死不从来对抗联姻,就算对抗不成,有这些东西,殷尧家里再属意她,应该也不会要她了。”孙修竹说着,拍了拍殷尧,“你怎么想?” “我……”殷尧刚要开口。 突然,旁边传来了车门被拍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摸摸摸,摸出一朵小红花,递~~~ 20-30 第21章 这一早上的,祝锦城哭来哭去的,还在周正他们面前丢了大脸,但是回过头去想想,心里又有点儿奇怪的甜。 无论是之前面对黑雾,还是后来面对周正,祝白果都保护了他。 这些年,祝锦城是家中的一条废柴,既比不得大他八岁一直颇为优秀的异母哥哥,也追不上一母同胞却成绩优异的姐姐。他是家庭底层的小废物,得到了许多的钱,很多的怒其不争,好像还有很多的爱,但是像那样面对危险和恶人的保护,好像还真……没拥有过。 他还真的,挺稀罕的。 是一种,好像很想要,然后终于拥有了的稀罕。 让他莫名委屈,又真心觉得甜。 让他明明和祝白果说着最好他们表面继续两不相让,还是要和祝锦心天下第一好时,又忍不住地和她坐得近了一些。 像是一个明明知道吃糖可能会被打,依然还想吃糖的二百五。 祝锦心第一次进来时,燃起学习希望的学渣二人组齐齐拒绝了看展。 待祝锦心第二次进来时,祝锦城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嘴巴子提醒自己别沉迷亲姐的好,得记得自己原本的计划才行。 他乖巧,还踢了祝白果一脚让她也记得乖巧。 然后就见已经浮上笑意向他们走来的祝锦心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只给他们留了一句过会儿把卷子传他们手机上让他们自己打印着先做,就着急忙慌地走了。 好不容易书能念会点儿了的祝锦城一时不知自己是该为没了老师失望呢,还是为不用装模作样而窃喜。 “说不定是出去约会了,不定啥时候回来呢,我们先做卷子呗。做完了没人给我们讲,我们可以打游戏,嘿,我还没带你去看过花房吧,打完游戏我们可以去看。或者我们先打游戏,再做卷子,哦,还有吃早饭,张妈她们人呢,我们先吃早饭吧。”祝锦城嘀嘀咕咕颠三倒四地说着,然后很确定了自己是在窃喜。 “你以前经常听她讲题吗?”祝白果问。 祝锦城摇头:“也没有啦,每回考试之前都拉着我讲几题吧。我听谁讲都不能会做啊,我就做做样子嘛,然后送个木雕刷一下。” 当初祝锦城为了刷及格,大人开玩笑让好成绩的姐姐帮帮弟弟的时候,他一般不会拒绝。发展到后面一到考试,大人就要祝锦心带他学习。说实话,祝锦城跟谁都学不会,没学得多走心,也没觉得祝锦心有多走心教自己。两个人过场一样,在考前随便讲几题就完了,这也算是他们的默契了。反正不管讲多少,回头考不及格了是祝锦城的错,考及格了是祝锦心干得好。像昨天那种一套套的卷子,一讲一整天,那是没有过的。估计是祝白果回来之后改变待遇了。 要从前,祝锦城对祝锦心回不回来讲题真的很无所谓,甚至会觉得昨天一天已经讲完今年一年的量了。不过现在还是有点儿不一样,他昨天还真听懂了一些。 哪个傻子在黑洞洞的地方呆久了,看着点儿光不想奔过去呢。 祝白果觉得祝锦城这人也真有点意思,之前还对送礼物得及格的事情讳莫如深呢,哭了一场之后就完全放飞了自己,用词也是“刷”来“刷”去的。又不是游戏里的BOSS,还刷…… 只是祝白果也没急着纠正这个,倒是在听完祝锦城类似自贬的调侃后,说起了早晨在楼梯相遇时便想说的事情:“我之前在镇上念书的时候,也总是学不进去学不会。但是昨天我觉得听讲错题的时候效果还好。所以昨晚订正完卷子,我去网上搜了两节网课听,感觉好像学习效果也挺不错的,有不少能听懂的地方。” “哈哈哈,所以还有更多听不懂的地方是吗?”祝锦城笑着无情插话。 祝白果一噎,没办法,学渣不就是这样么,多吃少化。 笑着笑着,祝锦城突然笑意一凝,啪地一拍腿,盯紧祝白果:“所以其实东施效颦的颦字你也不会写吧?” 祝白果:“……” 这弟弟要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怕是已经被打成一个窝瓜。 祝锦城最终没有变成窝瓜,他订的首饰救了他。 送首饰来的是常年有往来的商家,祝锦城接了东西随便看了一眼没问题就让人走了。 三个打开的首饰盒在客厅茶几上一字摆开。 左边的盒里是一枚粉玉托虎头的戒指,右边的盒里盛着一个虎头金镶粉玉的挂坠。两件东西,无论是从虎头虎脑的小老虎造型还是那粉玉的质地,都极其相近,仿佛一套。 精致,梦幻,堪称完美。 戒指是送钱清的,挂坠是给祝锦心的。 祝锦城买来送祝白果的两大金镯子盛在中间最大的首饰盒里,生生地将那两件母女套装隔了开来。 “那个,你别看这金镯子造型比较简单啊,其实……”祝锦城看着祝白果拿起镯子,心里有些紧张,赶紧解释。 “很好,我很喜欢。”祝白果点头表扬。 祝锦城自己选的东西他还能不知道。一对镯子款式简单,就通体流畅地刻了几条线,一看就是年轻姑娘没兴趣,绝对不会带的东西。喜欢啥喜欢。 “你别委屈自己说喜欢啊。你先听我给你解释。”祝锦城有些着急地拿起了左右两边盒子里的首饰,托到祝白果面前,又道,“你看哈,这两件首饰,金子的部分是硬金,克数轻,价钱都在造型上。玉这个东西,遇到喜欢的人,价格自然托起,但是到后面卖的时候,还能不能有买进来的价,就不一定。你那镯子……” “我这镯子,是足金的,一个就有五两了吧,两个加起来都一斤了。样式简单没有被坑手工费,足金保值,无论是直接卖还是融了卖都合算方便。”祝白果颠了颠镯子笑道。这分量,正常人要往手上戴,手没多久就得折。 “诶……”祝锦城的话被抢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祝白果生出了些兴趣问道:“所以,为什么你送别人东西,还要考虑到好不好卖呢?我们家要破产了吗?” “?呸呸呸……”祝锦城没好气,“好端端的破什么产。这不是万一有什么我们自己要用钱的时候,金子也是硬通么……” “我们?”祝白果抓住重点,“为什么……” “好了好了,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反正你知道我不是为了省事给你乱买的就行!”祝锦城像是听烦了发脾气一般把首饰都放回盒子里啪啪啪盖上,又把祝白果的那个递给了她,“收好,盒子里还有发.票。” “嗯,有发.票卖的时候才……” “啊啊啊……你喜欢就行嗷。”祝锦城打断了祝白果继续分析的话语,咳嗽了一声,“好了我们去做题吧!” 说罢,祝锦城一溜烟地上楼去了,完全忘记了之前还说先要去吃早饭的事情。 金子…… 祝白果又颠了颠手里的盒子。 平时日常不太会说起的东西,今天已经被提到了两次。 所以……祝锦城是有想要买还是想要充电的修仙遗物吗? 或许他觉得,她也是需要的? 虽然今天这三人带来的修仙遗物给祝白果的体验感很差,但是之前楼子民也说过石母山修仙遗迹的事情,祝白果对这从未真正接触过的世界还是有些兴趣的。 只是熊弟弟脆弱敏感又反反复复,那些个小秘密一个个地串成串,半天解不开一个,实在靠不大住。 不过还好,还有学校,虽然修仙史是选修课,但是好像也弄得挺正规。 祝白果开始期待开学。 可是别说学渣了,就是成绩正常的学生,也少有希望能开学的。 至少,正开车驶出栖元山别墅区的殷尧就特别不希望开学。 距离祝家摆酒庆祝三胞胎十八岁生日,还有五日。距离开学,还有六日……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能阻止两家在生日宴上放出他与祝白果订婚的消息,那么第二天祝锦心就要去学校面对那些风风雨雨了。 毕竟,他们之前恋爱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低调。 时间已经不多,殷尧迫切地希望孙修竹再给他想出点办法,周正再给他弄回点好东西。 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商量,去完善计划,去准备。 然而…… 殷尧偏头看了一眼紧紧捏着手机的祝锦心。 他善良的,可怜又可爱的小女朋友啊,正在为她的朋友担心不已,完全不知道她才是需要被拯救的那个人。 挪去了车后座的孙修竹,自是没错过前头殷尧那温柔无奈的一眼。 之前车门被敲响的时候,他们三个吓了好大一跳,结果不过是祝锦心坐家里的车出来,发现了殷尧的车还在,转而要殷尧送她去医院看朋友。 真是傻姑娘,只想着朋友,只想着和男朋友多相处一会儿,完全不知她现在浪费掉的可能是自己的机会。 不……她不会浪费掉的。 孙修竹低下头,双眸渐染狠色。 五日后的清晨,或焦躁不已,或阴沉不定,或紧张不安,殷尧开着车,三人再次来到了祝家别墅门前。 在这四五天的时间里,他们安排了修仙遗物展,名师讲堂一对一,图书馆博物馆科技馆一日游等诸多活动,用祝锦心需要陪伴,在户外授课更有效等各种名头诓祝白果出来,甚至不惜带上祝锦城这么个拖油瓶。 然而,皆失败。 明明他们已经将活动搞得高大上,安全可靠,且符合祝白果的需求。但是人就是约不出来…… 问就是学习,约就是拒绝,没了祝锦心讲课就自己去看网课……反正四五天的,别说祝白果了,就是祝锦城也没给他们个搭理。 约到后面,就连祝锦心都开始有些怀疑了。他们才不得不停手。 过程复杂,曲折,挫败。 他们准备好的工具,药,人,都没用的上,制定好的一个个计划都被迫废除。 而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殷尧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被父亲叫住教训了一顿,并且确定了父亲已经和祝老爷子商量好,就等祝白果她们下午去老宅时通知她们一声,晚上晚宴就把婚约的事情公开。 真是悲哀。 明明两家人已经有用不完的钱,却还在想什么强强联合,还非得讲究个亲生血脉。 他和祝锦心的想法完全不重要。 至于祝白果……哈,她怕是现在都还没能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有未婚夫了。而且她的未婚夫正想着搅黄这场订婚,用彻底破坏她名誉的方式。 是的,彻底破坏。 殷尧很清楚祝白果在这件事上是全然无辜的,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在见到真人后,他也曾有那么一瞬间可惜过这般好相貌的女孩就要成为封建包办婚姻的牺牲者。 只是……自来胜者的宝座下,从不缺无辜者的鲜血。 当初他能做的,也不过是让孙修竹给她找一个身体好一点,模样周正一些的男人。 至于其他,他就只有抱歉了。 然而,祝白果不识时务,不肯出来。 如果早早出来,被他们早早控制,说不得大家还有能坐下来谈一谈的机会。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自找的。 父亲越发强硬的态度,祝家完全通知式的订婚,已经让殷尧很清楚,就算他找人提前夺走了祝白果的身心,就算她愿意拼命抵抗这场订婚,结果无非和自己一样罢了。都是徒劳。 只有彻底破坏掉祝白果的名誉,让她的不堪摆在殷祝两家人面前,那些人才会停下逼迫的脚步。 殷家,总不能娶个破鞋当夫人吧? “修竹,一会儿就都交给你了。”殷尧说着,缓缓转头,压低的声音中带了几分不自觉的威胁,“关键时刻,别给我掉链子。” 孙修竹沉默着没说话。 “听到了吗?东西都带好了吗?昨天发给你的那些视频看过了吗?”殷尧松开方向盘,伸手拍了孙修竹一下。 “我还是觉得周正最合适。”孙修竹缓缓开口,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儒雅,每一个字都像是带了冰渣,冷而尖锐。 “靠!”殷尧简直要爆粗口,“我们昨天不就商量好了吗?他不行!” 他有什么不行的! 孙修竹向后看去,周正在后座缩着,难得的安静如鸡。 一边是殷尧的暴怒,一边是周正的沉默,孙修竹突然有些疲惫。 祝白果一直约不出来,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个计划。 按计划,人约不出来,就只能他们进去。但是刚过完年,还没出正月,祝家这边……祝叔本来就很少去公司,时常很晚出门,很早就回家。祝婶也是,最近几乎天天在家。祝正轩倒是要去上班,但是正月里事情不多,这几天也是经常下午三点多就带着下午茶回去了。祝锦城更别提了,完全一只跟屁虫,天天都要和祝白果一起学习,最烦的就是他。加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照顾别墅的佣人还有好几个,几乎一别墅的都是人。 一屋子的祝家人,别说带闲杂人进去做那事了,就是他们自己出手,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今天是例外。 今天祝家老宅就要给三胞胎办生日晚宴了。殷尧从小就和祝家来往颇多,他很清楚祝家老爷子事儿多又讲排面,祝家老宅办宴会,祝家的人都是早早就过去的,有时候还会提前在那边住一夜。要是诸如上回老爷子寿宴的场面,这边的佣人也多会过去帮忙,只会留两个看家的。 前两天他们已经绝了能约出祝白果的奢望,于是让殷尧劝着祝锦心请朋友白日里来家一聚,晚上再去老宅。 毕竟是十八岁的成年生日,夜里宴请的多是祝家生意场上的人,大人那么多,有什么意思。白日里请些交好的朋友,一来可以提前庆祝生日,二来在明天开学前,也能让祝白果见一见他们姐弟的朋友,提前适应一下。 理由充分,殷尧提时,难免带了点想和女朋友提前庆祝一下的意思,自是很容易就说服了祝锦心。 按昨晚祝锦心传过来的说法,早上她爸妈哥哥会先去老宅,家里除了她们三姐弟还会留个做饭的朱姐。 按他们的估计,院子里的保安应该也会留两个,但是已经没什么大影响了。 祝锦心没有邀请很多人,除了他们三个,就只邀请了两个朋友。祝锦城倒是呼朋唤友地搞了五六个人。至于祝白果,她在这里无人相识,倒是没什么人可约。 殷尧他们带齐了东西,只等祝白果入套,就能在晚宴前把麻烦解决掉。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因为是朋友的聚会,他们不可能贸贸然把一个陌生人带进去,那样大家的目光肯定都会一直留意那个人,那人根本没机会消失一段时间。 祝锦心另邀的两个是她班上的女孩,祝锦城的那些狐朋狗友又完全不可能受控。 能动手的,只有他们三个,之一…… 殷尧是当然不行的。他要是对祝白果动手,那还不是恰如了两家的意。 那就剩孙修竹和周正了。 昨天这两人相互推诿了半天,最后还是周正用一句“她那么讨厌我,我要是欺负了她,她怕是拼着名声不要了也要弄死我!”取胜。 孙修竹万万没想到平日大大咧咧的周正那么不愿意,不愿意到满地打滚,完全不要脸地说着不想死……这千计划万算计,事情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孙修竹是万万不愿意的。 昨晚三人不欢而散,殷尧是单方面地将事情交付给了孙修竹。 但是孙修竹不甘心,半夜又去找了一次周正。 孙修竹知道一些殷尧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周正近期很缺钱。周正最近新换的衣服鞋子电脑,看似价位还不错,但是其实都是二手便宜收来的……他愿意出钱,让周正去做那个执行计划的人,愿意出很多很多钱。 但是周正不愿意,逼到后面,他还说出了一个让孙修竹完全崩掉的理由。 “哈……我是有点缺钱啦,被你发现了。不过我不能去做那事,因为……我喜欢祝锦心嘛。虽然不大可能有机会和她在一起了,但是到时候大家都在同一个房子里,我却和祝白果做那样的事……是吧,真的不行。” 孙修竹当时恍惚觉得那话是从自己嘴里跑出来的。 好样的,真的好样的! 是了,要不是他们都有那样的心思,又怎么会陪着殷尧那个疯子去计划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一个喜欢祝锦心,却无法与家庭抗衡,只敢逼兄弟走歪门小道。 一个喜欢祝锦心,却连歪门小道都不敢走…… “行,我去。”副驾驶座,孙修竹的脸冷得似要掉下冰霜。 “好好好!”殷尧的烦躁一下子散去了大半,不断拍着孙修竹的胳膊,“靠你了,我叫你哥,孙哥你最牛。哈哈哈,不是哥,是妹夫,妹夫。” 孙修竹拂开殷尧的手:“我就是个去欺负人的人,和妹夫没有关系。” “哈哈哈,行行,你说啥都行。”殷尧笑着,又鬼鬼地压低了声音,“那药好着呢,到时候都是她求着你,你想做哥做哥,想做啥做啥。但是再快乐,也要记得时间哈……” 孙修竹虽然否认着殷尧的话,但是他知道,殷尧说的对。 他不是那个找来轻薄完祝白果拍点照片就能抽身走的男人。他做了,就得负责,很有可能,他需要娶祝白果。 那么他和祝锦心…… 孙修竹心中一痛。 他们,算什么。 他给的,才是爱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摸摸摸,摸出又一朵小红花,递递~~~ 第22章 钱清这几天简直过得糟透了。 这二十多年她真的看走了眼。 祝忠言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要不是为了心心,她一天都不想在这个家呆了! 这几天,钱清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至少先忍过心心的十八岁生日宴。 这就像是一个带着救赎效果的短期目标,而今天,她终于要摸到它了。 “心心真的不跟妈妈早点过去吗?”钱清放下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突突,总觉得今天好像要发生点什么。 “妈妈,我和朋友都约好啦,她们一会儿就要来了。”祝锦心有些惊讶地看向母亲,这不是早两天就说好的事情么。 “可以把她们也接去老宅那里,中午单独给你们开一桌。反正珍珍和慧儿本来晚上也是要过去的。”钱清按了按乱跳的心口,总觉得有些不安,十分想把女儿带在身边。 祝锦心赶紧摇头。 钱清看着扁了嘴有些委屈的女儿,叹了口气。 算了,就让她们在家里吃顿午饭,自己下午再回来一趟,早些来接她就行。 都是祝忠言! 钱清看向祝忠言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恨,这几天他用心心的事情牢牢地拴住了自己,简直就像是给马套了嚼头,从里到外都没了自由。以前这种老宅办宴的情况,她只需要晚上开宴之前过去就行,哪里要去那么早。 “妈妈给你们订了个蛋糕,你们中午吃着玩吧。”钱清伸手轻轻摸了摸祝锦心的脸,最终还是舍不得强迫女儿。 钱清这么一让步,祝锦心自是心头一松,展了欢颜,撒娇一般在母亲的手心蹭了蹭,又笑嘻嘻地给母亲夹了块蒸豆腐卷。 是大家见惯的母慈女孝没错了。 今日的早餐桌上除了祝家几人,还有早早过来工作被祝忠言留下再吃一点的楼子民。 几日没来,桌上的座次与他送祝白果回来的那一日又有了变化。 祝白果没再坐在祝锦心身边,而是坐在了对面祝锦城的旁边。 无论是此时的地点还是他只是秘书的身份,楼子民都不方便对这种变化提出疑问。倒是后面这早饭吃着吃着,见祝锦城给祝白果夹了好几次点心,又与自己一般埋头喝了好几碗祝白果煮的菠菜猪肝粥,让楼子民放心了不少。 且不论祝白果与祝锦心她们的关系如何,至少现在看起来祝锦城倒是对她友好了不少,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么大一锅猪肝菠菜粥,桌上钱清,祝锦心和祝正轩都是没盛过的,看来祝白果融入祝家的路还有的走。 上回带商家到祝家来给祝白果选衣服饰品时,楼子民见着了她书柜里一小堆洗干净了堆叠起来的石头骨头。看起来有些突兀,还有些眼熟,后来他一想,那不就是麋尾沟那些狗子叼着的那些么……在小镇用来砸完拐子之后,祝白果又捡了回来。只是那时候楼子民光想着给她理一理祝家的事,也没多问。想不到最后也没扔,倒是都留下了。 那么那些红薯土豆的……楼子民回想起车上祝白果认真啃冷土豆的样子。 他可以很肯定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修仙遗物已经充足了电,那么心中还能漾起的酸涩感动,便该是平常人的真实了吧。 也因着那回,楼子民对祝白果的事情越发上心了。现在也是实在不理解怎么自己能看到的好,这祝家的人就是瞎了看不到呢? 一会儿喜,一会忧,楼子民心事重重地吃完了这顿附加的早饭,在跟着大部队去祝家老宅前,忍不住地抽了空引了祝白果到一边叮嘱了几句。 “弄头发的师傅约了下午四点,为宴会定做的那套衣服等出发前再换上。首饰戴昨天送过来的那套星辰之鹿,正好配你的裙子。上下车没有暖气的时候会冷,你披个披风,就那件上面有雪花纹样的红色披风吧,包就拿……”楼子民絮絮叨叨,全然进入了老父亲的角色。 这些事情,楼子民昨天来送首饰时就提过一嘴,不过祝白果还是耐心听了并且乖巧点头。 类似这般絮叨的话,这两天钱清已经与祝锦心说过许多遍,虽说楼子民和母亲并无可以相提并论的任何一点,但是这会儿有人认真与她絮叨这些事情,莫名地让她稍感安慰。 当然,这种安慰,并不是她来祝家的目的。 她要的,是来自父母的爱。 只是……今天是她成人之日,便是稍稍软弱一会儿,应该也没关系吧。 无论是担心,还是絮叨,都随着时间变得紧迫,停了下来。 祝忠言带着祝家的大部队,开着三辆车离开了老宅。 偌大的别墅里,一时就剩了祝家三胞胎,外加一个在厨房忙活午饭的朱姐。 两姐弟闷头联系自己的朋友,告知家里已空,可以速来。祝白果没什么可以联系的人,想了想坐到了祝锦城的旁边,待他发完信息,手上空了,便学着楼子民,将他晚上要穿戴的东西一一询问了一遍。 结果,本还一脸兴奋招朋唤友等着兄弟齐聚庆生的少年,答着答着鼻头一酸,眼睛一红,气呼呼地推了祝白果一下,羞恼道:“你关心这么多干什么啦,很烦诶。” 动作很轻,声音很软乎。 祝白果忍不住又回拍了他一下,笑着轻声打趣道:“不是你说的,要和你天下第一好,关心你一下怎么了。不是怕你晚上手忙脚乱么。” “什么是我说的,明明是你说的!”祝锦城气呼呼低声反驳。 两姐弟坐一处闷头小声说话,刚给朋友发完信息抬起头的祝锦心又把头低了下去。 还好,很快便有人到了,为开始尴尬的祝锦心解了围。 来的,自是一直在别墅附近等着,待祝家一行车离开便开进来的殷尧三人。 殷尧三人是带着礼物来的,直接亲手用推车拉了进来。给祝白果和祝锦心的一样,都是一套化妆品一套香水和一条项链,看起来公平公正,除了项链的花样不同,其他都一样。给祝锦城的要简单粗暴得多,三款最新款游戏机,另外配齐了这三个游戏机市面上所有适配的游戏和部件,满满当当装了三箱。 三人到了没多会儿,祝锦城礼物还没拆完呢,他的那几个朋友就来了。 年轻人加游戏机,总能擦出别样的火花。祝锦城又带着人上楼抱了些自己的游戏机和游戏下来,一时间一楼的客厅游戏机满地,热热闹闹地像是开了个游戏厅。 祝锦心的朋友,是快近午饭时来的,只来了一人。是南城项家的二小姐项珍珍,和祝锦心殷尧他们是同班同学。项家虽比祝家,孙家和周家差些,但在京市也是能叫出名号的,比祝锦城请来的那些既不是同学也不是世家来的网友朋友,可要金贵不少。 项珍珍温温柔柔的,与祝锦心一看就是能处到一处去的,只是打扮上要比祝锦心的小公主款素气些。 而祝锦心原本邀请的另一个朋友钟慧儿,也是她们的同学,不过因着被家里的事情绊住,今天还是没能来。 如此这般,项珍珍来后,今日该来的客人,也就都到齐了。 对于钟慧儿的不能成行,殷尧三人是觉得极好的。毕竟比起乖巧听话的项珍珍,钟慧儿性子太过暴烈,是不安定因素。 现在祝家虽然没了能话事的大人,但是人也不少,对他们来说,能少一个是一个。 今天来的客人有些多,围着祝锦心的那四个,祝白果就没去接触了。毕竟那三个这几天常来,来了就要催她们出去玩,打扰她们学习,一点正面作用都没有。还有一个进门就紧跟在祝锦心后头,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抵触和警惕,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她项家找回去的姐妹,想加入的是姓项的家庭。 不过祝锦城的那些朋友倒是挺好相处。关键是,大家打游戏都挺菜的,还都人菜瘾大……她和祝锦城两个人混在一堆菜里,居然菜得十分和谐,游玩体验非常之好。 欢乐不知时日过,待朱姐摆饭上桌,祝白果放下游戏手柄时还有些依依不舍。 朱姐的手艺很是不错,席间又多是年轻人,一桌子菜没半个小时就给干个精光,吃完没停歇地又上了个双层的大蛋糕。 蛋糕是钱清订的,海底美人鱼的主题,翻糖做的小美人鱼和海底宫殿惟妙惟肖,四周散落的贝类水产也颇为逼真,十分梦幻。 蛋糕有些大,孙修竹帮着朱姐把蛋糕分了,一盘盘地放到了各人面前。 最漂亮的小美人鱼自是落在了祝锦心的碗里,小美人鱼的宫殿并旁边两只大虾蟹分给了祝白果和祝锦城,也算是三个寿星分了最好的部分。 祝白果对甜食没有特别的爱,不过生日蛋糕么,总要吃些。加上旁边祝锦城那几个朋友吃了一口便小声惊呼好吃,也把她的兴趣勾起了不少。 翻糖Q弹,奶油轻薄,蛋糕绵糯,一口吃下的确香而不腻,十分美味。便是午饭已经吃了□□分饱,祝白果仍是吃完了盘中所有的蛋糕,甚至还有些失礼地刮了几下盘底的奶油。 当然,失礼的不止她一个,好几个人吃完之后,又续了蛋糕,一大个蛋糕最后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除了有些困,让朱姐领着他去客房休息会儿的孙修竹,其他人都凑一起开了一局桌游。 许是之前打游戏太努力,现在吃饱了血液都往胃里跑。桌游没玩多会儿,祝白果也打起了哈欠,勉强撑完了一局就已经有些困得不行。 晚上还有不少事情要应付,这里也没有她请来的客人,祝白果也就不多坚持,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回房眯一会儿。 回了房,祝白果看了一下时间,刚过了中午十二点,她至少还有三个半小时可以睡。顺手上了个闹钟,祝白果就一头倒在了床上。 然后…… 翻来,覆去。 翻来,又覆去。 在床上贴了好一会儿饼子的祝白果抬手抓回手机按亮,明明困成了狗,哈欠打出的眼泪都快把枕巾沤湿了,这都十几分钟了,为什么睡不着? 祝白果搓了搓脸,有点生气。 正巧楼子民的短信进来,点开,长长的一段话,与上午相似的叮嘱,不过多了两行【晚宴人多,万一被端着酒水走动的人碰到,你在老宅没有留更换的衣服,你得带一套放在车上,就拿和那套和林深见鹿一起订的浅草映竹。】 祝白果回了个【好】,刚点了发送呢,又是两个哈欠。 这困却睡不着,和睡不够却被生生唤起是差不多的难受。 反正睡不着,不如起来去包衣服,完了去洗把脸彻底驱了这困意得了。祝白果如此想着,揉了揉眼,丢开手机坐起了身。 而此时的祝白果,正惊讶于自己居然困到手脚都有些发软,却没注意到,她刚才随意丢回床上的手机,那条回复楼子民的信息,并没有能发送出去。 红色的感叹号短暂在通讯界面停留,而后整个屏幕都黑了下去。 祝白果撑床站起,困到有些转不大动了的脑子恍恍惚惚似乎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只是右手在她想回头去看房间前,已经按大脑之前的指示打开了衣柜。 此时的祝白果万万也想不到,她这一生最大的转折点竟不是在十八年前,也不在一个多月前,而是在滑开衣柜门的这一个瞬间。 祝白果现在住的屋子,是二楼的客房改的。在祝家住了这几天,祝白果也听说了,祝家很信风水,当初这别墅设计时,各个屋子的布置都有些特别的地方,这些年便是装修维护也没有换掉重要的部分。 这间客卧,重要的部分便是床侧占了一整面墙的金色大衣柜。 衣柜上的金色,如张妈当初所说,是镀了真金的,补的就是别墅五行风水中的金。后来祝白果听说要不是金子质地偏软,祝父当初还想过整个柜子都用金子打。 原本这金色的柜门滑开,里头的柜格,杆子,乃至衣架都是一片金色。 只是今天祝白果这一开柜门,里面竟是……一整片的白…… 祝白果怔怔看着眼前那似乎就要顶到自己鼻尖的巨大冰块……不,已经不能叫冰块了,那简直是一堵冰墙,完全将衣柜里面全部冻住的冰墙。 祝白果的衣服并不多,一开始祝家准备的那些加上后来楼子民约了品牌过来买下的,加一起现在也不过占了衣柜里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地方。 此时衣柜最左边那些放在格子里,挂在杆子上的衣服,冻在不怎么透明的冰墙里,只隐隐可见几抹稍鲜亮些的颜色。 好好的衣柜,怎么就变成了冰柜…… 自己怕不是困了睡不着,而是困了睡着了,正做梦梦到自己睡不着呢吧? 是现实,还是梦境? 祝白果被眼前的异相镇住,许久才伸手,摸上了面前的冰墙。 显然这是一个头脑不清醒时的鲁莽举动。 只一碰便将掌心冻到发疼发麻的极度凉意让祝白果清醒了些许,可那手心像是与冰墙瞬间冻为一体,让她不敢立刻扯回手。 就在此时,异相又变。 上一秒还是将祝白果手心冻到结实的冰墙,仅一个眨眼间,又消失无踪,只余一片蒙蒙水汽。而原本手按在冰墙上的祝白果,这么突然失去了支撑力,手臂不自觉地向前伸出了些许。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缠于祝白果伸出的小臂处,她都来不及抓住柜门抵抗一下,便被吸入了那片蒙蒙水汽之中。 那吸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吸力消失的瞬间,随之是铺天盖地的熊熊烈火扑面而来…… 被莫名吸力带得扑倒在地的祝白果面对这接二连三的怪事,脑袋已经快一片空白,却还是本能地用最快地速度护住了头脸。 可那迎面的火,看似汹涌,触及却只是温暖。 待祝白果犹犹豫豫将手放下,手上凉意仍在,却不见冻伤,而四处水汽已散,一切清晰可见。 如此怪事连连,再睁眼竟只是在一个三面刷白,约莫七八十平的空旷房间里而已,比她之前那几秒想到的什么刀山火海,怪物肆虐,就此完蛋,要好太多。 只一眼,祝白果已经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多少落下了些许。 回头再看,只见后头几步开外,这个屋子的第四堵墙,竟然透明了大半,透过那里,直接可以看到自己的卧室…… 如此,祝白果高悬的心又落下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如果自己的卧室不是在走廊顶端,原本的衣柜所在不是紧贴着最外围的墙,压根不可能有地方容纳这么个空房间,那么就更好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小问题。 祝白果看向面前两步处,那位于屋子正中,坐依在一根巨大树桩上的红裙女子。 这人……是谁? 闭着双目的女子妆容精致,眉细唇红,额间绘着似焰的花钿,如绸的乌发混在一身宽大垂地红裙中铺于地上,整个人是说不出来的高贵艳丽。 明明来世上不过十八载,见过的美人红裙不过寥寥,可祝白果此时竟真切觉得,眼前的这人,应该是世界上最适合穿红裙的女人了。 此般沉静不言已是不可方物,若是睁开眉目,不知该是怎样的…… 祝白果重重地掐了一下掌心,寻回了不知为何突然跑偏的脑子。原本困倦晕沉的头不知何时开始热了起来,紧掐着的掌心也开始出汗。 现在的重点哪里是看这人如何好看,而是得趁着人没睁眼,赶紧走才是。 至于此处的异样,不是自己已经倦怠到快停机的脑子可以处理的。 祝白果勉强努力睁圆了眼睛,维持着困到涣散的神志,小心翼翼又干脆利落地悄然爬起。 可就在她转身成功,准备加速跑回身后那残缺了大半的衣柜通道时,一道悦耳的女声,自她身后响起。 有多悦耳呢…… 就是好听到,让人愿意献祭了听力,只求听得这么一声,而后永远听不到声音也没关系的那种好听。 可是…… 再好听的声音,也不能说出那么吓人的一句话啊。 且不说这人来历不明,就说她们两个人都是女的…… 祝白果意识到自己这会儿的脑子不知怎的特别容易跑偏,此时虽被那妙声惊语吓得脚底一个打滑,但仍用最后的理智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闷头往几步开外的衣柜冲。 然而,努力完全没有结果。 竭尽全力跑了十多步仍在原地的祝白果,最终还是转回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摸摸摸,摸出最后一朵小红花,递递递~~~ 第23章 天地浩劫,上古大能,五行洞府,灵气复苏,虚假陷阱,阴谋诡计…… 不得不回身面对女子的祝白果,脑袋里闪过了许多。 就像人类的进化,王朝的更替,社会的变迁,有那么一段历史,亦是人人皆知。 数千年前,这还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只是为了应对另一个位面的入侵,这个世界的灵气……消失了。 一夕间,修士成了凡人,妖物成了野兽,魔物衰死,灵植灵兽彻底退化。世界变得混乱,战争四起,而由灵气支撑的法器法宝,符纸法阵,乃至宗门仙府,都成了普通的物件,有些如沙尘崩塌,有些被争夺,被毁坏。 到两千多年前,兴戎王朝雄霸天下,将曾经存在的修仙引为荒谬邪说。四处搜寻当时虽然已经没什么用,但是还流传于世的各种宗门功法,将它们尽数焚毁。那些极少数无需灵气也能维持基本形状的可能是法宝法器的东西,宁可砸错不曾放过。而有所记载,能找寻到的洞府遗迹也都被夷为了平地…… 虽然兴戎王朝覆灭后,后起的王朝又重新肯定了那段可以修仙的历史,但世上所余不过些许修仙残物,以及那等待灵气复苏,想要修仙长寿的梦了。 祝白果还在乡下度日时,修仙只是一段存在于历史书上的故事。到被接回祝家的这几天,才稍稍了解得多了一些。不过对于祝白果而言,所谓的了解,也只是纸上谈兵,最多不过是上次见了那会带来黑暗与星辰的星空球。 事实上,在此刻之前,祝白果从未真正认同过这些世家的梦想与爱好。 于她而言,修仙,只是一个过去了的,再也不会到来的梦而已。 嗯…… 才怪! 祝白果转过身,面前的女子已经睁开了眼,微扬的凤目明澈若水,果然很美,也……很有压迫性……不知何时,祝白果的困意竟渐渐退去,身上却越发热了起来,尤其此时见得女子真颜,美貌不可方物,更让她…… 压下心底突然生出的陌生燥意,祝白果垂首恭敬站定,像极了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的学渣。 安静,安静到祝白果听到了自己开始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祝白果一点儿都不困了,只是脑子开始发热,热到依旧难以好好思考,攥紧了的手心,薄薄的一层汗。 无论是身上的燥热,还是静谧空间带来的压抑,又或者是……面前那沉默的女子,都给了祝白果极大的压力。 在肚中搜刮了些曾经读过的寥寥几本修仙小说,结合上回看星空是听到的只言片语,祝白果鼓起勇气抬头尊敬问道:“请问仙师名号?不知仙师是从何处来到寒舍?” 谁啊,哪儿来啊。 友好,寒暄,文绉绉,没问题。 嗯……至于干什么来的,祝白果没敢问,实在是女子之前那句话言犹在耳,让她发怂。 奈何来人非寻常人,走的当然也不是寻常路。 面对祝白果友好的提问,女子凤眸微挑,问题一个没答,开口就重复了之前唯一说过的那句话。 “你可愿与我双修?” 其音袅袅,空谷幽兰,夜莺轻啼,不足形容其万分之一。 身体从热开始变得有些烫的祝白果听着这声,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撩过,酥痒酥痒的。 声音好听是好听极了,只是这句话的内容吧实在是…… 女子第一回说这话时,祝白果还在背对着她努力跑路,这会儿再说,祝白果却是正偷偷用余光瞟人呢。 这般羞人的话,祝白果自觉只听上一听,脸上都要烧起来了,头上都要冒烟了,可那说话的人面上却一派平和。 “仙师……”祝白果讷讷开口。 女子并不搭腔,只静静看着祝白果,明明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似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又美又强。 祝白果重重地掐了一下手心,赶走了这个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心里的词。 “仙师……我还小,我还没成年,不能那个,违法的。”祝白果顶着头晕,硬着头皮顿顿道,“我的意思是,这个是不可以的,错误的。如果仙师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帮忙,我可以……” “你是不愿意与我双修?”女子打断了祝白果,声音平平,不辨喜怒。 天杀的,自己半天都不敢憋出的,只敢用“那个”“这个”替代的两个字。她又又又这么理所当然,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祝白果敏锐地看到了对方轻抿了一下唇的小动作,显然带着些不太满意。 但是……便是这面前的人真是修士,是仙人,便是真的很强,也不能为了她的不满意就…… 祝白果觉得自己今天的脑子特别嗡,这种最好赶快逃命的时刻,居然还在感叹于对方声音的好听,容貌的美丽…… 明明未饮酒,此时却似是有些醉了。 简直了,这就是仙人的魅力吗? 可是这仙人是个女的啊! 若不是在此时此地,祝白果简直想捶捶自己的脑门清醒一下。 “求仙师放过。”祝白果重重地咬了一下舌尖,微弯下腰,双手合拱,在身热脚软的情况下,勉强维持了自己恭敬礼貌的站姿。 “走。”女子闭上了眼。 轻轻的一个字,让祝白果如蒙大赦,迅速后退。 这次再没有之前那次拼尽全力原地打转的事情,不过数步,就让祝白果从那消失了大半的衣柜处跑了出去。 站在床边,祝白果不知怎的,心中微动,身体先于脑子,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被自己拉开的金色柜门里,消失的那大半衣柜格子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而重新回来。此时没了那奇怪冰块的阻挡,她甚至可以透过那透明空处,直接看到后面的那个屋子。以及……屋子里那个重新闭上了眼睛的女子。 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是应该先去别墅外面看看对应着衣柜的墙面是不是有异状,还是先打电话叫家里人回来……刚才自己遇到的那些,是对方的真本事,还是障眼法,她究竟是谁…… 暂且逃过一劫,紧张的精神突然松弛下来,祝白果脚一软,竟是砰地一下在床边跪了下来。这一跪,也顾不得脑子里这样那样弄不明白的事情了,祝白果觉得,自己第一件该做的事情,其实应该是立刻离开这个屋子。 祝白果想得挺好,结果一跪之后,脚却是软得爬不起来,身上也越发烫了。 明明是困,到衣柜里走了一趟,怎么变成了热……祝白果胡乱想着,手上却是没停地撑着床边,努力往门边跪着挪去。 就在此时,房门响了一声。 不是敲门声,而是有人在外面拧动门锁,拧了一下没拧开的声音。 祝白果下意识地停了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说来也好笑,明明刚才那在柜中遇到的事情已是惊异之最,可此时门外来了人,祝白果却一点儿出声求助的想法都没有。 房间,是很私人的地方,自打来了祝家,她只要进卧室就会反锁房门。 这敲门都不敲一下,直接开始拧门锁的,能是什么善茬呢? 跪在床边的祝白果放轻了动作,伸手去够床上的手机。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房门那边有钥匙插进钥匙孔的声音。 祝家今天虽然很多人去老宅了,但是现在楼下还有很多人在,祝白果拿不准外头的是楼下有人走错了客卧,还是……贼。 拿到手机,祝白果按了一下,却是黑屏。 明明为了晚上出门,早上下楼前手机是充满电的……玩儿了一上午的游戏机,也没怎么用过手机。 祝白果皱起眉,按了一下电源键。 可无论她是短按,还是长按,甚至是尝试重启,手机都没能亮起来。 祝白果看向床头柜上的充电线,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中一凛,竟是短暂压下了身体的不适,撑着床站了起来。 插上充电线的手机,并没有再次亮起。床头柜抽屉里祝锦城拿给她一起打游戏的备用机,也是黑屏,插电亦打不开。 惊疑不定的祝白果,指尖停在黑暗的手机屏幕前,只略犹豫的功夫,屏幕上便有了薄薄的一层水雾。 身上的热,并没有因为她离开衣柜中奇怪的房间,远离那个奇怪女人而降下去,反而有从热变成烫的架势。 甚至…… 扶床而站的祝白果有些惊诧地夹紧了一下双腿,身下突然出现的异样,让她有了不妙的猜想。 不会吧? 难道她那么轻易放自己走,是因为已经做了手脚,笃定自己会回去与她双修吗? 这样的念头,在祝白果心中升起了一秒,而后很快被按了下去。 无论是那冰火,还是走不出去的空气墙,都证明了那女人的强大。她如果坚持想要……自己,无需绕这么个弯子欲擒故纵,只需要直接强取豪夺就行。 可如果……不是她…… 祝白果看向房门,身体不断上涌欲望的告诉她,这次怕是要糟。她看了一眼窗户,又看了一眼被钥匙捅了两下没捅开暂时没了声音的房门。 是选择必然受轻伤,还是选择赌一赌…… 门口的人,却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怎么回事?不是前天刚配的钥匙吗?怎么会打不开?” 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而至的微恼男声,祝白果并不陌生。 祝白果捏了捏拳,很想试试手拔银毛。 外面自然不止殷尧一个人,很快祝白果就听到了孙修竹温润全失,只剩烦躁的声音:“我怎么知道,就是打不开啊,你试试!” 然后又是钥匙捅门锁的声音。 祝白果闻言冷笑了一下。 真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他们前天配的钥匙,昨天门锁被祝锦城那个大笨蛋给拧坏了,昨晚刚换的锁。 既然知道是什么人,多少也猜到几分他们要做的是什么事,祝白果也就有了胆气。 若平日,外面就两个高中生,从小干惯了农活儿的她自然无所畏惧,开门就是一顿胖揍先。可现在……意识已经开始有些迷糊的祝白果撑着旁边桌子的手捏紧了拳,她现在手脚发软,就算能打开门试着冲出去,怕也不是外面两个男生的对手。而且她这里房间偏,楼下那么多人玩游戏热火朝天的她这儿都听不着,想来她喊起来楼下也是听不到的。 那么就只能…… 祝白果抬手摸上了窗。 “之前这客卧的钥匙你是从哪儿拿的?” “张妈房里有别墅一整套的钥匙,我前天支开她去翻的模。” “那你现在去拿原版的钥匙。” “不行,我上来之前就去看了,张妈去老宅了,她的门锁了。” 祝白果在心里骂了句粗话,放轻动作打开了窗户的保险。 “张妈的房你能打开吗?钥匙只有她有吗?” “……” “那没办法了,不是我不帮忙,是门打不开。”孙修竹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选,他才不会帮殷尧做这种事。可殷尧这个人实在执拗,对祝锦心真的是真爱了,就是这回殷尧真和祝白果订婚结婚,怕是也不会放弃祝锦心。到时候祝锦心就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这是他不忍心见到的。 现在事情僵在这里,孙修竹真是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门口的人商量着如何进门,门内祝白果却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推向了窗户。 可一推之下,那平日开了保险便能轻轻松松打开的窗户,此时竟……丝毫未动。 祝白果握着把手,用足了力气往外继续推。 “肯定不止张妈那有一套。我家的钥匙,管家,我,我妈,我爸都各有一份。”门外殷尧说着,咬了咬牙,“没时间了,我去问问心心。” 孙修竹大惊:“不是说不要把祝锦心扯进来!” 门内手心都被窗户把手磨红的祝白果再次开窗失败。甚至因为过度用力头晕眼花,她一个没站住,跌坐在了地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然而奇怪的是,门外的人并没有对这异动的声响做出任何反应,那两人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依然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要不要让祝锦心掺和到这件事里。 很奇怪。 但祝白果没有时间浪费。 从房间的窗户,试到洗手间的窗户,从推到砸……从小心翼翼到肆无顾忌地弄出巨大的声音。 接连失败的祝白果气喘吁吁坐回床上,窗户完好无损,外面人似乎也对里面的动静毫不在乎,那两人还在这段时间里把祝锦心叫了上来。 “叫我一个人悄悄上来干嘛?这么神秘。”祝锦心带着些撒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不是共谋。 祝白果开始考虑现在呼救,得救的几率。可又总觉得刚才自己也不是没动静,门口那两人却毫无反应也很奇怪。 “有什么事要在妹妹门口说啊?不会吵到她睡觉吗?”祝锦心猜着是不是殷尧有另外的生日惊喜给她,此时面上皆是甜蜜笑意,声音也带了几分娇软的嗔怪。 “不会的,她听不见。”孙修竹叹了口气道,“殷尧你快点把事情给她说了吧,我们真的没时间了。” 殷尧黑了脸,但是孙修竹默默退后了些许,一副不想帮忙开口的样子。 事已至此,殷尧也只能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从订婚到身世,从换婚到计划,一清二楚,说得干干净净。 惊雷入耳,祝锦心惶惶然差点没能站稳,殷尧和孙修竹一人一边把人给扶住了。 殷尧看了孙修竹一眼,孙修竹松开了手,退回了刚才的位置。 “不行。”祝锦心颤颤着发出了否定的声音。 祝白果来了些精神,带着几分侥幸,趁热打铁抬手敲了敲门,开口发出了呼救的声音。 然而门外的人,全然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沉浸在他们的争执里。 突然黑屏完全死掉的手机,推不开砸不烂的窗户,无法传递声音出去的房间。 这可真是……祝白果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不行不行,我说了不行。你们非要在这里说这个吗?她听到了怎么办!”祝锦心边哭边闷低了声音。她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还不敢去证实的事情,是由自己最害怕被知道的那个人来告诉自己的。更想不到的是,他们居然谋划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还在让自己帮助他们。 “没事的,那个药很有用。她上来没十分钟就晕到失去意识,然后……咳,反正现在打雷她都清醒不了。”殷尧心疼地握住了祝锦心的手,哄道,“心心你听我说。如果现在老孙不进去,我们就功亏一篑了。那到晚上,我们两家就会宣布是我和她订婚。那么我们怎么办?我和你的事情怎么办……” “你们都已经知道我不是祝家女儿了,就算没有祝白果,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祝锦心抽回手,抹了一把眼泪。 “会的,当然会。这些年,我家和你家一直合作得很好,联姻会让我们两家的合作更紧密。现在祝家对外说你们是三胞胎,你依然是祝家的女儿。只要祝白果有了别的男人,我们家就不会坚持换人订婚。”殷尧一字一句地说着,在回答着祝锦心,仿佛也在坚定着自己。 卧室里,灌下两杯凉水试图控制身上燥意的祝白果真的是觉得好笑,这是下了药,完了中药的人门口演苦情剧呢? “她不会愿意的,家里这么多人,弄出动静之后,怎么收场?到时候她报警了怎么办?”祝锦心边哭边道。 又灌了一杯冷水的祝白果看了一下房门,呵地一声笑了。 那两男的听没听出来她不知道,她是听出来了,祝锦心已经松动了。 祝白果也是服气了,一夜之间从世界到家庭都强制式地向她打开了新大门可还行? “不会有动静的。我们请了几件修仙遗物,封了她的房间和旁边老孙开的客卧,等会儿进去我们把她带旁边客房去,无论是声音还是信号都不会传出来。等一切完事,她也不敢追究。”殷尧怕吓着祝锦心没说其中拍照拍视频的细节,只是含糊了一下,顿了顿,面上又带了几分冷色,“而且那药无形无味,等老孙和她好过了,她体内连药的痕迹都不会留下,就是去抽血检验也验不出什么。” 便是殷尧没去说细节,但这话中的荤气还是听得祝锦心十分不自在,甚至有些害怕,忍不住地想把殷尧抓着自己的手往外抽。 可殷尧已经狠劲上头,此时反将祝锦心的手握紧,趁热打铁道:“总之,最后是她进了老孙的屋子。老孙只是半推半就。到时候那药被化去了药性,老孙反过来说是她用强,也不是不行。” “殷尧!”孙修竹不满皱眉,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祝锦心,又看了看时间,最终还是插足了两人的话题,叹了一口气道,“你帮我们找个钥匙吧。我知道,这不是人干事,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我们事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她药也中了,这药中了得不到疏解会出事的。没有男人进去,她会死。” 会死? 殷尧震惊抬头,这可不在他们的剧本里,只是他脑子转得快,立刻就把话接住,捏了捏祝锦心的手说:“心心,这个药不是能熬过去的。就算冲冷水澡,去医院也没办法,必须找人和她那个……” “不是我去,就是周正,要么是殷尧。”孙修竹突然来了一句。 闻言,房中身体已经极度不适,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的祝白果捂了一下嘴。 真是的,差点没忍住呕出声。 怎么的? 三选一? 她要是不从了孙修竹,就得从了周正,要么从了殷尧是吧? 这些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第24章 外面殷尧和孙修竹说的那些话,很难说几分真几分假。 祝白果不想死,也完全不想和那些烂人搅和在一起。她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地拧了两下,借着皮肉疼痛暂时带来的片刻清醒,强忍着身体难言的不适,飞快将屋里的东西扒拉了一遍。 可惜,侥幸破灭了。 也不知是她眼力有限还是东西本就布置在房间外面,这么一圈找下来,她没有发现任何疑似修仙遗物的东西。 这么一耽误,外面祝锦心的底线已经从“不行!”到了“给我点时间想想……”。 祝白果忙活了一通,药物带来的热意已经再难压制,此时身软着只能扶着桌子大口喘气,身上的红色开衫都已经汗湿了大半…… 可一口气还没喘匀呢,突然一股酥意从她的小腹处窜出,直达掌心脚底,连带着尾椎都被电了似的发麻,要不是祝白果当机立断地一下咬紧了牙关,怕是就要吟出声来。 只便是她如此紧咬了牙关,依然有奇怪的气音不受控制一般从唇齿间偷溜出去,似是支支吾吾的闷哼,臊得她面红耳赤。 不行了…… 周身发烫发软,连眼睛都开始模糊,祝白果再站不住,扶着桌子跪了下来。 陌生的迫切的欲望是那么强烈汹涌,便是毫无经验,祝白果也本能地清楚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而此时,门外的祝锦心也似是被两人有些逼得紧了,已经说出了“让我想五分钟,就想五分钟”这样的话。 五分钟……够了吧。 祝白果恍恍惚惚地想起在乡间去河边洗衫时听到过的那些妇人说过的荤话。 男人得要三分钟才能完成的事情。 更强大的仙人,应该能做得更快吧。 祝白果不愿多想后头事情的细节,她只知道后未必是虎,前却一定是狼。既然下定了决心,也就只能暂时抛却矜持,先活下来,在那些恶人面前体面地活下来。 下定了决心,祝白果用尽全力重新站起,踉跄着扶着桌子墙壁,重新走到了衣柜前。 衣柜门……一直开着。 一开始是祝白果刚逃出来便被门口的事情夺去了注意力,没能立刻关上。后来……也算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最终,还是用上了。 看了一眼柜中房间里那依然闭目养神的女子,祝白果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便要进。只视线扫到那屋里的空空荡荡,祝白果又顿了顿,红了脸转身,去把后头床上的被子枕头一把抱怀里了,方才拖被携枕地进了柜子。 几步之后,她又站在了女子身前恭敬站着。 谁能想到呢,前一刻还飞一般想要逃离的地方,此时竟成了她奢望的救命之地。 “仙师……”祝白果低眉垂眼讷讷轻唤。 无人回应。 “仙师?”祝白果抬起头看向女子,缓缓前蹭了一步。 一片安静。 刚才从床边挪进来的路,那么短又那么长,祝白果浑浑噩噩地撑着一口气,都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撑到这里。为了有礼貌,她还恭敬站着等着。 若是平时,她先拒绝,再回头,别人生气也是正常,她有所求也愿意花功夫说些软乎话慢慢哄人。 但是……现在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仙师您刚才不是说要双修吗?方便的话我们现在,立刻就双修行不?”祝白果把怀里的被子放在了她和女子之间的地上,硬着头皮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话说完了,对方还闭着眼,清冷绝美的雕塑一般,让人生不出……哦,不对,应该是忍不住地生出了想要亵渎的心。 祝白果没站着等的力气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脸都不要了,还要什么礼貌。腿软了就软了,坐了就坐了。 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切都很奇怪,或许再用些时间想想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但是祝白果真的不行了。 发烫的身体已经有了自己的本能,疯狂地想要靠近些什么,做些什么。说实话,如果面前这人不是来历不明实力强悍,她怕是……怕是已经扑上去了也说不定。 捏紧了被子的祝白果觉得羞耻,可除了回到这里,她已经没有能力选择其他。 至少,不能落在门外那些人的手里吧。 她那么强大,刚才还是放过了自己。 她是个好人…… 她长得还好看。 声音也好听…… 希望女的也行。 没有回应,祝白果软了身子几乎渐渐涣散了意识,只剩本能叽里咕噜地来回唤着身前人。原本的恭敬也变成了跃跃欲试想要去牵那红色衣裙的爪子…… 说起来,两个人都穿红色,很应景啊。祝白果热乎乎的脑子里能想到的东西越来越奇怪。 在祝白果已经控制不住地嗯出了声响,快迷瞪到连眼睛都睁不开,手就要摸上那红色裙摆时,突然数道冰凌拔地而起,最近的一道差一点儿就扎到了她不礼貌的爪子。熟悉又刺骨的寒意让她一个激灵,竟又重新清醒了几分。 然后祝白果就见着面前的女子,在数秒间从人变成了冰人又变成了水汽人,一道火光闪过,那又是好好的一个人。 魔术一般…… 祝白果甚至来不及多想,赶紧地趁着自己脑子清醒了些,能把话说利索了,迅速道:“我愿与仙师双修,现在就修。” 被叨叨到运功失败的宋秋意睁开了眼,眉头微凝,淡淡回道:“你方才不是说你还小,没有成年,不能双修?” “现在长大了……成年了,我行了……”祝白果脸颊火辣,辣到都有点发疼,也不知是因为药性,还是此时说出的话。 宋秋意冷笑了一声:“就差这么一会儿工夫?满口胡言!” 当时那些话,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推托之词,祝白果先前没想到女子能真的因为这几句话放过她,此时更没想到她的解药之路卡在了此处。 昏沉之后,是身上羞于启齿的难受,祝白果害怕再这么下去她会被药性和身体支配,说出做出更奇怪的事情…… “是真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是……”祝白果解释,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身上。好吧,没有手机,有手机也打不开,不能看时间,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过了出生的时辰吧。 在药的作用下,祝白果已经没办法去想,即便看到时间,自觉所言不虚,可对于对方而言,依旧是空口白话,毫无证据。 无凭无据,手足无措,药性很快再次侵占了理智…… 就在祝白果浑浑噩噩,快被身体的难受折磨哭,又嘀嘀咕咕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时,突然脸颊一痛,像是被人出手捏住了脸颊两边。祝白果毫无抵抗力地顺着这股力道张开了嘴,而后似有什么东西入口即化,清凉馨香,直冲脑门,又坠小腹…… 整个人,刷地一下,从里到外凉透了!??? 祝白果怔怔地砸吧了两下嘴。 脑子……回来了! 刚才身上那羞人的迫切想要什么的劲头,好像……也没了?再动动手脚,嗯,好吧,还有点酸软。 祝白果心中不大和适宜地快闪了一句,仙人抚我顶,哦,不对,是仙人掐我脸,授我以解药…… 肃了面容,祝白果迅速转趴为跪,端端正正行礼,真心实意向下叩道:“多谢仙师救我!” 刚隔空投完药的宋秋意撇了撇嘴角,轻动了一下衣袖,又一股劲风向跪着的少女扑面而去。 祝白果一下就被风掀得得后仰,叩没叩得下去,反由跪转成了跌坐。 “你身上的药性已经解了,走吧。”宋秋意说罢,又合上了眼。也是她之前光顾着压制体内寒气,见第一面时竟没注意到这小姑娘的身上也中了药,差点趁人之危。 难怪如意玲珑塔把她送到了这里,原来这里有一个与她同命相连的人。还好不过是凡人没什么药性的东西,一颗解毒丹就能消了去。 趁人之危,真是最坏的事情! 努力将紊乱的灵气重新收拢的宋秋意不自觉地收紧了拳头。 祝白果抿了抿嘴里仍有余味的药香,很想问一问仙师这空间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神奇。 只是仙师又闭了眼睛,似乎不大愿意搭理自己了的样子…… 被清了药性的祝白果寻回了所有的脑子,自是不会在这会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出声打扰。 真是好东西,祝白果不自觉地又舔了舔嘴。 就在此时,祝白果听到了外头祝锦心的声音。 “我去拿。” 祝白果并不意外祝锦心最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只是她心中依然稍沉了一下。 真是没什么意思啊,虽然是没有血缘,善于表面友好功夫的姐姐,但是对自己而言也是颇为新奇的亲情体验。可惜,体验了没几天,就要结束了。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里,依然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那么之前那些人在外头商量着怎么破门而入,要对自己这样那样的话,岂不是都被仙师听去了…… 去除了药性的祝白果,找回了脑子和廉耻,再以自己的不堪对着面前谪仙一般的人儿,就莫名地有些气弱。 罢了,比起技不如人,果然是自己刚才嗯嗯呀呀地要去拉人家双修的样子更丢脸吧。 祝白果看了一眼身边似乎入定了一般的女子,清咳了一下,驱走了突然记起的自己刚才对身边这人的各种想法。 目前来看,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就出去,在外面那些人发现自己不在房里之前,那也就意味着她需要与他们正面相对,在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后手的情况下。第二个是就在这柜中苟着,苟到去了祝家老宅的爸妈久等不到她,回来找她,这就意味着她需要说出这柜中的房间。 京市的豪门,不,不止是京市的豪门,应该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还相信灵气会复苏,他们会有机会长生不老的人。 这房间来得奇怪,仙师更是…… 外界虽没有灵气,但是依然有修仙遗物可以催动。 自打见识过那据说是修仙遗物的星空球,这几日祝白果除了搞学习,空余时间也看了些修仙史和修仙遗迹遗物的介绍。从前在乡下她光是念书就够吃力的,除了学习就是挣钱,很少关注她生活以外的事情。 不看不知道,上网一看,那修仙遗迹多已成旅游景点,而能够使用的修仙遗物在市面上件数比普通古董少得太多太多,价也高得离谱,但竟也不是珍贵到有价无市的地步。能从网上查到的修仙遗物,有描述其用处的不过寥寥数字,没有说其作用的才是普遍。只是即便是不辨功用的修仙遗物,依然在被热炒着价格,有着狂热追逐的人士。 外头殷尧和孙修竹利用修仙遗物行恶事的这波操作,让祝白果对外头世界的修仙遗物有了心理上的抵触,再看向面前静静闭目的女子,心中便有了许多忐忑。 仙师就像一块唐僧肉……而外面那些想要修仙长生的人就像…… 她,真的能够降服这个世界吗? 还是被这个世界消化…… 祝白果捏着手心定了定神,不管今后如何,是公开还是秘密,那是仙师的事情。她救了自己,自己能做的是不把麻烦引过来。 比起胡思乱想,她现在更该去做的是出去把柜门给关上。 便是知道此时出去不是最佳时机,祝白果仍轻手轻脚地飞快收拾起地上的被子枕头。 “快出去!” 就在祝白果抱起东西,刚想站起来出去时,旁边的女子突然出声。 本就要走了的祝白果:…… 突然有一丢丢难过。 只那女子虽出声,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祝白果动了动唇,最终还是绝了解释的想法,静静地抱着被子退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衣柜门重新合上了。 没事的,没事的,不会难过的。 刚才只是自己被药物作用才会生出了别样心思……所以被误会被赶走也不会难过。毕竟,本来就是陌生人。 祝白果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生出的万千思绪与那奇怪房间一同关在了柜门后,又把怀里的东西丢回了床上,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力气的手脚,双手交叠掰了掰指节,脆脆的啪啪声响连成了串。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是先打银毛呢,还是先打眼镜呢? 虽然不知道他们请的是什么修仙遗物,又有什么用。但是从他们口中对自己已经昏迷,开门就能被为所欲为的描述来看,他们有后手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 站在祝白果房门前的殷尧焦虑地来回踱步。 被门锁浪费掉的时间已经太多,还把祝锦心也拉进了这泥潭。 他本想自己处理好订婚的事情,然后与祝家一同将心心的身世一瞒到底。在他开口说出那一切之前,他完全没想过那件残酷的事情竟是要由自己来告诉心心的。都是孙修竹,这家伙临阵退缩,完全不接自己暗示的眼神。 殷尧烦躁地双手挠头,一头有型的银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 糟透了,这一切都糟透了。 而此刻的殷尧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头发可以更乱,而事情,也还能更糟。 重新回到门前的祝锦心将钥匙抓得很紧。 而她既然已经把钥匙拿过来了,殷尧得到这把钥匙,也就没花太大的力气。 殷尧没去开门,反是拥住了面色苍白的女孩,然后把钥匙递给了孙修竹:“你去。” 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接过屠杀的刀,然后变成面目全非的恶人。 孙修竹心中一片荒芜,却还努力维持着面部的平和,希望能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更友好一些。 只是在接过钥匙的那一刻,他还是看到了,看到了祝锦心眼中的抗拒和害怕。 如果真的抗拒,真的害怕,真的讨厌这件事,为什么不趁刚才离开时,去找人呢? 孙修竹握紧了钥匙,悲极反浮出淡淡笑意。 挺好的,自己不是好人,她也不是全然的善,他们还能是一类人。 锁动。 祝锦心微微地抖了一下,环抱着她的殷尧将人往边上让了一步,空开了足以让孙修竹带人出来的距离。 孙修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殷尧掩住了祝锦心的声音,向他递与了鼓励的眼神,祝锦心低下了头。 门开。 孙修竹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殷尧皱了一下眉,等了等,只关着的门,却没有再打开。 “诶,孙哥,孙哥?”殷尧走到门边压低了声音唤道,“你别急着开始啊,说好的是要把人带到旁边你的房间去。孙哥?” 无人回应。 “不是说里面的声音是传不出来的……”祝锦心紧张地看着楼梯口,有些怕殷尧的声音被楼下的人听到。 难道祝白果药性起来了,欲壑难平直接勾住了孙修竹? 那不行,要是他们在这屋里成了事,那就不太好说清楚了。 哎!也是他们耽误了太久,不然里面的人应该是刚起了兴就被弄出来了。 不行,殷尧想了一下,不敢再等,也顾不得万一看到点啥,伸手便打开了门。 一开,一入,一关……如泥牛入海。 祝锦心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或许一分钟,或许五分钟…… 时间对她而言,不再是时间,而是煎熬。 她有些害怕,这个害怕非常的可怕。 如果殷尧,殷尧也…… 祝锦心不敢去想,又忍不住去想。 明明祝锦心很清楚,殷尧是为了她,才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可是……祝白果是真的很好看,不是自己这样用妆容和金钱堆叠起来的精致,而是一种天然的,就像是妈妈那样的内敛的秀气,像是没有雕琢过的,真正的璞玉。 祝锦心很难想象,此时中了药的祝白果是怎样的媚态,也很难去想里面的两人对上那样的祝白果会是怎样的心情…… 永远不要去考验一个男人,祝锦心突然想起了这句话。她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儿听到的了,事实上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个问题。 微微颤抖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可她还没拧动,门把手就自己转动了。 “殷……”祝锦心含泪抬头。 入目,是一脸冷漠的祝白果。 被祝白果一把扯进房间的祝锦心,看到了屋里的两人,含在眼中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在自己无法听到的地方,他们的确与祝白果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只是这个事情,和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第25章 给住客房,就住客房,给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 成绩不好,但对学习一直抱有热情,十分积极。 做出的饭菜不止一次地被妈妈嫌弃,却仍然一有空就下厨做一两个菜…… 祝白果是一个不挑剔,包容性很强,虽然有些奇怪,有点小脾气,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十分好相处的女孩。 如果她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一定会喜欢她。 这是祝锦心在祝白果打开门,丢出个“肉粽子”之前,对她的印象。 而这样的印象,也永远地停在了这一刻。 “殷尧!” 祝锦心流着泪扑向了地上半裸的男孩,失控的声音是颤抖的尖细。 在她的身后,是一脸冷漠回头又拖了个“肉粽子”丢出来的祝白果。 祝白果冷冷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祝锦心,从门背后又拖了个凳子出来将三人堵在了走廊的末端,自己坐了上去。 “好了,人齐了,说说你们给我下药的事情吧。”祝白果向门里面伸出腿,在地上一钩一踩,把地上横着的不锈钢管送到了手里。 背对着她,正想去扶殷尧的祝锦心身子一僵,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把他们嘴里的纸拿出来吧。”祝白果钢管轻轻点地,冷笑了一声。 祝锦心听到响动,想要回头,却全无勇气,只能听从祝白果的话,伸手把塞在殷尧和孙修竹嘴里的纸团取了出来。 混着口水的黏糊纸片沾在了祝锦心的指尖,她颤颤像束住殷尧的透明胶带伸手。 身后砰砰两声,是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混着祝白果不悦的一声:“让你拿纸,让你拿别的了吗?站开点。” 祝锦心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是祝家女,不知道为什么殷尧会先她一步确定了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对祝白果做这样的事情,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真的把钥匙拿了上来。 可是她更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他们进门不过片刻,再出来时,便是被扒到只剩一条底裤,双手双脚被束于身后,粽子一般鼻青脸肿地晕着……而据说中了药正煎熬着的祝白果,却精神抖擞,且一反往日的温和,如山大王一般充满了戾气。 不……或许最后一点,她该是知道的。 祝锦心不敢挑战这般模样的祝白果,甚至对方发话后,她都不敢多逗留看一看殷尧的伤势,而是听话地立刻站了起来。 “里面桌上有水,倒两杯泼在他们脸上。要是人还不醒,你就狠狠打他们耳光,他们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停下来。”祝白果直视祝锦心,后者怔怔退后了一步,目光闪烁,却久久没有向里面走。 走廊,是死一般的静默。 “弄醒他们,或者变成他们那样。”祝白果的声音平稳,似对如惊弓之鸟的祝锦心没有半分怜悯。 女孩的低泣混着走动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祝锦心端着杯子出来,杯中半满的水晃荡个不停,险险从杯口落出了几滴。她鼓起勇气看向祝白果,已被咬出牙印的嘴唇轻动,已经含在口中的想要劝说的话,在对上祝白果毫无感情的目光时,生生地散了去,又只余低声的抽泣。 躺在地上装晕的孙修竹实在听不下去,睁开了眼。 只不等他想好如何应对,旁边的殷尧也醒了过来,挣扎着扭动身体,张口就是一个暴怒:“祝白果我艹……” 十万句问候在殷尧看清附近的情况和旁边站着的祝锦心时,生生地咽了回去。 “好了,都醒了,说说吧,你们是怎么给我下药的,我这屋里你们那些修仙遗物又是布置在了哪里。”祝白果手执不锈钢管,在地上两人的身上分别戳了一下。 孙修竹眸色一暗,之前进门,他就是被那东西给突袭了,而后是迎面而来的拳棒交加。 “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你突然一言不发就打我们。”孙修竹在殷尧开口前出声,强忍着扯动嘴角伤口的钝痛,做无辜状。 “我呸,我就不……”殷尧扭动着爆粗,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脑门子的怒火,根本没有听出孙修竹的意思。 “殷尧!这里是走廊,走廊。”孙修竹抬高了声音阻了殷尧的话,又自觉这句话不够完美,飞快描补,“她打了我们还丢我们出来!”说罢,还努力挪动身子撞了一下旁边那暴怒着有些失去理智的人。 被这么一打断,又一撞,殷尧沉默了一下,知道了孙修竹是什么意思。 虽然祝白果看起来好像没中药,也应该听到了他们之前在外面的对话。但是因为修仙遗物的作用,屋里的她是不可能使用手机,也就不能把那些话录下来作为证据。只要他们不承认,那就是祝白果无故打人。 而现在他们在走廊,已经出了修仙遗物的覆盖范围,也就是说……在这里,手机是可以用的。 殷尧充满了怒火的眼睛瞪向了祝白果,难怪把他们丢出来再问,好一个邪恶的有心机的女人。自己之前还觉得她有些无辜和可惜呢,呸。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无缘无故打我们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偷袭算什么好汉!你给我解开,我们好好比划比划!”殷尧梗着脖子怒道。 一个圆滑,一个看起来也醒悟了,开始胡搅蛮缠。 祝白果掏出兜里的手机,关掉了录音。 可惜了…… 对方的计划还挺周详,祝白果本也没觉得会有机会录下什么,不过是不浪费资源,随手一试。 没想到那殷尧看起来心狠手辣,居然被打一顿就失了智,差点儿就说出点什么了。 早知道,就把两人分开审了。 不过算了,就算审出点什么,以现在的情况,应该也不会有人帮自己出头吧。 人生,由无数个选择构成。 在柜中时,选择出柜子,还是不出柜子。 出来之后,选择装作不知道,还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什么都知道。 然后到现在…… 祝白果想着事,手里的钢管无意识般在两人的身上戳来戳去。 这动作力道不是很大,只是之前祝白果已经好好地打了他们一顿,现在戳到他们之前被打的地方,还是非常之疼的。 孙修竹咬着牙忍着,小心地挪动着躲避,努力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说。 殷尧疼得想大叫,气得想大骂,只是看着旁边贴墙根站着发抖的祝锦心,又只能千言万语化作安慰。 “你把我们放了,有事情我们好好说。”孙修竹左思右想,还是不确定祝白果知道了多少。也许全知道了……但是她现在并没有损失,而且打了他们一顿,气也出了。她还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当然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是真的是极小极小,微乎其微可以不计的了。 那么,最后不还得和解么。 而祝白果,也正在想这件事。 他们有爱他们的家庭,有权有势有钱,有修仙遗物,有能弄来药的阴暗渠道…… 她……有个啥? 祝白果选择了走出柜子,却没有选择装作不知道。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她装作不知道,都不一定能躲过这次。 手里没有底牌的人,选择真的太少了。 祝白果没有搭理要和她谈谈的孙修竹,亦无视了又开始骂她的殷尧,手里从浴室拆下的钢管转了转,点在了殷尧脐下一指。 两个男人齐齐收了音。 倒是自打开门见着面,就一直没敢与祝白果对话过的祝锦心这回颤着音轻唤出了她的名字。 祝白果冷冷抬眼看向缩在墙角嘤嘤落泪的女孩。 “你……你打了他们,也出气了。”祝锦心抹着眼泪劝道,“可你要真的伤害了他们,他们家不会放过你的……” 伤害什么? 祝白果一开始没听懂,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祝锦心是在怕自己废了殷尧。 “你这时候担心我,是不是有点晚?”祝白果冷笑,手中的钢管在殷尧的底裤腰带上停了一下,始终还是没办法扯了那底裤……怪恶心人的,不想看。 不待几人多言,祝白果缩回钢管,退后两步,掏出手机咔嚓咔嚓一通连拍。 “如果不想你们这样的照片流传出去,最好打消那些对我的恶心心思。”祝白果在手机上边点边说,“也别想着再从我这拿回这些照片,我会在很多地方,很多人手里做备份。一旦你们对我有什么小动作,一旦我和其他人失去联系,它们就会……嗯,出现在各大媒体?还有上次周正说的那个什么校内论坛?让大家好好看看殷家和孙家的儿子,私下里玩儿得多开。” 祝白果之前突然掏手机拍照,孙修竹和殷尧都没反应过来,再听她说出威胁的话时,两人满脑子的都是在获得自由后怎么报仇,怎么弄照片回来。可听到最后一句,好像哪儿就不太对了…… 还是殷尧先反应过来,左右一看,一个扭动,把刚才躲避不锈钢棒,挪来挪去,挪到半挨在自己身上的孙修竹顶出去了。 突然被撞了一下的孙修竹一脑门子问号。 “你好恶毒!”殷尧瞪着祝白果咬牙切齿。 “彼此彼此吧。”祝白果对仇人的谩骂不太有所谓,收起手机又道,“你们别来惹我,这些照片自然会永不面世。” “你这样是引火烧身。”孙修竹劝道,“你打了我们一顿,看在你刚回祝家不懂事的份上,我们可以原谅,但是……” “我不懂事?”祝白果钢管一伸,冰凉的金属紧紧地顶在了孙修竹的嘴上,呵了一声,“我要是不懂事,你们到现在还能连颗牙都没掉?我不稀罕和殷家的婚事,不稀罕和殷尧这个垃圾有什么关系,你们最好能离我远点,不然下次……” 钢管在孙修竹的脸上拍了拍,祝白果没把话说完,反是指挥起祝锦心:“你,去把屋里桌上的抽纸拿过来。” 祝锦心:“……”所以她到底是谁的帮凶。 少女一边落泪,一边用纸巾将两人的嘴巴再次堵住。 祝白果抬手用钢管顶了顶,对祝锦心实在的工作能力表示满意,顺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之前从他们手上搜出的手机,蹲下用他们的指纹解了锁。 翻了翻,可惜,他们居然很谨慎地没有留下关于这件事的线上记录。 小小年纪做起坏事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祝白果颇为不爽地用殷尧的手机给周正发了条信息,又看向祝锦心:“你,跟我下去。” “他们……”祝锦心弱弱道。 “管好你自己。”祝白果冷道。 楼梯上,祝锦心在前,祝白果在后,两人走过长廊,又沉默着停在了楼梯口。 两个束手束脚的“肉粽”被丢弃在二楼的走廊一端。 她现在,还要处理第三个“粽子”。 毕竟,那三人最近几乎日日到访,现在事情都做成了这样,楼下剩的那个,也不可能一无所知是个无辜的吧。 漏网之粽冲了上来, 拐角的祝白果冷冷地看着祝锦心,示意她往后站站并且管好自己的嘴。 于是跟在周正身后上楼的祝锦城,就亲眼见识到了一个“肉粽”的炮制过程。 五分钟后,二楼走廊。 三个肉粽被丢在了祝白果的房门口,她也把事情和祝锦城说得七七八八。 “什么!他们是什么品种的傻逼!”祝锦城一掌拍到了墙上,看着不远处的三个肉粽,两只眼睛赤红着,像是要冒出火来。 “这谁知道呢,我也没带他们去看兽医。”祝白果冷笑。 “艹!”祝锦城骂了句粗话,又抬手怒指站在另一处墙角的祝锦心,“她就真的把钥匙拿给他们了?她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祝锦心听到了,垂着头,眼泪像是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之前被祝白果冷言冷语地命令,她尚可忍受。可是现在面前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他看到了自己的不堪,为别人在愤怒……实在是让她有些无法面对。 “行了,你要知道的都知道了。你下去吧。”祝白果催道。 她并没有想过要把祝锦城牵扯进来。只是这傻弟弟真的……运气是不太行,脑子也比较……之前看到了自己打剥周正,又见着了自己房门那边扭动着的另外两个,他居然满脸都写着【你居然有这么特别的嗜好】,然后便是喋喋不休的追问。 祝锦城的唠叨,祝白果这几日是好生见识过的,于是也没做无谓的抵抗浪费时间。 这会儿站着三个,躺着三个,接下来怎么做,祝白果还得好好想想。 倒是祝锦城,已经帮她想好了下一步,气呼呼地忍了没先去打人,而是敲了敲祝白果低声道:“照片发我,我帮你做线上备份。你之前网盘都还不会申请呢,自己弄要弄多久?我给你弄些不会流传出去,保密效果好的邮箱云盘。” 祝白果:“……” “放心,我知道这是你的底牌,不会一时意气给你发出去的。”祝锦城挺了挺胸,做可靠状。 的确,刚开始接触手机,网络的她,的确没办法在短时间在线上搞百八十个备份,她也没有很多人可以帮她备份。毕竟,这的确是一件惹火烧身的事情,她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弱得就像是小小的柳絮,一个火星就能把他们一锅嘣了。 祝锦城倒是强些,怎么也算是一根耐烧的柴禾。但是……听过这件事,和参与到这件事里,还是有些区别的。 不过到底,还是祝锦城碎碎念的功夫更甚一筹。 少年低头,猛敲手机。 祝白果伸头去看。 “放心吧,我不学习的时候难道都是在吃白饭的吗?”祝锦城咬牙气气狂点手机,又道,“你等着,我一会儿用楼下那些人的手机也去注册一些,保证他们摸不准藏去了哪儿。” “那倒也不用。”祝白果摇头道,“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而且这个东西,估计也就钳制一时而已。给那三个人点时间,他们总归会找到解决方法。” 有权有势有钱,还有歪门邪路的招数…… 她是祝家的女儿,就算她想急流勇退不要婚约,怕是也由不得她回去麋尾村。 人生啊,真是到处都是死路。 “你等着,我弄完你看看,背几个账号密码,然后我删记录刷机。”祝锦城啪啪啪点手机屏幕,狠狠地,而后又道,“你看着祝锦心点儿,别让她溜过去。我一会儿弄完了还要上去打人呢!” “你说……我把事情告诉爸妈,他们会相信我吗?还是会因为我打了他们,把我送给殷家和孙家献祭了?”祝白果幽幽道。 祝锦城僵硬抬头,而后一拍脑袋。 “对,我们做备份还是不够的。如果他们孤注一掷不要脸了,还是要对你做什么,就算有照片报复他们也晚了!”祝锦城恨恨,“你等着,我给爷爷打电话。妈是靠不住的,爸以前都被妈管着的,最近好像有点自己的主意了,但是就怕关键时刻靠不住。但是爷爷不一样,他最重视血脉关系。之前接你回来,就是因为我和他说……呃……” 祝锦城说着说着,卡了壳。 “说了什么?”祝白果有些好奇,“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和我说的吗?” “当然没有!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祝锦城这口开得有些艰难,但到底还是说了出来,“有次我晚上去找爸妈,在门口听到他们说他们还有个孩子流落在外的事情,妈表示不想接回来,爸听了她的话居然也同意了。我……我第二天就去找了爷爷……爸妈被叫去老宅一趟回来,就让我和祝锦心去做了DNA的检测。他们告诉我们结果是我们都是祝家的孩子,但是我后来偷了祝锦心的头发去测过,其实她不是……不过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反正后来的结果是接你回来,但是我们是三胞胎。” 祝锦城说罢,小心翼翼地看向似是陷入沉思的祝白果,担心她不能接受被爸妈放弃过的事情。 “你听到他们说起那件事,是什么时候?”祝白果掐紧手心,状似无意地问道。 “就……大概是家里派人去找你之前的五六天吧……”祝锦城回忆道。 祝白果亦想了一下,上回她问楼子民,祝家是什么时候知道有她这么个孩子流落在外的。楼子民说,是去找她的前五天,那天钱清遇到了当年接生的医护,祝家开始查当年的事情。 那么与祝锦城听到他们说起不想接她回来的时间是很近的。 也就是说,只是比她之前听到的答案提前了一两天,还是和老太太的事情接不上的。 “诶诶,想什么呢……”祝锦城推了推祝白果的胳膊。 “没什么……”祝白果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肉粽。 就算没偷袭,三人中最强壮的周正,也不是干了十几年农活儿,爬山下河的她的对手。她当然可以继续去打倒他们,甚至还可以努力去打倒更多人…… 只是,没用的。 她的安全,不是暂时打倒那么几个人可以得到。 “给你爷爷打电话吧,我没号码。”祝白果叹了口气,转头对祝锦城道。 说实话,她对这个素未蒙面的爷爷……抱有的希望也不大,只是也不能指望别的什么了不是。 祝锦城开始打电话,只等着接通的功夫,忍不住偷偷瞅了一眼。他不知道祝白果有没有发现,平时没事儿的时候祝白果还愿意喊个“爸妈哥姐”,但是有时候,比如说事情比较紧急的时候,那“爸妈哥姐”就会变成“你爸你妈你哥你姐”。哦,现在还有“你爷爷”。 电话接通。 怒火万丈,口若悬河,义愤填膺,渐渐冷却,沉默不已…… 在祝锦城最后一个短暂的“嗯”中,这个电话结束了。 “爷爷说他们现在就过来。”祝锦城把自己贴靠在墙上,而后支支吾吾又道,“爷爷他说……” “说让我们先把他们放了?”祝白果刚才听到了,祝锦城也没漏了修理那三人的一段。她倒是无所谓,只是对面的反应可能有些让少年不太开心。 祝锦城点头。 爷爷听了这里的事情,没有和自己一样很生气,听完之后第一句问的也不是祝白果现在怎么样了,而是那三个人还好吗,有没有被打伤……还让自己快把他们放了。 现在爷爷,爸爸妈妈他们都要回来了,祝锦城却开始觉得这个电话可能是个错误。他们可能不是回来给祝白果撑腰的…… “别想太多了,总要告诉他们。不然……”祝白果看向地上被塞了嘴还在扭动的三人,眉眼渐冷,“不然难道我还能把他们杀了埋花园了不成。” 祝锦城:“……” 怎么回事,居然被自己听出了几分可惜是怎么回事? 身上一寒,祝锦城打了个哆嗦。 “老宅开车过来多久?”祝白果看向紧闭的房门,有一件事,自己本该去做的,可是自己一直有些犹豫还有些……害怕,恰又不断被打岔,就这么搁置到了这会儿。 “半个多小时吧。”捏紧了手机的祝锦城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抬手拉住了祝白果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我们跑吧!” “跑?” 祝锦城点头:“对,跑!我有钱,我带你跑。” “傻弟弟。”祝白果露了个真心实意的笑,抽回衣袖,在祝锦城的脑袋上拍了拍,“帮我个忙,帮我看会儿门,我进去个……嗯……十几二十分钟,你别让人进来。” 虽然祝锦心拿来的钥匙已经被她收缴了,但是安全第一。 “你去房间干嘛?我说真的!我们跑吧!”祝锦城再次拉住祝白果,放轻了声音,语气郑重,“我真的有钱,这些年的零花钱我都换成了金子,我们跑了也不会被他们用刷卡记录追查到。” “他们更有钱,更有权有势,还有我和你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修仙遗物。真的想找到我们,恐怕不需要几个小时。”祝白果拍了拍又红了眼的弟弟,“而且是他们先想行不轨,就算我打了,家里就算不帮着我,难道还会把我打杀了?” 仇,从对方开始动手的那一刻就结下了。 即便她能把他们做的事情告诉全天下,依然没有办法保护她自己。 无论是照片,还是告诉家里人…… 不过是,暂时的钳制罢了。 “帮我看着祝锦心别让她解开他们的束缚就行。你别去动他们。我最多二十分钟就出了。”祝白果在回房前叮嘱了一声。她并不想让祝锦城牵扯进这事情太深。 之前和祝锦城多说了几句,能用的时间又减少了一些。 也不知仙人……需要多久…… 应该很快吧…… 明明散了药性,想到此处,她还是有些面热。 再次回到了卧室,反锁好门,祝白果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了衣柜门上。 轻轻推开,里面的房间,还在。 那人……也还在。 祝白果转身,再次抱起床上的被子和枕头,满满的一捧。 只是此时抱着这些东西踏进柜门时的心情,又全然与上次不一样了。 “仙……” “出去!”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响起。 “仙师,我想问……”祝白果收紧了抱着被子的手,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忍着脸上的热意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回话都没说完,她就知道女子刚才是个什么意思了。 刚走到女子身边的祝白果都没看清是个怎么回事,只一瞬间,整个人就被封进了冰里。 有些眼熟的,不那么透明的巨大冰块以她们为中心,四下延展,祝白果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旁边一抹模糊的红。 身上是冻到刺骨的疼痛,脸上虽没直接挨着冰,但只有一层薄薄的空隙,很快那点儿氧气就被吸完,祝白果没法呼吸了。 万万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这跌宕起伏的一天,竟完蛋在了这里…… 第26章 无法呼吸的每一秒都那么漫长,像是没有止境的绝望。 不听仙人言,吃亏在眼前。 被冰层完全困住的祝白果后悔极了,可现在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旁边那人的身上。只是她却不知,此时宋秋意陷入的麻烦,不比她的小。 在祝白果视线不及看不全的地方,这七八十平的房间已经完全冻住,成了一块完整的巨大冰块。而源源不断的寒冷,正是源于她旁边那已经冻实在冰里的女子。 这边祝白果不知宋秋意异状,宋秋意却是清楚祝白果的情况的。然而她现在自顾不暇。 刚才体内寒毒突然暴走,宋秋意灵气内敛全力压制,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灵气能用来凝风把人送走,那声“出去”已是她能分心做出的最后示警。 可不知为何那之前还挺听话的姑娘这回叛逆了起来,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寒气溢散成冰,宋秋意自顾不暇,在最后一刻为祝白果脸前留下的一处空隙,已是用尽了她最大的努力。现下也只能希望灵气尽快再次将寒毒压下,她才有机会将冰化去。 可惜储物镯上的封印实在太难去除,之前她不过撬起封印一隙从里面抠出一颗解毒丸,就让好不容易平息些的灵气再次紊乱。现在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法拿出来,她只能靠自己将灵气尽快重新运转入轨。 偏生那寒毒实在厉害,不仅侵入了她的丹田,还如附骨之疽一般污染了她的灵气。便是她灵根为火,纯度甚高,亦无法甩脱这寒气分毫,甚至隐隐有被吞并同化的趋势。随着时间,她愈发弱了,寒毒却越发厉害,此消彼长之下,宋秋意虽无意伤人性命,但怕是后头事情未必能如人愿。 不该心软的,应该在那小姑娘上次出去后就封了那通道。和外头那几个相比,恐怕自己才是更危险的存在…… 宋秋意心中长叹。只此时后悔再多也为时晚矣,只有倾尽全力,去解眼前之困。 待躺在地上的祝白果再次睁眼,上头的大白房顶子让她有些恍惚。就像是累极之后闷头睡了一大觉,一睁眼一时有些不知自己是谁,又是在哪。 “醒了?”宋秋意出声。 祝白果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身下是熟悉的枕被。环顾四周,只见这屋子还好好的,就像之前那场冰祸是自己在做梦一般。 伸出手掐了掐胳膊,又摸了摸腿,都是好好的。 那被冰封时,冻到像是骨髓被挖出来的疼痛依旧能够清晰忆起。 这会儿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如果不是做梦,那么就是…… “多……”祝白果秉着人多礼不怪的想法,又想谢。只这次还不待她跪下,便早早地又被风掀了跟头。 “不必谢我,刚才的事情,你不过是受我连累。”宋秋意倒也没说道歉话的意思,简单解释了一嘴,内视了一番体内的情况,又微皱了一下眉出声警告道,“你若是不想再尝一回刚才的滋味,最好还是赶快出去,再也别进来了。” 祝白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进来的被枕,又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看完才发现手机居然在这里能用……该死的,之前没试着进来开机录音,又错过了一个获得底牌的机会。 还好刚才一冻一晕不过消耗了十分钟,现在还有些时间。 外面的形势一片糟糕,进来时自己明明想好了,要在自己还能报恩的时候把恩报了。结果真站到了这里,那句话却好像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祝白果努力想把话说出来时,几道熟悉的冰凌从女子的身上戳了出来! 这回她恰离得近,连女子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就见到了熟悉的……冰人,火光。 不过几秒,一轮过后,仙人还是那个平静无恙的仙人,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祝白果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这节奏…… 又冷,又热,又难受…… 难道真的是…… 宋秋意又险之又险地压了一轮躁动,体内灵气被寒毒引得上下翻腾,结果这姑娘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旁边不走,实在…… 罢了,也是一条人命。 宋秋意抬手。 随着淡淡一句“行了,走吧。别再进来了,不安全。” 一道劲风迎面而来,祝白果不过一个眨眼,人便被向后吹去,直接跌出了衣柜。随之而来,两枕头带一被子亦被丢出,兜了她一头一脸。 每次预警都没一个,说吹就吹……礼貌呢? 祝白果心塞地把被子从头上扒拉下来抱在怀里。 只是……対方这一次次的善意,最终还是让她站起来,抱着东西再次进了衣柜。 三两步再次穿过通道跑回屋子,在女子皱起眉前,祝白果切了每次总能招点儿事的寒暄,果断开口直接问道:“仙师之前为何问我是否愿与你双修?” 宋秋意还没来得及再挤出点儿灵气把通道封了,这人就又窜回了跟前。她还没开口呢,対方倒是语出惊人了。 宋秋意看向祝白果的眉眼带了些惊诧,缓缓地抿了抿唇。 就在祝白果以为她不会回答,要再追问时,女子再次开口了。 “我中了一种毒,需与人双修才可解。”宋秋意静静道。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祝白果心中十分复杂,只是她既然来了,问了。便已是有所觉悟。 “必须是我吗?”祝白果问。 宋秋意摇头,解释道:“我中的是寒毒。原本我身有异火,一般的寒毒皆能煅烧自解。只是这寒毒是多种寒凉毒物辅以阴狱潭水淬炼凝成,较之一般寒毒,厉害不止千百倍,我自解不了。想要解开它,就需要与拥有木灵根的人双修,催旺异火才能解毒。” 话至此,宋秋意顿了顿,终还是说了最后一句:“并不是非你不可,只此处只有你。” 祝白果不太听得懂,只抓住了重点又问:“此处只有我,是什么意思?” “当时形势危急,我有一个可以许愿的宝贝。只是那宝贝限制颇多,着实有些麻烦,没法许下直接解毒的愿望。时间有限,我只能许愿让它为我找到另一个可以双修解毒的人。本以为它会送我去另一个木灵根的修士身边,没想到它竟破开虚空,在两个世界间连出了这个屋子。”宋秋意说着,偏头看向屋子一角,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我知道它厉害,不知道还可以这么厉害。” 祝白果怔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那处不过空无一物。只是这暂时没什么好在意的,真正让她震惊的是女子刚才所说的内容……原来她不是万年前的老祖,是来自异界的修士么。 宋秋意见祝白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有趣,想了想,终还是向自己身后一挥衣袖。 祝白果顺着女子的动作看去,只见女子身后那堵白墙竟随这一挥消失不见。 “那是……”祝白果看着対面那古色古香,又是红绸又是红灯笼布置得十分喜庆的屋子,忍不住惊出了声。 怎么回事,自己这卧室越来越大了可还行。 “那是我那边的世界。那里的人看不见听不见这里,也进不来。”宋秋意対着祝白果那边的卧室抬了抬下巴,“就像你那边的人一般,不过只能看到那堵墙原本的样子罢了。这是一个仅対我们两人存在,且我们也无法进入対方世界的空间。” 祝白果看着宋秋意身后那屋子的摆设,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看向宋秋意那一身铺成及地的红裙,愣言道:“你……是不是也不能回去?那个下毒的人……” “呵……”宋秋意冷笑了一下,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笑中亦有着她不自查的苦涩。 祝白果现在有些明白女子那句“只此处只有你。”是什么意思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要怎么开口…… 祝白果垂下眼,双手不自觉地搓紧在了一起,却还是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嘴:“如果,我刚才就那么走了,不回来了……” 宋秋意笑了一下:“走了就走了。” “那我走了,你会怎么样?”这是祝白果问出的,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会死。”宋秋意平淡作答。 祝白果:“……” 这话说得这么实诚,让人怎么接…… 这姑娘去而复返,所提的问题指向明确,宋秋意没听几句,已经大概猜到了她是为何折回。 原本不愿的姑娘,似乎又愿意了,只是这回并不是因为药性的逼迫。 能活着,为什么要去死。 宋秋意不会去强迫,不会去趁人之危。但是如果有人真的愿意伸出援手,她也不至于傻到把人推开。毕竟寒毒几次爆发,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力有不逮,现在的局面的确已经到了不双修就会死的地步。区别只在于她还能用灵气能压制多久,是早死还是晚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宋秋意愿意回答这么多问题,解释这么多的原因。 一方敢问,一方敢答,数语间,祝白果也算大概搞清楚了面前女子的处境。 祝白果被吹出去,又自己走回来,其实已经有所偏向。此时再听女子亲口说了,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求生的欲望,谁能没有。就说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发现身体异状时,立刻选择了有利自己的那条路。 同是天涯中药人,女子那么强大,有那么多机会,却没有用强,甚至连趁人之危的交易都没有,就那么给她解了药……甚至一次又一次地保护了她。 祝白果的心跳得很快,且跳得越来越快。她很清楚,此时一旦她开口便再无退路,只是……扪心自问,她真的无法看着面前的这人去死。 反正…… 本来自己中了外面那些人的招数,也是要经这么一遭的,不是么。 祝白果微抬了眉眼,视线飞快地在宋秋意身上轻扫一番,而后又速速垂下。紧张之余,又不禁在心中暗叹,仙人心善绝美,自己这样的人,能与她双修,说是占了便宜,怕是都不为过。 “我愿与仙师双修。” 祝白果听到了自己轻轻的,略有打磕的声音,陌生但坚定。 一语出,明明什么还没做呢,祝白果却似心中一颗石头落了地,顿时轻快了不少。 这个决定,是対的,祝白果再次确定。 宋秋意抬眼,细看面前的小姑娘,红唇渐渐勾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想,刚才我有句话,你没有听明白。这个房间,勾连了我们两个的世界。但是我,是没有办法去到你的世界的,不只是我,就连属于我所在世界的东西,也是过不去的。” “???我听懂了啊。不就是这房间像个中间站,我们可以分别进来,却不能通过它到対方的世界吗?”祝白果有些不解,自己看起来像是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的傻子么。 宋秋意被噎了一下,凤眉微挑,直言道:“対,所以说,我対你现在的困局毫无作用。” “是没作用啊。”祝白果本能地接完话,方才顿悟到这人是个什么意思。 为报恩而来,却被误会别有所图。按祝白果的脾气,现在应该冷笑一声,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折返回去,关上柜门并且永不打开! 只是看着面前这人,明明是笑着,却看起来并不开心,明明高傲地抬着下巴与自己说话,身上的小冰棱却可怜地冒个没停…… 罢了,在你们这种大能面前,我也只是个宝宝罢了。 “我懂了,你没用。”祝白果按亮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宝贵的时间就剩八分钟了。哎,再看手机,依旧为之前错失录音良机而生气。 宋秋意:……自己是不是有被骂到? 只看着旁边的小姑娘突然面染气恼,宋秋意心中又不免冷冷一笑。 当然,笑的是自己。 这世界,熙熙攘攘为利来,所有的东西都暗中标好了价钱,哪里有…… 只不待宋秋意陷入更深的自嘲,就听得旁边小姑娘似是带上了几分着急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我们快点。” 一语罢,穿着红色毛毛衣服的小姑娘蹲下了身,开始展被铺枕。 宋秋意有些意外,却没有立刻应下,反是捡起了前头解释来历的话头又道:“我所得的那件,将两界连通于此处的宝贝,名为如意玲珑塔。在我那边的世界,是极为出名的许愿之宝。此宝出世的五千年里,持有者能够许下的愿望中,至少能为众人所知的那些,无一落空,亦无恶处。” 原本铺着被子,已经羞臊至极,脸颊都烫滚到不敢抬起的祝白果忽听话题一差千里,不禁顾不得羞意,抬头看向了女子。 宋秋意平静与其対视,而后继续道:“由那些流传下来的事迹,可推断这件法宝应是可靠的。不过……双修虽然简单,但是双修时我的异火和你的身体,以及寒毒三者之间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我也并不确定。我所能保证的只是如果双修过程中发生危险,我会全力保你平安。然而,我的全力,也不能保证一定顺利,还是有风险的,你能明白吗?” 祝白果愣住。 她当然清楚一个没有修炼的凡人和什么异火寒毒扯在一起,不会有百分百的安全。此时的惊讶,并不是因为宋秋意说的风险,反是因那句“双修虽然简单”。 哪里简单了! 只在乡下学校上过一节遮遮掩掩的生理卫生课的祝白果表示,明明就很复杂…… 嗯,所以说一会儿她们是谁去那个谁诶……啊,是仙师比较会吧应该…… “你若害怕,自去便可。”宋秋意见祝白果久久不答,渐歇了心思。 罢了……何苦连累别人…… 趁着自己仍有些灵气,神志清醒,让她走吧。 好在她那边自己也过不去,便是后头失了智,也无法去做错事。 “我们……”祝白果忍着羞意开口想问一下,只开头二字,便见女子在顷刻间再次经历了冰火。 痛苦之色,较之前更为明显持久。 祝白果的目光在女子越发苍白的面上回转,收回了问题。算了,还是赶紧双修,修了就知道了…… “我们双修吧。”祝白果站了起来,似怕女子再开口多说些什么似的,话赶话地又催道,“时间不多,大概还有六七分钟我就得出去了。我们真的要快一点。六七分钟知道吗?大概数四百个左右的数就过完了。” 说罢,祝白果不只是脸,连身上都顷刻烧得滚烫。 突然有些想念之前把自己冷到疼的冰块了可还行。 “好,很快的。”宋秋意看出了面前小姑娘的窘迫羞涩,虽然不大清楚是为什么,但是无碍她点头应下。 宋秋意这声应,应得平静,应得轻松。 修仙之人……将双修看得这么……简单又不太在意的么。祝白果的心里有点儿小小的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何出现的别扭劲儿。只她很快放下心里那点儿小小的不得劲,因为……面前的女子,她过来了。 两人间剩下的那一步有余的距离,被宋秋意一步跨过。 対面而立,中间不过一拳的距离,祝白果便是已经下定决心,此时也不免有些慌乱,忍不住地退后了半步,想在燥热中求得片刻的喘息。 祝白果揪着自己的衣裳站得板正,僵硬如一块门板,轻声道:“能不能……像刚才那样,把两边的墙给糊白了?” 便是知道外头的人看不到听不到此处,祝白果仍是不能接受就这样在人前…… 宋秋意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祝白果说的是自己刚才遮掩住来处那堵墙的幻术。 虽然宋秋意并不觉得那样做有什么意义,但是人小姑娘都答应救自己了,这般小小的要求又哪里有值得再讨论的价值。 于是祝白果就见那金线纹绣的红色绸袖在面前虚晃了一下,待她再四下看去,已是四堵白墙。嗯……感觉好多了…… “那我开始了?”宋秋意最后确认道。 祝白果微不可见地嗯了一声,低下了眉眼,想要在脚边被子上坐下。只是到了此时,女子还依旧十分平静的语气,到底还是在她紧张羞极的心中引出了一丝涩意。 不待祝白果细想那抹涩意究竟是何,便被右手腕处突然出现的力道吸去了全部的心神。 女子的手这般拉来,扣住了祝白果的手腕,两人算是有了见面以来第一次的肌肤相亲。 不知是不是以双修之名产生的接触,祝白果觉得……这般的触碰,和朋友,亲人间友好的拉手,的确……很不一样。有些不一样的热意,顺着手腕,直达心底,又似在某些不可言说之地周转,通达周身……祝白果紧张的右手已快僵麻如石膏,脑子里忍不住不断回放着当初课上有限的知识,左手不自觉地护在心口揪紧了衣裳。 只许久,不见女子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是说很简单吗? 难道不会? 祝白果心中万千揣测四起,却忽听得女子小声惊叹。 “居然只是碰到就有些效用。” 宋秋意小心翼翼地,轻轻捏了捏手中握着的小姑娘那纤细软绵团儿一般的小手腕。刚才只这般轻轻一触,那蕴藏于丹田被层层寒毒包裹住的异火便似是有所感应,生生地在那密不透风的包围中挤出了细细一缕,顺着自己的指尖在旁边那人的身上过了一圈……再回来时,那缕纤细异火明显旺了许多,上头原本染着的丝毫不动的寒毒,竟渐渐开始煅解了。 这扛不住自己一指威压,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凡人啊,原来真的是自己的解药。 只是解药就在眼前,宋秋意却是突然记起了一事,开口问道:“你之前说的未成年……” 祝白果不曾想,事情都到这步了,这人还记着之前自己的推诿之词呢。只是听到此处,又觉面前的女子虽强大,但心肠真是软,连带着再听她提起这事的自己,心中亦是一片绵软。 “在我那边的世界,十八岁算是成年。我的十八岁生日是今日。时辰……现在应该过了。”祝白果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十分羞涩,只解释到此处,便不再细说之前种种了。 宋秋意点了点头,轻轻地将人往身前带了带,开口道:“吾名宋秋意。” “祝白果。”祝白果绷紧了身子,却没有抵抗那轻到有些温柔的力道。 此时初通姓名的两人间,那原本不足一拳的距离,已经趋近于无。 软若无骨,自带馨香,不自觉地屏息后是略急促的气息交缠。 从未与人如此近过,如此做过的祝白果紧紧地攥着胸前的衣裳,似是定要将其揪出几个洞来不可。之前中了那药,厉害时不过头晕身软,空虚渴求。可此时……祝白果心慌意乱,一时无法精准比较。 只是,到底是不同的。 祝白果対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既慌又怕,但是莫名……竟是没有什么抵触的想法。定是之前中的那药,劲儿还没全部散去!她仅余的理智如此羞恼想着。 只是祝白果万万没想到,自己做好了准备,却是……没有接下来了。 温软热意经唇间流转周身,不过是稍久一些的轻触一吻,那似带着些古老香木的气息便离远了去,连带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也松了开。 “好了,结束了,睁开眼睛吧。这双修果然有用。”面色似乎依旧平静的宋秋意,话语中带着一丝喜意,紧接着又问,“你可有什么不舒服?” “……”周身暖意未散的祝白果睁开了自己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看着已经离自己三步远的女子,缓缓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有了些不大好的猜想。 宋秋意压下心底之前漾起的奇怪涟漪,再次运转灵气,确定寒毒消了些许,于是神色更松,抬眼见祝白果一脸有口难言憋着话说不出的样子,忍不住轻笑道:“是吧,我说很快的吧。” “?”祝白果沉默看向宋秋意的眼神有些不大得劲了。 第27章 之前做了那么多的心理建设…… 这就是你要的双修? 你该不是在驴我? 祝白果憋得够呛,忍不住地闷哼了一下。 她当然不是见美心起,一定要这样那样。 但是吧……这事情也太…… 只是凝目细看了宋秋意的神色,这人面上除了认真就是认真,真是纵有万语千言,一时也被噎得吐不出一字。 宋秋意一语问完却等不到祝白果点头赞同,沉思了一下,谨慎问道:“怎么,还不够快吗?” 这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你那边的世界怎么亲一口就叫双修了吗? 宋秋意的问话十分真诚,祝白果不禁开始怀疑这或许不是宋秋意个人的问题,而是两个世界的文化差异。 不过这样的双修……的确很快就是了。 理智和矜持让祝白果没法子开口和宋秋意详细讨论两个世界关于“双修”定义的具体差别。 不过……这不是更好吗? 若无需真的双修,就能解了寒毒,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祝白果如此想着,没有回答宋秋意快不快的问题,反是问道:“那仙师你的寒毒解了吗?” “解了。”宋秋意亦没有坚持之前的话题,答道,“嗯……解了一些。” 祝白果:“……?” 说话莫要大喘气! 祝白果边按亮手机看时间,边追问道:“解了一些,是解了多少?” “约莫消失了百万分之一。我们再双修百万次,应该就能解完了。”宋秋意按之前运行一遍灵气的结果作答。 什么? 百万次? 亲上百万次? 祝白果被这庞大的数字惊到眼前一黑,不禁倒退了半步。 果然!错的不是两个世界的文化差异!错的就是面前这个人! 宋秋意认真分析:“如果你不介意,下一次我们可以试着延长一下双修的时间,看看效果是和次数还是和时间有关。而且似乎肌肤的接触也能对寒毒有所抵消,所以或许不用双修到百万次,就能解了毒。” 修仙者岁月悠长,灵气运转时时不歇,百万次还是千万次对他们而言,都不过是一个只需要去做,就能做完的东西。宋秋意自是不知祝白果此时所受惊吓。 祝白果恍恍惚惚从要亲一百万次这种可怕的数据中勉强找回了自己的脑子,再看向面前信心满满,展了眉眼的女子,五味杂陈,却是不得不继续追问道:“这么解毒不会太慢吗?解毒的速度能跟得上毒性的发展吗?会不会来不及……” 讲真,不说两个人行不行,就算真的行,一刻不停地亲上百万次也需要太多的时间,那寒毒能给她们留下那么多的时间么……好吧,重点还是百万次真的有很夸张!只是想想,脑子都要烫没了。 宋秋意一直没有停下灵气的运转,此时对体内寒毒的变化有了更多的了解,开口时不免带了些感叹:“这双修之术果然有效,我的那缕异火进入你的体内,过了一轮回来,非但旺到足以煅烧沾染其上的寒毒,还带回了一道火燃木生出的清气,对平静寒毒颇有些成效。” 说着,宋秋意眼中喜色略深。 祝白果:“……”虽然听不大懂其中奥妙,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过程说得那么涩涩…… 这边宋秋意解释详尽,祝白果却是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听起来,仙人对这“假双修”还挺满意……好像是不会轻易死掉的样子了。 祝白果惦记着外头的事情,只又有些放不下这边,于是只能问了又问:“那现在只解开了那么一点寒毒,你是不是还会像之前那样全身结冰?” “会吧。”宋秋意不是十分在意地答道,“寒毒不除尽,这都是难免的。不过刚才的双修十分有效,小爆发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频繁。” “不频繁是多不频繁?”祝白果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来不太及了,这儿耽误一点儿,那儿耽误一点儿,就算现在想为她解毒,怕是也没时间了。 “异火中的清气,现在看来,约莫能坚持一个时辰吧。之前冰封全屋的情况应该也能顺着推迟。”宋秋意答完,突然正色道,“若次次双修都能有清气馈反,那么只要清气不断,这处空间对你来说就没了危险。你能以凡人之身承受住我,说明你拥有的木灵根纯度应该不低。若你有意踏上修仙之道,不如就在此处引气入体,我可以传你口诀,你在此好好修炼,待有大成,再出去不迟。说来,不知外头那些为难你的蛇鼠之辈是何修为?” 倒也不必说承受住了什么的……这个仙人是怎么个回事?正事不会的,嘴上倒是…… 祝白果掐了掐手心,扭回了被带偏的心思,叹了口气:“之前忘了说了,我那边的世界,几千年前就没灵气了。” 原来是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么。宋秋意有些遗憾。 “那么,这个空间现有的灵气……”宋秋意感受了一下空间灵气的浓度,“应该就都是来自于我那边的世界了。” 祝白果点头:“如果你那边世界的东西,是无法去我那边的,那么就算我引气入体……” “也未必能把灵气带过去。”宋秋意接过了祝白果未尽的话,想了想又道,“但若你有意,还是值得一试。” “是,但是不是现在。”祝白果看手机时间的频率越来越快了,连带着语速也有所增加,“我很快就要出去了,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人在房里不见了。外面的事情有点麻烦,我也不确定可以在两个小时,哦,就是你说的一个时辰内回来。” 时间的飞快流逝让祝白果有些焦虑,都未曾察觉自己的语气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战战兢兢恭恭敬敬。 “你之前说什么来着,再试几次看看是和时长还是次数有关是吧……来吧,我们再试几次,看看能不能延长爆发的时间。”祝白果说完,向宋秋意走了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这回没等宋秋意,祝白果掐了一下手心,自己亲了上去。 要这样那样的压力,变成了百万次的任务压在肩上,祝白果没了第一次的抓心挠肺的紧张羞涩,但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边亲边对视,在亲上去的那一刻便闭上了眼,然后静静地数数。 只是任务…… 祝白果数着数,催着眠。 三十秒一次。 一分钟一次。 两分钟一次。 克制的轻微的……浮于表面的触碰,温热的气息不可避免地相互纠缠,暖意因唇而起,随心而动,通达周身,淡淡粉色晕染了面颊轻描了眉眼。 这就是异火运行(双修之术)带来的热吧……两人不约而同,又大相径庭地如此想着。 不待她们细理心中纷乱,三次一过,经过祝白果之身的异火的确变旺了,异火带回的清气也增加了。 只是无论是催旺异火的程度,还是增加的清气,都比两人估计的要少。 “看来和时长的关系不大。”宋秋意算着这三次催旺的异火加起来只能煅烧百万分之一的寒毒,还有那加起来增了能坚持半个多时辰的清气,疑惑,“大概是个递减的过程?还是我们双修得太频繁了?” 祝白果:“……”求你,别再叫这事为双修了! “再来几次。”祝白果算了一下时间,继续打卡。 又三次,各数了六十个数。 果然,效果又更差了些。 祝白果脸色有些不好,如果是这样一个递减的过程,那么就不是百万次能解决的事情了。 就在祝白果深感压力之时,旁边宋秋意突然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虽然双修效果递减,但是碰到的效果好像很稳定。” 碰到?祝白果疑惑看去,宋秋意将手里握着的手腕子举起来晃了晃。 祝白果:…… 所以究竟是什么时候又被抓住了啊!我的腕子…… “虽然减少的寒毒,和过来的清气都很少,但是……真的很稳定。”宋秋意捏了捏手中绵软的肉肉,有些惊叹道。 这也行? 祝白果忍住了没立刻把手抽回来。 按宋秋意的算法,以目前少量时间的实验计算来看,只要两人肌肤有直接接触,寒毒便会以每分钟千万分之一的速度被煅烧。 虽然不多,但是稳定。 数据过大,祝白果尝试心算失败,掏出了手机。 行吧,如果只靠触碰,就算二十四小时一直拉着不放手,也得用上6945天。 19……年! 今年刚满十八的祝白果看着手机计算器上的显示,有点头晕。 那么如果……亲吻的效果没有递减,祝白果归零重算,结果显示,695天。也就是说,在效果递减的情况下,她们需要持续接吻超过695天,更久更久…… 只是看这些数字,就已经,累了。 “有人上楼了,应该有十几个人。”宋秋意突然出声。 沉入疲惫感中的祝白果一个激灵,却是什么都没听到,不禁疑惑地看向了宋秋意。 “我的听力比你好,你该决定了,是留下还是出去。”宋秋意快速道。 祝白果没有犹豫。 之前她担心后头局面不妙,没有机会报那一药之恩,才凑在这时间进来。现在恩……勉强也算是自己努力报了,没完全报上,就真是没办法了。 她要的,并不是短暂的安全。外面的世界,才是属于她的战场。 不再多言,祝白果手脚麻利地收拢起地上的被枕,只与宋秋意对视一眼,后者抬手一挥,衣柜方向的白墙又变回了通道。 虽然宋秋意说过,外头的人看那衣柜,依旧只是衣柜,无法看到那房间,亦无法听到里面的动静。但是祝白果出去之后,还是第一时间把柜门关上了。 金色的柜门,有些冷。 祝白果的手掌短暂在柜门上停留,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把怀里的被枕抛回床上,快步走到了房门边。 至此,她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嘈杂声响。 祝白果已经快打开房门的手缩了回来,在手机上快速地发出了一条消息,方才开门走了出去。 出门往左边一看,一群人,乌泱泱地从楼梯口走来。 “你怎么才出来,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都没看到吗?之前我给下面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先散了的时候,祝锦心趁我分心给殷家也通了消息,他们现在一起来了。还有,你刚才给我发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守在门口的祝锦城第一时间窜到了祝白果身边开始低声嘀咕。 “抽时间照做。”祝白果只来得及匆匆说了五个字,楼梯口的那群人就已经走到了他们眼前。 走廊的末端,是倒在地上的三只肉粽和角落站着的祝锦心。 祝白果和祝锦城站在他们身前,如同两个看守,将他们与新来的人群隔了开来。 来人中自有些熟面孔,沉默的父亲,微红了眼圈的母亲,还有似乎十分愤怒的哥哥…… 而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祝白果只认识一个长衫老者,是祝锦心家庭相册里出现过的爷爷。嗯,面色严肃,只是不知这份沉重是冲着谁的。 尖叫,怒斥,责备,辱骂…… 嘈杂的声音,吵闹的人,在并不十分宽敞的走廊里回荡,流窜。 祝白果皱眉躲过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体面的妇人给出的巴掌,顺手压下了旁边要暴起的祝锦城,两人一侧身,把后头的那四人给露了出来。 妇人也不急着打人了,开始一边辱骂一边哭着扑向了“肉粽”。 跟上来的男男女女很多,祝白果又避开了几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动手动脚,拉着祝锦城又让开了一些。其间还冲过去了一个钱清,经过祝白果时倒是没动手,只是连个眼神都没有给,直接冲到了祝锦心身前,把心肝宝贝抱在了怀里。嗯,还落下了泪来。 至此,祝白果能认出的另几个祝家人才近到了跟前。 “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我不是让你先把人放了。” 祝老爷子过来的第一句话是对祝锦城说的。 “我……”祝锦城炸毛鸡一般梗起脖子。 祝白果在他再次罗列地上三粽十宗罪之前把人拉住了,抓着祝锦城胳膊的手稍重地捏了两下,在对方望来时,隐晦地看了一眼他放手机的衣兜。 祝锦城忍了又忍,还是顺了祝白果的意思,退后了一步。 “把人绑着是为了阻止他们操纵修仙遗物。也是为了留下他们下手隔绝我的房间和隔壁客卧信号的证据。”祝白果说的是实话,要不是为了这个,她也懒得动手把人扒得只剩一条底裤。 毕竟她对修仙遗物所知甚少,谁知道他们身上还藏着什么。 祝老爷子侧目看了祝白果一眼,却没有应话。 事情的经过,之前祝锦城已经与祝老爷子说过一遍。至于另一波正给三人松绑的人是知晓的哪个版本不好说,比较一致的就是现在看来无论这些人知道了什么,地上的粽子肯定是没错的。 要面对考验,但是也要留下退路,祝白果又捏了祝锦城的胳膊一下。 待一群人把粽子们收拾妥当,下到一楼大厅,慢慢坠于队尾的祝锦城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客厅里齐齐整整坐了一圈,来的不只是殷家的人,孙家和周家的人竟也是一起来的。 就如同祝白果猜想的一般,她说出的是事实,其他三人说出的则是她欺凌的故事。 至于祝锦心……嗯,已经吓到哭晕被钱清带上去了。 因为祝白果看得紧,直到大家下楼前,屏蔽那两个客卧信号的修仙遗物依然还在运转中。证据十分明显,但是这些人……明显也瞎了。 那三家的人,站自己的孩子实属正常。 祝家这里,暂且没有出现因为生意利润立刻反口跪舔殷家的举动,只是看起来,也不像是要站她的。 还有就是…… 祝白果看向坐在祝老爷子身边,一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自己的男子。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除了脖子上那条长金链子比较特别,衣着相貌都很普通。但是无论是祝老爷子,还是殷尧他们的父亲,与这男子说话的时候,都颇为恭敬,一口一个大师,一句一个您。 人心皆偏,眼见着形势一边倒,那装回衣中的三人开始洋洋得意,那几家都开始催着祝老爷子表态时。 戴金链的男人站起了身,走到了远一些的地方,又招了招手,祝老爷子并三粽的父亲们立时如领糖的孩童一般依次凑近垂首侧耳倾听。不知那男人说了什么,几人听罢,面上皆有震惊,个别人似还有不甘,还有话说。只在男子收敛了几分笑意的凝眸注视下,最终四人还是都点了头,一个都没落下。 “今天这事,都是孩子之间的玩闹,有些误会,有些手重,也都算扯平了。我们几家这几年一直合作得不错,你们以后都是要进家里生意帮忙的人,今天嘛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就当交个朋友了。”待重回厅中,第一个出声的,是孙修竹的父亲,如同他的儿子一般,说话空浮又漂亮。 这话一出,彻底扭转了之前已经一面倒要压死祝白果的局面。 三个肉粽齐齐震惊,要不是孙修竹一手拉了一个,怕是立马就要暴起一双。 “对,明天就要开学了,大家还是要一起学习的同学。祝小姐呢的确是误会了,不过也是他们不好,不该开玩笑,所以被打了也是他们自己该。现在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大家就还是好朋友嘛。”如应声虫一般的,是周正的父亲,看起来少了点他儿子的鲁莽,倒是多了几分不知是真是假的憨态。 祝老爷子看了殷尧的父亲一眼,后者像是在跟谁生闷气一般,一言不发。 “说到底,还是订婚的事情惹出的问题。也是我们老一辈做的不够好,太一言堂了,不给你们机会,才让你们有了误会。”祝老爷子似是自嘲般笑了一下,又道,“所以呢,我们刚才有了一个决定。你们的婚姻,就你们自己来争取吧。人生么,就是优胜劣汰,你们是学生,我们就以学业做赌,锦心和白果,你们两人高考时,谁考得更好,就能嫁给殷尧,做殷家的媳妇。” 祝白果也是气笑了,兜了个圈,自己还得证明自己足够优秀,才能嫁给一个傻逼? 笑完,祝白果觉得不太对劲了。 怎么的? 在座诸位,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这事情有毛病吗? 不会吧,不会吧……药都下了,修仙遗物都端出来了,你们现在要回归到校园励志剧了? 你们这样搞,简直比刚才里面那个约我亲上一百万次的还要离谱好么! 那之前大金链子带去一边嘀咕了一番的几人不说,剩下的各位?你们还好吗?有在听吗?不会有人觉得今天的事情弄成这样,自己还想要去和祝锦心争一个垃圾吧? 祝白果的目光依次看去,到落在殷尧三人身上时,总算得了点回馈。 “看什么看,一个不及格的垃圾,难道还想考过心心?”殷尧冷笑。 祝白果:…… 别这样,你这样我可就真的忍不住要骂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秋意:打工吗?007,连干19年那种~~ 第28章 在场各位好歹听说都算京市豪门,怎的此时一观竟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祝白果十分震惊,然后再看到远处那拖着个行李箱背着两个大包贴着墙根,做贼般跑过的祝锦城,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毕竟比起这些前一刻还怒目而视几欲将自己就地正法,后一刻就换上慈祥笑脸想要搞个一家亲的人,祝锦城还算正常的了。 “我对嫁给殷尧没有任何兴趣。”祝白果不愿给他们误会的机会,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一语出,在场人面色皆有异,似是听到了什么愚蠢的话语一般。 “这次是殷尧这小子胡来,不过他不是个坏孩子,只是一时想岔了。可惜之前你一直流落在外,不然你和殷尧有机会一起长大,说不定早就订婚了。不过没关系,你们马上也是同学了,以后我们两家多走动,你很快能发现殷尧其实是个好孩子,以后也会是个好丈夫。”一直没有说话的殷尧父亲看着一脸压抑的不悦,开口却是十分和蔼,如同一个精分。 祝老爷子亦笑着开口附和:“是啊,你要给年轻人一点机会嘛。现在也不是催着你们立刻订婚结婚,你们好好念书,多多接触。接触多了,说不定你自己就想要去争取了。不过你要争取,也得努力啊,锦心平时成绩一直不差的。” 孩子与大人。 穷与富。 寄人篱下与手握强权。 祝白果深知自己不会有多少话语权,但是没曾想,他们能直接聋了。 “不必。我不喜欢,也不会喜欢殷尧,绝对不会成为他的未婚妻或是妻子。”便是他们听不见了,祝白果依旧要说清楚自己的态度,不让这个问题有任何转圜发酵的机会。只话至此,她突地又心中一动,最后补了一句,“我退出你们所谓的竞争,就让祝锦心不战而胜好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暂且不说之前下药打人的事情如何,就说这祝家和殷家的婚约。既然他们愿意让自己和祝锦心竞争,说明谁上岗,殷家都是可以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选祝锦心?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什么不好? 不过祝白果话说得清楚,事情也想得明白,可心中总觉得,接下来怕依旧不会如她所想那般发展。 果然,她愈发犀利不留余地的回应,让在场好几人的面色黑了下来。 孙家和周家那边的人有些坐立不安,若不是之前的事情他们的孩子还牵涉其中,怕是早就不敢继续听,起身走了。 大人心机深些,没有立时开口。 少年人却是意气,几乎在祝白果话音刚落,就有两声接了上来。 “好!你说的!别后悔!”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大人说话,有你回嘴的份?” 一声自是来于殷尧。 而另一声…… 祝白果有些意外地看向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祝正轩。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看起来你们也并不准备处理他们下药的事情了,没事我上去了。”祝白果不想再和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继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虽然大家看起来都挺失智,但是情况还算可以。 他们没有被惩罚,自己也没有。 至于什么竞争上岗,她表态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情。她要的话语权,也不是在这里用一两句话,拔高一两次声音能得到的。 “你所谓的屏蔽了信号的修仙遗物,只是我们新得的东西,因为不熟悉,使用不当扩大了范围。我们没有下药,要是我们下药了,中了药的你,又怎么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呢?”几家人都在且态度鲜明,祝家也没有保护祝白果的意思,孙修竹终于可以问出这个有些敏感的,让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下没下药还用多说什么吗?在场的每一个人,应该都心知肚明了吧。至于我……”祝白果没有错过那三人突然有些紧张的小动作,冷笑了一下,“当然是因为我运气好没中。” 不可能。 三人很清楚,祝家订的蛋糕是被他们换掉的,那个蛋糕上翻糖虾里的药,是他们提前亲手放进去的。切蛋糕时孙修竹帮手分的,端到了祝白果的面前,大家亲眼看着她把东西吃了下去。吃完她也的确犯困了……但是后来,是怎么回事…… “好了,之前说过了,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你们没有下药,祝小姐也只是误会了所以动手。你们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再和她计较这些。今天的事,你们谁都不要再提了,毕竟这种事虽然是子虚乌有,但是终归传出去对女孩儿的声誉也不好。”殷尧的父亲打断了似又要起来的争执,然后努力友好地看向祝白果,温声道,“殷祝两家一向交好,我知道你现在生气,回头我回去教育教育殷尧,一定让他好好来和你道歉……” “爸!”肿着半张脸的殷尧气喊出声,打断了父亲的话。 “三个人的事,也得听听第三个人的意思。”大金链子慢悠悠开口。 一时,全场安静下来,连殷尧都不敢继续大声。 祝白果不知这人是什么来历,不过看他被几家人追捧,之前仅几句话就扭转了场上对她的态度,这会儿她虽不满这人话里非要把她凑上那第三人,但也不至于立刻开口去当那出头椽子。 大金链子一开口,之前下药的事,打人的事,就似真过了,又似真没发生过,一切的重点又回到了竞争上岗。 孙家周家人得了准,先带人离去, 客厅里外姓的,只剩殷尧和他的父母以及大金链子留了下来。 祝老爷子又让祝忠言与祝正轩唤了祝锦心下楼。 待祝锦心下来,祝老爷子把之前让她们竞争上岗的话说了一遍。 不似祝白果在旁边冷了脸,原本还哭迷了眼睛有些娇弱只能怯怯靠在母亲身旁的祝锦心一下子打了鸡血一般坐正了。 祝老爷子看向祝白果,后者冷笑了一下,没有再次声明什么,却是把不屑直接摆到了脸上。 殷尧的父亲似是怕祝白果再次口出冷语,抢了一拍直言道:“在场的都不是外人,我也就直接说了。之前我们家有意订下祝锦心,当然有孩子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但是更重要的还是联姻会让我们两家的合作更加紧密,以后同气连枝一起发展。但是这个前提是,祝锦心得是你们祝家的血脉对吧,那现在不是……” “但是……”钱清感觉到了身旁女儿突然的颤抖,立刻出声打断。 “好好好……”殷尧的父亲抬手对空压了两下,示意钱清先不要说话,“我知道你们想说,祝锦心虽然不是你们家的孩子,但是和你们感情很好,与亲生是一样的。但是,对我而言,那当然是不一样的。不过呢,今天这个事情,我也意识到,直接换人,你们肯定是不甘心的。可是要我认下这么一个儿媳妇呢,那我肯定也是不甘心的。所以,祝锦心,如果想做我殷家的媳妇,你要让我看到你的优秀,比祝家血脉更优秀的样子。” 祝锦心紧紧地抓住了身旁母亲的衣服,再次坐正了身子,努力地稳住了自己不再颤抖。 “至于白果……我肯定还是希望你能展现出自己的优秀。毕竟我更属意的儿媳妇,是你。”殷尧的父亲温和地对祝白果笑了笑。 “咳……”祝老爷子清咳了一下,开口却是没接殷尧父亲的话头,反是看着祝白果道,“我知道你还小,目前对成婚这个事情呢还有很多不成熟的看法。如果强行要你为了殷家的婚约去努力呢,你也未必会尽全力。但是现在因为殷家有这个需要啊,他们也是想考察看看祝锦心是不是真的可以优秀到成为殷家下一代的主母,所以你们还是应该认真地尽全力地比一比。这样,同样的竞争,我们可以给你们不同的结果嘛。锦心赢了,那就得到嫁去殷家的资格。若是你赢了,你想要什么?钱?首饰?别墅?或者是修仙遗物?” 祝白果:“……” 是了,祝白果知道之前自己一直觉得违和的地方在哪里了。 虽然表面上殷尧的父亲和祝老爷子都是在劝说,在和稀泥。但是他们的方向是不同的…… 殷尧的父亲看起来很希望能把儿媳妇的人选从祝锦心改成自己。 祝老爷子……重点则是在希望自己能与祝锦心争。这样的重点之前还并不十分明显,但是到刚才更改了不同的奖品,就已经十分清晰明了了。 不过,这其实可能也不完全算是他们自己的偏重。毕竟,无论是第一次让场中画风突变,还是这次祝老爷子改口,其中都有那大金链子的身影。祝白果可没错过,之前等祝锦心下楼时,大金链子又与祝老爷子和殷尧父亲的低语。 但是,这是为什么? 祝白果的思考,呈现在面上,便是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祝老爷子看了大金链子一眼,后者微眯了一下眼。 “如果那些你都不喜欢……那么有一件事,你应该会有些兴趣。”祝老爷子顿了顿,在祝白果看过来时也没卖关子,直言道,“你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一直还在请人调查你当年是怎么流落到那山里去的。过程中呢,他们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情。你好像对一件事情有所怀疑,不过一直找不到证据。这样,如果你赢了,我就找人帮你去查如何?不管是人,还是钱,又或者是去借取修仙遗物,我想以我们祝家的力量,应该没有查不清楚的事情。” 怎么没有,怎么弄丢的孩子不就一直不清不楚么。 祝白果默默腹诽,心中却是多少有些吃惊。看来自己隐晦的调查,在有心人眼里不过是青天白日的毫无秘密…… “好,怎么比。”祝白果之前拒得干脆,此时也应的利落。 祝老爷子的话,说得有些含糊,在场除了祝白果,其他人看起来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曾想就这么短短几句听不大懂的话,居然一下子让祝白果转了立场。 其中面色不好起来的,自然是殷家的人。殷家一脉单传,殷尧是他们捧在手里长大的宝贝,此时在那祝白果眼里却还不如一件事情的调查结果,实在让他们愤愤不平。又觉祝白果真是傻子,做了殷家的媳妇,手上的资源不比这祝家多许多,到时候要查什么查不得。 只此时祝白果点了头,已经是大家要的结果了,殷家只能摆个脸,却说不得什么。倒是殷尧,十分欢喜的样子。 比的,自然还是他们之前提过的学习,以距今已没有几个月的高考成绩为最终结果。 祝老爷子刚把比赛的内容说完,当事人都还没开口呢,就听角落阴测测的声音传了出来。 “可真公平啊,一个帝华快班前十,一个乡镇中学及格线,你们还敢再公平一点吗?”不知何时蹲在墙角的祝锦城讽刺出声。 “祝锦城。”祝老爷子怒喝。眼见着最麻烦的人都点头了,这小子又来的什么事!公平,公平有什么重要的,真是个傻崽。 祝老爷子看向殷尧的父亲,只见他已经靠在了沙发上,不大有兴趣继续参与的样子。 “行,我答应了。”祝白果点头应下,用眼神制止了祝锦城的愤愤不平。 “那锦心……”祝老爷子看向祝锦心。 祝锦心清楚,按自己一贯友爱亲人的风格,此时自己应该对祝锦城附和几句,然后再被劝说几句,最后再应下。可是,她……有一点害怕。这样的优势,来得突然,梦幻到不切实际。和祝白果比成绩,这跟把婚约送到自己手上有什么区别。不是祝锦心托大,实在是祝白果这水平,就算是再给她一年,嗯,一年半的时间,也未必能追上自己。 又或者……这赌约,本就是殷家想为对殷尧妥协找个借口? 很可能是这样。毕竟没几年,殷家就会交到殷尧的手上,他们应该也不想和自己的独子离心吧,或许只是放不下面子,想给之前的坚持和闹翻搭个梯子。 祝锦心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那就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 于是,祝锦心没有多言,只是压住心中的喜意,点了点头。 两人皆应下,本就对祝锦心十分有信心的殷尧自是没什么话好说,只是也没忘了给祝白果留一个胜券在握的眼神。 事情,竟就在这么三言两语里定了下来。 像是过家家……不,应该说比过家家还要荒唐…… 事情敲定,祝家这边还要休整收拾,为晚上去老宅的晚宴做准备。殷尧脸上的伤要处理,殷家三人便先行告辞,金链子也随他们一起出去。临走前,殷尧还光明正大地收走了二楼隔绝信号的修仙遗物。 祝老爷子带着祝家人,将那四人送出了别墅。 在等车开过来接人时,祝锦城终于有机会凑到懒散地坠于后头的祝白果身边说话。 “你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脸都肿一半了,还当自己是个香饽饽呢。”祝锦城哼哼唧唧。 “可不就是香饽饽呢,你没来的时候,他们都想着让我和祝锦心争他呢。”祝白果给八卦的弟弟补上了缺。 “呸,美得他。他也不怕你赢了,天天把他打成猪头。”祝锦城愤愤,“这些人真讨厌,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他们,结果什么惩罚都没有,居然走的时候还要我们出来送,多大脸。” 倒也未必是来送他们的,祝白果看了一眼前头祝老爷子躬身陪着的大金链子。 大师,是什么大师呢? 怎么看,也没自己柜中的仙师厉害吧。 就在祝白果想得有些出神时,接受到了前侧一道有些灼热的视线。 银毛高傲抬头,收回了视线,留下一个有着肿脸的侧面。 “真讨厌,讨厌讨厌,真讨厌……”祝锦城低声喋喋不休。 “是啊,真讨厌。”祝白果真心赞同。 前头殷尧收回蔑视祝白果的视线,傲娇转头,却是摆了个帅气姿势,温言对身旁的祝锦心道:“你别担……” 话刚起头,上空两道阴影飞过,肿痛的脸颊突生片刻清凉。 觉得有些舒适的殷尧本能去摸,黏糊的手感与旁边祝锦心的轻呼几乎同时到达。 糊了一脸鸟屎的殷尧气呼呼地走了,祝锦城一直到回了别墅,到爬楼梯都还一直笑个没停,甚至因为抬脚的动作阻碍了笑意的畅快而开始打起了笑嗝。 祝老爷子把祝忠言和钱清叫去书房,早走在了前面,祝正轩带着祝锦心从祝锦城身边经过,留下了两道看傻子的眼神。 祝白果叹了一口气,把傻弟弟往旁边推了推,用力给他敲了几下后背。 祝锦城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待笑够了殷尧,却又不免担心起祝白果:“你刚才干嘛答应和祝锦心比成绩,不是我不给你鼓劲儿啊。就我们这学渣样子我们自己知道哈,拼个及格都够吃力了,祝锦心可是快班前十,那是稳进A大的成绩。知道吧,就是每门都能比我们高几十分!你怎么赢?” “赢不了就算了。”祝白果无所谓。 “?”祝锦城愣了,“之前爷爷说的帮你查的是什么事?你不是很想知道才答应和她比吗?” “我是很想知道。不过赢不了就算了。”祝白果没有回答祝锦城的第一个问题。不过,后面的回答,是她的真实想法。祝白果并不觉得自己赢了,祝家一定能帮自己查出一个结果。但是就今天的事情来看,他们要的就是自己答应。如果自己不答应下来,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就还会有新的招数。与其到后面防不胜防,还不如现在就答应了。 “你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祝锦城满脑子问号。 “从婚约,到钱,房子,修仙遗物,再到我最想查清楚的事情。他们,无非是想我去和祝锦心竞争罢了。”祝白果压低了些声音,“你觉得这像什么?” 祝锦城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什么?” “我觉得,有点像斗兽。”祝白果冷笑了一下,拍了拍祝锦城的肩膀,走快了两步,“好了我要去换衣服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吧,不是说半小时后楼下集合去老宅么。” “斗兽?”祝锦城挠了挠脑袋,还是想不大明白。 祝锦城困于祝白果留下的话语,一时都忘了和祝白果交代之前的事情。 于是当祝白果回到卧室,开门就看到了里面的两个行李箱,三个大包…… 嗯……虽然发短信给他说让他看空子去收拾一些耐储存的食物帮她放进卧室的是自己吧……但是这也实在有些夸张了。 祝白果打开几个大包看了一眼,一包是罐头,一包是泡面,还有一整包的水果。 之前光看着祝锦城做贼一般贴着墙角跑来跑去,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收拾出这些东西的……这一整包的罐头一整包的泡面是该在天天有阿姨开伙的别墅里出现的东西么。 祝白果没忍住好奇心,把两个行李箱也放倒打开了。 嗯…… 果然,比之前那几个大包里的还要夸张,两整行李箱的什锦糖果不知是干啥存的也就算了,那掺在里面的那些金条是怎么回事? 祝白果拿出一根掰了掰,是的,是金条,不是金条巧克力…… 这囤货能力,她这不是弟弟啊,是仓鼠成精来的吧? 之前祝白果拿不准祝老爷子的态度,也不确定这事情能解决到什么程度,所以留了最悲观的一记后手。要是他们过分到要把她直接送给那几家处理,那么她就得带着食物消失了。 现在看来,暂时不用做到那个份上。这些东西,得让祝锦城再放回去。 不过在此之前…… 祝白果反锁了门,又拖了椅子顶住了房门,最后才去打开了柜门。 在看到柜中那奇怪的房间和房间里的……女人都还在时,祝白果生出了一点奇怪的安心感。 会了一轮外头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再见到这想要自己19年全年无休被她拉手腕的女人,竟也生出了几分亲近。 祝白果不自觉地柔了眉眼,想了想,回身取了个干净杯子,在包里和行李箱里挑拣了些东西,方才跨进柜门。 听到动静的宋秋意睁开了眼。 “我带了几样我的世界的食物,给仙师尝尝。”祝白果走近树桩,将盛着糖果与几种水果的杯子放在了宋秋意身边。 “我已经辟谷了。”宋秋意淡淡道。 祝白果:“……”大意了。 “那我吃。”祝白果把杯子捞回身边,往嘴里丢了一个车厘子化解尴尬。 本想问祝白果是否继续双修的宋秋意,就那么看着一个圆溜溜的果子落入了女孩红润唇中,被洁白的小牙轻轻一磕,汁水四溢,清甜的果香从那润湿的唇齿中悠悠传出。 宋秋意莫名觉得嘴里有些发干。有点像之前双修时,因热意而生出的干燥。 “我马上要出门了,可能要过四五个小时回来,两小时是一个时辰,你那边是用时辰吧。明天要开学,应该不会在那边过夜。你怎么样?之前……嗯……那个留下的清气,够你坚持到我回来不结冰吗?”祝白果含着车厘子核,说话有些混沌,不过又不太好意思吐。 之前多次尝试,宋秋意算算,差不多加起来也够三个时辰消耗。 只是…… “可能还要双修一次才够。”宋秋意看着祝白果微染了些果汁的红唇,说出了令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话。 祝白果却不疑有他,毕竟之前后几回效果是越来越差的。但是!能不能!别再说这是双修! “那我们再来一次?”祝白果原地坐下,然后挪动着蹭近了些。 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语。 “咳……那个,我先还是你……”祝白果讷讷开口。 “你吧。”宋秋意从善如流。 朋友,希望你有一点做仙师的风度,并且记住是你要吃药! 祝白果忍不住腹诽,却还是主动又往人身边凑了些,倾身覆上。 1,2,3…… 祝白果默默开始计数,并且决定如果宋秋意不主动退开,这次就坚持满120个数,两分钟,一次搞多点,这样晚上回来得晚也不用担心。 这想法很好,只是祝白果没想到,才刚数到二十七,计数就被打断了。 柔软的唇,不断传递的暖意,周身缓缓上升的温度,用计数转移的注意力……一切都那么正常,就像是之前那几次一样,让人心慌意乱又能勉强维持镇定。 然而,就在祝白果的计数,从26跳到27时,突然感觉到对方的唇轻轻动了一下,还不等她压下那因为轻动摩擦带来的痒意,一小个软嫩湿润的东西突然轻轻地在她的唇上扫过,酥麻之感直窜入心。 受到惊吓的祝白果一下子睁开眼,后仰了身子。 然后就见面前宋秋意轻舔了一下唇,又抿了抿,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一下:“甜的。” 第29章 二月的夜,风很是有些凉。 祝家老宅二楼西边的阳台上,祝白果放轻了动作紧了紧身上的小披风,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 也是她第一次来,躲懒的地方选得实在不好。只一道半开玻璃门之隔,里面被落地窗帘遮着的两人已经喋喋不休地聊了快十分钟。 祝白果倒是想进去,奈何自己一直是那话题的中心,事件的主角之一。这已经是她站到这儿之后,来的第三波人了。人倒是一波走了,一波立马就来,不停地更换,聊的内容却是差不多,实在让人感叹这些人精神世界的匮乏,竟是逮着一个瓜就要猛吃至此。 最关键的是,那些人聊的多是捕风捉影,狭隘自猜,一点有用的内容都没有。白瞎了她耐着性子多听了几轮。 里面的两个妇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把乡下来的孩子送去帝华是多么浪费赞助费的行为,祝白果的思绪却是随着夜风渐渐飘远。 已经出来快两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仙师怎么样了。 剩下的清气应该还有不少吧…… 还有……那些水果吃得还开心么…… 想到水果,纵是现在夜风冻人,祝白果的面颊还是经不住地有些发热。 真是的。 所以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有一个瞬间误会宋秋意说的“好甜”是在说她甜啊! 明明只是说她唇上沾到的那点果汁甜好么! 哎,误会就误会了,偏偏自己那一刻心跳都要停顿的感觉,便是离开了这么久,又在这处吹了快半小时的凉风,依然还是没被吹散。 太过分了。 为什么不好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吃药人。为什么要对解药说令人误解的话。真的太不尊重解药了! 夜风中,祝白果紧咬了唇,开始有一丢丢生气。 只是气的是谁,她说不清,也并不是很想辨别清楚。 里头两个妇人许是说够了主家的八卦,终于将话题转去了别处,或是不再聊些背后说人的话题,也无谓在阳台边吹风,说话声也渐渐地远去了。 祝白果算着已经躲懒了挺久,不等第四波八卦人来堵着地方,便从阳台的暗处走出。 也不知是只适应了几天的高跟鞋还不够跟脚,还是刚才一动不动站太久了,这从暗到明不过两步,祝白果却是匆匆一个踉跄。要不是前头横出了一只手撑了她一下,怕是要摔。 “诶呀我都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你可长点心吧,我还以为你又被殷……咳,反正你敢不敢关注一下你的手机,关注一下你的亲弟弟!” 与友谊之手同时到达的,是熟悉的喋喋不休。 祝白果站稳,看了一眼穿着一身定制西装,颇是有模有样,却依旧絮叨的祝锦城,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谢”咽了回去。 她也真不是故意不接不回的,不过是躲懒时,外头突然出现第一波八卦人时,她下意识地开了静音,后面就一直忘记打开了。 只是祝白果这几天也摸清了祝锦城的性子,这时候解释就是狡辩,迅速认错才能堵住他的嘴。 果不其然,祝白果一道歉服软,少年就扭扭捏捏地把这一页翻过,拉着她去了楼梯边。 “之前你问我那戴大金链子的大师是什么来历,我不是和你说那是贾大师,京市十分出名,有能力给修仙遗物充电的大师之一么。算起来贾大师其实和殷家的关系更好一点,你看下面那个站在贾大师旁边的,腰上坠金牌的那个道士,那是甄大师,我们家和他的关系更好一点。”祝锦城拉着祝白果在二楼走廊,恰能看到一楼大厅的楼梯口停下,指着下面的人又与她介绍道,“还有另一个,就是站在两位大师旁边的,那个手上有一串金念珠的是石大师,也是京市有名的大师。这次居然来了三位大师,爷爷真是出风头了。” 贾大师,就是祝白果之前在祝家见过的大金链子,开宴祝老爷子拉着她出来为她正名的时候,他还上台说了两句吉祥话。另两位……道士装扮头发花白的甄大师和秃头如僧人的石大师,开宴时她倒是没有注意到。 只是…… 祝白果看着楼下那站成品字形,正与祝老爷子和另几位老者交流的三位大师,总觉得那些金链子,金牌子,金念珠都有些扎眼。就像是太过醒目显眼的配饰,反而掩去了人本身的光华。让人看着有些莫名的不太舒服…… “你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对吗?那几个大师,看起来……”祝白果皱起眉,却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觉。 旁边祝锦城倒是接得快:“看起来土了吧唧的对吧!像电视里那些几十年前的暴发户土老板就喜欢带金子,弄成很大的链子啊手表啊往身上一戴。哈哈哈!是不是很像!” 祝白果:“……” 或许是之前在祝家时,贾大师看似给她解了围,其实又将她推去了不善之境地,所以祝白果对大师的观感现在还处于不怎么好的阶段。 “甄……贾……石……”祝白果喃喃自语,“总不能还有个大师姓虚吧……” “你怎么知道?徐大师也颇有名气,城西有座善堂就是他开的。就在新开的电玩城附近,下回我带你去打电动的时候,你要是有兴趣我们也可以去善堂看看。”祝锦城说罢,抬手对着下面又是一指,“我叫你主要不是为了那些大师,是让你认认那边的人。” 祝白果随着祝锦城所指看去。 “那边,看到那边了吗?站在祝锦心旁边那两女生,项珍珍你今天见过了,她脾气比较软,你不用在意她。另一个是钟慧儿,脾气差得很,而且特别维护祝锦心。有次殷尧和祝锦心不知道是闹别扭还是怎么,钟慧儿差点把殷尧打了。你要特别注意这个钟慧儿,她之前在祝锦心她们快班,不过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缺考了三门,如果他们家没去多给点赞助费,这学期她很可能就要到我们吊车尾班来了。还有那个男的,就站钟慧儿旁边那个,是她堂弟钟丛,本来就在我们班上,脾气也是一样差劲。关键是我和他不对付,以前打过几架。就算钟慧儿不来我们班,你也要小心钟丛。” 祝白果:“……” 我只是想念个书,却要被迫比个赛。 我只是想去上个学,却像是要去混黑色社会。 这就是你们豪门的生活么,真刺激。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在学校有老师有保安,他们也不敢真干什么。我让你先认个人,就是别被他们骗了,毕竟正面刚你也不怕谁啊是吧。”祝锦城见祝白果不语,赶紧出声安慰道,顿了顿,又哼哼唧唧地挤了几个字出来,“再说了,还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祝白果转头,身旁的少年骄傲挺胸作可靠状,高昂了脖子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对视。 “心领了。”祝白果带着笑拍了拍少年。 一时的势微,并不代表永远。 世家的庞大,来自于多代积累的钱权。 如果她不能在短期内用普通的方式拥有快速敛财的能力,那么或许还有一种不普通的方式…… 用魔法打败魔法。 祝白果看向楼下依旧被各家掌权人围住的三位大师。 不知真假虚实的大师尚可在获得这样的追捧,那么如自己柜中那般实打实的仙师,难道还比不上他们吗? 当然,祝白果没有要把宋秋意拱到台前的想法。 不过…… 一个真正的修仙之人,应该对修仙遗物和“充电”有更多的了解吧。 嗯……现在只希望宋秋意在修仙上的业务水平别像她在“双修”上的水平那么差。 “诶,你想什么呢,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一旁祝锦城嘀嘀咕咕的叨叨打断了祝白果的思绪。 “我笑了吗?”弯起的嘴角重新落平,祝白果又看向了祝锦心那堆人。 今天祝锦心没有穿前几天送来的为这次生日宴定制的雪中梅枝,也没穿她最爱的粉色,反是穿了一条正红色映宫花的裙子,与她小公主的风格其实不太搭。 红裙十分挑人。 祝白果看着看着,又想起了柜中那人。 若是她此刻在此,必一枝独秀,杀得场中再无芳华。 “诶,你没事吧?”祝锦城顶了一下祝白果的手肘。 “嗯?”祝白果疑惑回看。 “你怎么老傻笑?今天这一天都这么倒霉,你还笑得出来啊。”祝锦城不解。 “嗯……倒也不是一天都倒霉。”祝白果弯了眉眼打了个哈哈,却没有详细再言。 虽是亲弟弟没错。 但……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楼上两人,一个嘀嘀咕咕一个时不时走神想到别处笑了,也大概算是其乐融融。 楼下祝锦心虽到了老宅一直是全场带着笑的,心里却是暴雨从未停歇,早就被酸涩淹到沉没。 这一日实在太过漫长,似是要抵上她从前的十八年。 在这样一个她曾期盼了已久的日子,一个她以为能将成年与成为殷尧未婚妻同时达成的日子里……她最爱的人,没有到场。而甚至在这样一个宴席开始之前的几个小时,她的人生就已经彻底被颠覆,碾到稀碎。 几个小时前,祝老爷子带着人去到别墅,她无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装作力有不逮被母亲先带去了楼上。她崩溃,无力,甚至哭到失去理智,终于问出了她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然而母亲却只是抱着自己,不停说着自己是她的孩子,永远是她的孩子…… 这样的,往日能够让祝锦心获得短暂安心的谎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幸好,幸好最终殷家还是对殷尧服软了。 唾手可得的胜利,将祝锦心从绝望的悬崖拉回。 她只要安心做好祝家的孩子,等半年之后,她就会是殷尧的妻子,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只是,在出发前,祝锦心拂过衣柜一排的粉色,最终还是取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其中的一条红裙。 她再不配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虽然是唾手可得的胜利,但是她依旧要做出战斗的模样。 她是强大的,成熟的足够与殷尧并肩的女人。 即便她不姓祝。 也只有她,唯有她,才能配得上殷尧。 祝锦心穿上了红裙,如燃烧的烈焰一般,在祝白果面前走过,又走过。 从祝家,走到了老宅,从开宴,走到了现在。 当祝白果终于正眼看向她时,祝锦心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然后她就听到,祝白果开口道:“刚才这个车厘子不错,能给我打包一份带走吗?” 强迫自己抬头直视对方,强迫自己绝对不要发抖要以最好的姿态迎战每一次的祝锦心……听到了身后一陌生男声答道:“好的小姐。” 少女展了笑颜,像她那微动的浅绿色裙摆上的林间小鹿一般轻松快乐地离开。 许多无序的字节,久久地卡在祝锦心的喉间,最终化为一个哽噎的气音被缓缓吐出。 至此,祝锦心终于承认了心里的恨。 祝白果,才是殷家真正属意的儿媳妇。可是她不屑,不在乎,才轮到了自己。然而她不要的东西,自己甚至无法立刻拿到,还要去争,去抢,像是……狗一样。 即便胜利的结果已经注定,但是过程的狼狈永远都会存在。 明明十几年前救了殷尧的是自己,她凭什么…… 只是因为她姓祝么…… 宣布三胞胎时宾客的赞许有福,朋友询问为什么殷尧他们没来的关心话语,必须带着虚假笑意承受这些关爱的祝锦心,终是将这些天以来的惶恐,担忧,害怕,齐齐送为了恨意的养料。 她要胜利,却已不只是要胜利。她要的,是全方位的碾压,是完完全全地真正地证明给所有人看,她才是最优秀的,她才是最值得的。而不是靠施舍,靠勉强,靠妥协。 在真正意识到这一股恨意,且完全没想过要打消这恨意的那一刻,祝锦心突然觉得,不再害怕了,甚至心中燃起了斗志,如熊熊烈火一般讲她烤得暖暖,似是有了无穷的力量,能做到更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她喜欢这种感觉,非常喜欢。 “咦?”在楼上闲得无聊,趴在栏杆上左看看右看看的祝白果,突然发现刚才那三个大师齐齐转头向右边看了一眼,那是……祝锦心他们那里? 祝白果觉得有点怪怪的。 只是细想一下,又觉得没什么。 毕竟今天,她们这所谓的祝家“三胞胎”真是大家伙儿的谈资,大师那边的人正好聊起了祝锦心,往她那边看过去一眼,也很正常。 嗯…… 很正常。 但是总觉得还是哪里怪怪的。 这种怪异感,一直萦绕在祝白果的心头久久不散。一直到她摸完鱼,提着打包好的车厘子回到了祝家别墅,又到她进了柜中空间,坐到了宋秋意对面,再到宋秋意小气吧啦地从一包车厘子里分出了三个给她…… 看着被宋秋意一道清风托起,整整齐齐向自己飞来,又同一时刻停在自己面前的三颗车厘子。 祝白果骇然,至此,她终于发现之前的怪异感是来自哪里了。 按说即便聊起一个人,大家同时看去,不说有先有后吧,动作上至少也会稍有差别。可是那三个大师,转头看向祝锦心时,时间分毫不差,动作整齐划一……肉眼看去完全同步,难怪让人觉得十分怪异不适。 便是今日经历了许多,祝白果依然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此时想通那不适感来自何处,顿时一个激灵,身上一冷有些害怕,忍不住地挪了挪,往宋秋意身边靠了些。 正吃着车厘子的宋秋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祝白果“偷偷”攥到手心的衣角,犹豫了一下,抹了抹嘴问道:“怎么了?想双修了吗?” 祝白果:??? “哦,这个时候我是不是不该问?”宋秋意松开手里的袋子,指尖轻轻一钩。 “不……”祝白果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就被莫名出现的气流压向了宋秋意。 之前几次,两人都是好好商量好再开始,甚至有时候还会提前说好由谁主动靠近。所以每次双修,哦,不是,就是每次事情都能平安稳定地进行。 可这回,祝白果也不知宋秋意突然搞什么,一下就被风带倒过去。仙人出手,方向无误,嘴唇吧倒是稳稳地碰到了该碰的地方。只是祝白果此时却完全没心思去体味那抹带着甜意的柔软。 因为! 刚才猝不及防倒下时,她本能地伸出去想要支撑住自己的手! 按在了更柔软的地方! 就…… 软得有点离谱…… 第30章 祝白果被劲风携裹,唇上与掌中的柔软是哪个先遇到,她已完全无心分辨清楚。 睁圆的四目相对,两人眸中的惊诧别无二致,一时间呼吸停止,连空气都似乎凝滞。 几乎在手心触及那柔软的瞬间,祝白果脑子就嗡了一下,似有一根保险丝被炸断,这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一秒后才勉强找回理智,快速地缩回了手,甚至立刻下意识地将双手都藏去了背后,连带着整个人也往后仰了仰,结束了这一次的吻。 尴尬的是,明显宋秋意的反应还要更慢一些,那托于祝白果后腰的风竟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立刻散去。即便祝白果已经努力后撤,两人亦挨得极近,半点拉不开距离。 “仙师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祝白果不得不硬着头皮对面前那惊色久久不消的女人开口,又讷讷提醒道,“那个……我背后的风……” 听着了音,宋秋意惊诧到似有些涣散的双眸逐渐聚回神气。 随着宋秋意右手轻轻一动,祝白果终于可以后撤到更远一些的地方。 “仙师,真的对不起……”祝白果的歉意实实在在,虽说两人已经亲来亲去了好几次,但是这又毕竟是到了另一个层面。 啊,还有…… 为什么。 没有内衣…… 你们修士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做内衣…… 祝白果紧紧地攥着拳,指尖重重地抵在掌心,只那抹柔软,那中心似乎软到虚无,让自己的脑子都要化掉的触感,却那么清晰,一直那么清晰。 如同祝白果魂不守舍的道歉,宋秋意此时也有些一心二用。 “不,是我太粗鲁了。你毕竟是凡人之身,十分脆弱,我该温柔一些。”宋秋意亦有自省,只是她嘴上如此安抚着,心里却是在想着另一桩事。 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异火突然旺了那么多? 明明和之前的双修是一样的,只是从触碰手腕变成了触碰……那缕顷刻来去的异火居然就能催旺那么许多吗? 太奇怪了,明明他说过,双修才是完全解毒的唯一之道。为什么碰到那里,比双修的解毒效果还要好? 照这样的话,岂不是一直触碰那里,会让解毒的速度快上许多? 不…… 宋秋意很快否定了这个突生的念头。 太奇怪了,刚才被祝白果碰到那里的时候……自己太奇怪了。 心跳得比双修时还快,整个人也发烫了起来……若只是如此也罢,偏生还有头脑晕晕,心烦意乱,身体发软……还有许多说不上来的,陌生奇怪的感觉。不止身体,连神志似乎也受到些影响。 别说被一直碰着了,就是……就是一想到会被再碰一下,整个人都会不太好的感觉。 罢了,也许被催旺的异火只是一个意外,也许这样的邪门之道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还是老老实实双修吧,虽然慢些,但是终归是正经解毒的方法。 “还想双修吗?”宋秋意看向祝白果,既然心中有所决断,也就不再纠结,继续使用正常方式便是。 “等等!”刚吃了一堑的祝白果闻声迅速后退了两步,两只手更是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别在了腰后。 “别怕,我不放风吹你。凡人之躯到底还是太弱。”宋秋意说着,上前几步,停在了祝白果的身前,隔着不足一拳的距离,伸手去牵祝白果的手腕,“这样如何?若是你想要双修,我便这般……” 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祝白果:??? 仙师的力气与凡人的力气差距立显。 当然祝白果也没强要挣扎挣脱,但是宋秋意牵腕拉人也真是轻轻松松行云流水。 只在两人亲上之前,祝白果偏开了脸。 在祝白果脸上吧唧了一口的宋秋意一脸困惑:“嗯?” 祝白果动了动手腕,宋秋意放开了手。 没有坚持,没有强迫,祝白果心里舒服了点。 嗯……仙师还是那个会放自己走的仙师,并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从刚才就有一个疑惑,还请仙师为我解惑。”祝白果散了些恼意,开场也能说得客气了一些。 宋秋意微点了一下头:“你问。” “为什么仙师从刚才就一直在说,是我想双修了?”祝白果终于有机会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天杀的!刚才被吹风之前她就想问了!怎么回事!是她有需求吗?是她要解毒吗?她都要自我奉献不知道几十年来亲亲亲了,居然说是她想!还每次都说!弄得…… 弄得像是她有什么欲求不满似的! 终于把话问出来的祝白果有些吐完恶气的爽快。 也是面前这仙师,撇开身份,看起来就是一脾气挺不错心眼也挺好的姑娘,实在是让人怕不起来。要不她估计就不敢问了,只敢忍着憋着,然后成为一颗迟早要过期的“解药”。 “嗯?不是你想吗?”宋秋意一脸真诚困惑。 要不是祝白果知道自己真没想,怕是看着这无辜样,还就真信了。 “我当然没有想。要解毒的是你,为什么我会想要双修?”祝白果说完,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宋秋意绕了进去,承认了这就是双修。 “抱歉。可能是我们两个世界的信息有所偏差。”宋秋意爽快承认了错误,又道,“我需要用双修解毒,可能经常会麻烦你与我双修。其他时候,如果你想的话,请与我直接说就好。” 这是信息偏差吗? 祝白果有些忍不住想要开口浅浅吐个槽。 只不待她言,宋秋意又缓缓说完了后半句话:“毕竟我们已经是道侣,直白些也无妨。” “等等!”祝白果惊讶地打断了宋秋意的话,“道侣?道侣是什么意思?” “在我们的世界,道侣与凡人的夫妻,是差不多的意思。不知你的世界,是怎么个称呼?”宋秋意解释完,又见祝白果惊讶不消的样子,有些抱歉道,“因为我的灵气染了寒毒,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恢复纯度,解不开储物镯上的封印,无法下聘,也没办法布置。所以我们的结契仪式可能还要过段时间,只能委屈你没名没分地与我双修一段时间了。” 因为太过吃惊,祝白果久久地没缓过神来,可面前的那人,言词诚恳,竟半点看不出有编纂骗人的痕迹。 难道,真是世界信息有所偏差? 祝白果再次……差点就信了。 “等等,你让我捋一捋啊。”祝白果拽住了自己快要远走的理智,“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有几个问题向问问仙师。如果您觉得冒犯,那不答也可以。” 宋秋意点了点头,却是带着些笑意插了一句:“其实我们不用您来您去的,你也不用一直叫我仙师。毕竟……你也说了好多次你了……” 祝白果:…… 果然只是在嘴上尊敬是不够的,只有关键对话才能记起来要尊敬一下是不能长久的…… “我想问问仙……嗯,你多大了?还有,你是从哪儿学会这个双修之术的?为什么我们已经是道侣了?你们那结为道侣不用两个人都答应的吗?”祝白果其实有很多很多问题要问,只是眼下,她还是想先搞清楚这些。 毕竟……祝白果悄悄攥了攥右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只接触了可能不到一秒,那抹柔软的感觉却像是一直留在了掌心,让她心里像突然养了只猫崽似的……还是没剪指甲的那种。 “就这些吗?”宋秋意问。 祝白果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想到之前,又补了一句:“还有……还有刚才发生了什么,让你误会我想……双修。好了,暂时先回答这些吧。”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这双修之术,是我不小心看到的。那是落霞秘境开启前,各门派弟子提前驻扎秘境外,我看到了两个修士在林中如此这般……我一开始还以为那男修在欺凌那女修,差点上去打人,还好来寻我的师姐及时找到了我。只可惜,我那时站得远,只是匆匆看了几眼,也不知是否习得其中奥妙。”宋秋意面上似有几分惭愧之色。 呵呵…… 祝白果现在也是悟了,就像是之前宋秋意的甜,说的是果汁不是自己一般,此时的愧色估计也只是因为怕没学好,不是愧于围观了别人亲亲。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那是双修之术的,是你的师姐告诉你的?”祝白果问。 宋秋意点头:“师姐言,那两个修士早已结为道侣,只是平日在各自门中修行,估计那次是久别重逢,所以才会情不自禁想要双修。” 祝白果:…… 听起来那师姐言辞的确有些虎狼,只是“想要双修”和“正在双修”还是有区别的好么! 只祝白果也不敢追问得深了,毕竟……现在只要亲亲就能慢慢解毒,她也不想让宋秋意反应过来这“双修之术”里面的问题。 “至于道侣……”宋秋意语速变慢,眉头也微微蹙起,似十分难以开口。 祝白果看了一眼宋秋意逐渐收紧的拳头,那纤细的指节都开始发白,心中突生出些疼痛,下意识地就想止了宋秋意的话头,不愿她再说下去。 只是宋秋意到底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之前你也看到了,我那边的房间,布置了许多红色的东西。那是……总之,让我中了这寒毒的人,欲与我双修,我不愿,他又言心悦于我,所以给我应有的尊重,在双修前愿与我结为道侣。不过我在与他成功结契前就催动了玲珑塔。”宋秋意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无法将事情说得详细,只含糊带过,直言了祝白果想知道的部分。 只言语至此,不可避免地,宋秋意又想起了师傅靠近自己,想要与自己双修的模样……可笑自己最初得了那玲珑塔,是想许愿让师傅跨越修行瓶颈……只她刚收集够能催动玲珑塔的灵气,还来不及告诉师傅,他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作为了跨越瓶颈的道具。 “对不起,别说了,是我问太多了。”祝白果看着整个人都黯淡下去的宋秋意,心里揪紧得难受,也顾不得仙师是多么厉害,多么尊贵,忍不住地上前,主动伸手握住了宋秋意的袖子。本来想拉住手的,但是到底还是有些怂,半道转了方向。 她中药,是因为三个她毫不在意甚至有些讨厌的蠢货。 可是看起来……让宋秋意中药的人,似乎对她而言有些重要。至少,在那件事发生之前。 宋秋意低头看向自己被祝白果牵住的袖子。 祝白果飞快松手。 “所以你刚才这样,是想双修的意思吗?”宋秋意好学状。 “当然不是!”祝白果瞬间抛却了自己刚才的心疼,震惊。 “哦。”宋秋意点头,“刚才回答到哪个问题了。哦,下一个,双修就是要道侣才能双修啊。我们双修过了,怎么会不是道侣呢?当然……因为我无法去你的世界,以后你要是在你的世界有新的想要做道侣的人。我也可以……和你结束道侣关系。” 明明是应该的事情,宋秋意说到后面,却有一种莫名的不高兴。 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大方啊!心里默默吐槽的祝白果同样不大高兴。 “最后一个问题。”宋秋意不愿深究那不高兴,转移了话题,“师姐来了和我解释了,我们还没走呢。那边两个修士就结束了那次双修,然后那个女修嘛,就去拉了那男修的袖子,我听力比较好嘛,就听到那男修说你是不是又想要了,然后他就把人一把拉近又狠狠地双修了一次。” …… 做什么做什么。 这次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的“嘛”字! 为什么最后会有一个过于形象的“狠狠地”…… 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些……好像被迫听了另一个世界的八卦,还是有了点颜色的那种。 不过话至此,祝白果也算是明白了一点儿情况,赶紧地郑重道:“我们这里拉袖子,绝对不是想要双修的意思,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误会了!” 宋秋意认真点头。 祝白果松了一口气,然后等了等,又等了等……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一片静默中,祝白果忍不住开口。 “哦,你还吃吗?”宋秋意撇开脸,勾勾手指,那刚才没被祝白果接走的三颗车厘子又飞了过来。 祝白果:……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宋秋意在转移话题…… “还有糖,吃吗?”宋秋意不看祝白果,又轻动了一下,身后树桩上的杯子里,最后两颗糖飞了起来,停在了祝白果面前,与三颗车厘子站成了一排。 祝白果:…… 好的,不是错觉。 “你多大了。”祝白果眯眼。 30-40 第31章 车厘子在半空旋转,跳跃,和糖果组成了活泼的五角星。 祝白果不为所动,并没有被这些幼稚的小花招分走丝毫的注意力。 红色的小球,彩色的小丸子逐渐飘远,重新落回树桩上的杯中。 宋秋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已为人十八载……” 祝白果挑眉:“十八岁?这么巧吗?” 宋秋意点头。 行吧,本以为修仙者岁月悠长,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上百岁的,没想到才十八……只是这又有什么好岔开话题的,谁还不是个十八了。难道是怕年纪太小有损仙师形象不成? 祝白果心中腹诽,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只是这一问一答,她问了,即便对方答的并非真实,她也无从考究。 比起之前的问题,年纪么,不过是其中最无伤大雅的一个,祝白果这般想着,至少在此刻,她是如此以为的。 有些事,还真是一叶障目。 祝白果白日时初入空间,中了药的状态整个人都有些迷瞪,加上那药效……看到一袭红裙容颜艳丽不可方物的宋秋意,又感觉到了她修仙者的威压,自是下意识地将她往前辈高人的位置上推。此时听得宋秋意那声“十八”,祝白果再看去,便很容易就瞧出了那过于精致的妆容下,依旧有些青涩的眉眼。加上之前那用盘弄着果子和糖生硬岔开话题之举,说是十八……也可以接受。如此,似乎也更能解释,她为何对“双修”有所误解。 裙子很美,宋秋意更是祝白果见过的最漂亮,最适合身着红色的姑娘。 但是…… 这裙不会是嫁裙吧…… 这妆不会是新娘妆吧…… “仙……咳,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你平时会回去你的世界吗?”祝白果犹豫开口。 “成功解毒之前,我不会回去。”宋秋意摇头回道,而后微顿,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不过就算成功解毒了,我回去怕是也……” 宋秋意言语未尽,心中却是很清楚,自己凭空在那人面前消失,怕是他正上天入地寻她,自己来处那所谓的喜房,更是不知有了他多少布置。别说自己中着毒,难以调动被污染的灵气了,便是自己全盛之时,也难敌他一指之力。 解毒,不过是求生路上的第一步罢了。便是这一步走下,后头还有千万步,她现在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走。 祝白果的心被宋秋意突然的黯然勾住,哪里还记得自己刚才惦记的事,一时满心满眼竟都是宋秋意与那未尽之语。 “那个人……很厉害吗?”祝白果并不是想打探宋秋意的隐私,只是心中翻涌的忧虑让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十分厉害。”宋秋意点头,“我所学皆源于他手。” 祝白果目光微凌,所以那个人,是宋秋意的师傅么……便是她不知那边的世界,十分厉害是多厉害,只听这师傅的名分,再算算宋秋意只有十八的年纪,都能想象那实力差距能有多大。 “要不你……解了毒也别回去?”祝白果弱弱建议道。 的确,困于这空荡屋中实在可怜,但是比起回去受到伤害,苟一苟又何妨。 宋秋意露了个淡淡的笑:“法宝之用应有尽时,一直在这里,怕是不太可能。” “那……”祝白果按下心中莫名的失重,敏思苦想。 “之前你说那些人,要你与你的假姐姐比拼学业,像是别有目的,你心中可有猜测的方向?”宋秋意暂时不欲继续之前的谈话,出声转移了话题。 今日自己受的冲击已经够多,实在不愿继续去想。暂且歇一日……至少,拥有一点将那人从师傅的位置挪走的时间。 祝白果摇头。 比起外头的豺狼虎豹,困于柜中又三番两次放过她救过她的宋秋意明显安全得多。 从老宅回来后,宋秋意问了一嘴之前下药之事的后续,祝白果就大概把事情归纳了一下,说了个七七八八。 宋秋意就着她的吐槽吃掉了半袋车厘子。若是没有后头因着那三个车厘子让她想起那三个大师,引起了扯衣角到误会想双修的乌龙……宋秋意也算个好听众。 只这时宋秋意提起学业,祝白果倒是又想起了别的东西。 “差点忘记了!我的世界也是曾经有过修仙的世界啊!”祝白果面上闪过懊恼,不过很快兴奋了起来,“你所学皆源自于那人是吧,那你就学新的啊。我看小说……咳,就是那种传说故事,自身的实力固然重要,但是外力的支持有时候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万一呢,万一在我的世界,有能够增加你实力的东西。对,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快更好去除你的寒毒的办法。” “等等,你不是说,你那边的世界,几千年前就没有灵气了?”宋秋意打断了祝白果开始发散的思维。 “对。没了。”祝白果点头,却是笑道,“但是史书记载,有灵气的时代,是有修士的。现在虽然没灵气了,但是还有修仙遗址和修仙遗物流传下来。” 宋秋意:…… 原来对面,是那样的世界么。 自己只想着尽快解去寒毒,让灵气重新纯净,打开储物镯拿出这次秘境的所得,然后利用这个不知何时会消失的空间尽可能地多修炼一段时间……却根本没想过,去借助那边世界的力量…… 是的,没想过。 因为,宋秋意不信。 宋秋意静静看着面前,似是因为找到了新的道路而飞扬了眉眼,唇边笑意久久不落,喋喋不休说着畅想的祝白果…… 这,是自己的解药。 突然来了,突然走了,又突然来了的解药。 因为不去控制,所以无法控制。 这一日,祝白果的遭遇,她看到了,也听到了,如隔岸观火一般,唯一一次施以援手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物伤其类的心境。 连朝夕相对的师傅,都能变成那种模样,一个今天刚认识的来自陌生世界的姑娘,待自己能有几分真诚? 宋秋意不信。 虽自己与祝白果也曾说了不少,但那也是只基于她确定作为凡人的祝白果,是无法伤到自己分毫的。 这,是自己的解药,也只是解药而已。 即便她们已经结为道侣,谎言也依旧是可以存在的不是么。 困于此处的自己,对那个世界的所知,除了听到外头的只言片语,就只剩一个祝白果。 既然不信,自是没有好奇,没有期待。 那么……祝白果此时所说的这些,会是真的吗?她,是真的在为能帮到自己而开心吗? 宋秋意心中微软,却在下一瞬又硬下了心肠。 自己已经不是什么亲信别人的大笨蛋!是真是假……还要看看。 宋秋意按下不该生出的愧意,顺着祝白果的话多问了些。很快就搞清楚了祝白果那边的世界是个什么情况。 灵气消失后,修真界随之湮灭,只剩下一些残余的物件,成为了不知功用的修仙遗迹遗物。 “虽然没有办法把你那边的东西带去我的世界,但是带进这个空间,用这里的灵气应该就能激活做参考了。”宋秋意略学过一些炼器之术,储物镯中尚有这次秘境中所得的一批材料。如果能寻得一些有用的器物,她可以试着仿制,用储物镯的材料来做,就能带回自己那边的世界。若是能找到一些异世界的功法,那就更好。 那人了解她的所学,知晓她身上的每一件法宝。若是她能从那异世界得到一些那人意料之外的东西,说不准还真能攻其不备,多得片刻逃亡的时间。 所以,你没有选择本世界的木灵根修士,而是选择撕破空间带自己来到此处,这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个理由呢…… 宋秋意向屋子一角看去,在祝白果看去只是白墙的地方,一个掌心大的如玉制的小塔悬于角落高处,散发着莹莹微光。 “对,用这里的灵气激活修仙遗物进行研究,就不用去花钱充电了。甚至研究完了还能出个研究报告之类的东西,用来增加遗物价值,置换得到购买下一个修仙遗物的资金。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祝白果说到此处,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们该怎么弄到第一个修仙遗物呢……” 宋秋意摸了摸手腕上的储物手镯,沉默。 便是自己能打开储物镯,东西也没法拿到祝白果的世界…… 祝白果算了算,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前几天楼子民拿过来的零花钱卡,里面有五十万。当然,这不是一个月的零花钱,只是因为她之前都没有,第一笔先给打多了点。听祝锦城说,因为钱清管得严,祝家虽然有钱,但是平时每个月也就只给他们打个十五万,就怕他们沉迷花钱不好好念书。当然,至于钱清隔三差五带祝锦心去买衣服首饰,那又是零花钱以外的事情了。 这个月快结束了,但是就算下个月打个十五万,祝白果手上也就六十五万。 祝白果之前查过修仙遗物,看过一些拍卖会的资料,反正她看到最低价格的修仙遗物,也要上个千万,还是没充电完全不知作用的那种…… 不过只看拍卖会的资料肯定还做不得准,要想了解更多一点里面的门道,看看能不能有捡漏的机会,还要找人细问。 至于人选,祝白果也想好了。就是今日已经晚了些,这非一日之功的事情,也不差过个夜了。 言至此处,祝白果看着面前的人,又记起了之前惦记的事情。 “你的储物镯不是不能用了么,那是不是平日的换洗衣服也拿不出来了?我那里还有些新的没穿过的衣服,如果你不介意,我给你取几件过来?”祝白果说着,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迟疑又道,“你无法进入我的世界,那我那边的浴室你也没办法用,哦,我说的是淋浴房,洗澡的地方。如果你需要洗澡,可能要等我明天放学回来。不过木桶太大,短时间我没办法避开人弄进来,那种简易折叠的你看……” “不必……”宋秋意打断了祝白果的话。 祝白果看着宋秋意面上的妆容与那一身红衣,微蹙了眉。 “你取套衣服借我便可,至于沐浴就不必了。”宋秋意补充道。 祝白果展了眉头,心中莫名大松。 是了,仙师辟谷,没有五谷轮回之忧,自然是干干净净的,洗澡都不用。 “那我一会儿去给你拿。再拿床被褥过来?”祝白果环顾四周。 不知为何,初来时见三面白墙黑石为地,看起来空间似有延展,是颇有格调的空旷。 现在再看,却觉地方太大,地面冷硬,看起来莫名有些孤寂荒寥…… 祝白果盘算了一番要拿进来的东西,便出了柜子。 宋秋意目送人出去,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然后就见着那人……在外头翻箱倒柜忙忙碌碌,似乎还因为东西放置的位置不大熟悉,找错了好几次地方,懊恼地拍了好几下脑门子…… 就像她裙摆上那林间的傻鹿一般。 浅浅的笑意驱散了愁眉,祝白果抱着一堆东西再进柜中时,看到的便是宋秋意柔了目光,正对自己盈盈笑着的模样。 说好的正正经经双修人! 莫要犯规! “你们修仙之人真是方便快乐,每天也不用吃……好吧,也可以吃。但是不用洗澡是真的爽,我一会儿把这床铺了你直接就能睡了。可怜我还要刷两张卷子,刷完卷子还要洗澡才能睡……”祝白果收紧了抱着被褥的手,试图用喋喋不休来掩盖此时莫名的心慌意乱。至于说了什么,其实她也并没有很在意。 不过有人在意。 宋秋意上前两步接过被褥,淡道:“不必可怜,我帮你洗。” 两人交接被褥时,宋秋意的手碰到了祝白果的,祝白果还没来得及挪一下散去那从指尖通往心里的酥麻呢,就听到了宋秋意说的话。 声音这么好听! 为什么总用来说虎狼之词! 祝白果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一般,迅速地将被褥往对方身上一推,快速握拳背手。 第32章 祝白果抗拒得有些明显。 “如果你不需要就算了。”搂住被褥的宋秋意不明所以,不过并不强求。 说罢,宋秋意将怀中的被褥向上一抛。 原本那褥子被子与枕头,被祝白果搂做一团过来。可宋秋意这么往上轻轻一丢,再落地时已是褥子在下,置于上面的枕头半掩于折成桶窝的被中,整整齐齐地成了铺好的地板床。 修仙之人到底是厉害,不用五谷轮回,不用洗漱,连铺床都这么利索。 祝白果回头望了望刚才被自己东翻西翻弄得有些乱的房间,又瞅了一眼之前床上之前被来回抱了几轮已经乱作一团的被子,有些羡慕。 更让人羡慕的是,同是经历了如此糟糕的一天,宋秋意已经可以钻进舒服的被窝睡了,而自己……还要学习! 学习,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从前,祝白果想要靠学习走出大山,走出小镇,至少让自己有立足于社会的那么一点点本钱。 而今,她在京市见了许多,今日又经历了更多。无论是家人还是世界,都强迫她看到了新的模样。学习并非就此没用了,但是大概也不是解她危局的方式了。 可她,还是想学。 不快乐,没有直接效用,但却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吊着的一口气,让她想要活,想要好好活的惯性。她暂时还丢不开。 更何况…… 回到祝家的这几日,祝白果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学习能力略有提高。 除开第一日祝锦心拉着她和祝锦城做了一天的卷子,后头祝锦心时常被那三人叫出去,祝白果其实已经是自学自刷试卷的模式。无人教导,也没时间听系统的网课,多半时间,她是在做祝锦城弄回来的最近这几年帝华高三寒假开学小测的试卷。 试卷挺难,第一轮刷总是在及格线徘徊,还时常掉到不及格去。只是订正错题与再寻同类题集中攻破,竟不再是无用功……她的进步十分缓慢,只是却不再是从前的原地踏步。 她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命运的松动,从这微小的变化开始。 即便今日发生了许多,许多祝白果计划外甚至是想象力以外的事情。今晚她依旧想按计划刷完那两张试卷,当然,并不是为那无稽的赌约。 只是,计划是计划,变化是变化。 祝白果很清楚自己会在开学前刷完这最后两张卷子,但是她没想过……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刷的。 树桩为椅,八张浮空的草稿纸拼接为桌子,祝白果刷刷刷做完一道填空题,抬了抬左手:“有点麻了。” 手没抬动,倒是左手腕感觉到了轻轻的按捏。 祝白果垂目看向身侧已经躺在被窝里只露了一只手出来圈住自己手腕的宋秋意,深感学习不易,想要好好学习也真的很难。 似是感觉到了祝白果的注视,宋秋意动了动,露出了一整颗的脑袋:“怎么了?要换右手吗?” “不。”两张卷子已经没剩几题的祝白果拒绝,只是看着被中那人鼓囊囊的腮帮子,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你睡前吃这么多甜的……修仙之人会有蛀牙,嗯,我是说……虫牙吗?” “当然不会。”宋秋意十分诧异地看了祝白果一眼,而后抿了抿唇,又轻轻吐了一口气,刚才还有些鼓囊的腮帮子就消下去了。 祝白果:…… 也是,每次把果核煅化成气的时候,就也算是刷过一次牙了吧…… 祝白果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回卷子上。 虽然从未想过这小测前的最后两张卷子是在这种情况下刷掉的,但是可能是旁边有人陪着,今天都近凌晨两点了,竟也不觉得困。 就是……心乱了些。 祝白果努力忽视那圈住自己左手腕的那圈暖意。 “诶。” 宋秋意有些不满地拉动了一下祝白果。 刚看完一道题题干的祝白果向左侧垂目。 “你该不是以为我是那种每天不洁齿不沐浴的野兽吧?”宋秋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点东西,不满地揭开被子坐了起来。 祝白果沉默地看了一眼宋秋意身上的粉色小碎花睡衣,忍不住心道……野兽倒不是野兽,不过不刷牙不洗澡可没冤枉你吧。 虽然祝白果没有说话,但是太多的内容都写在了她此时不语的脸上。 “你真是这么想的!”宋秋意松开了圈住祝白果的手,恼道,“你偷偷嫌我不干净!” 祝白果不小心看到了盘腿而坐的宋秋意,那白嫩的脚,粉嫩的脚趾如珠贝一般…… 仙人么,不洗澡也挺可爱的。 祝白果一脸正义:“仙师无五谷轮回,要洗什么澡。” “呵。”宋秋意冷笑了一下,“尔等凡人!” 不但祝白果反应,宋秋意一抬手,一道清风自祝白果头顶旋下,通转周身,不过几秒,一个半拳大的泥丸子临空浮在了祝白果的眼前。 身上前所未有的轻松舒适和眼前那个大泥丸子形成鲜明対比,祝白果微微颤抖,不愿想也不敢想那丸子是个什么…… 宋秋意这一日的经历足够糟糕,痛苦与害怕被她重重沉入心底,只余面上的一派平和。可并没有消失的情绪终会酿成躁意,当某个细微的能戳动神经的引子出现,情绪便会被撬动,让人失了分寸。 她是故意的,带着些恶劣的气恼,没有用正常的涤尘术,而是借以灵风。 只是……下手一时爽,当看到面前的小姑娘面颊飞了粉,瞪圆的眼睛似要有湿意的时候,宋秋意立刻后悔了。 只是个凡人小姑娘,生活在没有灵气的世界,対修士的生活一无所知,问些问题也是正常……怎的自己就起了戏谑之心,实在恶劣。 宋秋意快速弹出一个火星,让那泥球彻底消失。 从泥球出现,再到消失,不过是几秒之间的事情,可屋里的气氛,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两人一个埋头做题,一个躺着啃果子,拉拉手,安静中甚至有几分默契的温馨。 可是现在…… 烧完泥球的宋秋意不知该说什么,微低了头,真的是尴尬到用脚脚扣被被。 祝白果沉默着算了一下之前两人努力生出的清气量和此时距离天亮的时长,然后收拢了纸桌上的卷子纸笔,走了。 从柜中走出,身后亦无声响。 祝白果背対着柜门停了一秒,狠狠心反手把柜门关上了。 修士与凡人的能力差距,就是这么大,但凡修士有什么心思,凡人别说还手之力了,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祝白果知道,宋秋意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要不从白天中药的事情开始,就已经是另一个局面。但是没有伤害,并不代表可以这样不打招呼地成为刀俎,直切鱼肉。 可能这么说有些脸大,祝白果心中是希望……她们能是平等的,尽可能地在人格上平等。虽然她还没有想好自己为什么有这个想法,但是不妨碍她想去实现。 祝白果算着,现在宋秋意得到的清气应该坚持到明天上午是够够的,那么就让自己为刚才的事情生一个气吧。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刷完了最后几道题,又匆匆看了一遍错题答案,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严格说来,还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祝白果走进浴室,镜中的女孩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之前淡妆的痕迹。撸起袖子,总觉得皮肤都比之前白了一个度…… 之前那泥丸子…… 祝白果摇了摇头,将那丸子丢出了脑海。 第一次用仙术洗澡,祝白果还有些不适应。不过也只是进了淋浴间冲了一分钟的热水就开开心心地出来了。 真棒,稍微沾一下水,就感觉彻底干净了。节约洗澡时间半小时。 很快把自己塞进那凌乱床铺的祝白果借着床头的夜灯看向旁边金灿灿的柜门。其实她之前有想过,宋秋意可能会留她在里面睡的……那是在写到第五道单选题的时候,她还想,是会被要求就睡在里面那床上,还是再出来搬一套被褥进去。 结果,哼哼。 不过,好像有点后悔关上柜门了。 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 清气应该够了吧…… 她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认识到下次不要这样吗? 如果没有关上柜门的话,现在就能看到她在干什么了。 不会吧,不会又在吃车厘子吧? 到底多爱吃车…… 祝白果看着隔断两个世界的柜门,在胡思乱想中逐渐迷糊了眼睛,终是沉沉地睡着了。 直到重重的敲门声,将她从梦中惊醒。 祝白果现在対房门这个东西很有些阴影,几乎在醒来意识到门响的那一刻便一个激灵翻身坐起,下一秒已是站在床下靠近了柜门。 然而,门口传来的声音唤住了她。 柜中,宋秋意已经醒了好一会儿。 外头也不知什么东西,“滴滴滴”地响了好几轮,实在吵闹。 直到外头那小姑娘的弟弟火急火燎地来催人起床,宋秋意才大概意识到,那“滴滴滴”的声音,可能是与定时法器差不多的东西。只是可能鸡肋了些,只会“滴滴滴”,并无更有效的唤醒功能。不待宋秋意多回忆定时法器的各种功能,一声拉门的响动,祝白果跑了进来。 “我得把被褥拿出去,不然有人进来打扫发现少了会很奇怪。衣服你可以穿着,不容易看出少了一套。”祝白果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收拾被子,而后匆匆又抬脸道,“昨天的那法术,给我再来一次行吗?没时间洗漱了。” 宋秋意下意识抬手。 祝白果闭了一下眼,等那风旋过。 然而,并没有昨日那兜头而来的风。 只顷刻间,便是身上一舒,脸上一松,连嘴里都似有了淡淡的草木清香。 祝白果:? 好的,昨晚的你真是好样的! 第33章 “咋回事呢?怎么敲半天才醒?睡这么沉吗?是不是昨天被吓着了没睡好?”祝锦城在祝白果打开房门的第一时间上前一步,边叨叨着边接过了她手里的书包,又看了一眼她抿着唇似压着起床气的模样,压低了些声音提醒道,“殷尧那家伙一大早就来了,爸妈还招呼他在楼下吃早饭。我们直接去学校吧,路上我带你整点儿吃的。” 祝白果点了头,把房门关上插钥匙反锁了。 其实按宋秋意的意思,那空间十分特殊,除了祝白果以外的人,见衣柜就仍是衣柜。所以她本想着,房间的整理打扫,就如家中其他人一般,该如何还是如何,总归张妈她们进进出出也影响不到什么,也无谓搞个特殊引人注意。只此时听到祝锦城提殷尧又来,祝白果下意识地就锁了门。 待锁上了,才想到这门上的钥匙不知还有多少把,自己这一锁,在有心人眼里,不过也就是个摆设罢了。 做的什么多余的事…… 那人法术高强,戏谑别人更个中好手,用得着你去想着护着…… 祝白果自嘲一般掐了掐手心,只拧着钥匙的手,却没再打开锁,只拔了钥匙丢进了祝锦城手上的书包里。 在祝锦城诸如“文具是不是带齐了”“坚持一下晚上回来早点睡吧”“殷尧真是讨厌,昨天干的那事儿,害得他早上都不敢从桌上打包东西路上吃”之类的碎碎念中,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梯。 祝锦城无意再去饭厅看殷尧那张脸,自是一马当先地直接朝大门去了。跟在背后的祝白果却是向半掩了拉门的饭厅那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方才跟上了祝锦城的步子。 只二人没想到,他们有心避开,却有人更有心地等着。 “上车吧,顺路一起去。”殷尧降下了车窗,看向别墅门口台阶上的两人,微勾了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友好的笑。 祝白果看着车里那因为半脸的淤青,笑得颇有些狰狞的白毛,也真的十分不解,他难道以为昨天的事情真的就那么全部扯平抹平了吗? 还是……这又是一个新计谋的开端呢? 微皱了眉,祝白果战术性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掩进了别墅的阴影里。 祝锦城倒是一脸警惕地往车边靠了靠,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坐着的祝锦心,又把目光落回殷尧的身上:“不会吧?你不会是想来和我们和好吧?昨天的事,是你失忆了,还是我幻想症啊?” “昨天的事情,我们可能有些误会。”殷尧似是变了一个人,即便顶着半脸青紫,依然努力展现自己的友善,“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正好路上经过我一叔叔的茶馆,那里的早茶一绝。我让他们备好,我们到了拿到就走,不耽误上学时间。” “不用了。我们自己家有车。”祝白果拉住似要疯狂输出的祝锦城,“你去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殷尧沉下目光,转头看了祝锦心一眼。 祝锦心:…… 殷尧伸手轻轻拍了拍祝锦心的手背。 祝锦心蜷起了手,看向了车窗外的两人,轻轻劝道:“都是去学校,顺路一起去吧。多开一辆车,多浪费油呢……” “我们自己家的油,要你节约。”祝锦城呵呵。 祝锦心一噎,瞬间红了眼睛,一把抽走了被殷尧覆住的手,扭过身去再不看几人。 殷尧双目一瞪,耳后红起,眼看着就要发火,却不知为何,又绷着身子把火气压了下去,再看向外头两人,依旧是带着些友好无奈的语气:“之前我们两家都商量好的,你们家昨晚也对外公开了三胞胎的事情,锦城你可别再说这样含沙射影的话了。如果你们不想坐我的车过去,那就算了。昨天的事……哎,其实我也是受人蒙蔽……反正以后日子还长,我们慢慢相处吧。” 说罢,也不等门口二人再有所反应,殷尧一踩油门,车子就往前冲远了一截。 看着那车越来越远,祝锦城挠了挠头:“不会吧,他刚才看你的那一眼,那说不尽的委屈是来真的吗?他有多讨厌他自己没点数吗?不会以为这么来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我们就信了吧?” “反常必有妖,少接触总是好的。”祝白果看了一眼时间,宝贵的时间又被浪费了两分钟,真是讨厌的家伙。 真是讨厌的家伙…… 此时这样想的,并不只是祝白果一个。 被祝锦城阴阳怪气地奚落了一脸,祝锦心郁闷极了,偏生刚才的确是自己把脸凑过去给人奚落,也怪不得人不留颜面。 要怪就怪旁边这冤家…… 大清早地过来和自己说什么“想了一整夜,总觉得以后结婚了,那祝白果就是一辈子的妻妹。以后亲戚间还要走动,这么早早地闹僵了实在不是一回事儿。反正昨天的事情大人们都做主让揭过一页了,有机会的话,大家还是要缓和一下关系。毕竟联姻之后,祝家也是娘家,和娘家人还是要搞好关系,才能有利于两家的强强联合。” 说实话,昨天的事情都撕破脸到那地步了,祝锦心可不觉得还有什么缓和关系的可能。别说殷尧和祝白果了,就是自己和祝白果都不可能回到前几天的关系,只怕是不做仇人都算是不错了。加上殷叔那个竞争的提议,自己占尽了便宜稳赢的情况下,祝白果估计都厌极了自己。大家的关系早就恶劣到无解,又何必…… 祝锦心有千百句话,可以怼回殷尧“天真”的想法。可想到前一天晚上,因为脸上带伤无法出席自己十八岁生辰宴的少年,在半夜时偷偷溜进花园,顶着露珠灰头土脸地给自己带来花与惊喜……她又说不出打击的话。 然后,果然…… 只希望刚才的事情,能让这冤家看清楚情况,真正明白他们这些人已经再无和好可能才好。 可惜,祝锦心的打算终要落空。 也不知殷尧前一晚回去后到底想了些什么。即便刚才在别墅门口被那样下脸,在开去学校的路上,他依然在打听着祝白果的习惯,祝锦城的偏好,似真下定了决心要与他们和好。 把盘子砸碎的是他,想要盘子恢复完好如初的也是他…… 祝锦心有些看不懂,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更迫切地想要快进到高考,赢下那赌局,彻底地砸实这仿佛空中楼阁的一切。 然而,无论是殷尧,还是时间,甚至是几人间纠缠的“缘分”,都是祝锦心无法控制的。 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到晚上从老宅回来,祝白果只来得及让祝锦城把自己屋中的那些箱包重新挪走,就赶着去柜子里给宋秋意续药。有许多事情,她还没来得及问祝锦城。早上送他们去学校的车里有司机,她依旧不好问那些事。只和祝锦城再凑了一下今日的学校安排。 早晨在学校报个名,交个寒假作业,领点新书,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能散了。 到下午时,就正式开始寒假小测。 祝白果本想约祝锦城上午放学后找个地方聊聊,只想一想,似乎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就是她的卧室了。 只在路上买了两面包当早饭的祝锦城,原来想中午带祝白果找个好馆子来一顿,不过见祝白果一脸严肃,他也只能从了。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学校里面走呢,就见道边儿殷尧和祝锦心站着,正往他们这边看。 “阴魂不散,真是讨厌。”祝锦城低声嘀咕,拉了祝白果便要绕道。 祝白果与殷尧的目光恰对上,后者咧了个笑,配着脸上的青紫,颇为难看油腻。 “是讨厌。”祝白果皱着眉顺了祝锦城的力道,没有坚持从那边走,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殷尧似要来迎他们的样子。 原本乱咬人的样子就已经很讨厌了,这般奇奇怪怪的伏低做小更是让人不适。 开学的第一天,祝白果不想在学校里打人。 作为京市最豪华的私立高中,帝华很大,教学楼很多,设施很全,绿化也做得很好。之前殷尧他们站在通往高三教学楼的主道上,祝锦城带着祝白果绕路就要多走挺长一段。两人避过了看起来不大正常的人,为了赶时间加快了步子,一时竟没注意到他们离开时,主道那边突然生出的一场喧哗。 直到祝锦城领着祝白果进了高三18班的教室,才从别的同学那儿知道了学校论坛上的新鲜事。 【惊!校草殷尧毁容了!】 【揭秘殷尧昨日未在女友祝锦心十八岁成人礼上出现的真正原因!】 【是桃色还是事故,殷尧与祝锦心开学合照第一趴】 【直击校草殷尧霉运产生新鲜时刻!】 …… 十几二十分钟以内发布的帖子,多半带了殷尧的名字。祝锦城按着前任同桌胖子的指挥,点开了那个直击霉运新鲜时刻的帖子。 果然是直击,一打开就是一张高清图,青紫的脸上那白乎乎的痕迹如此熟悉……下一张就更有意境了,一脸呆滞的殷尧抬头看去,一只疑似麻雀的飞鸟停在他头顶的树梢。 “哈哈哈!”祝锦城笑到炸裂,抖着手把打开着图片的手机伸到旁边祝白果的眼前。 祝白果:…… “哈哈哈,不好笑么!”祝锦城笑到下巴都发酸,边笑着边抬手顶了下巴防止脱臼。 “昨天他是不是也被鸟屎砸了?”祝白果问。 祝锦城笑着疯狂点头。 “这运气……”祝白果的嘴角亦勾起了一抹笑。 谁也不是圣人,仇一时半会儿报不了,看看仇人倒霉倒也挺开心的。 “等会儿放学了我一定要去喂它!”祝锦城笑着举起之前车上没吃完的半包面包,只这计划未说完,他脸上的笑就一下子散了。 祝白果顺着祝锦城的目光看去。 只见门口进来一少女,鼻翘唇红,面色清冷,目光凌厉,穿着一身米白色收腰薄款羽绒服,十分干净利落的样子,只许是怕冷,羽绒服帽子戴得严实,还绑紧了帽带。 下一刻,少女一抬手,抽绳推帽,一头……五彩的波浪卷发散下,在早晨的阳光下,格外闪耀。 “她家那么有钱,居然没用赞助费买重考资格!”祝锦城气呼呼。 “她是谁?”祝白果瞅着来人有点眼熟。 “钟慧儿啊!昨天我刚让你小心她,你这就不认识了?”祝锦城转头回道,眸中满是怒其不争。 “……”祝白果犹豫了一下,“她昨天不是黑头发吗?” “我的老姐姐,一个晚上过去了,别说能把黑发变五彩了,就是变成调色盘也是来得及的好么。”祝锦城叹气。 就在两人低声一问一答间,钟慧儿已经来到他们的桌前。 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祝锦城的课桌上叩出了有力的节奏。 祝锦城抬头:? “高中,男女不可混坐。”钟慧儿一脸冷漠,仿佛一个来查班的纪检委。 第34章 之前祝锦城带祝白果进教室时,恰撞着了论坛殷尧热腾腾的瓜车开来,已经到教室了的同学多半正埋头吃瓜,除了祝锦城周围几个玩儿得好的,几乎没人注意到祝白果这个生面孔。 钟慧儿就不一样了,来时大家吃瓜已是半饱,那一头五彩波浪大卷一甩,大部分人的目光都立时被吸引了去。而当她径直走到了祝锦城和祝白果桌边,自是将祝白果也引入了众人目光之中。 18班本就是车尾班,大家学习一般般,八卦第一名。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祝锦城已经听到了来自各方的悉索之声,侧目一看,好几个昨晚跟着家长到过祝家老宅的同学已经开始向周围全力输出。 “我姐和你们说话呢,聋了?” 砂砾一般粗糙无礼的男声,来自于刚走到钟慧儿身后的健硕少年。 祝白果抬头看去,嗯,这个没新染头发,她认识,应该是祝锦城昨晚指给她看的,钟慧儿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堂弟钟丛。说实话,就看钟丛这身即便厚实羽绒服也掩不住的肌肉和那蒲扇一般的手掌,祝白果真的很难想象有些文弱的祝锦城是怎么和他打了好几架的。 “不让男女混坐是怕同桌早恋,这是我亲姐,有啥不能坐一起的。”祝锦城多少还记得点儿钟慧儿的优秀事迹,这会儿也没硬怼,只憋不住又道了一句,“你也可以和钟丛坐一起啊。” “要你话多!”钟丛虎目一勒,一手握拳,一手掰指,一串啪啪脆响。 钟慧儿回头:“怎么,不愿意和我坐一起?” 虎头变猫头,钟丛乖巧摇头。 “不和你坐一起,学校规定高中男女不混坐。”钟慧儿顶着一头明显毫无规矩的彩色卷发,说着十分讲规矩的话,又低头看向祝白果,“18班本来女生就是偶数,现在多了我们两个,我就和你同桌了。” 这钟慧儿的言语是决定式的霸道,祝白果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同款味道的殷尧,顿感不适应,只她刚皱了眉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那钟慧儿又开了口。 “心心说你学习不好,我是因为期末缺考掉到你们班的,学习要比你好很多,你平时有不会的可以问我。”钟慧儿对祝白果说完,抬脚又踢了一下祝锦城的课桌,不耐烦道,“你是自己起来,还是等老师叫你起来?” 祝锦城当然不会屈服于这样威胁。 于是……他果然坚持到了老师叫他起来。 临换走时,祝锦城千般叮嘱万般不舍,信誓旦旦表示等小测之后,在每学期例行的位置大调动之前一定会去和老师好好聊聊,让他们姐弟再做同桌! 祝白果觉得吧,如果学校的规定如此,祝锦城的想法多半还是要落空。只是面对一脸悲伤的弟弟,她还是友好地表示了期待,目送他坐到了自己的前桌。 “钟慧儿,我记得你了!”坐上新位置的祝锦城第一时间转头对后面的钟慧儿放了句幽怨狠话,又看向侧后方的祝白果,“她要是欺负你,你就踢我凳子!” “然后你立刻回头来咬我?”钟慧儿不客气接了话,冷笑,“祝锦城你可真有意思,心心这么多年对你不错吧?从小到大都给你补习,去哪儿都惦记你这个弟弟,要给你带礼物,就算养条狗,十几年了也知道什么是忠心吧,你……” “够了。”祝白果打断了钟慧儿的冷嘲热讽,“就算你是祝锦心的朋友,也轮不到你来管我们家里的事情。” “呵,钟慧儿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护着祝锦心。我不是她的狗,我看你才是!”祝锦城趁机回怼。 “我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她为你这个弟弟转头就更喜欢另一个姐姐而难过,还是不知道她担心你这个新来的妹妹学习太差跟不上?”钟慧儿不屑的目光从前方扫到旁边。 被扫视到的两人:…… 好的,看起来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昨晚祝家对外公开了三胞胎的事情,当然许多人对龙凤胎变三胞胎的故事依然存疑。只是目前明确知道祝锦心不是祝家女的人,除了祝家,殷家和大金链子的贾大师以外,就只有孙修竹和周正,至于孙家和周家知道多少还不好说。 回了家私下如何不提,至少祝白果和祝锦城不会自己主动去公开祝锦心的身份。那是直接打祝家的脸,现在与家庭分裂对立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祝白果仔细打量了一下钟慧儿此时的神色,有满满的怒气,却看不出更多的算计。如果不是她演技太好,那就是祝锦心真的什么都没和她说。 “好了,汪老师又回来了,都别说了。”祝白果出声止住了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的两人。 他们之前在车上预计的不错,只一个小时多点,上午的事情就弄完了。 班主任汪老师最后提醒了一声,让大家别忘了下午来考试,一挥手,教室里那原本恹恹的同学们立刻精神抖擞,如出笼的猴们一下子窜出去,散了。 “我这里有一些历年高三寒假小测的真题,你要不要看?”钟慧儿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新书,问道。 已经站起来,提着书包就要走的祝白果转头,与少女不大耐烦的目光对上。 “……你在问我?”祝白果疑惑道。 “不然我在问谁?”钟慧儿从书包里掏了一叠卷子拍在了桌上。 “不了……谢谢。”祝白果退后一步。 祝锦城捞过祝白果手上的书包,给了钟慧儿一个鬼脸:“我们不和祝锦心的狗玩儿!” “祝锦城!”祝白果抬手打了祝锦城一下,转头看向面色愈发不好的钟慧儿,抱歉道,“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自己也有这些试卷。” 钟慧儿冷哼了一声,几下将桌上的东西扒拉进了书包,抬手一甩,书包在飘散的五彩卷发中被甩上了肩头。 待祝锦城和祝白果出了教室门,一眼就看到了之前飞快走掉的钟慧儿正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和祝锦心说话,旁边还站着那熟悉的青脸银毛。 祝锦城低声骂了句晦气,转头拉着祝白果去走另一边远些的楼梯。 两人果断撤走的动作,落在了正说话的三人眼里。 殷尧叹了口气:“祝锦城真是太小孩子了。也不知道他们中午去哪儿吃,要不我们去和他们一起吧,正好五个人车里也坐得下。” “……”祝锦心抿紧了唇,有些黯然地将目光转去了别处,并不想识大体地把话接下。 “那我去叫住他们?或者钟慧儿你和我一起?”殷尧说着,便要往已经快走到另一处楼梯口的两人那儿去。 然后,下一刻就被钟慧儿一脚踢中了小腿骨。 “艹!”殷尧抱住了自己昨天刚被痛击过的小腿,疼到眼泪都飙出来,怒骂道,“钟慧儿你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的是你吧,看不到你女朋友不开心吗?”钟慧儿皱眉,“怎么放了个寒假变成了一个弱鸡吗?我刚也没用力,你不用做出腿要断了的样子吧。你可别好的不学,学人碰瓷。” 祝锦心扶住了殷尧,心知他大概是被踢中昨天受伤的地方了,只这个事情也没法与钟慧儿多说。现在他们对外的说法,是殷尧,孙修竹和周正因为误会切磋了一把,才弄得三人都带了伤。祝锦心就怕殷尧现在气急了,口不择言说出什么大实话。 “殷尧,你先去车里吧,我和慧儿说两句话就下来。”祝锦心带着些恳求看向殷尧。 “你跟个神经病有什么好说的!上次我就知道她脑子有问题,叫你别……”殷尧疼到青筋暴起,骂骂咧咧,明显不愿意现在就走。 “我刚在外面看着,慧儿现在和白果是同桌呢,我和她说两句。”祝锦心打断了殷尧越发无理的话语。 几个关键性的字词击中了殷尧,他强迫自己忍住疼痛冷静下来,阴沉地看了钟慧儿一眼,走了。 故意说出那样话语的祝锦心:“……” 果然,今天非要和祝锦城祝白果和好的殷尧,实在太奇怪了。 成功劝走了殷尧,祝锦心却更心烦了。 “行了,别皱眉了,都快被你皱出川字了。”钟慧儿轻轻点了祝锦心的胳膊一下,“你昨晚不是说祝白果的成绩太差,实在让人不放心么,现在我和她做同桌了,会带她一起学习的,开心点。” “可是我还是更想你重新补考,回1班来。”祝锦心叹气。钟慧儿千好万好,就有一点实在是一言难尽。她真的太难理解自己藏在话里的意思了。不说以前自己抱怨了两句殷尧,她就冲去把人打了那事儿吧。就说这次,自己昨晚打电话吐槽,的确是有点想她能去18班帮自己盯着点儿祝白果的动态没错,但是……可真的没有让她去帮祝白果补习的意思啊。虽说也补不上来吧……但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同桌变成了祝白果的,祝锦心还是后悔了。 “主要还是我家那点破事实在烦人,不然去捐层楼也就补考了。不过正好么,你不是担心妹妹么,我帮你带她一段时间。高三下学期不再是靠期中期末分班了,月考就重新分了,我可以下个月考回1班。正好一个月,你妹也能适应了。”钟慧儿笑着劝道。 祝锦心:“……”真的就一点儿都理解不到自己其实只是随便说了一句担心吗? 人生就是如此无奈。 教学楼里的祝锦心被迫继续维持着好姐姐的人设。 私家车里的殷尧发现小腿的乌青面积扩大了一倍。 而来到上午殷尧中招的那棵树下的祝锦城,怎么找都没找到那只可爱的小麻雀。 失望! 祝锦城那半袋子面包,从学校一路提回了家。最后撒在了花园里,招待了家里树上的几只小麻雀。 “同样是麻雀,喂你们等于喂它了。”祝锦城嘀嘀咕咕地掰面包,“说起来昨天对殷尧的脸拉屎的是不是你们啊?如果是的话,下次他来的时候还拉好不好?拉屎拉得好,面包杂粮都管够!” 祝白果靠在一旁的树边叹了口气,这弟弟,真的很话痨,说好的沉默寡言目中无人的网瘾少年呢? “诶,说起来下午就要考试了,你这次送她东西了吗?”祝白果好奇。 蹲在地上喂鸟的祝锦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涨红了脸怒道:“昨天他们都做那种坏事了,我看起来像是为了成绩去同流合污的人吗?” 祝白果瞅了一眼被祝锦城惊飞的小麻雀们,严肃摇头:“不,你不像。” 祝锦城眯眼,没从祝白果的眼中看到戏谑与敷衍,方才泄了劲儿,哼了一声:“不及格就不及格呗,又不是没不及格过。以后再也不去她那刷及格了,你也不许去。” 行呗,刷不刷都是你说了算。 之前被惊飞的小麻雀又聚回了地上的面包屑堆,祝白果扫了一眼,一二三四,好像比刚才还多了一只。 也不知是不是被呼朋唤友叫来吃饭的。 “我还有点事问你,要不去我房里说吧。”祝白果看了一眼不远处修草坪的园丁。 祝锦城自昨日的事情之后,就乖觉得很,自无不应。 只二人还未挪步,一只胖乎乎的小麻雀从面包屑堆旁飞了起来,挡在了祝白果的面前。 小小的麻雀,毛绒绒的,嘴里叼了小小块的面包,扑闪着翅膀,挡在了祝白果脸前三十厘米处。 祝白果尝试向旁边挪了一步,小麻雀也跟着挪动,相对位置并未变化。 第35章 近了看,那拦路的小麻雀明显比地上的那三只胖一些,小毛肚鼓鼓的,这还没扑腾多会儿呢,就有些难以保持,开始在缓慢下落和迅速拔高中来回循环。 祝白果看着这如此吃力还非要保持飞在自己脸前的小胖啾,颇觉出了几分好笑的趣味,抬手向前伸了伸。 小胖啾一点儿没见外,立刻一爪踩上去,稳稳地站在了祝白果的手上,而后低头,将一直叼在嘴里的那小小块面包放在了祝白果的掌心。 “不是吧?麻雀成精了吗?”祝锦城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小啾的胖头。 小麻雀偏了偏头,躲过了祝锦城的魔爪,往一旁挪了挪,站到了祝白果手边上点儿的地方,又转头半张了翅膀对着祝锦城“啾”了一声,颇有些奶凶奶凶的模样。 “小心它叼你。”祝白果笑着拦了一下祝锦城不服气又要去战的爪子,捡起手心里那块小小的面包递回了小胖啾的嘴边,“我不吃,你吃吧。” 小胖啾傻乎乎歪头。 祝白果把面包往它嘴边塞了塞,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不会真的觉得它能听懂你说什么吧?”祝锦城笑死,转头对着祝白果掌心里的小麻雀张大了血盆大口,“她不吃我吃啊。啊……” “别……”祝白果手中一空,只来不及阻拦,就见那小胖啾以与它身材完全不符的利索动作叼起了那面包,双翅一拍,毛团腾空,一爪踩在了祝锦城的嘴上,顷刻间大半只啾都探进了那张大的嘴巴里。 祝锦城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祝白果。 祝白果以最快的速度从祝锦城嘴里抓出了小麻雀,然后缩回了另一只探出两指撑住祝锦城上下牙的手。 “tui……呕呕……咳……”祝锦城噗噗噗一顿喷,只是被塞到嗓子眼的面包,再没出来了。 祝白果看了看被自己抓在手心,顺势就把头搭在自己手指上卖乖的小胖啾,这大概……可能?没病吧应该…… “你是我亲姐吗?刚才你是不是撑我牙了!你该不是怕我咬伤它才撑我牙吧!”祝锦城咳得眼含热泪,嘤嘤怒道。 “真咬到了对你也不好。”祝白果叹了口气,“面包是不是吐不出来了?要去看医生吗?” “我被一只麻雀亲了……我不干净了……”祝锦城努力擦嘴。 “事实上……你是被它踩了,然后被它喂食了。”祝白果纠正道,“我之前看过动物世界,成鸟抚育幼鸟的时候就是这样,幼鸟长大嘴,成鸟把脑袋都塞进去,然后把虫……咳,我是说把食物塞进幼鸟的喉咙里。” “别说了……”祝锦城白了脸抬手阻止,“我要去吐一下,你回房等我吧。” 说罢,少年飞快地跑向了别墅,似是有晶莹的水珠沿途落下。 祝白果蹲下,把小胖啾放回面包碎堆边,又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胖脑袋,好笑道:“瞧瞧你干的好事。” 小胖啾抬头挺胸走了两步,展开翅膀“啾啾”了两声,似乎在表示下次还敢。 自打出了麋尾村,祝白果许久都没瞧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动物了,忍不住又摸了几下毛毛球,方才进了别墅。 祝锦城动作还挺快,祝白果刚进卧室,还在犹豫是继续和柜子里的人生气呢,还是探头进去打声招呼,敲门声就来了。 于是,也不用纠结了。 祝白果放在柜门上的手略迟疑,还是没有把衣柜打开。 反正,关着她也能听到。 祝锦城进门,先把他抱着的十瓶饮料在桌上摆了两排,接着麻溜打开一瓶灌了下肚,方才喘过气儿来,哼了一声。 祝白果瞅了一眼被祝锦城丢进垃圾桶的空瓶,按住了立马就要开第二瓶的少年:“少喝点,下午还要考试。你也不想写两题就去一次洗手间吧?” “让我再喝一瓶……”祝锦城苦巴巴,“我这嘴里现在还一股麻雀味儿呢。” 祝白果好气又好笑地松了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对鸟张嘴了。” “不敢了不敢了……”祝锦城开了瓶橙子咣咣咣喝了半瓶,“你知道不,我刚才总觉得那麻雀胖得眼熟,我又看了一下论坛上的照片,你猜咋的,它和在殷尧头上拉屎的那只胖得一模一样啊!” 祝白果接过祝锦城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是放大的树枝和小麻雀。嗯……学校那只的确也挺胖的,不过麻雀难道不是长得都一样么,只是恰好都有点胖吧。 “是吧,是不是一模一样!我怀疑它们是同一只。”祝锦城一拍桌子,“那这麻雀对我还不错啊,没在我嘴……嗯,没在我身上拉屎。真是个知道亲疏远近的好麻雀!” “你开心就好。”祝白果放下手机,“它可能还在下面,一会儿你可以再去和它玩。” “不不不……”祝锦城疯狂摇头,“太热情了受不住,一只鸟在嘴里蹭来蹭去真的太奇怪了……呕……别说了,别说了。” 最终,祝锦城还是灌完了第三瓶饮料,才坐了下来。 “你叫我来是想聊什么?是不是想知道我昨天为什么那么厉害,立刻就给你打包出来了好几箱的吃的!”祝锦城手里盘着第四瓶饮料,眼睛亮晶晶的。 祝白果:“……先聊这个也行。” “这个世界,真的很可怕。”祝锦城的脸严肃了起来,“我们应该为自己多留一点退路。花园那个花房下面,我搞了个地下室,里面存了不少保质期长的食水。下次我带你下去看看,那里我还放了几个大包,里面有简单的保暖装备和轻便的压缩食物和多功能户外用具,一旦有什么问题,我们提包就能走。” “等等……”祝白果打断了祝锦城的介绍,“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怕?”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经常有一种觉得世界很可怕的感觉。”祝锦城坑坑巴巴了道,“你……不会觉得我有病吧?” “那倒不至于。至少我现在也觉得世界挺可怕的。”祝白果叹了一口气。 “对,昨天那事是挺可怕的。我觉得我对世界的恐惧,有一部分就是因为那些修仙遗物。昨天殷尧他们那件东西就够邪门的,将一定范围的空间封锁,连讯息都无法传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东西。”祝锦城愤愤道。 祝白果点头赞同。 最可怕的,就是未知。 不似正常世界的冷武器,热武器,那修仙遗物一旦拿来做坏事,实在很难找出破解的办法。虽说她在网上能查到的修仙遗物功能,大部分都鸡肋无聊,但是就像殷尧他们能弄到那种东西……也许还有许多无法搜索到的危险物品,依然存在且流通着。 “说起修仙遗物,我正好想问你,除了去拍卖会,还有什么办法能买到?去私人收藏家手里买?如果我想买一个……恩,便宜一点的,几十万的,百来万的,能有吗?”这才是祝白果把祝锦城叫来最想知道的部分。 “你想买?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祝锦城皱起了眉,“但是现在市面上的不辨功能的都要上千万了。藏家手里的多半去测试过,价格只会更高。” 祝白果:“测试过?” “嗯,就是去找能充电的大师,去测试一下修仙遗物的作用,顺便充个电。”祝锦城又问,“你是想买一个正好可以克制殷尧他们手上那件修仙遗物的,恐怕不是很容易。但是我们也可以慢慢寻摸,最好能找一个防护类的,就算不能完全克制,也可以有保护的作用。我现在大概有不到七百万,我们再攒一攒,最好能给你直接买一个测试过有明确功用的。” 祝白果笑了一下:“昨天那赌局虽然奇奇怪怪的,但是赌成绩,殷尧他们觉得祝锦心稳赢的,短期内应该没有必要再对我下手了。不过你还挺会存啊,都存了快七百万。” “不是会存,是会花。”祝锦城压低了些声音,“你也要学会花才行。虽说如果每个月不花超另要零花钱,爸妈不需要我们报账花去哪儿了。但是他们其实定期会拉我们的卡单看。如果你一直不花,那钱就一直在卡上,等于不是你的。如果你每次直接取出来存自己卡上,那他们就会问为什么,花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直接存在那张卡上。你只有花掉,花在可变现的东西上,然后你再旧物处理,变现,最好是换成金子,就不容易发现了。” “你……”祝白果好像能知道行李箱里那些掺在糖果里的金条是哪里来的了。只是她不大理解。 “咋呢,觉得我心眼多?还是觉得你爸你妈特别靠谱?”祝锦城翻了个白眼。 好的,祝白果这下给整没话了。 祝锦城拍了拍手机:“我之前做了个出二手的匿名账号,挺多顾客的,衣服鞋子新手机游戏机都挺好卖。还有人来问我怎么快速得到女孩子的信任,我三万卖了他三本书。我觉得心理咨询这块也大有可为。” “一万一本?什么书这么贵?”祝白果看祝锦城信誓旦旦的样子,生出些好奇。 “我看看。”祝锦城掏出手机一顿按,“《我被嘴硬病娇俘虏了》,《霸道总裁爱上我》,《邻家哥哥的三十六计》,我从性格上给他们量身定做的,我觉得肯定能做个回头客户。” 我觉得……不能。 “……”祝白果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没忍心打击他,只转回话题道,“还是说回修仙遗物吧。我就是想知道,那些没测试过的,不管什么作用的修仙遗物,最便宜的大概多少钱能搞一个。” “不论作用只要便宜,你咋不说不论真假呢……”祝锦城挠了挠头,“对了,昨晚你见过我们两伯伯了吧,二伯家的小堂哥,就是那个矮矮的还没我高的那个小胡子,祝锦旭。他不喜欢在祝氏干,在虚云山那边儿支了个店,天天在山脚那个造假集市上晃悠。然后把收来的不知道真假的修仙遗物送到大师那边儿测真伪,一百万测一个,一年到头的,总得亏个几千万……” “造假集市?”祝白果从桌上扯了包昨天祝锦城拿走行李箱时硬留下的干果,边吃边听。 “嗯,就是那种假货一条街,大家支个摊儿,几十件的旧东西丢上去,又是古董又是修仙遗物的,哈哈哈都假的。一整条街都不知道有没有五件真货。”祝锦城伸手从袋子里扒了个开心果,“反正去淘货的不是想暴富的傻子,就是想证明运气的二傻子。祝锦旭前两年扒出过一个真的,五十万进的,转手卖了两千五百万,后面两年全买的假货,加上给大师的测试费,倒亏了几千万。我们可别学他,钱多烧的。” 祝白果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金柜子。她倒是不用去给大师什么测试费,但是那假货一条街,她那几十万也淘不回几件,她不觉得自己能有那运气,随便买买就能中一个。 “既然不是为了防殷尧他们……那你这几天不都琢磨学习呢么,怎么突然要整个不管啥作用的修仙遗物。”祝锦城把开心果仁丢进嘴里。 “就想看看。”祝白果也不多撒谎。 “要看看也不必拥有啊,昨天爷爷不是拿那方尊出来给大家看了么。就是没啥意思,充了一千两黄金,就在那方尊上面凝云落雨,最后等了个底的雨还不见了……感觉还不如祝锦心去年比赛拿到的那个。”祝锦城哼哼两声,“不过我们和她闹掰了,不要看她那破灯。你要有兴趣,我们今年也去参加修仙史选修课的比赛,也就下个月了。” “比赛?”不用钱,祝白果有了些兴趣。 “嗯,不过那比赛挺麻烦的,不是一两天能搞的事儿。除了第一名的奖品,其他都没啥意思,我前两年都不爱搞。”祝锦城看了一下时间,“我去下面盯着点午饭,过会儿打电话叫你下来吃。你再休息一会儿,下午考试呢,考完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罢,不等祝白果多言,祝锦城就哒哒哒地跑了。 祝白果倒也没想拦。就如祝锦城所言,那些并非一日之功,也并不容易,而考试已经近在眼前。 锁了门,祝白果按例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安全性,站在衣柜门边又停了停,方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柜门。 所以说,人心什么的,最讨厌了。 在看到那房间依然在,那穿着小碎花睡衣坐在树墩上的女人抬头看向自己时,祝白果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且充盈了许多。 明明! 自己还生气呢! 祝白果压了压似要自主扬起的嘴角,抬脚走了进去。 哎,早上走得太匆忙了,该留点厚衣服给她垫垫的。祝白果看着宋秋意那白乎乎的脚,就那么直接踩在石制地板上,心中有些后悔。 只是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宋秋意跟前,人看是看过来了,话是一句没有的。 祝白果又有些生气。 自己早上甩了脸子直接走人了是有点不礼貌。可是是谁有正常招数不使,用搓泥丸子来气人的…… 咋的,这么一脸沉重,似是不咋开心的样子,是要自己主动先打招呼啊! 宋秋意倒也没有让祝白果先开口的意思,待人走到跟前,就开口了:“之前你弟弟说的嘴里一股麻雀味是什么意思?” 祝白果没想到宋秋意会问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明明她带祝锦城过来聊的修仙遗物才是重点吧? 还有,这一股子冷冰冰的质问口气是怎么回事?用这种语气问一个八卦?还是她还在为早上自己不礼貌地甩脸子离开生气? 祝白果也沉了脸,冷了声音,只平铺直叙地把下面祝锦城和麻雀那段说了一遍。 明明挺好笑的事情,被祝白果这语气一说,像是没有感情的新闻播报。 “他去吐了?”宋秋意不止声音,整个人都带着点儿冷气。 “怎么了?你的寒毒是不是要发作了?”祝白果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宋秋意的不对劲。 “没有。”宋秋意言简意赅,又问,“他去吐了?” “不知道,我又没跟上去。可能是吧。”祝白果皱眉。 宋秋意:“你也觉得被鸟蹭过很难受吗?” “……”祝白果有些无语,“它又没钻我嘴里。” 宋秋意微低了头,按在树桩上的指尖抠了抠木头:“那要是它用嘴巴啄了你嘴巴呢?” 祝白果:? 第36章 帝华的寒假开学小测除了开学那天下午多考了一门外语听说,后面两天的考试安排和高考就是一样的了。 两天半考下来,祝白果的感觉不太好,糊糊的,从空着的题目自估一下,约莫又是及格线上下的样子,简直像是从麋尾村到京市都甩不掉的学渣魔咒。区别大概在于,被烤得焦头烂额的学渣不再只是她一个。 “快快快,跑起来,只要我们跑得够快,就不会被傻逼追上!”祝锦城等不及收卷老师离开,一交完卷子就跑到了祝白果的位子上,一把将她桌上的文具扫进了自己的包里。 在收卷老师的死亡凝视下,祝锦城带着祝白果一溜烟地跑了。 他们前脚刚走,殷尧和祝锦心就晃到了教室外。 殷尧在窗口向里一望,脸色就沉了下来。除了第一天考外语听说的时候他成功堵到了祝白果一次,后面就次次扑空,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刻意避开了他。只恨这回监考1班的,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年级主任,两个老顽固,打回了他的提前交卷。 “他们又走了?这么不识相,你还管他们做什么。”孙修竹带着周正赶到,恰看到了殷尧不善的面色。 “你们跟过来做什么?不是让你们最近别和我一起么?”殷尧不大高兴地看了一眼两人。 孙修竹心中冷笑,说得像是不跟着你,你就能洗白了似的。那祝锦城傻乎乎的,祝白果看着可不像是个傻子。你说都是我们的主意,他们难道就能信你了?理你了? “他们这不是走了么。”孙修竹压下心中嘲讽,与一旁憔悴了不少的祝锦心对了一眼,要不是为了心心,他何必来劝。 “真是给脸不要脸。”殷尧看着那逐渐走空的教室,咬牙切齿。 孙修竹趁热打铁劝道:“等你和祝锦心结婚的时候,祝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两个考试都考不出来的废物,能有什么作为。反正祝锦心和她大哥关系不错,到时候只和她大哥那边走动不就行了。何必来给他们脸。” 这话说得有些刻薄急切,与孙修竹平日的风格稍有差异,只是殷尧此刻烦心得很,也未曾发觉。 “再说吧。”殷尧含糊了一句,便转了话题,“都考完了,晚上去找点乐子吧,城西新开的游戏大厦去走一个?” 周正一个举手赞同,话题顺利被转移。 殷尧稍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愈发烦躁。刚给人下药害人,没过一天就要找人和好,这态度的转变,他总要给这几个人一个理由。都怪那祝白果和祝锦城,一次次地把他的友好丢在地上践踏,弄得他给出的理由越来越站不住脚,看来接近他们的计划暂时还是要缓一缓。 不若殷尧随便的提议,祝锦城可是真心惦记那新开的游戏大厦好久了。只是因为祝白果的归家,后头两人又相约学习,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那游戏大厦的资料和诸多探店视频祝锦城看了不少,介绍起来头头是道,祝白果差点就想去了。 奈何…… “我今天有点累了,你去吧。我可以打车回家,你让司机送你。”祝白果惦记着家里可能在努力闹脾气的宋秋意,还是拒绝了祝锦城的好意。 “那我也回家吧……自己去有啥意思……”祝锦城委委屈屈在后座瘫平,似乎忘了自己还有许多狐朋狗友。 “那就一起回去。”祝白果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哼哼唧唧的弟弟,最终还是补了一句,“周末再一起去那个游戏大厦,我们可以在那玩一天。” 于是生无可恋的弟弟……又活了! 祝锦城眉开眼笑,开始掰着手指安排起周末该怎么玩怎么吃。 听着旁边那“必须早早爬起,晚晚归家”的絮叨,祝白果微弯了嘴角,而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同样是人,怎么有的人这么好哄,有的人就那么难呢。 这里的难,自然指的是宋秋意。 开学小测考了两天半,祝白果和宋秋意的冷战,也战了两天半。 不,准确地说,是宋秋意单方面的冷战? 祝白果从前在麋尾村生活时,每日都在为食物学费生活费而战,除了那后来搭伙一起搞钱的杜怀生,她和其他的同学关系都只算平平。聊得来的同学也有,不过就局限在学校,在座位附近,要是换了座位,那自然是又换了一拨随便聊聊的人。 她,其实并不大擅长处理某些友谊上的问题。 尤其是,她和宋秋意,可能都不算朋友,在某些时候就更加难以判断,更加钝感了些。 所以,当祝白果发现宋秋意不大对劲,已经是第一天她考完英语口语回来,刷掉五张卷子,准备睡觉时候的事情了。 在那之前,她分别在中午去考试前和下午考试完了回来后问过宋秋意一次是否要补充清气,皆被拒绝。 修仙之术,祝白果一窍不通,那灵气寒毒清气如何来去,又是如何此长彼消其实她都只是听宋秋意说,听宋秋意算,其中玄妙当然都是以宋秋意的感觉为准。 可到那天夜里她睡前又问了宋秋意一次,还被拒绝,就怎么算怎么觉得不大对了。那清气怎么可能还没用完呢?换句话说,就算没用完,就不用补了吗?明明之前都是有时间就想双修想拉手,想快点解开寒毒多补充点清气备用啊。 连被拒三次,再观宋秋意那飘忽的视线,放冷的语调,简短的用词……沉迷考试和刷题的祝白果也有些反应过来了,那人估计是有什么不畅快。 再往前推,祝白果不难回想起两人最后一次比较有内容的对话。 “那要是它用嘴巴啄了你嘴巴呢?” “和野生鸟类过于亲密不太卫生,最好后续观察一下是不是需要看医生。” 然后那时候祝锦城就来电话叫吃饭了,她回卧室了,也没太注意到宋秋意后头的反应。 祝白果觉得自己回答没什么问题。 所以,是什么爱鸟仙师吗? 当夜,祝白果给宋秋意简单科普了一下她的世界里野生禽类可能携带的诸多不卫生情况。 总体上来说,听完之后,宋秋意好像更生气了…… 祝白果不理解,不会哄,抱了被子进柜,又问了一次双修的事情,得了个严严实实的被子卷,她也就回去睡了。 毕竟,自古只有中毒的要解药吃,哪有解药天天主动往中毒的嘴里蹦的。 祝白果来了点儿脾气,后头考语数的那天,就早起收被褥,中午送水果,晚上送被褥进了柜子三回,一次都没提双修。宋秋意有礼貌地谢了被褥水果,也没提要双修。再就到今天了……早晨中午,祝白果又分别进去了一次,中午那次她出来之后还把柜门敞着了一会儿,只是多半时间宋秋意是背对柜门的,一开始她也看不出什么。一直到她快出发来考这最后一场,关柜门时才看到宋秋意肩上冒了个小冰凌。 有意思的是,祝白果抓紧时间进去了,问了,对方还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生气极了。 然后…… 祝白果为了下午能安心考试,最终还是强迫宋秋意“双修”了一场。 结果就是直到她进了考场,拿到试卷答了大半,那狂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为了可怜的心脏着想,果然还是想办法和好吧…… 在祝锦城对周末的无限畅想和祝白果暗暗的叹息中,车开回了别墅。 院中,迎接他们的,是一群等待祝锦城投喂的小麻雀。 祝锦城开开心心地从车子后备箱摸了个大罐儿出来,快步迎向已经约莫有十只的麻雀群,一抓一挥,漫天的鸟粮速达。 “多吃点,等坏人来了多拉点!”祝锦城一边撒一边叮嘱道。 小麻雀们快速落地开饭,其中一只小胖快速逆行上飞,扑向了祝白果。 祝白果熟练抬手,小麻雀站稳,小脑袋在祝白果的手指上一顿猛蹭。 “吃呀,你不吃哪儿来的粑粑。”祝锦城伸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小麻雀一下。 后者立起翅膀一顿猛“啾”。 “吃吃吃。”祝锦城一副不与小鸟计较的样子,在祝白果的手心倒了一把鸟粮。 小麻雀看都不看鸟粮,只知道在祝白果手上歪头蹭蹭卖乖。 祝白果想了想,没像前两日那样摸两下就把小胖啾放回麻雀堆,而是托着鸟就往别墅走了。 待祝锦城一通粮撒够,回头,姐姐和胖啾都不见了。 祝白果一手托着鸟,一手护着,很快回到了卧室。至此,她才露了点儿笑,轻轻摸了摸小胖啾的脑袋,道了声“真乖。” 锁好门,将小鸟暂时放在书桌上,祝白果迅速检查了一下卧室安全,又抬手让那一直跟在她身后飞的小鸟落下,取了些饮用水给小鸟擦了擦脸抹了抹嘴,便托着鸟打开了衣柜。 按宋秋意所说,两边的东西除了她们两人,只有无生命的物体能够进入。不过外面进不去,从里面看看也是可以的。 柜中,宋秋意并不知自己已经被祝白果单方面打为极端爱鸟人士。 只听那外头门响,而后便是祝白果那堪称温柔至极的一声“真乖”。宋秋意本是刻意板起来的脸,就不自觉真板上了。便是后头听到了外面的啾啾声,大概猜到祝白果是夸的鸟,宋秋意也能没重新放松下来。 宋秋意知道自己这两日有些胡闹,还一次次地把祝白果给她搭的梯子踢倒。只是一想到祝白果说的那些话,那些嫌弃,她就真的很难再去双修……明明修士应该冷心冷肠,为了大道长生忍人所不能忍,为人所不能为。可是她就是……就是有一点点生气和难过。 然后又很清楚是她有所隐瞒,无论是生气还是难过,都毫无道理,奈何这般想了,生气是慢慢解了,难过没有减少,愧疚倒是又多了起来…… 宋秋意有些无法面对,她选择了逃避,只是那清气再节约,再精打细算……上午的时候她还是冰封了一次整个房间。 中午时,祝白果硬要双修,她也就……从了。 让宋秋意有些不解的是……明明许多话没说开,两人双修时皆比之前要僵硬,偏偏……体内异火烧得比之前还旺,渡过来的清气也更多。 所以,是因为强制双修吗? 宋秋意想不太明白,只是开始觉得双修之术或许还有更多可探索的技巧,自己还需多学习多实践。 不得不说,中午祝白果强制着来了这么一回,宋秋意心里的别扭劲儿好点了。总归……总归永远不露馅儿,就不用见着那人的嫌弃了。 宋秋意给自己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觉得晚上应该可以继续正常双修了。 奈何,祝白果不走寻常路了。 柜门轻响,宋秋意抬眼看去,只见祝白果托着只棕羽白肚的小胖鸟站在墙那边。 宋秋意当祝白果是忘了活物无法入内,皱眉道:“别带它进来,它会撞到墙上。” 这还是祝白果第一回在外面听到柜中的声音,不禁大惊:“怎么柜里的声音,外面也能听到的吗?” “只是你能听到。”宋秋意解释了一嘴。 真是智能空间,祝白果松了一口气。也是平日宋秋意从来不在里面发出任何声音……她这还是第一回听到响动,吓她一跳。 不过第一回主动在里面出声就是提醒自己注意小鸟的安全,可真是个爱鸟仙师。祝白果在心中默默腹诽,只是护着小胖啾的手又稳住了一些。 “不带它进去,就给你看看,你不是喜欢这些鸟什么的么。”祝白果说着,伸了伸手,把小胖啾往前举了举。 在小胖啾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衣柜,倒是里头几件祝白果穿过的衣服似是引起了它的兴趣。 小鸟飞起,在挂着衣服的杠子上跳来跳去,一会儿蹭蹭这件,一会儿蹭蹭那件。而后很快又飞回了祝白果的手上,整只鸟倒下,快乐地蹭起了她的手心。 祝白果向里看去,一时倒是辨不清宋秋意这会儿的神色是不是有比之前暖和些。 哎…… 祝白果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所以最终还是和祝锦城命运共同体了…… 小啾啊,要健康啊。 祝白果挠了挠小胖啾的肚子,又点了点它的脑袋。 小胖啾乖巧站起,歪头。 祝白果看了宋秋意一眼,眸中似有决然之意。 宋秋意:? 吧唧,一口,小胖啾愣住了,宋秋意也怔住了。 祝白果抿了抿唇,嗯,倒是没什么麻雀味。 被亲了一口的小胖啾开心到飞起旋转,当空蹭脸,黏糊程度成倍上升,祝白果好不容易才让它平静下来,从窗口把啾送了出去。 自己真是一颗有恩必报的好解药啊,祝白果看着小啾飞向花园里还围着祝锦城的那群小麻雀,感叹。 再入柜门时,祝白果心里的底气足足的。不管她之前说的那些让宋秋意有多不愉快,现在也都能和解了吧? “不就是觉得我嫌弃鸟么,现在我亲了,我也是爱鸟人士了,你也别别扭了。”祝白果抓着一把卷子笔走到宋秋意身边,伸出了左手,示意开始拉手补气。 宋秋意:“……” “怎么?亲一口还不够?”祝白果不悦挑眉。 “够了,下次别亲了。”宋秋意比祝白果还不悦,一把拉住了祝白果的手,把人带向了自己,一口亲了上去。 不似之前的轻触,宋秋意这回用的力气有些大,两人的嘴唇几乎是撞上的,震得祝白果的牙都有些痛。只不待她推开人抱怨,便被对方那带着车厘子甜香的舌尖在唇上扫过,触电一般,熟悉又陌生的酥麻让祝白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你是我的道侣,只能与我双修。”宋秋意舔完人,运转灵气压下脸上的热意,松开了祝白果,抬手就给她来了一个涤尘术。 祝白果:…… 现在就把你真的就地双修了你信不信! 第37章 宋秋意抬手送诀,祝白果身上一下松快了,熟悉的感觉与前天开学起晚了请宋秋意帮忙洗漱时的别无二致。 刚亲了鸟过来,就被这么清理了,就跟当头来一盆水似的嫌弃。 祝白果下意识地要怒,只火气还没冲上头顶,又意识到了点儿不对。 刚才的步骤是怎的来着? 好像是先亲了自己,又舔了自己,最后才…… 之前外头的胖鸟让宋秋意有些莫名的气闷,直到祝白果人进来了,狠狠与其双修一番,又去了那人身上沾着的胖鸟味儿,那口气方才慢慢顺了些。至此,宋秋意发现,刚才这一番,无论是异火,还是清气,的确又是比之前那些平静触碰的双修要来得旺来得多。 看来同是双修,强制与狠狠皆能引起少许变化,实在奇妙。 宋秋意稍分了些心思去想双修的事情,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看着自己的女孩,不知怎的,目光似带了些复杂与……嫌弃? “先说好,我刚才只是表示一下我并不是讨厌鸟的人。但是只此一次,我是不会继续成为你和它之间的中间人的。”祝白果冷哼一声。 宋秋意:??? 不待宋秋意答话,祝白果撇开脸抖了抖手上的卷子和草稿纸,言简意赅:“搭台子。” 纸张飞起,临空成桌,宋秋意一边思考着祝白果之前说的那句什么中间人,一边默默起身,把树墩让了出来。 就如之前,纸片成桌,树墩为椅,只这会儿被褥没拿进来,没有被窝子给宋秋意躺,她只能在一旁站着。 看着……有亿点点可怜。 祝白果站到树墩边,没坐得下去。 “仙……嗯,你以前除了修炼,一般还做些什么?”祝白果咽下了客气的仙师二字,本来么,她们之间早就没法继续假装客气了。 “就只是修炼。”宋秋意答得简短,又似是理所当然。 “你这几天也一直在修炼吗?”祝白果这几日因着这人莫名其妙闹脾气,也冷着了,除了进出送拿东西,都没好好聊过,不过却是一直观察着的。她不知修炼是否一定要盘腿闭目,如果是的话,那么宋秋意这几天应该都没好好修炼过。 宋秋意果然摇了头:“所谓修炼,多半是需灵气运转周身,拓灵脉聚丹田。但是我现在身上的灵气几乎都带着寒毒,被异火成功清理的灵气不过寥寥几缕,用些小术法还行,修炼是不能的了。” “那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祝白果想到那所谓双修,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连带着声音也软和了下来。 “就……不做什么啊。”宋秋意面色平平,似乎并不觉有何不对,只看祝白果似渐沉了脸,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吃了水果。” 祝白果微张了一下嘴,只一个音都发不出来,突然的莫名其妙的难过让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撇开那些对鸟奇怪的喜欢和执着,宋秋意是祝白果见过的最好看最强大的人。现在祝白果还能轻松回忆起初见时,宋秋意一袭红裙淡淡看来时的艳丽与威压,是远远凌驾于她的世界之上的人。 而现在呢…… 祝白果看向旁边的宋秋意,一身小碎花睡衣,穿着双傻乎乎的粉兔子拖鞋,每天被困在这空荡的四方空间里,什么也不能做……唯一能接触的活人只有自己,还没法亲口亲亲喜欢的小鸟…… 像被囚禁的宠物。 真的太惨。 突然出现的强烈负罪感差点把祝白果淹没。 十分钟后。 祝白果坐在树墩上,右手拿起了笔,左手垂下。 旁边吃水果的细碎声音短暂停顿,一只有些凉的手握上了祝白果的。 祝白果偏头看去,窝椅子上看书的宋秋意不知何时又把拖鞋踢去了一边,白嫩的脚踩在了她拿进来的绿色小毛毛毯上,也不知看书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脚脚一颠一颠的挺乐呵…… 就……怪可爱的。 似是察觉了祝白果凝视过久的目光,宋秋意抬头,露了个笑:“你那边世界的修仙史挺有意思的嘛。” “你觉得好看,我下次再给你找,这是学校学的正史,野史还有更多有意思的。”祝白果的面上亦被带出了几分愉悦。 “你真是个好人。”宋秋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发了张卡,又继续翻起了书页。 好人么…… 祝白果的心脏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涩又有些微微的疼痛。 自己要真是个好人,你早就知道真正的双修是什么了。而不是要被困于此处十几年……甚至更久更久…… 与宋秋意相处得越久,祝白果的心情就越复杂。 只是在晚餐时问祝锦城借他不用的游戏机时,祝白果还是强调了要无法联网的单机游戏机。 因为良心突然开始痛,所以祝白果很努力地想做更多,来让它没有那么痛。 宋秋意看书很快,晚饭前祝白果刷了一张半的卷子,那堆起来一掌高的书,宋秋意已经看掉了大半。 晚饭后祝白果抱着一箱游戏机和卡带进了柜子,就像一个给囚于家中的宠物带回新玩具的无良饲主。 只是祝白果没想到,宋秋意对新玩具的兴趣不大,倒是兴致勃勃地从书堆里扒了本初中数学书出来问起这书是否还有前传后续。 从麋尾村回到祝家后,祝白果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稍有提升,似乎不再是错题一错一辈子永远别想对的那种顶级学渣了。只是同时,她也明显感觉到因为从前错题总纠正不过来,让她的基础非常薄弱,成块的知识缺失,让她现在即便能订正过来也很吃力,尤其是理科……所以她在网上买了京市这边从初中到高中成套的理科教材,准备在刷卷订正错题之余,看看能不能把之前提不住的那些知识重新拎起来。 之前搬书进来,祝白果还是紧着学校修仙史选修课相关的书拿的,不知道怎么混进去了一本初二的数学书…… 初二数学上册,哪里来的前传后续。 祝白果只得有些尴尬地简单介绍了一遍她所在世界的学习体系和学科内容,并且明确表示这本初二的数学书与她所在世界的修仙历史并无丝毫关系。 然而,让祝白果意外的是,宋秋意并没有因此失去对这本数学书的兴趣,反而开始对她口中寥寥数语带过的物理化学乃至生物……都产生了想要一看的想法。 祝白果麻着脸,分了两趟把她之前买的那两箱子理科教材都抱了进来。 得到新书的宋秋意十分愉快,脚脚点着椅子旁边的地面,示意祝白果快快把书箱子放过去。 祝白果看了一眼另一边并没有受到重视的游戏箱,突然感觉到了有一点……卷? 很明显,祝白果的感觉并没有错。 空档的屋里十分安静,只有书写与翻书的声音。祝白果刷完了吃饭前剩的半张卷子,期间旁边的翻书声就没断过,再抬头一看,果然……她开始写卷时宋秋意才拿起初一数学上,现在已经看到了初三数学上…… 之前的修仙史虽是类正史书,但是基本都是白话,阅读门槛不高,宋秋意本就是修仙者,读起来快也很正常。 但是这数学……祝白果之前问过,宋秋意也不过只会计数罢了。 教材,理科教材的阅读速度,也可以这么快吗? 就祝白果这惊诧了一下的片刻功夫,宋秋意已经看完了手中书本的最后两页,换书了。 “你……”祝白果忍不住开口。 宋秋意抬头。 祝白果有些迟疑,直接问的话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怎么了?”宋秋意松开了握着祝白果的手,“握太久了麻了吗?” “还好……”祝白果动了动手腕,看向宋秋意手上的初三数学下,还是憋不住问了,“你看这么快,上面的题目,都会做了吗?” “嗯,挺有意思的。这个学习系统是怎么区分的?我看完初中数学,是应该接高中数学,还是像你们一样把初中其他学科的看了?”宋秋意认真问道。 “都行……”祝白果又看了看宋秋意手上的书,最终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没说出抽道题试试你这样无理的话。 嗯……修仙之人,应该是很厉害的,自己不该怀疑。 只是,心里憋着太多好奇,祝白果做试卷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到临睡了,不过才多刷了一张卷子,远低于这几天的平均速度。 而宋秋意身边,从初中到高中的数学书,已经整齐堆于一旁,上面还盖着几本初中物理,现在已经进行到了高中物理的末端。 太卷了太卷了,祝白果收拾试卷落荒而逃。 只是……她到底是漏了点东西。 隔日清晨,要去上学了,对着课表收拾书包的时候,祝白果才发现自己今天要用的课本昨天也送进了柜中。 当然,现在还没出发,进去拿一下就行,但是关键是…… 祝白果硬着头皮进了柜子,心中默默祈祷。 “来收被子啊?”宋秋意从被窝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也不用祝白果提,抬手就是两个涤尘诀落在了两人身上。 因为闹了几天别扭,今天习惯性去洗漱过了的祝白果:…… 没急着去收被子,祝白果脚一拐,去了宋秋意放书的地方准备扒拉要带的课本。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 书堆最上面……正是自己之前夹在课本里,错得乱七八糟的试卷。 还有上面明显不是出于自己之手的,淡淡灰色的娟秀字迹。 “你之前在这里做那些纸,错了的要写对。这些我看你还没写,就帮你写了。用的是你那些草稿纸上分离出来的灰粉,应该可以带去你的世界。”宋秋意见祝白果弓着腰在书堆边似乎静止一般,出声解释道。 然后宋秋意就见小姑娘不知为何,一下子赤了头脸,连眼睛都润了微红,把书本被子一下子囫囵抱怀里,飞快地跑走了。 好心好意熬夜做题宋秋意:? 第38章 前一天下午刚考完最后一门,今天早自习时开学小测的成绩便已速达。 从镇中到帝华,老师的阅卷速度总是那么一流。区别大概只在于,镇中的老师会站在讲台上按名次大声地报出成绩,面色从和蔼可亲渐变得严肃沉重,最后坠入恼火责骂。而帝华的老师要友好一些,只是直接把装着试卷的文件袋挨个放到同学的桌上。当然,要是没有最后一句“班长来拿班级名次表贴墙上去,年纪名次表你们可以去楼下公告栏看。”那就更好了。 祝白果撕开了文件袋,里面是自己这轮寒假开学小测的所有试卷与外语听说的评语。不出祝白果之前所料,语文与外语稳稳地飘在了及格线上几分,而数学和理综又恰差了那么几分及格……到底是帝华,试卷难度是要比镇中提高一些,即便她这几天趁着脑子稍微开窍的东风努力了一把,还是没有能都追上及格。 “看起来你理科是要差一点哦,怎么当初没报文科呢?” 旁边钟慧儿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祝白果一跳。 祝白果转头,只见钟慧儿那顶着五彩毛的脑袋不知何时探了过来,与自己已挨得极近,那双泼了烟熏妆的熊猫眼这会儿正毫不见外地盯着自己手上的试卷。 礼貌呢? 本就心情十分糟糕的祝白果啪地一下把试卷翻了过去,扣在了桌上。只这般,那刺红的不及格分数是看不到了,恰数学试卷背面向上,那只写了个“解”的两道空白大题又露了出来。 “数学最后两题第一问还挺基础的,你是没做出来,还是没来得及做?”钟慧儿眼尖,在祝白果收起卷子前又问。 “关你啥事啊,问问问。”同是学渣的祝锦城忍不住黑着脸转过来,“就你厉害行吧,赶紧回你的1班去,在我们18班找什么存在感。” “你咋和我姐……”坐在祝锦城旁边的钟丛跟着转了过来。 话没说完,被祝锦城不客气地推了一把:“还有你,有什么大病非要换位置和我坐一起?我们关系很好吗?还天天姐姐姐的,姐什么姐,烦不烦啊你,姐宝男吗?” “呸,谁要和你坐一起,多大的脸你。”钟丛反推了祝锦城一下。要不是钟慧儿后桌也是两个女同学,他用得着坐前头来么,长手长脚地还得低头缩着,旁边还坐一傻子。 “好了,吵吵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好好看看卷子错哪儿了,一直在18班光荣是吧钟丛。”钟慧儿踢了一脚钟丛的凳子。 钟丛最后推了祝锦城一下,转回头开始拆自己的文件袋。 “还有你,你姐姐从进帝华就一直在1班没掉下来过,你进过17班吗?对得起你姐给你补……”钟慧儿对着依旧不肯转回去的祝锦城又要一顿输出。 “够了。”祝白果冷眼打断了钟慧儿,“我再和你说一遍,我和祝锦城的成绩怎么样,和祝锦心没有关系,和你就更没关系了。你只是我们的同学,不是我们的姐姐也不是我们的长辈,就算你成绩很好,全年级第一那么好,也不是你可以肆意教训我们的理由。我们以前没有吃,以后也不会吃你家的米,希望你不要对我们有过多的关注和期望。” 没有人比祝白果更清楚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突破学渣魔咒是怎样的感受,那是说给钟慧儿听,她也绝对不会相信的事情,那是只有她和祝锦城切身体会着的无望。祝白果其实隐隐可以分辨钟慧儿的苦口婆心的确有几分真心,但是这些真心对他们来说,并无作用。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规劝…… “你怎么和我姐说话的!”钟丛又黑着脸转了过来,一张脸虎虎的,手指掰得噼啪响。 “就是这么说的。”祝白果冷笑着掰了一把手指,比钟丛掰得还响。 “好了,我知道你刚回来,还不喜欢有姐姐和兄弟,但是……”被顶了一脸的钟慧儿压着火,努力耐心规劝,只话没说完,兜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看了一眼,钟慧儿本气得有些泛红的面色刷一下白了,也没心思再说什么,三两下把书包收拾了。 钟丛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叫了一声“姐。” 钟慧儿只匆匆给他丢了句“你好好上课。”,书包甩上肩,一溜烟地人就跑出了教室。 “切,只会叫别人好好上课。1班的了不起,18班的课配不上你。”祝锦城的吐槽都没追得上钟慧儿,却是惹怒了钟丛。 “你怎么和我姐说话的。”钟丛又推了祝锦城一把。 祝锦城推了回去:“就这么说的怎么了?你是鹦鹉吗就会说这么一句?就这么和你姐说的,下次我还这么说!” “你有种,有种放学跟我走!”钟丛黑脸。 “打就打,谁怕谁。”祝锦城冷笑,又不是没打过。 “祝锦城。”祝白果脚尖顶了顶祝锦城的凳子。 祝锦城回头。 祝白果:“别打架,放学跟我去超市。” 祝锦城偏头看了钟丛一眼,后者虎眸圆瞪。 “好的。”祝锦城回头掰手指,“正好昨天你说要买点修仙史的书,我们再去一趟书店。” “再去买点水果。”祝白果补充。 “诶!”钟丛低吼。 姐弟两没人理他。 寻找存在感的钟丛怒拍了一下祝白果的桌子,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祝白果放在桌角的课本。 课本落地,夹在里面的几张卷子亦散了出来。 钟丛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只卷子拿到手,就看到上面蓝色水笔与淡灰色铅笔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再仔细一看,蓝色水笔字迹端正,应是正常做题,多有空处,而淡灰色铅笔字迹娟秀中有几分洒脱,更改了蓝色水笔错题之处,又补足了蓝色水笔只写了一个“解”的大题。 祝锦心和祝锦城的字,钟丛都见过,明显这淡灰色字迹不是出自他们之手。钟丛想到自己家配着的那五个住家老师,冷笑了一下。 “切,表面一副不在乎成绩的样子,背后不还是找人补课。就你们这倒着扶不起来的瓶子,也就祝锦心和我姐老想着扶你们一把。”钟丛讥讽着把捡起的卷子丢回祝白果桌上,拍了拍又道,“你那补习老师字倒是写得不错,可惜就你这成绩,她要不是教书不行,只拿钱不办事,要不就是眼睛有问题,挑学生的眼光太差,尽找扶不起的油瓶。” 祝白果拿起卷子抖了抖灰,又放在桌上轻轻地掸了掸,目光落在那浅灰色的字上。 学渣多年,祝白果以为自己已经能很淡定面对那些成片的叉叉与空白…… 直到今天早晨,她才发现,原来在有些人前面,自己还做不到那样淡定地接受糟糕的自己。她从柜中匆匆跑出,飞快地将这几张试卷夹进书里不愿再看,掩耳盗铃一般藏住了自己的不慧。 而现在,钟丛又把它们翻了出来。 “我放学跟你走。”祝白果看向钟丛,眉眼皆是冷意。 第39章 “调课真烦人。”祝锦城不大开心地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草,“我本来打算这周末一天去游戏大厦,一天带你去马场骑马呢。” “不是说修仙史的教授病了才调课的么,也是没办法。骑马么,在这儿骑也一样。”祝白果倒是觉得这课换得挺好。毕竟家里还有个等着自己回去拉手手的,整个周末都在外面浪的话,拉手补不上的清气,回头就得靠多多“双修”了。 这帝华不愧是京市最豪华的中学,居然在学校里面修了个跑马场,一眼望过去一片绿都看不到头,少说也得有个几百亩?今日天气也好,天朗气清,下午的太阳暖和,风也不大,在室外也不觉得冷。 祝锦城不大满意地哼了一声:“那哪儿能一样呢,爸让楼秘给我们一人弄了匹好马当生日礼物,给你挑的那匹听说可乖了。你上回骑马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这学校里的马好多人都骑,有好些脾气都不怎么样。就算有驯马师跟着,也挺危险的。要不你今天先别上了?等周末我找几个好师傅,我们先用家里的马试试?” 其实倒也没多少年,不过祝白果的确也只骑过那一回罢了。 麋尾沟偏远靠山,早年间可以说十分穷困。村里村户不多,在义务教育的大力推广下,却是一个村小都办不出来。后来还是旁边稍微宽裕点的几个村子牵头,选了个地理位置折中,交通稍便利些的村里,办了个联名小学。到后头,又在小学里多盖了一排屋子,升级了个联名初中。 当然,能把那小学初中一年年办下来,除了靠镇上拨款,还要靠慈善人士的捐助。 那会儿祝白果在那初中里读初三,来了一拨人,说是要做乡村小学的拍摄纪录片。当然是有偿的,起手就给学校捐了个新的图书室,又捐一台电视机。学校里很把那拍摄当回事,样样都配合得很。要学生出学生,要摆拍出摆拍。 那会儿临近中考,出人出摆拍本也轮不上祝白果他们这些初三学生。只是那天周末,除了那些留下摆拍的学生,就是他们初三的在学校补课。 也不知怎么弄的,穷苦的学生在马背上自由快乐地奔向未来,拍着拍着变成了惊恐的学生在马背上被抖落下一半身子四处狂奔。 摆拍的,补课的,大人小孩吓得全上场一通瞎赶,好不容易把哭得哇哇的孩子弄下来,那又挣脱了的马还桀骜不驯地哧气在操场上溜达,凶得很。事至此,拍是肯定不拍了,补课的也都散了归家,只留大人继续帮着抓马。 可最后,同学们都贴着边儿溜了,只祝白果被留了下来,连同那匹颠儿颠儿跟在她后面想用嘴巴啃她书包的大马。 最后那个穷苦学生在马背上自由快乐地奔向未来的一段,是祝白果上场拍完的。那些来拍摄纪录片的人非常感激,本来是想给祝白果把高中学费赞助了的,但是打听了一下她的成绩,他们还是默默地折了三千块的现金直接给了钱。 祝白果没关注过那个不太靠谱的纪录片后来做成没,不过那笔钱倒是直接解决了她最初去上高中时的窘况。这事儿当初在那初中还挺出名,祝家当初找人去搜集的资料中也有此一笔。 不过从祝锦城这会儿的担心来看,那资料中应该没有提到当初那拍摄组最初想拍的是山里的孩子在草地摸马的童真,谁曾想给拍摄组寻马的人为了省钱没找合规的马场租马,直接就近找了山民,弄来的是匹没教化过的野马。结果人把马留下,自己去溜达了,拍摄组又临时改了本子变成了骑马,便是找了会骑马的孩子,也架不住那是野马…… 当然,对于祝白果来说,倒也没有很野。 旁边祝锦城嘀嘀咕咕地劝祝白果今天就在旁边看看,大不了他也不上马陪她。祝白果觉得先看看马也行,不上也行,倒是没什么执念。就是……不上的话,他们为何要中午开车回家去把骑马装拿来换了?不是很多此一举吗? 祝白果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傻弟弟,忍不住打了个岔:“我看课表,这马术课和修仙史一样是选修课。但是为什么刚才我听走过去的同学在聊说……要不是这是必修课她才不想来?” “是选修课啊,就和修仙史一样,是写着选修课的必修课。不过前些年,马术课和插花课啊,攀岩课啊,种植课和烹饪课那些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选修课。到最近几年,修仙史的考核和比赛都从校内延展到了校外修仙遗迹,修仙遗迹是保护性地段,附近不开路不通车,比起走路,骑马要快很多。所以马术课就变成了选修的必修课。”祝锦城顺利跟上了祝白果的话头,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当然,我还听说另一种说法,说现在帝华的马术课老师是校长的亲戚,用权利强行把马术课和修仙史拉扯上,一下子提升了马术课的校内地位。” “所以重要的还是修仙史。”祝白果微皱了一下眉,帝华对修仙史这门课的重视程度真是让她有些不解。 不过很快,祝锦城的下一句话,就给她解了。 “那可不咋的,外地的不说,京市好几个好大学,a大之类的,提前录取的保送生,以前看那些理科竞赛成绩。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修仙史的成绩也进入他们的考虑范围。要不这神神叨叨的课怎么能一下从选修变必修,还连马术课都带动起来了呢。说起来也是我们帝华占便宜,毕竟拿修仙史当选修课的学校就是京市也少,前几年靠修仙史进a大的,都是帝华的,每年也能有一两个。祝锦心去年修仙史的比赛拿了第一,估计是想走直接保送a大的路……诶?”祝锦城说着说着,突然看到自己话里的人出现在了草坪另一端,“他们怎么也来了?” 祝白果顺着祝锦城的目光看去,远处又一群穿着骑马装的人往他们这边儿走,那手拉手走在最前头,又是那阴魂不散的殷尧和祝锦心。 “马术课不是一次就一个班上么?”祝锦城一脸的不乐意。 临近上课,就他们聊着聊着的功夫,18班的人基本上都到了等候区,等着上课了,不乐意的当然不是祝锦城一个。 一时间,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嘈杂了起来。 然后被一骑马而来的中年男子压了下去。 “今天两个班一起上马术课哈。18班是和修仙史调课了,1班我们是因为明天要下雨哈,也调课。”中年男子没穿骑马装,在冬末春初却穿了一身短袖夏装,小麦色的精壮胳膊一挥马鞭,不远处站着的几十个驯马师牵着手上的马慢慢走了过来。 “这就是那个我说的那个校长亲戚,我们叫他鲁大马。”祝锦城在祝白果耳边低声嘀咕。 室外空旷,人又多,鲁大马明显没有听到祝锦城的低语,只又抬了马鞭点了点在场两坨泾渭分明的同学们,粗着嗓子道:“今天人多啊,两个班要六十个人了,没办法一人一马了。看看今天怎么弄啊,你们都至少骑了两年多了,去年的修仙史比赛也不少人参加过了,长距离骑马大家基本也可以了哈。刚开学,要不我们今天就来搞个小比赛,两个班一起上课很少见哈,我们两个班比一比怎么样?” 十几岁的少年,像是吃饱了的斗鸡一样,听着比赛就乌眼一样地嗷嗷,哪里有说不好的呢。 1班和18班,一个傲头,一个倔尾……马还没骑上呢,嘴倒是拌得快。 鲁大马估计是训马多了,斗嘴的声音刚起来呢,他鼓着一胳膊的肌肉啪地一下又是凌空一马鞭。 “好了,大家都同意搞比赛就行,输的班级去刷马房,赢的班级我们继续骑马,那我们马就够了啊。”鲁大马抬手点了点下头的人头,又道,“来来,考虑到某些女同学不方便啊,我们来重新算一下人头,今天能上马的,18班站右边,1班站左边,不能上的,站到中间来,我们来当啦啦队啊一样的参与。” 等等?输的去刷马房? 原高涨着往脸红脖子粗去的气氛一下子落了下来,只这会儿也没反悔的机会了。 祝锦城第一时间撺掇着祝白果往中间去。祝白果想着,若是练习骑马应该没什么问题,直接上去比速度,她倒没有这么自负,于是便顺了祝锦城的意思,开始往中间空着的那块走。 只没走两步,又被祝锦城拉住了。 傻弟弟神神秘秘,向对面抬了抬下巴,低道两字:“快看。” 祝白果往1班那看去,只见那边孙修竹皱着眉扯着一脸不高兴的周正,正从1班人堆里钻出来,站到了不上马的空地上。 “你是不是打他们,屁股啦?”祝锦城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三个字,已是几不可闻。 屁股大腿肉厚,下面没有脆弱的内脏,在不结死仇的情况下,想要教训人狠狠地打这两处就没错了。那天他们三个下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祝白果下手当然没客气。 祝锦城见祝白果稳着没反驳,嘿嘿笑了。 “那两个算聪明的,你看还有个死要面子的。”祝锦城又道。 祝白果当然看到了,那个祝锦心怎么用力都没拉动的银毛,正一脸无奈地看向自己这边。 看什么看,难道还会可怜你? 祝白果烦躁地撇开眼,不去看那戏多到溢出的两人,目光在空地已经站着的几人身上轻扫了一圈,又回头看向了18班这边。 “诶,你也别骑马了吧。” 钟丛在队伍边缘站得笔直,两眼怔怔眺望远方,就在他努力放空大脑好遗忘身体的不适时,身后传来的女魔头声,让他一个激灵,迅速转身。 转太急了,胯动得有点快,屁股连着大腿突地一疼,钟丛圆溜的虎目一下子充盈了泪水。 祝白果不太好意思地露了个笑。 刚才瞅着那下药三人组,回想起他们的恶心程度,再想想钟丛早上不过是碰掉了卷子又放了一堆狠话,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作为……祝白果就觉得吧,自己中午可能还是有点过了。现在再看这壮男含泪的委屈劲儿,就真是…… 哎,学渣的自尊心什么的,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的东西,偏偏看着那卷上淡灰的字,就突然捡起来了……上头了一样应了钟丛那句放学别走。 要是到晚上放学,估计自己说不定也就冷静下来了。偏偏钟丛……说的是中午放学。 那要脸的劲儿还在呢,祝白果当然就好好地打了一架。不过到底不是仇家,她也就只折枝打了钟丛的屁股大腿……肉厚吃疼又不会受伤,在麋尾村那边儿,这也算是文明约架了。 就是祝白果忘了下午的马术课,这些部位还挺重要。 “你去中间那儿吧,疼了骑不了。”祝白果压低了声音。 “谁骑不了!我就骑!”钟丛刚才扭到胯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他不想在女魔头面前擦泪示弱,只能抬起头望向天空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奈何天上太阳太大,本就热泪盈眶,再被这么一照,两行清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再配着他倔强的话语,实在有一种让人想要速速告退的尴尬。 祝白果转头看去,只见1班那边的祝锦心似乎也没劝动殷尧。 倔强的少年啊,就该打。 祝白果没再劝,只是在计算了一下两班现在参加的人数后,也没顺着祝锦城的意思往空地去了。 祝锦城劝阻无效,鲁大马也开始统计人数,他只得长叹一口,最后补充了一句:“要是马太凶,你就慢慢骑,骑不了就算了,大不了我们去打扫马厩。” 为了安弟弟的心,祝白果自是笑着应了。 骑马比赛,她担心的一直是怕自己不够快,但是从来没担心过马太凶。 虽说祝白果只在几年前骑了一回马,也只是遇到过那么一匹。但是麋尾村靠山,村里多的是狗猪鸡鸭,从小那些小动物就亲近她,在她面前就没有不乖的。正因为这个,她都不愿意往人家里去,就怕那些养来吃的家畜家禽亲近过来。后头总是要丢了命的,倒不如不曾相识。倒是麋尾村的那几条狗,常来常往地混了个熟,她走时还接了它们的礼物。 不过说起灵性,倒还得是京市遇到的那小麻雀。也不知怎的,原本麋尾村那些鸡鸭远没有猪狗灵气,来了京市羽毛类小动物倒是厉害起来。 按祝白果的经验,学校的这些马应该也不会对她发脾气。她留下来看看,万一…… 鲁大马弄起马的事儿来飞快,三两下就分好了人和马。 马没人多,每个班只一半的人分到了马,先赛过一轮,再换后一批人,也就是说两人一马。 祝白果自是跟祝锦城牵了一匹。 一匹小黑马,除了不吃祝锦城喂的苹果偏拱着祝白果让喂以外,其他都很乖。 比赛之前,还要上马热身一会儿,祝锦城让祝白果先上马试试。 祝白果上了马,小黑马哒哒哒地带着她慢慢遛。祝锦城远远瞅着,总觉得那马好像怪开心的。 小黑马远离了那些不知道为啥不断向自己慢慢靠近的马匹,稳着溜达,全心全意想让背上的人舒服,却不知祝白果这会儿大半的心思都在不远处另一匹棕色小马的身上。 吃水果,遛弯,小黑马最喜欢的劳动前的开心,戛然而止于背上那人一夹一驾。 小黑马条件反射一般顺着背上那人的指挥往左前方快窜了几步,而后背上骤然一轻。 抬头看去,那个刚才还喂自己苹果叫自己乖乖的女孩!正一把抱住了别的马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马:╥﹏╥再也不会爱了! 第40章 钟丛黑着脸离开了他的小棕马,走向远处今日休息不上马的队伍,低垂的双眸还带着未曾来得及完全褪去的微红。 只能说,谢谢1班那边突然的躁动,不然他在马背上被颠哭的样子就要被班上的同学看到了。 哦,好吧,还是有一个同学看到了。 钟丛蒲扇大的手紧紧攥成了一个大铁拳头,可对那女孩的怒气,却怎么都聚不起来了。 祝白果救了自己,他很清楚刚才屁股和腿太疼了根本坐不住,那马也很躁,突然地甩动,他都来不及出声,就差一点点,就要被颠掉下来了。不说怎么受伤吧,丢脸简直是一定的。 可是那一刻,她来了…… 像拯救凡人的仙女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自己的马前,一把抱住了咆哮的马头。 而那原本还暴躁地甩他的马,竟一下子安静下来,还发出了弱小的哼唧声……然后就是1班那边马群的躁动,钟丛亲眼看到那边有人摔下了马,许多马匹的惊动混着女子的尖叫,吸引走了全场的注意。 而他在祝白果的安抚下,下马,走人,安静得像是没有经历过刚才的惊险。 此处的平静,与远处的混乱,成了鲜明的对比。 钟丛该生气的,却就此再也气不起来。 1班那边摔下马的是殷尧,因为附近驯马师救援及时,人没受伤,只是丢了脸。毕竟几年的马术课上下来,前期有驯马师护着,后期都有了经验,摔下马的人真的……寥寥无几。 殷尧恨得很,强烈的恨意和羞恼在他脑袋里来回冲击,让他连旁边祝锦心带着哭意的关心都听不进一字。 赶过来的孙修竹有些看不惯殷尧此刻的冷漠,抓住他的胳膊晃了两下,作着急关心状:“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不会摔到哪儿了吧?” 被大力摇晃的殷尧回过了些神,摇了摇头,冷着脸说:“我也不比了。” 说罢,殷尧只抬手轻轻拍了祝锦心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两下,便抽出了胳膊,大步走向远处休息的人群。 孙修竹匆匆安抚了祝锦心一句,快步追上了殷尧:“是不是伤处疼了?祝锦心很担心你,你也不多回两句。” 殷尧没说话。 因为身上的伤摔了马,固然让他丢脸生气。但是他更生气的是,坠马之前,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钟慧儿那个在18班的学渣弟弟惊了马,而祝白果居然义无反顾地跑去抱住马头保护了他。 靠!这才开学几天,居然就勾搭上了! 殷尧怒气冲冲,步子也迈得很大,很快就靠近了钟丛。 之前的事情虽没人看到,钟丛依然觉得丢脸,因此只是靠近了休息的同学这边远远站着,没有完全走过去。这正方便了殷尧兴师问罪。 “钟丛。”殷尧勉强压着了点火气,却怎么都扯不出一个友善的笑,索性直接问道,“刚才祝白果冒险救你,你们现在关系挺好吗?” 钟丛因着钟家和钟慧儿的关系,和殷尧他们也算是认识,不过因为不同班倒是没怎么玩在一起。这会儿殷尧虎着脸,上来就阴阳怪气地开始输出,钟丛没想到被殷尧看到了那幕,只是……之前没法继续对祝白果生的气,现在总算有了落处。 “关你什么事。”钟丛看了一眼殷尧裤子上还没拍干净的土,呵了一声,“怎么,没人冒险救你,你嫉妒啊?” 于是,跟上来的孙修竹围观了一场小学鸡吵架。 孙修竹静静听着,看着,等着,直到两小学鸡约定了放学见,钟丛掰着手指离开,方才向殷尧试探道:“你和祝锦心的婚约现在还没完全落到实处,你们结婚最快也要几年后了,祝白果现在都算不上你的亲戚……再说,钟丛除了学习差点,就靠着钟家以后也混不差,配祝白果绰绰有余。你这是……” 殷尧阴沉着脸,最终只摆摆手,给孙修竹丢了一句:“你不懂。” 孙修竹是的确不懂,不懂殷尧为什么在下药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对祝白果有了别样的关注。什么亲戚关系,什么女朋友的妹妹,也就骗骗祝锦心罢了。那样的关注……孙修竹跟在殷尧后面这些年看到了许多。只是那样的在意和志在必得,之前只是落在祝锦心一人身上罢了。 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孙修竹沉默着看向草地上四散的马匹,远处已经辨不清面目的人。只是,他还不知道这种变化对自己而言,是不是一件好事。 1班,18班各下场一人,短暂的骚动后,比赛依然要继续。 钟丛的差点落马,除了殷尧,目光一直跟着祝白果的祝锦城自然也是看了个正好。再联想到家里的小麻雀们对祝白果的友好,祝锦城啧啧称奇之余,忍不住多问了祝白果几句。 祝白果无意隐瞒,可她自己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只简单道了句大概是和小动物有些缘分。 有缘分好,有缘分妙。 祝锦城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刷马厩,又脏又臭的,而且1班那些人趾高气扬的样子也实在讨厌。 每个班级,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像是个头头一样。好班自然是成绩最好的那个或是班长,像18班,当然是要从脾气不好的祸头子里挑。钟丛算一个,祝锦城是另一个。 现在一个下场了,场上自然是祝锦城的天下。 祝锦城求着哄着,带着祝白果把场上每个18班同学手里的马儿都撸了一遍,光是苹果就喂了十几回。 最重要的是,在祝锦城的强烈要求下,祝白果有和每一匹马说一遍“好好跑,稳稳跑,跑快点。” 正式上学第一天,祝锦城感觉到了姐姐无奈的宠爱,而祝白果……迎接了同学们围观巫师的敬畏与无语。 “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封建迷信着什么,现在满意了吗?”忙完一轮的祝白果无奈地接过祝锦城递来的缰绳。 等了好久才回到祝白果手里的小黑马高高地昂起脖子,打了个不满的响鼻。 祝锦城笑着点头,只又如旁边的小黑马一般,傲娇地扬了下脖子哼道:“啥封建迷信啊,我这是合理祈福,大家常这么干,可不是打破公平竞争哈。你看那周正,傻乎乎的,你知道他咋一直能在1班不?” 祝白果摇头。 “因为他们家每逢关键考试,就去给他找大师祈福转运,然后他考试的时候就能蒙对答案。听说他们家还会顺便找大师给三班。哦,二班是文科第一班,所以一班后面最好的理科班就是三班了。他们家还会给三班前几的同学下咒,这样他们就没法考上去把总是在一班吊车尾的周正挤下来了。”祝锦城哼哼,“比起来,我可是正当竞争,可没让你去和1班的马说让它们慢慢跑。” 说得像是让她去了,她就会去一样…… 不过现在祝白果想讨论的不是马。 “你等等……那个什么祈福转运,怎么这么像你之前对祝锦心……”祝白果有些惊讶。 祝锦城耸了耸肩:“别说,我还真找过大师。不过那大师还不如祝锦心有用……” 远处鲁大马扬起马鞭的集合,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热身时间结束,散落在草地上的马匹和骑手慢慢聚集,又被驯马师分成了几组,大家开始正式进入比赛状态。 祝白果还有许多问题想问,却不得不暂时按捺下来。 班级号是按学习排的,论学习,1班领先18班一整个年级那么多。但是马术和班级号就毫无关系了,甚至18班的同学不咋在学习上花时间,相对还要更野更活泼一些,身体还要略比1班的同学强健一点点。 但是整体来说,两年多的马术课上下来,也都差不多是旗鼓相当的意气少年。 至少,在开局时,一直带班的鲁大马是觉得这两班之间的比赛,胜负难断。 骑手水平相差不多,马儿都是学校养着刚牵出来随机分的。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18班的马全都又乖又稳,跑起来又健步如飞,每一匹都压了同行1班的至少两个身位…… 别人可能不清楚,鲁大马可是熟悉学校里的每一匹马,18班那些同学骑着的马里同样有平时不太好使唤的,偏偏今天一起乖得不行,别说扭身撅蹄了,那是连个声儿都没有地直接把赛道一气跑完了。 特别是18班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骑的那匹小棕马,平时脾气特别不好,一般这种驯马师都会下意识地分给看起来高壮的男生。这次也不例外,鲁大马亲眼看到它被分给了18班一个虎里虎气的男生骑第一轮,结果热身的时候就把人男生差点颠下来,气得人直接请假不上场比赛了。结果第二轮这个小少年顶上,小棕马突然就老实了……下了场四蹄驰骋如腾云如闪电,偏生背上还稳稳当当,那小少年都没怎么晃悠就被送到了终点。 比赛开始没多久,鲁大马就知道看18班这马的气势,今日是稳赢了。而后事情果如他所料,双人赛马,1班一场没赢。 开始比赛之前,18班有个少年拉着个少女把班上的马儿都多喂了一圈儿苹果,鲁大马是看到了的。 那两个人骑过的那匹小黑马还跑了个全场第一,那小黑马平时水平也就中下之流吧,今天却像是开了挂一样冲了出去…… 看比赛时,鲁大马心中惊疑连连。只是现在看看比完赛的马儿都开心快乐,并无异样,便又觉得应与他们无关,怕只是运道罢了。 一场都没胜的1班同学自是垂头丧气地被鲁大马赶去马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18班扬眉吐气的快乐,以及……对祝白果生出的万般好奇。 后头自由骑马的时间,祝白果身边几乎就没空着,多的是来聊天打探的同学,受欢迎程度直线上升到了顶点。只对于祝白果那“就是在乡下喂养过动物”的说辞,也不知最后有多少人信了。 祝锦城后悔了,他开始觉得,其实去打扫马厩也不错。 直到下午放学,这些友好的互动才被迫告一段落。 同学四散而去,祝白果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并不急着和同学们一般去换掉衣服或是上车回家,反是抓了祝锦城开始问自己憋了好几个小时的问题:“你之前说你找过大师是怎么回事?就是你说那还不如祝锦心的大师?” 两人这会儿顺着马场往外走,身边也没什么人,正是问话的好时候。 祝锦城从刚拿回来的背包里掏了瓶水拧开递给祝白果,方才解释道:“那时候读初中么,听说了周正家给他祈福的事情。我就也想去试试,可是和爸妈说了之后,被他们骂了一顿。妈还说祝锦心能靠自己学那么好,我就是不好好学才会考不考,学习学不会,歪门邪道啥都行。爸反正都听妈的……找大师祈福那么贵,还每次考试都要祈福,他们不给点钱,我也不够啊对吧。本来呢,我也就算了,但是我后来不是又听说了周正家不但搞祈福还搞诅咒么……我就怀疑……” 说到此处,祝锦城面上有些讪讪。 “你怀疑你被诅咒了?”祝白果直言接话,只突然觉得,这样的怀疑好像十分充分。 早年间她在麋尾村生活,每天烦温饱搞学习,是没渠道去多了解什么修仙,祈福,诅咒。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离她太远,现在想想,她若和祝锦城有一样的生活环境,也会有同样的怀疑。 “嗯。”祝锦城点头,只又摊了摊手,“反正我初二之前存的钱都砸进去了,当时找的徐大师,就是我上回说,有个善堂在新开的游戏大厦电玩城那儿的那个徐大师。他给看了,说没什么问题没有诅咒……” “我们家不是和那个甄大师关系比较好?那时候还没搭上关系吗?”祝白果问。 祝锦城有些无奈地看着祝白果:“是啊,我们家和甄大师关系好。所以我才去找的徐大师。他开善堂,算是京市几个我知道的大师里口碑最好的。” 祝白果悟了,她没再问祝锦城为什么不找甄大师,也没找和殷家关系不错的贾大师。 这弟弟……或许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傻啊。倒是刚才问出那句话的自己,不够聪明的样子。 “钱花了,没钱搞祈福。每次大考都搞祈福也挺贵的,还不如把钱留着以后弄几个修仙遗物。再加上后来发现不花钱也可以刷及格,那我就更没想去学周正了。”祝锦城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八卦道,“说起来,周正他们家这两年不太行的样子。现在每个月都要月考,不知道他们家还会不会给他刷祈福了,不刷了的话,会不会很快就到我们班来了。” 祝白果有些无奈地看着刚才似有些大智慧,一转眼又变得傻乎乎的八卦弟弟。 这前些天说起给祝锦心送礼得好成绩的时候还诚惶诚恐,如说起什么恐怖秘闻呢,现在说起这事儿就刷刷刷的……那么自然,也不知道是说他心重还还是心大好。 “我以前不知道成绩也可以搞祈福诅咒。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和你的成绩几乎完全同步。我们小时候成绩都很不错,在四年级上学期期末突然坠机,到高中又开始隐隐上升了些许晃悠在及格附近。就是龙凤胎,也没有同步到这个程度的吧?”祝白果分析着,又问道,“你上回找徐大师花了多少钱?要不我们再找别的大师看看?” “不到五百万吧,反正是当时所有的钱了,我还卖了不少东西。”祝锦城说着,又摇头劝道,“我觉得没啥必要再去找别的大师了。倒不是再花钱的事儿,其实京市这些大师吧,有真名堂能勘测修仙遗物,给它们充电的这些,看一个和看几个,结论都是一样的,对同一件事,基本上他们不会有不同的结论。这也是大家觉得他们很准的原因之一。至于没真名堂的那些,就更没用了。” 大师,也是人…… 一直有完全一样的结论,是一直没错过,还是…… 祝白果收拢了发散的思维,也没有继续坚持去找一个新大师帮他们看看。 首先,她没有五百万去霍霍。 其次…… 她的柜中,不还藏着一个仙师么。 祝白果不在聊大师,只快走几步道:“走吧,去买点水果。” 突然就明白了祝锦城花五百万找完大师之后,发现用不花钱的手工木雕就能刷到更好效果的快乐了。 嗯,如果旁边的傻弟弟没有突然聪明起来,嘀嘀咕咕地问“等等,你咋知道我的成绩是在四年级上学期期末坠机的?”那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马:≡ω≡爱过。 40-50 第41章 之前调查祝锦城的成绩是托了楼子民,祝白果无意把他拉进来,便随便扯了些自我感觉应该是同步升降之类的话。好在祝锦城并无意深究,这么听一耳朵,也就松松放过了那个问题。 倒是祝白果,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在祝锦城要求把上午两人不想搭理钟丛时随便说的放学计划一一实现时,也就没拒绝。 在超市,书店,水果店转了一圈,车开回别墅时天已暗下。 祝锦城没忘了每日归家时的第一件事,一下车就准备去车后面摸鸟粮罐子。 在他的精心喂养下,小麻雀的队伍不断壮大,这几天殷尧接送祝锦心时已经连车都不敢下。小鸟儿们知情识趣,祝锦城喂起鸟来当然是更起劲了,从鸟粮到小玩具,准备得足足的。 今天回来得晚了些,祝锦城准备给它们多撒两把当做补偿。 只两人刚下车,还没去拿鸟粮呢,就看到平日常喂鸟的树下,那些小鸟已经在绕着别人飞了。 “妈?”祝锦城借着车道边的灯看清了那人,出声唤道。 钱清攥了一下手,手里最后一块干馒头被碾碎落地,清冷的目光在归来的二人身上浅浅扫过,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拍了拍手把馒头碎抖落干净了,便自顾自地先一步进了别墅。 两人皆对此态度习以为常,并不多言,只上前看了看那些小鸟儿。 嗯……肚皮圆圆。 祝锦城失落地重新盖好了手上的鸟粮罐,看了一眼旁边的祝白果,突然又道:“我听外公外婆说,以前我们妈也挺喜欢小动物的,结婚之后还养过猫。不过后来祝锦心对猫毛过敏,那猫就被送回外公外婆家了,我小时候还见过那猫,毛可长了。” 祝白果刚接住从麻雀群里直直窜出来的小胖啾,听着祝锦城的话,还没等她回点啥,祝锦城就又开口了。 “你说,妈该不会和我抢着养这些小鸟吧?我这天天要去上学的,可抢不过她……”祝锦城失落道。 祝白果有些诧异地看了祝锦城一眼,这弟弟……刚才那话,自己还以为他想说自己与母亲的相似之处呢,结果就神转折到了养鸟上。 不过…… 这和动物亲近,难道是遗传么。 钱家在外地,听说和钱清的关系不太好,这些年走动得越发少了,这回祝白果被找回来,三人一同过成年生日,他们也没过来。祝白果见不着人,就更无处去听钱清的旧事了。 进别墅时,祝白果又问了祝锦城几句,不过后者明确表示他们妈妈对动物只是喜欢,像是祝白果今日下午那样创造奇迹,是没有的。这么神奇的事情,但凡能有那么一件,他也早能听说了。 那刚生出的,无稽的也没什么意义的猜测被否定。 不过这小小的插曲,还是再次唤起了祝白果在某些方面的执念。 晚餐桌上,再次出现了祝白果做的菜。 凉拌莴苣,芸豆炒肉,煎蛋萝卜汤,简单快手菜,刚好赶上了晚饭摆盘。 刚回京市时,祝白果做了好几回的菜,后来在生日那天出了被下药的事,就一直没再下厨了。 祝白果的手艺和朱姐她们还是有明显区别的,要简单一些,也要更有风味一些。 祝锦城之前上楼洗澡去了,不知道祝白果去下厨了,但是几筷子一夹,就立刻吃了出来。可以说,是非常惊讶了。 在祝锦城看来,家里有朱姐她们做饭,祝白果刚被接回来时主动去做菜,多少是有些想讨好家人的缘故。后来出了那事,家里各人是个什么真面目她也该看清楚了,所以再没下过厨。 那么,现在又是为什么? 当然,桌上吃出祝白果手艺的,不止祝锦城一个。 祝忠言习惯饭前来一碗汤,本以为那一大锅奶白色是什么鱼汤肉汤之类的荤汤。没想到勺进小碗一看,是煎鸡蛋萝卜汤。软烂的萝卜丝像是化在奶白色的汤水里,配上撒在里面的白胡椒粉,浓郁辛香中又带着几分爽口,实在有胜于那些肉汤。 普通的食材,粗犷中的美味,只喝了一口,祝忠言就觉得不像朱姐的手艺。不过他……憋着没说。 一个没说,两个没说,祝锦心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埋头吃喝,看着母亲一个人快吃掉半盘子的凉拌莴苣…… 祝锦心放学没耽误,直接被殷尧送了回来。因着殷尧这几日的反复无常和对祝白果十分特别的关注,她心里乱得很,在母亲表示关心时,难免带出了几分烦躁。虽然她很快意识到不能那样,借口要洗澡离开冷静,但是明显母亲也已经不太开心了。 从前是母女时,这样小小的,都算不上拌嘴的别扭,也就是撒个娇就能揭过的事情。便是后来祝锦心对三胞胎的说法有所怀疑时,亦不影响她和钱清的母女情分,甚至可以说,她更患得患失更依赖母亲了。但是现在窗户纸被彻底烧了,她和祝家,和母亲,到底有了无法逾越的隔阂。就像是现在小小的别扭后,她始终难以主动走出那撒娇和好的一步。 于是,打开窗户透气的祝锦心看到了,楼下那被鸟群围绕的三人。 殷尧因着两回被鸟屎直接砸脸的事情,最近对小鸟极为厌恶,这几天接送她连车都不愿下。原本祝锦心还想着怎么说服祝锦城把院子里的那些鸟清出去呢,结果现在母亲也喂起了鸟…… 是了,他们才是亲生母子,母女,自然有相同的喜好。 饭桌上,祝锦心看着放在钱清面前的那一小盘莴苣渐空,心中突生了些恶意。 “妹妹身上的骑马装还没换掉,是一回来就进厨房帮忙做菜了吗?这桌上哪几个菜是你做的啊?”祝锦心努力笑得和善,心却是扑通扑通地跳得响。自打生日那天发生了那些事,祝白果就不太爱搭理自己了。每日虽总在餐桌上碰着几次,自己也不大敢主动和她去说什么。也不知自己这么一问,对方的态度如何。 祝锦心这话一出口,桌上好几道目光向她投去,祝锦心正有些紧张呢,没有察觉到那几道目光的意味皆有些不同。还好祝白果这回没直接不给她脸,语气虽平淡,但好歹还是开口答了。 三道菜名报完,钱清冷着脸掷筷走人,祝忠言笑呵呵地夸着菜肴好吃重新暖场,憋着些开心的祝锦心作怯怯低头扒饭状,而祝正轩则是放下了没喝完的半碗萝卜汤。 祝锦城站起身,把原本放在钱清面前只剩小半盘子的凉拌莴苣端到了自己这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边嚼边歪头问旁边的祝白果:“朱姐做凉拌莴苣,小米辣和蒜末从来不爆香,都直接拌了的。你说你妈是没吃出来是你做的,还是吃出来了假装没吃出来?” 用讲悄悄话的架势,说出了正常的音量,这事情也就祝锦城干得出来了。 随着他的剖析,桌上骤然一静,就连祝忠言颇带几分真心的夸赞都停了片刻。 祝白果也是有些佩服的,不过……这想要阴阳怪气的时候就从“我们妈”变成“你妈”的说法,是跟谁学的…… 祝锦城这问话,祝白果自是没答,席间也没别人搭理他。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十分不满足,到晚饭吃完还念念不忘,抱着水果箱子,跟进了祝白果的房间。 “好了,现在就我两了。”祝锦城放下箱子,贴心地反手关好了房门,一脸八卦地继续问道,“你说说,你妈刚才到底吃出来是你做的菜了不?说起来,她今天吃菜是不是比平时快?吃那么快,该不会是又想吃,又怕别人说出来是你做的菜之后就不好意思吃了,所以赶紧多吃一口是一口吧?”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御厨,不过是一些家常菜,哪里好吃到她要那样……”祝白果有些好笑,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么。 祝锦城却始终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两人无效掰扯了一番,祝白果好不容易才把人送了出去。 祝锦城一出门,就想起自己光顾着吐槽母亲,都忘了问祝白果怎么突然又下厨了。上回那事儿就一被窝地盖了过去,现在这一桌子的人,除了自己,谁还配吃她做的菜! 只是人一出去,身后的门就传来了落锁的声音,又想着祝白果到现在一个热水澡还没洗上,祝锦城到底是暂时放过了她,准备一会儿手机上再问。 话说宋秋意在柜中,听外头那两姐弟说了半天,小小的问号攒了一肚,好不容易那祝锦城走了,左等右等,祝白果却没进来。 宋秋意开始有些焦躁。毕竟就是前两天有些小别扭时,祝白果回房的第一件事也是打开柜门,怎的今天……宋秋意等了又等,结果人没等来,倒是遥遥听到了外头的水声,应是洗澡的声响。明明不别扭了,昨晚和今早都是用的涤尘诀,怎么又要花那么些时间洗澡? 柜中宋秋意带着双倍的小问号们抓心挠肺,浴室里的祝白果却是越发放慢了洗澡的动作。 问,就是逃避。 那些错题与娟秀的灰色字迹在祝白果的心里沉沉坠了一天了。即便她用逛街,做饭拖延了许久,但总是要回来见宋秋意的。 那些被宋秋意订正过的错题,祝白果中午打完人,抽时间看过了。和卷后答案对了一下,宋秋意都写对了,不但写对了,甚至还有几道大题用了多种解法,连填空判断题都在旁边做了简单的步骤草稿。实在是……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世上的天才何其多,只是以前那些天才都与祝白果并无关系。 而现在不一样了。 那是一个只需要一个晚上,就看完了初高中所有理科教材,并且看起来应该都学会了,还能运用得很好了的天才。 这让读了十几年书还在拼及格的祝白果实在有些无地自容。 毕竟宋秋意并不是什么和她无关的天才。 而是…… 祝白果曾经理智地将她们的关系定义为解药与中毒者,后来有时候又觉得像饲养者与宠物。但是无论如何去定义,那一次次的“双修”,一次次过电一般的炙热,还是让那人开始变得特殊起来。 饿,可以努力寻食。 穷,可以努力挣钱。 成绩差,可以努力学习。 祝白果从前过得十分一般,可以说挺差的。不过她倒也不曾自卑,甚至总觉得一天天努力下去,一切都能慢慢变好的。 可今天,她自卑了,并且清楚地尝到了自卑的酸苦。 一个用一夜的时间顶了她十几年的天才,祝白果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配不上。 而问题就在于,她还不能逃避,毕竟柜中的人没有别的选择,即便自己是一颗差劲的药,对方还是得吃……这样一想,就更人生苦痛了。 这样的痛苦,让祝白果早上轻易地被钟丛点燃了火气,即便她后来挽回了些冲动造成的结果,但却是更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所受的影响。 洗漱完的祝白果,端着一碗洗好的水果,拿了两本新买的书,在金色的柜门前静立许久,方才推开柜门。在此时,祝白果强烈地希望柜中的仙师,能够从自己的身上看出降运,诅咒或是什么外在束缚了她脑子的东西,给自己的差劲找一口大锅,让自己能够继续在她面前站直。 柜门打开,毛毛拖鞋探入。 沐浴露的香气混着水果的甜香出现在了房间里。 宋秋意闻了闻,从其中分辨出了点儿别的。 就在祝白果放慢了脚步,一边猜测着宋秋意是否因那卷上并不高级的错题降低了对自己的印象,一边想着该如何开口让她给自己看一看运道之时,就听得宋秋意先开了口。 “你是不是又和那只鸟玩了?”靠着树桩坐在毯子上的女子一脸严肃地坐直了身子,发出了类似质问的声音。 “嗯?”陷入人生关键问题思考中的祝白果实在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秋意看着停在几步远似乎一脸无辜的姑娘,忍不住哼哼道:“你不是觉得洗漱花时间太多吗?为什么今天不直接进来让我用涤尘诀?该不会怕我发现你和那鸟又亲亲了,所以先去洗澡了吧?” 便是沐浴露再香,果子再甜,宋秋意依然一下就嗅到了祝白果身上淡淡的鸟味儿,且和昨天必然是同一只。 这是?在和一只鸟吃醋?祝白果恍恍惚惚,而后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仙师怎能那么无聊…… “中午回来拿衣服的时候不是和你说了一声的么,下午调课了去骑马了,回来一身的味道,所以去洗澡了。”祝白果想到中午怂到只开柜门拿衣服的时候说了一嘴,都不敢进来的自己,深觉此时站在这学霸面前,都还有些不自在。 “涤尘诀也能除味。”宋秋意面色认真。 “……”祝白果又不是没用过,哪里会不知道那法诀的妙处。 带着逃避的心态拖延进来的时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下午骑了马,又逛了街,还做了饭,一身的动物和油烟味,脏兮兮乱糟糟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进来。 综合水平已经很低了,不想更低了。 宋秋意不知祝白果内心纠结,见她不语,站了起来,也不穿鞋,就这么赤着脚,几步上前,一下凑近。 安全距离瞬间被突破,祝白果下意识地后仰,却被宋秋意一把拉住。 宋秋意细细嗅过,待确认了那鸟儿淡淡的气息不过萦绕在祝白果的肩膀与手间,嘴唇上半点没有,方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只如此这般,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几近于无,宋秋意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刚洗过澡的祝白果身上那微带着暖意的水汽轻轻地扑在了自己的脸上。 宋秋意抿了抿唇,不自觉地悄悄吞咽了一下,有一点点,奇怪……突然好像有点想。 “双修吗?”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房间,宋秋意的声音出现得有些突然。 不知是见识过天赋云泥之别的关系,还是现在的气氛的确有些微妙,明明已经“双修”过很多次,祝白果却是生出了似是比之前更多的羞意,那个头啊,怎么都没法点下去了。 “嗯?”宋秋意看着,那淡淡的粉从祝白果的耳上升起,渐染了她的面颊,忍不住又发了点儿催促的声响。只是……似乎并不迫切需要补足清气的现在,这样的催促并没有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却依旧有一点想…… 这,就是双修的魅力么。 宋秋意不松手,甚至目光都停在了祝白果的身上。 这样的胶着,祝白果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并不漫长的“双修”以宋秋意轻轻舔了一下祝白果的嘴唇作为结束。 比起正正常常的触碰式“双修”,宋秋意这样的小动作总是让祝白果觉得更受折磨。 宋秋意松开了手,祝白果偷偷稳了稳有些发软的腿,微微有些恼。 可有了“双修”打了个岔,两人间的气氛正好,有些问题到底是更好问出口了些。 祝白果略过身上残余的酥麻,定了定神,简单地将自己和祝锦城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提了周正的事情来作比,最后问了宋秋意她是否有办法如那些大师一般,观一观自己的运道是不是有问题。 只祝白果这话问出口,宋秋意却是变了脸色,微皱了眉颇是为难一般,甚至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是想破坏别人的运道,也不是想你帮我转运。只是想你帮我看看我的运道是不是被别人破坏了。”祝白果以为宋秋意这是没听明白误会了什么,赶紧补充解释了一番。 然而,话说得清晰明了,宋秋意为难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 祝白果:…… 本来么,一个学渣,去和一个天才说,你帮我看看我的笨,会不会不是我本身的问题,是不是别人使坏了,就真是一件极为羞耻的事情。 若不是刚才气氛正好,祝白果怕是要再心理建设很久才能问出口。 本就没什么勇气,一问再问,很快散了个干净,只剩下……自卑。 祝白果后悔了,她根本不该问。 现在好了,气氛已经尴尬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可能是我想多了,可能我本来就是……”祝白果握紧了手上的水果杯,强忍着不该出现的委屈,给自己搬梯子。 宋秋意愁眉未展,却是打断了祝白果:“不,我觉得你很可能没想多。” 已经低了头,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的祝白果迅速散了泪意,惊讶抬头。 “可是……”宋秋意话说得很慢,似乎十分艰难,连带着脸也开始越来越红,半晌才把后面的话蚊子叫一般憋了出来,“我不会……” “什么?”祝白果没听清楚。 “我不会看运道……”压力大到粉了眼眶的人变成了宋秋意。 “啊?”祝白果十分惊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吐了个叹词。 “我一直在山上修炼,没有去上过宗门的课程,虽然凝结金丹的速度算快,但是只会基础的法术……”宋秋意低了头,扣了扣衣角上的小花,讷讷道,“对不起,我不会看运道……” 祝白果:“……”是了,那个给宋秋意下药的,好像是她的师傅。那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好好教导宋秋意吧,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关着人把人往单纯了养。所以她连双修都弄不清楚,不知道观运也很是正常。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宋秋意的声音越发低落,连带着整个人也往后挪去了不少。白白的脚踩回了毛毯上,微微蜷着扣住了毛毛,十分窘迫的模样。 第42章 洁白的墙上,细细的火苗蜿蜒盘旋,从左向右新烧出了一行黑褐色的【如果a与b互为相反数,c与d互为倒数,求2(a+b)-c×d的值】 祝白果坐在纸桌边,手下压着一本《初一数学(上)》,看向不远处白墙的目光茫然中带着几分挣扎。 所以事情……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祝白果从前很忙,很少和人走到这样近的关系。当宋秋意开始自我否定时,没有处理过这般事情的祝白果曾陷入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不过当她将这种否定代入到自己身上,很快就意识到了该做的事情。 你否定,我肯定,只要我足够大力,你就不会胜利。 而肯定宋秋意,对祝白果而言,简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那边的修仙界如何,祝白果并不知晓。但是宋秋意的优秀,并不只在那个世界。 以宋秋意一夜的学习成果为立足点,举现有教育制度为对比,祝白果的溢美之词如不要钱一般倾泻而出,而所有的肯定与崇拜都是现成的,都不需花时间去酝酿。 言辞质朴,情感真挚,很快祝白果就看到宋秋意渐渐直起了身子,脚脚也慢慢松开了地上被扣住的毛毛。低落难过的扁嘴变成了略带羞意的微弯,眼眶也散去了粉意,人虽还是不正眼看来,可那偷偷瞥来时眼角溢出的点点星光却是在祝白果的心上好生灼了一把。 夸奖与赞美的成效显著,而肯定别人,除了突出她自身的优秀,还有一种更简单粗暴的方式。 学渣与天才,十几年与一夜,成为了更加鲜明的实例对比。 明明之前还那般在意自己的学渣属性,在意自己找不到背锅的愚蠢,在意自己在天才的对比下显露出的智商缺陷,可是此刻将自己想藏住的苦痛直接丢出来当做夸赞宋秋意的垫脚石时,祝白果却不觉得痛了。 非但不痛,甚至还觉得心里挺热乎的。 自己该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祝白果如此自嘲地想着,眉目却是缓缓地松展了开来。 然后她听到了,面前那人突然抬起头,目光坚定,认真严肃说出的反驳话语。 “不,我不觉得你笨。我学得快,是因为我是金丹修士,记忆力与理解力在修炼中得到了增强。如果你有机会凝结金丹,再看那些书,也许会比我学得更快更好。” 那刚被自己哄得好起来,之前还藏捏着有些不好意思模样的人,在听到自己拿自己的学渣举例后,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认真中还带着薄怒的模样。 到底是金丹修士,刚带着了点儿恼,空气中就似乎凝出了些威压。 只是祝白果,却半点不觉得被压迫了,反倒是心中更热了些。 然后。 然后就怎么来着…… 哦,心里头热了起来,头脑也跟着热了。 在那人又说了:“你那考试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凝结金丹应该是赶不上了。但是或许你可以换个人给你讲课?我之前听到你在外面时,有人曾几回千里传音教你学习,不是我自夸,我觉得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你要不要试试?”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飘忽的小小骄傲下,藏着大大的不好意思,又压着点儿忐忑,让人根本不可能说出一个“不”字去。 发热的头脑,自然是点了下去。 只是待桌子搭起,白墙变了白板,火苗凝成了笔,烧痕成了字符,手还被旁边的“老师”紧紧拉了……如此奇怪的情景,到底还是让祝白果发热的脑子冷却了下来。 冷得有些晚了,旁边无需教材已经开始在墙上烧字的“老师”已是兴致勃勃。 罢了,讲吧,讲吧,过家家式的,让她讲个几题,然后借口要做卷子,这事情也就过去了。花个十几二十分钟让她过个老师瘾,也不算浪费时间。 祝白果自觉是带着小小的纵容退后了一步,却不知,这退后的一步,一步便是一小时。 天才的课堂…… 真的很香啊! 如果说跟着网络老师从初一的内容开始梳理是从头学习,那么现在跟着宋秋意,就像是站在巨人的肩膀,看她随意拨弄下方已经成体系成网络的知识。小小的一个定义,延伸出例题,衍生出命题的思路,可能的陷阱,后续更多的组合,将会出现在更高级别试卷上的某一个小点…… 在天才的课堂上,没有疲惫,一小时的学习眨眼就过去了,祝白果早就忘记了自己刚开始那随便听个十几二十分钟,让宋秋意过个老师瘾就结束的想法。 以一点,牵一线,带一片,庞大的知识一把揪起,却简单到祝白果几乎一听就懂。 这里用几乎一词……是正因为宋秋意能力的强大,让祝白果更加明确地意识到了自己在某些地方的蠢笨,的确十分奇怪,并不是她敏感的胡乱揣测。 就像现在…… “怎么了?做不出吗?”宋秋意轻轻捏了一下被自己攥在手心的那微有些薄茧的手。 祝白果看着墙上那行【如果a与b互为相反数,c与d互为倒数,求2(a+b)-c×d的值】,沉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在天才的课堂上,越发看清了那可怕的束缚。 “是哪里算不出?”宋秋意轻轻问道。 祝白果似丢了些许灵魂,讷讷道:“相反数。” “相反数的定义你还记得吗?”这是宋秋意在这个晚上,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祝白果第三次作答:“绝对值相等,正负号相反的两个数互为相反数。” “a与b互为相反数,那么我们先不考虑b。已知a与-a是相反数,a+(-a)等于?”宋秋意循循善诱。 “……”祝白果沉默。 “a-a等于?”宋秋意问。 “0。”祝白果答。 宋秋意又问:“a+(-a)和a-a的答案是一样的,所以……” “所以a+(-a)等于0。” 宋秋意点头:“刚才的问题里,a和-a是相反数,所以两个相反数相加等于?” 祝白果:“……” 如这样的对话,亦发生了第三次。 宋秋意微皱了眉,空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墙上的小小的火苗分成了两道,在刚才那道题目下,又写出了两道关于相反数的题目。 “你知道相反数的定义,也能做去掉括号变符号的题目,但是你做不出两个相反数相加等于0。”宋秋意用了肯定句。 祝白果点头。 从前无论如何努力学习,她做错的题目,老师讲过,她能听懂个十分之一二,回头自己做,又会继续那样错下去。即便来了京市,这种问题稍有缓解,祝锦心或是网络老师讲错题时,她开始能听懂个十分之三四,但是自己订正时,也只有十分之一左右的错题能被掰回来。 到今日……宋秋意。这一个小时里,她说的每一句话,给的每一道题,祝白果都能顺利吃下,除了这个【相反数】。 以往祝白果应付当前的学业已经很吃力,没有时间和精力回头去学,更没有人会帮她这样翻来覆去地来回剖一个点,直到她直面症结。 永远啃不下的那些课文段落,永远背不出的那些单词,原来理科也和文科一样,是有着怎么都征服不了的一个小点。小点,小点,许多的小点,成为了她勉强及格成绩下的百孔千疮。 她曾觉得自己是笨,笨久了也曾怀疑这种笨,但是怀疑到畏惧也无用时,似乎就只能承认,然后继续努力。 可是现在不同了。 她听到了,天才的声音。 天才皱紧了眉,带着很多的生气说:“我觉得你之前对运道的怀疑十分合理,你根本不是因为不会才做不出这题。” 祝白果的心,像是被人重重地拧了一把,酸涩蔓延,一个没忍住,瞬间红了眼睛。 第43章 在夜深时,总有一些心情难以压制,有一些委屈需要爆发出来。 栖元山祝家的别墅中,委屈到红了眼的,却不只是祝白果一人。 三楼的卧室里,祝锦心伏在钱清的肩上低声抽泣。 她的电话今晚被殷尧按掉了三次,连孙修竹打过去的他都没接。 也不知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又是为什么避了他们不理。 是不是……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这几天殷尧对祝白果态度的变化,让祝锦心实在不安。可她怎么旁敲侧击,殷尧都是那套……之前做得太过分,以后还要做亲戚,最好和解一下的说法。 谁会信啊! 偏偏祝锦心已经清楚知道了自己现在尴尬的地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殷尧对自己的感情和那个一定会赢却不知殷家最后是否真的会兑现的赌约上。 她连直白地追问都不敢,那不信,也只能表现成信了。 但是,是真的委屈啊。 如果她是祝家亲女,如果没有祝白果这个人,如果一切都和几个月之前一样,那该多好。 找不到殷尧,祝锦心满腹委屈,最终还是给钱清发了短信,低头撒娇着把人唤了过来。 往日母女的亲近,在祝白果来祝家的那一天,就出现了变化。祝锦心清晰地记得那一晚自己给妈妈发了短信,却被拒绝了。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还好,这次妈妈来了,带着一身暖意,如往常一般温柔地抱住了她。 祝锦心的委屈再刹不住车,只嘤嘤落下泪来时,又忍不住去想……她亲生的父母到底是谁,她亲生的母亲是否也有这样温暖的温柔。 人还是那个人,拥抱还是那个拥抱,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于是祝锦心更伤心了,带着自怜,带着对祝白果的恨,对殷尧的埋怨,一滴滴的泪落在了钱清的肩头。 妈妈如往日一般,紧张又心疼地在耳边问着,劝着。 祝锦心没有言语,只是埋着头,揪紧了钱清的衣服。祝锦心知道的,即便生日那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即便祝家并没有站在祝白果的立场给她撑腰,祝白果依然对这个家抱有着期待。 曾经,祝锦心也以为,祝白果必然已经对家里祝锦城以外的人冷了心肠。 但是今天桌上那几道菜,让祝锦心意识到了,在祝白果伤害了她的同时,她也可以去伤害祝白果。 别的不说。 至少,祝白果对妈妈的期待,她一定会让它落空的。 祝锦心其实很清楚祝白果的无辜,甚至清楚自己此刻心理的癫狂。但是她愿意放纵自己的恨自己的恶,毕竟……她没有办法将那样的情绪放到殷尧的身上啊。 永远得不到的亲情,去伤心吧,去自毁吧,让殷尧看到你的怨气不甘,让他的目光再也不会停在你的身上。他,只能是我的。 祝锦心含泪的眼,在钱清看不到的地方,满是寒光。 而被祝锦心怀着复杂情绪惦记着的殷尧,现在其实也不大好过。 这注定是一个有着许多委屈的夜晚。 没有朋友,没有女朋友,殷尧在酒吧的角落独自买醉。 夜深了,人醉了,静音的手机上二十几个未接来电被他一把划过。 最终,还是要回家。 家门口迎接他的,是在那些未接来电中占了二十几分之一的老父亲。 哦,其实也并算不老。 算起来殷尧的父亲殷青岩今年还不到四十,平日饮食健康,热爱锻炼,身上的肌肉虽比不上那鲁大马,但也是十分板实。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好,很显年轻,和每日只知吃喝玩乐的祝忠言站一起时简直像两代人,也就比那祝正轩稍成熟一些的样子,和殷尧站在一起,像兄弟多过父子。 不过看着年轻,父亲就是父亲,还是严父的那种。 殷尧打开车门对上了沉着脸的殷青岩,那酒瞬间就醒了大半。 “我这次叫了代驾。”殷尧想到上回半醉的自己开车回来,父亲给的那顿教训,抢先开了口。 殷青岩的面色并未转好,只向别墅的方向抬了一下头示意殷尧跟上,便沉默着大步走在了前面。 这样的沉默,让殷尧的压力有点大,干搓了两把脸,硬着头皮又主动开口道:“我就喝了一点儿,爸你一直在门口等我吗?” 进了别墅,殷青岩没答话,只停步自顾自开口问了自己的问题:“你说去缓和祝白果那边的关系,这几天缓和得怎么样了?” 爹就是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直接戳死人。 殷尧回想起祝白果这几日对他的冷淡和避之不及,又想到她今天下午救钟丛时的不顾危险。面对父亲的这个问题,他实在是半个字都答不出来。 “有时间喝酒,不如花时间动动脑子怎么改变你在她心里的形象。要我说,你就该和祝锦心断了,毕竟没哪个好女孩愿意去靠近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殷青岩看不到殷尧心里的伤,一板一眼地教训道,“你要有本事两个都吃下那是你厉害,现在没本事,就该做出选择了。” 殷尧低着头沉默,却没有像前些天那样,一听到什么做选择就昂着脖子叫嚣今生只认定祝锦心一人之类的话。 殷青岩并不意外殷尧有这样的转变,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改变根本还不够。 但是有人却觉得这不行,不对,必须出来制止这样的逼迫和洗脑。 “什么选择?心心有什么不好?”一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体面妇人边从楼梯上下来边道,“就算尧尧以后不喜欢心心了,那也轮不上祝白果那个野……嗯咳,那个从外面找回来的。一个胡乱打人的村姑,就算绑上整个祝家也配不上尧尧。更何况她爸不过是祝家最没用的老三。” “妈……”殷尧复杂地喊了一声,想要制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殷青岩就要不客气很多,立刻就沉了脸:“我和你说过很多遍,祝白果才是我认定的儿媳妇,你未来孙子的母亲。你对她要有应有的尊重。还有,希望你这是最后一次偷听别人说话。” “你……”王兰馨震惊地看着丈夫,一时失语。 “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好地想想。”殷青岩对殷尧放完话,转头又看向王兰馨皱眉道,“这几年都要是做人婆婆的人了,把你那些小地方喜欢偷听的坏习惯收收。” 说罢,殷青岩便丢下母子两个,自顾自地上楼了。 若说殷青岩之前不大友好的态度伤了王兰馨,那么他最后的那句“小地方”就像是一把利刃,一刀把人给劈了,壳子没了,只剩个抱头鼠窜想躲起来的里子。 偏偏王兰馨还走不得,她掐紧了手心强自镇定地看向儿子,挤了个标准的笑出来:“我也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这不正好下楼赶巧了么。你爸都有点气糊涂了,我娘家也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哪会……” “妈。”殷尧一脸痛苦地打断了王兰馨的话,“我累了,我先上楼了。” “是不是喝酒晕着了?妈叫人你给弄碗解酒汤上去。”王兰馨面露心疼,忍不住又吐槽道,“你爸也是的,你和心心都这么多年感情了,而且当年还是贾大师的师傅批的顶好的缘分,这些年我们也没少拉拔祝家。你爸他这是乱摆布什么。那贾大师也是的,做什么和事老,立个什么赌约。虽说按成绩比,心心一定能赢吧,但是何必废那事。要我说那乡下来的,那一身的土味儿,也不知是真女儿还是野……” “妈!别这么说祝白果。”殷尧的面色凝重下来,昏黄的吊灯下看着与刚才铁着脸离开的殷青岩有了六七分的相像。 王兰馨被吓了一下,却是有些恼了。平日和睦甚至可以说恩爱的丈夫这几天像是吃了冰块加火药一样阴晴不定也就算了,她早年间也不是没伏低做小过。这亲生的儿子也这样不断打断她的话,给她脸色看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怎么不能说?她打你的伤不疼了是吧?一个不知来路的山里人,泥腿子都没洗干净的货色,你爸要她做儿媳妇,你也看上了?还想被打?”王兰馨气上心头,没忍住地刻薄了言语。 可她没想到,这些话正扎了殷尧心上的伤口。 殷尧是什么人,人让他疼,他要让人更疼。 若平日,对着母亲的唠叨,他还能稍加忍耐。可是这般刺人的母亲,他没见过,也不想忍。 “别一口一个乡下,山里,土味儿。你自己不也是爸从山上接下来的吗?”殷尧黑着脸丢完话,转身就飞快跑上了楼。 丢尽刀剑,不见身后血泊。 王兰馨站在一楼许久许久,久到她完全维护不住这些年来的优雅体面,怒踢了沙发一脚,骂了一句粗话,杀上了楼去。 那杀千刀的,说好永远不让儿子知道的呢! 殷尧的卧室与他爸妈的,只隔了一个书房。 那边似上演了全武行的动静,殷尧听得很清楚,也很烦躁。他重重地将自己摔在了床上,胡乱地把被子枕头盖了一头。 只是,能挡住的是外面的热闹,挡不住的却是他心里的嘈杂。 殷尧有些恨父亲,也有些恨母亲。他恨贾大师,也恨贾大师的师傅。甚至恨祝白果,恨祝家,恨……祝锦心。 他恨这个世界。 如果现在面前有一个毁灭世界的按钮,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祝家寻回遗落的女儿,他曾以为那件事可能伤到的是祝锦心,却没有想到被戳个正着的居然是自己。 那天,他们下药,他们被打,他们安然无事地看着那滑稽赌约的成立。 他们因为脸上的伤被家里勒令不许去参加那天晚上的生日宴。 殷尧在深夜,带着礼物偷偷去了祝家的别墅与祝锦心相会。 深爱的人,刚刚被那些莫须有的事情阻隔了的人,突破了重重障碍拥抱的人。 怀抱的温暖与绵长的吻,是殷尧现在都能清晰想起的事情。 可是,当他结束了那偷偷的愉快的约会,回到家时,一切都不同了。 他强大又慈爱的父亲,变得冷漠,带他到书房,锁上门,不悦地审视他,然后告诉他,必须娶祝白果。 刚与爱人分别,无论是心和荷尔蒙都还在飞扬的殷尧自然梗起了脖子,只不待他说出那些关于一生一世,关于认定的话语,他的父亲一巴掌打掉了他的妄想。 是的,妄想。 殷青岩的那一巴掌,没有打在殷尧的脸上,只是重重的拍在了书桌上。 可是殷尧宁可他打在自己的脸上,也不愿听到他后面说的那些话。 殷尧从小就藏着一个秘密,他和爸爸妈妈的秘密,他不会告诉祝锦心的秘密。 那一年,他五岁,他来到一个小池塘,他摔了下去。一个小女孩路过,看到,大喊,招来的大人救起了他。 小女孩成了他的救命恩人,殷家为了报恩和祝家频频接触,成了友好的商业伙伴,这些年将祝家从普通的富贵人家一把拉上了顶流。家庭和家庭,紧密相连,他们顺理成章地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一个班里。 感情越来越好,相互的吸引越来越强,成为情侣是水到渠成两家乐见的事情。 一切都那么美好,幸福。 只是小女孩不知道,他们的相遇,是一个小小的骗局,那看似无人的池塘周围,其实藏着许多可以及时伸出援手的人。假如那次她没有救他,以后她还会有机会救他。 殷尧小时候只以为那样的相遇,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一直到长大,他才意识到,那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骗局。虽然他知道,他和祝锦心是贾大师的师傅批出的金玉良缘,但是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开始。明明以殷家当年的富贵,说要与祝家交好,那边肯定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自己去认识祝锦心,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他,在祝锦心十八岁生日的那晚,也终于从父亲的嘴里听到了他曾苦寻不得的答案。 贾大师的师傅玄师,在十八年前闭关,闭关前给刚刚生下来没几个月的殷尧批出了金玉良缘。那缘分的另一端,在遥远的石母山,祝母的肚子里。 殷家世代富贵,对修仙遗迹自有敬畏,自然不会去打破祝家在石母山养胎的事情。相反,他们当时觉得未来的儿媳妇在石母山得到遗迹的孕养,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谁能想到呢,一个挺富贵的祝家,在产子时遇到了各种意外不说,最后竟还丢了孩子。 当时的他们只以为祝家在波折一番后生了龙凤胎,那良缘自是牵在了祝锦心的身上。 从那时候开始,殷家就慢慢地接触了祝家,在生意上有了些来往。后来做局时,也好更自然一些。 只是王兰馨心疼儿子,不愿殷尧小小年纪又是落水又是受惊,违背了贾大师那关于救赎与独一无二的剧本,直接把事情说破给了五岁的殷尧听,让他对后面落水的事情有些心理准备。 殷青岩知道时,王兰馨已经把话说完,他只能找补着让殷尧记住不可对祝家那边泄露半点,又在家里的浴室让殷尧试了几回落水,直到五岁的殷尧能完全模拟出仓促落水的惊惶方才罢休。 虚假的救赎,却仍牵动了两颗真的心。 假如祝锦心真是那良缘的另一端,那也只是在达成完满的结局前绕了个小岔路而已。 可惜,她不是。为什么她不是! 祝白果才是祝家亲女,才是被玄师批出的属于殷尧的金玉良缘。 或者说,是属于殷尧的,唯一能产下殷家后代的女人。 在那个夜晚,殷尧从面色铁青的父亲口中,知道了殷家一脉单传,下一代总是早早从上一代手中接过权柄的秘密。 他们是一脉单传,却不是因为恰好,而是因为诅咒。 这个世界没有了灵气,没有了修士,却还有着更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殷家的先人,受到了关于子嗣的诅咒,从此他们只能在人海寻觅那唯一可以给他们生下孩子的女子。 找到,相遇,让她们心甘情愿地爱上,然后才能拥有一个,只有一个孩子,唯一的男孩子。 子嗣艰难,却容易早衰而亡,这是他们殷家找了多少大师都解不开的命。他们仅能依靠那些大师的,就是尽快找到那个女子。 是的,尽快。 殷青岩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陈旧的族谱。一脉相传的殷家人,让族谱不过薄薄几页。 “这位先人,自成年起,寻觅夫人三十年,四十八岁结婚生子,五十岁猝。” “这位先人,久寻夫人不得,散尽当时殷家家财,求得一卦,又攒金十载,远渡重洋,在死前为殷家留下骨血。” “这位先人,寻大师批卦后,得知夫人是当朝皇后,与帝王夫妻恩爱。他起兵造反,杀入皇城,废时数年。而让那皇后爱上他,花了比造反还多得多的时间,还好他在我们的先人中算是长寿的,在近六十的高龄,让五十有余的皇后生下了孩子。” “还有这位也算长寿的先人,他年年批卦,年年落空。一直到四十多岁,才得了一卦。还好他终于等到了,在六十多岁的时候,娶到了刚成年的妻子,延续了我殷家血脉。他的妻子刚有孕时,他就死了,险些后面就没有我和你了。” “还有……”殷青岩把族谱翻到最后,指着一个名字给殷尧看,“你的爷爷,他在子嗣上算是命好的,能看到孙子再死的殷家人,还真的不多。不过他在娶妻上的命就差了点,在你爷爷时,殷家早已是京市豪门,那金玉良缘的卦自然是早批好了。他十八岁娶你奶奶的时候,你奶奶都……快五十了。还好当时玄师送了药,这才有了我。而殷家夫妻的感情好不好,还会影响到子嗣的运道。你奶奶善妒,比你爷爷年长,却又比你爷爷命长,你爷爷从结婚到死,都没沾个别的女人。” 殷尧:“……” “不过女人命长是好事。虽然大师没明确说过,但是从我们的族谱来看,妻子的命长的,丈夫的命也总能长点。不过,从来也没个活过七十的。” 听到此,已经进入到了殷尧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的层面。 而当时的殷青岩却没有停下。 “还有我和你母亲。”殷青岩指着倒数第二个名字,“你只知道你的母亲王兰馨是京市王教授家的女儿。可你不知,她在与我结婚前,不过是万河山上一个猎户的女儿。要知道,猎户居于山上,狩猎于林间,那生活环境比祝白果那村子要差多了。我见你母亲时,她一口乡音,皮糙肉黑,整个人远比现在的祝白果差得多得多。可你看她现在,虽然还有些小毛小病,但是好歹出去的时候知书识礼,打扮上也不失礼,看起来和其他家的夫人已经没什么差别。要知道当年玄师也是闭了长关,出关帮我批卦时,我十六,那年找到你的母亲时,你的母亲都已经二十三了,比现在的祝白果还要大五岁。现在不是一样掰过来了?” 一句句话,像是一把把刀,把殷尧戳得一愣一愣。 殷青岩的例子一个个地举,结论一次次强调。殷尧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明白,他的父亲是在说,他想要孩子,就得和祝白果在一起,还要让祝白果真心实意地爱上他。 还不是生完就完了……按他父亲的说法,这命定之女的寿命会影响自己的寿命,而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会影响到他们孩子的运道。 也就是说……他做的那些事……差一点,就毁了殷家的未来。 殷尧心有戚戚,却依然不愿屈服于命运。可是他太清楚父亲平日温和面目下的手段。 他并不怀疑父亲的话,也不会怀疑玄师的卦。像他们这些豪门也不是傻子,平日捧着那些大师,自然是因为他们曾经带来真的利益。 可是,万一呢…… 殷尧信了,却心怀侥幸。这几天去缓和与祝白果的关系了,却本能地抗拒着不愿尽力。 如果那是真的,他会娶祝白果,生一个孩子,和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彼此相爱,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好运道。那祝锦心呢……她怎么办?如果只是要孩子也就罢了,那祝白果还能用之即弃,不过几年。可是还要幸福相爱……他和祝白果幸福了,要把祝锦心放在哪里? 他的人生,到底又算个什么东西! 深夜的委屈,如潺潺泉水,或许不够汹涌,但是足够持久。 所有的委屈,都会想得到些许的安抚。 于是运气差点的,拥有了柔软但并不太隔音的被枕。 运气还行的,靠在了母亲温暖的肩头。 而运气不错的,则是得到了一个有爱的摸摸头。 宋秋意缩回了自己不知道怎的,突然伸到对方头上去还撸了好几把的手,轻咳了一声,强作镇定道:“我对现在的情况,有几个想法,你可以听听看。” 被带着暖意的手摸头摸到愣掉忘记继续委屈的祝白果回了回神,点头表示听着。 “我对运道没有什么研究,但是很多让修士出现负面情况的东西,都会在他的身体里有所痕迹。我们最好是能用灵气,在你的身体里完整地走一圈看看情况。”宋秋意想了想补充道,“我的意思不是双修那样的,那样只是我的命火走过你身体的部分主要经脉,做了个循环。但是命火是被动的,是在我们双修时受到牵引的,无论是每次的量还是路线都不受我的控制。所以还得是灵气才行。” 祝白果见宋秋意看来,于是又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我体内的灵气被寒毒沾染。这些天的双修,让我被污染的异火和灵气中很少很少的一部分清去了寒毒。但是真的太少了,平时做些像这样的琐碎事情没有问题。”宋秋意微皱着眉说着,动了动手指,墙上的小火苗画了个车厘子,而后又道,“但是要在你身体里不伤害你地走一圈,还是远远不够的。除非……” 祝白果这次没迎上宋秋意看过来的目光,反是微红了脸看向了别处。 然后她就听到宋秋意说:“除非你自己引气入体。” “我?”祝白果有些惊讶地看向宋秋意。 宋秋意点头:“对,你。引气入体,除了是步入修仙的第一步,还是将凡人身体彻底清理的一步。你的世界没有灵气,便是有人做了手脚,应该也无法抵抗引气入体时灵气的涤荡。虽然我没有测灵石,但是你也知我的状态,不说如意玲珑塔将你带到我身边,就说双修时我体内异火在你体内转了一圈后增旺的情况,你至少是有木灵根,有极大可能引气入体。所以你……要不要试试。” 这不是宋秋意第一次提议祝白果试一试引气入体。 只是上次外头还有几个肉粽与一堆在路上的人,麻烦不断的祝白果当然不会留下花不知道要多久的时间去引气入体,毕竟她的世界没有灵气,当时的她也不可能靠引气入体成功出去打杀四方解决麻烦。 那时,那是一个可有可无,以后有空时可以试试,体会一下新生活,看一看新世界的提议罢了。 祝白果向来分得清馒头和糖果,清楚生存之后才是享乐。 但是现在不同。 祝白果大力点头,表示要试。 只这边祝白果都开始想是从今晚开始试,还是周六赴了祝锦城的约早点回来用更连贯的周末时间试了,却听得旁边宋秋意道:“按说引气入体并无危险,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在你引气入体之前,我还是该多攒些干净的异火与灵气以防万一。所以……这几天就让我们双修得更努力一些吧!” 宋秋意言语虎狼,却语气坚定,目光坦荡。 祝白果:……—— 作者有话要说: 宋秋意:为何不说话,要更努力你怕了么! 祝白果:(|||¬ω¬)~~~怕了怕了…… 第44章 宋秋意说努力,就真的很努力。 亲了亲,又亲了亲,亲了又亲。 明明频繁双……咳,频繁亲亲的效果是呈递减的,但是她们还是亲了很多次,亲到两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凑近时都能感到对方脸上的热意把自己的脸烫得更热。 到底还是祝白果先投降了,毕竟据说她只是个木灵根,不是宋秋意那样随便烧都没关系的火灵根。 “这……这么多次……效果应该已经不太好了吧。”明明只是被轻舔了几下嘴唇,偏舌头都像是麻了的祝白果勉强找回了说话的节奏,也不敢看宋秋意,只望向不远处的白墙弱弱道,“要不……我们还是学习一会儿吧?” “你在引气入体之前,还想继续学习吗?”宋秋意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很快运转灵气驱散了脸上不受控的热意,摆出了谈正事的认真。 祝白果偷看到了宋秋意红润的面色一下子恢复如常,猜到她作弊了,却不好意思让她用灵气帮忙,只得自己用手背贴了贴脸。 可手都是烫的,贴来又有什么用呢。 无奈继续顶着一张红脸的祝白果点了点头:“刚才听你讲了这么久,只有一个知识点我一直学不会。现在有了猜测,可以继续学下去,有了学不会的点就攒着。如果我能引气入体,成功解决学不会的问题,就能在后面一并学了。毕竟你不是说我们还要……咳,就是还要等几天才能试着引气入体。” 宋秋意从前修炼一直勤奋,要不也不会十八岁就凝结金丹。此时听祝白果如此珍惜学习时间,当然不会说否定的话。 不过…… “那你还要跟着我学哦。”宋秋意看着有些茫然的祝白果,笑了,眼中带了些狡黠的小得意,“那是不是说明,我比那前几日给你传音的人讲得好呀。” 祝白果自然不吝夸奖,天上有地上无那种话她也能真心地夸出来。 而最后让祝白果结束那些夸赞的,并不是词穷,而是面前那人越来越亮的眼睛,让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到有些受不住,才匆匆停了夸奖转了话题。 这大概是仙人高兴时的另类威压吧,祝白果偷偷捂了捂心,如此想着。 只是她却不知,这一晚的另类威压,还在后面等着她。 排队等着她…… 火苗飞舞,信手捏来知识点和题目争前恐后,跃然墙上。 一个用心讲,一个尽力听,知识的大网兜头撒下,两人的眼睛都如同孕生了星辰般闪亮。 三个小时过去,逼近凌晨的睡觉时间,白墙的边缘,已经攒下来包括【相反数】在内的三个小知识点。 只是那些祝白果曾经全力以赴也无法习得,无数次让她沮丧失望甚至心生畏惧的顽固错误,已经不会再让她害怕和痛苦了。 身边的人,用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耐心地将那些曾经重创过她的许多一一打碎。 她不会再怕了。 即便引气入体失败,即便那些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永远存在。 她也不会再痛苦了。 被宋秋意握着手的祝白果,在此刻,如此坚定且坚强地相信。 然而……聪慧,强大,温柔的仙师形象却只保持到了教完最后一题,白墙恢复如初的那一刻。 祝白果还没来得及对今晚的学习与所得表示感谢,就见刚才还如知识帝皇一般霸气指点江山的宋秋意突然泄了劲儿,不但整个人松软了下来,还松开了两人一直握着的手,眼神也开始四处飘忽。 “引气入体的事情越快开始越好,我们要开始努力攒些干净的异火和灵气了。现在每天睡觉也要花好几个时辰呢。我们……”宋秋意瞅了几眼空无一物的墙角,又去看白乎乎的屋顶,声音越来越低,“所以……你要不要留下睡?” 最后的话语已低若蚊吟,落在祝白果耳中却响如雷鸣,让她一下地绷紧了身子。 修仙之人何其敏感,宋秋意瞬间感觉到了祝白果的抗拒。 原本软乎下来的人坐直了,撑起的冷漠带着了些许虚张声势的威压。 “如果你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那便罢了。双修的效果虽然递减,但是我们每日多来上个十几回,也能补上睡觉时间无法握手接触的那份。”宋秋意状似公事公办地冷淡道。 对哦……宋秋意她不懂。 明明只是单纯地从坐着拉手变成躺着拉手,做什么刚才提起的时候一副心虚的样子,让人白吓了一跳。 所以只是这样的“努力”吗? 祝白果有点想笑,心里又有点儿莫名地痒痒的。 现在引气入体对祝白果十分重要,她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说引气入体吧……就冲着宋秋意现在明显勉强撑住快垮了台子的模样,说拒绝也真的很难。 祝白果主动去外头把两人的铺盖搬进来,平平整整地铺在了一处,远看起来似个双人床的模样。 原本对祝白果的抗拒有些生气的宋秋意,渐缓了脸色,然后趁着祝白果出去收拾别的东西时,悄悄地抬了一下手。 一道清风吹过了两人的被褥。 于是去外头收拾了一下书包,回来就发现两人的被褥紧靠在了一起的祝白果有些困惑了。 刚才自己特地给两套床褥之间留的空隙呢? 宋秋意见祝白果在被褥那边站得有些久,心虚地轻咳了一声,见人寻声望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抬手就是两道涤尘诀。 嗯,爱干净总是没错的。 每回被宋秋意刷涤尘诀,祝白果总觉得自己有变得香香。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会持续挺久的时间才慢慢散去,还挺好闻,祝白果很喜欢。 不过这回,祝白果却没闻着多久。因为一躺下来,那淡淡的草木清香,就被宋秋意那边儿浑厚的古老香木气息盖过去了。 宋秋意身上的那香气有点儿意思,非得到足够近的距离才能闻到,而这么浓郁的香味,只稍退两步,就什么都闻不着了。这大概,也是仙师的特别吧。 这处空间没有灯火,却无论何时都亮如白昼,加上身边躺着个人,祝白果有些说不出口的紧张。 明明不会发生什么,却好像没有办法控制心跳慢下来。 就在祝白果胡思乱想之际,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扯了一下。 祝白果转头,旁边的宋秋意晃了晃手。 得……本就紧张,这般一拉手,就更睡不着了。 祝白果有些后悔了。 “太亮了吗?”宋秋意感觉到了祝白果似乎不太舒服,空着的手微动,黑暗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只剩下柜门那边儿祝白果卧室没关的台灯透过来的一点儿微光,又道,“现在呢?” “好多了。”祝白果惊讶于她的细心。 “那睡吧。”宋秋意轻轻捏了捏祝白果的手。 这个小动作,宋秋意常做。通常是祝白果忙着刷卷子或者做别的什么事儿,宋秋意要唤她时就会轻轻捏一捏交握着的手。 但是! 那都是坐着时,正正经经的…… 同样的动作,换做两人此时躺着,同样的正正经经,就让祝白果控制不住地开始心脏狂跳。 怎么回事呢今天? 明明也没有在双……哦,没有在亲亲,为什么会心跳得这么快? 就像之前夸宋秋意授课水平,看着她那越来越亮的眸子时,也是这样…… 这会儿周围都黑下来了,也没什么越来越亮的眼睛,祝白果无法用之前仙师另类的威压那样无稽的理由来糊弄自己。 所以,大概? 自己病了? 祝白果抿着唇,如此想着。 宋秋意耳力极好,旁边那人的心脏锤如擂鼓,这样的事情基本上只发生在她们双修时。她虽不知祝白果现在是为何这样,但是双修时自己的心若跳得这般快了,肯定是无法立刻睡着的。 “怎么?还睡不着吗?是在担心引气入体的事情吗?”宋秋意问出了自以为是的可能。 当然不是……可要说是不习惯这样睡,有人就要生气了。 祝白果叹了口气:“嗯。” “资质极佳者,引气入体所需时间可在一日之内。佳者月余,中庸者,数月亦可。”宋秋意说着,安慰道,“我觉得你肯定是来得及赶上那重要的考试的。” “等等!”祝白果侧过了身,面向了宋秋意,“怎么还有要几个月的吗?” “我觉得你一个月最多了。”宋秋意有些后悔吓着了祝白果。 “……”祝白果想到自己从前看过的几本不多的修仙小说,里面的主人公动辄一夜就引气入体成功。好的,是今天的事情太多,太沉迷快乐坐火箭式学习的自己大意了! 自己和小说里主人公那必然是差了一池锦鲤的运气啊! 祝白果反握了一下宋秋意的手,郑重道:“我觉得,我们明天就开始尝试引气入体吧!等我放学回来就试。” 说罢,祝白果重新躺平。 突然补上的知识点给了她迎头一击,顺带击散了她之前心中莫名的纠结于悸动。现在她平静了,能睡了。 然后,睡不着的人,变成了宋秋意。 被打击到平静下来的祝白果很快捕捉到了睡意,只不待她完全沉浸进去,与宋秋意牵着的右手突然被拉动了一下。 那拉动她的力气不小。 只一下,祝白果半个人都被拉进了旁边的被子里。 “怎……”被拉了一下醒了一半的祝白果迷糊开口。 旁边无人答话,只那本牵着她右手的手微动,从牵手变成了握住她的手腕。 短暂停顿,那力道又将她的右手轻轻一拉,然后下一秒……祝白果的右手掌心里便被塞了一团温软。 像是刚蒸出来没多会儿的馒头,松软中有些弹,还是那种会在顶上放一颗枣的馒头…… 与手心的从暖变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祝白果像被一桶冰水兜头淋下的脑袋。 祝白果彻底醒了,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却看不到对面那人的半点神色。 嗯……固然有黑暗的原因,但是主要还是因为那人的脑袋完全缩进了被子里。 祝白果的右手微微张着,微微颤抖,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就这么撤走……还是平展着后退……或者…… 啊啊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祝白果被冰水淋完又似被一把推进了火里烤的脑袋一片空白,连生命都像是被静止。 第45章 炙热与僵直,两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感受自右手掌心蔓延周身,千言万语堵在祝白果的心头,那已蹦得胸口发疼的心脏却无法震出一字。 假如人的温度可以一直上升,祝白果显然已经可以自燃成功。 不过几息,手腕处被再次收紧,推离,温软离开了掌心。 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个决定来自祝白果本人。 旁边的人悉索出声,脑袋钻出了被窝。 “你……”祝白果终于憋出了一个字,声音发哑,再不敢吐出第二个字。 “你可还记得,之前你生日那天晚上回来时……我驭风携裹你到近前,许是过于仓促让你受惊,你不慎碰到了我的……”宋秋意顿了顿,跳过了某些具体的词汇,又运转灵气再次驱走刚褪下又升起的温度,方才咬了咬唇接着道,“那次我感觉到,被引去你那的异火燃烧得极为旺盛,甚至胜于我们双修之时,而那短短……的一次接触,带回的清气也远比我们双修时多了许多。效果十分明显,不过同时,我的身体也变得比双修时更加奇怪,似乎心跳速度与温度都有增加。那时我觉得可能是个意外,又或是在双修时不慎走了歪路堕了邪术,便没有再提。你现在急于引气入体,刚才我便想着再试一次……” 若此时将屋中重回光明,再给祝白果一个镜子,她便能看到自己这会儿半张了嘴巴,震惊到呆滞的傻样。 能不震惊,能不呆滞么。 这仙师……这不知真正的双修为何物的仙师,刚才竟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主动献了身啊…… 只是因为,自己急着要引气入体么…… 这到底是什么笨蛋仙师啊! 祝白果缩回已经没了牵扯的右手,紧紧地按住了心脏,整个人都惊得有些微微的发抖。 宋秋意已至金丹,区区一点黑暗自拦不住她看到祝白果那边微颤的异样,当下立刻坐起,一把揭开了两人的被子。 “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那么做,你的身体也有什么不舒服?”宋秋意一挥手,屋中瞬间恢复了一片光明。 “我没事,你关灯。”祝白果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昨天刚从物理书中学到什么是灯的宋秋意皱了一下眉,挥手让屋中重回黑暗,反正那光明也不是为方便自己才招来。 祝白果没想过宋秋意的视力完全不会被黑暗影响,不过还是动作幅度小小地在枕头上扭了扭头,擦掉了因为惊吓与内心的震动落下的几滴泪去。 笨蛋……自己迟迟没有告诉她真正的双修是什么。 她却愿意…… 祝白果有一点难过,为自己那被宋秋意衬托出的卑劣。 觉得祝白果不对劲的宋秋意又问:“你真的没事吗?” “嗯。”心情复杂的祝白果揪紧了心口的衣裳。 宋秋意在黑暗中坐着,有些不明所以的无措,想了想,抬手把祝白果的被子盖好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以后就不这样做了。双修虽慢,我们慢慢来就是了,不用这些旁门左道了。不过明天就开始引气入体还是急了些,我们再努力双修几回,后天不就是你们可以休息的周末了吗,到那时候我们再看看?” 这会儿宋秋意越是通情达理为祝白果考虑,祝白果就越是难受。 祝白果此时也只有余力,回了个“嗯”字,连提醒现在已过凌晨,周末是明天不是后头的念头都生不出。 在一个人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占便宜的时候占了大便宜,实在是一件考验人性的事情……最可怕的是,冷静下来之后,除了因隐瞒而生出的愧疚,祝白果居然……居然对刚才的事情还有几分眷恋。 天哪…… 大家都是女孩子。 她有的什么自己没有…… 祝白果咬着唇,偷偷摸了自己一把。 嗯……好吧,自己因为不太好意思,是穿着内衣睡的,手感上的确…… 哎,都怪自己,当初给宋秋意拿衣服换下那身红裙的时候,因为不好意思和她解释内衣……就给她拿了件穿里面的小吊带。要是那时给了内衣,刚才的感觉可能也不会那么明显。 为什么会那么软……哎,真的好软好软好软…… 这边祝白果胡思乱想,几欲疯狂。 旁边宋秋意躺下,却是正正经经地问了一句:“还拉手吗?” 祝白果:…… “只是拉手,不做别的。”宋秋意补充道。 祝白果觉得自己是个人渣,甚至在这一刻想给宋秋意摸回去算了。 当然,没有。 胡思乱想,失眠,牵着手,甚至不敢辗转反侧。 祝白果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是怎么睡着的,闹钟响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刚闭眼。 当然,不是。 轻轻地松开了宋秋意的手,祝白果僵着手脚,慢慢地把自己那不知怎的滚去别人被窝的右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回了自己那边,赶在枕边的闹钟响第二回之前把它给按掉了。 祝白果悄悄松了一口气,结果一扭头,与宋秋意清醒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哦,是了,仙师……听不到闹钟才怪。 昨夜种种宛若侵蚀理智的潮水奔涌而来,祝白果暗掐了自己一把,挤了个笑出来:“早啊,吵到你了么……我现在就出去。” 说罢,她麻利爬起,开始收拾被褥。 每日把被褥搬来搬去也挺麻烦,不如等周末去买两床铺盖回来,以后就放在这里面。反正宋秋意涤尘术清理效果一流,那些新被褥甚至不用在外面洗晒,直接拿进来法术涮一遍就能用了,方便又保密。 祝白果边手上忙着,边强迫自己的脑子想些别的。 只想完了,手上又是一顿。 自己是回事,这就要买两床了?这就准备常住了? 宋秋意不知祝白果纠结,倒是想起了昨晚沉迷教学,没来得及问的另一件事,凝眸正色问道:“你这么早起,是想给你的那些家人做早饭吗?” “嗯?”祝白果被这突然出现的话题打断了遐想。 “你的家事,我本不该多言。”宋秋意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了,“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为他们下厨?他们……” 值得吗? 从生日那事的后续到身世,祝白果陆续都有和宋秋意说过。加上这几日祝锦城也有来祝白果卧室,宋秋意在柜中多少会听到他们聊起一些。祝家对祝白果的态度,宋秋意基本已经清楚。 多年失散,没有亲情。一朝归家,那些人却只会包庇伤害她的人。 这样的所谓家人,配吃她做的饭吗? 有那时间精力去饲喂毫不在意她的人,还不如多双……嗯,多刷几道题。 宋秋意的话未尽,控制了自己没有深入吐槽更多,但是那更多,全写在了她的脸上。 祝白果将自己的被褥叠好,压了压,没有急着抱出去。 这个“为什么”,祝白果昨天本来以为祝锦城会问的。 但是昨天祝锦城送她回房时没问,只是掰扯他们的母亲到底是想吃还是不想吃她做的菜了。 如果是祝锦城问,祝白果可能还要想一想,该怎么说。 可现在问这个问题的是宋秋意…… “你吃过西瓜吗?一种圆的,外皮绿,内瓤红的水果。”祝白果没直接回答宋秋意的问题,反是问了一句,还伸手临空画了个圈比划道,“大概这么大。” 宋秋意摇了摇头:“我只吃过灵果,凡人界的东西我都没有吃过。” “西瓜这种水果,皮大概一个指节那么厚,里面都是瓜瓤。好的瓜。瓜瓤很甜,水分很多,一口咬下去,就像喝了一口蜜水。到夏天天热的时候冰一冰吃,那冰凉爽甜的汁水充盈到都能从嘴角溢出来,一口下去整个人都凉爽舒适透了……”祝白果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假设现在是个大热天,你很热,然后看到一群人,周围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啃着冰凉的西瓜。一口一口在你面前吞咽着甜美的汁水,笑着告诉你这瓜有多甜多冰多爽,他们吃得有多开心多满足。你……会不会很想吃?” “那西瓜,比车厘子还要好吃吗?”宋秋意抿了抿唇,眼睛亮亮。 “……”祝白果气道,“各有各的好吃。你就说吧,你在那情况下想吃吗?那从来没有吃过的,大家都告诉你好吃的西瓜,都在吃给你看,边吃边告诉你有多好吃,吃完有多开心的西瓜,你想不想吃!” “所以,祝家人就是你想吃的西瓜?”宋秋意因着祝白果的恼意,明白了她的比喻。 祝白果:“嗯。” 宋秋意无父无母,不能了解祝白果对亲缘的执着。但是此时用瓜果作比,倒是能感悟一二。 也是,不管那西瓜好不好吃。你没吃过的好多人都在说好吃的东西,十几年日复一日的看着,想尝尝也很正常。 “的确,光听你这么形容,我就已经对西瓜很有兴趣了。”宋秋意说着,顿了顿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每个人都有想吃的瓜,你想吃,就去摘,是对的。” 祝白果那藏于心中多年,隐秘的,未曾与别人说过的甚至有些卑微心思,终于说了出来。 没有嗤笑,没有指责,没有同情。 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真好…… “我只是想尝一尝,瓜好不好吃,亲口吃了才知道。如果那瓜不好吃,我不会勉强自己吃下去。同样的,我努力摘过了,真摘不到,也就算了,我可以去吃点别的。”祝白果知道宋秋意最初说那些话,除了替自己不值,也是怕自己浪费时间徒劳无功,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她也就解释到了最后。有些话,说与祝锦城听,保不齐那孩子还会受些伤。但是与宋秋意说就不一样了。祝白果得到了真正的松快。 听罢,宋秋意这才真的露了些笑出来:“比如说,去吃点车厘子吗?” “或者草莓也可以。”祝白果也笑了,“昨天的草莓是不是也挺甜?说起来你好像更喜欢甜一些的水果,像车厘子草莓和紫葡萄吃得就快些。那些酸一些的紫葡萄和淡一些的小番茄你就总爱放在后面吃。不过上回拿过来的糖,你又不爱吃,都还是生日那天拿进来的吧,才五六颗……吃了这么多天,还有一颗在那树桩上放着没吃完。” “……”宋秋意盘腿坐在被褥上,看向祝白果伸手指向的树桩,白白的脚脚颠了颠。 “那糖你要不爱吃就别吃了。好了,起来了,我要收拾你这床了。”祝白果随意说着,走过去开始折宋秋意的被子。 宋秋意闻言却没动,一脸犹犹豫豫。 祝白果停了手上的活儿,好奇:“怎么了?” 宋秋意不知该如何回答。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用……涤尘术来刷掉这尴尬的气氛。 法术落下,是祝白果熟悉的一身轻松,再看那宋秋意团坐在被褥上,还纠纠结结地抿着唇看自己。 洗漱干净……犹犹豫豫……目光闪躲…… 这是大清早就要双修吗? 祝白果突然福至心灵。 罢了……昨晚占了那么大的便宜,今天从早修起,多修几回也是应该的。 祝白果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都忘了两人约定俗成的先开口提上一句,便直接靠近俯身亲了下去。 也不知是质变引起了量变,还是昨晚宋秋意那神来一笔的一抓一按撼动了些什么。 早上的这个吻,落得轻柔,却比之前所有多了几分缠绵,直至祝白果不自觉地轻轻抿了一下对方的唇,方才意识到不对,匆匆结束。 因着双修的次数增多,其实撇开那几次意外,她们一般“双修”完就能如常地继续说话做事。 这回,却多了几分沉默。 祝白果自知这回是自己失态了,偏生也不知该解释什么。就是不小心抿了一下……不会被发现吧……嗯……至少不会被刻意点出来说吧? 心乱如麻,手中就要找些活儿做,偏生宋秋意坐着没动。 千万别说什么…… 祝白果开始考虑放弃收走宋秋意的被褥,手忙脚乱地抱起了自己的那床,便要逃走。 然而被子刚抱上手,就听得宋秋意就开口了。 女子的声音温软低柔,带些许的羞涩,说出的却是祝白果完全想不到的话。 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糖很甜,太好吃,我想留着慢慢吃……” 祝白果:??? 所以在我没忍住好好亲了一亲,紧张到要死掉的时候,你的小脑瓜里在想些啥? 祝白果突然有点想把手里的被子砸过去…… 第46章 殷尧昨晚睡得很不好,早晨起来得有些晚,来不及去祝家接人,更别提去搞什么偶遇。 明明之前有着一个撩着一个的时候觉得很烦,可这天终于能歇口气了,又好像更烦了,简直暴躁到想要打人。 这样暴戾的情绪,在殷尧开车到校门口,看到那钟丛和祝白果说着话一起进去了时,达到了顶峰。 昨天被救了,今天就染个红毛,这是要骚包给谁看! 殷尧沉着脸开车进校,钟丛那头惹眼的红毛似一直烧在了眼前,还有那祝白果和钟丛说话时的友好……越想越气的殷尧恨恨跺脚,刹车踩成了油门,车子直接在地下车库撞上了墙。 还好车速不快,油门踩得不重,人没事,只是被安全气囊打了一脸。 车就麻烦了,车头那儿瘪了一大块。 “真是倒霉。”被气囊撞得脸疼的殷尧看着不远处跑过来的保安,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骂完,又有些恍惚。 可不就是……倒霉么。 从那些在他脸上拉屎的鸟,到与祝白果和好的不顺利,再到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倒霉了。 殷尧冷着脸下了车,没搭理过来问长问短的保安,掏出手机对着车头就是一顿拍,把照片发给父亲之后,反手就把手机关机了。 自殷尧记事起,他爸和他妈就一直很恩爱,别说吵嘴了,脸都没红过。可这几天,他爸对他妈突然冷淡下来,当着殷尧的面不给他妈脸都不是一回两回了。昨晚那两人还在卧室吵吵到大半夜,等安静下来,殷尧听着楼下的响动从窗口看下去,他爸居然半夜开车走了。 前几天他爸给他妈脸色,最初那一次两次的,殷尧还只是劝劝,没在意到其中的关键。可次数多了,联想到祝锦心生日那晚他爸给他普及的殷家家史,那关于夫妻和睦有爱对孩子气运的影响……殷尧哪儿猜不到,他爸这是在用父母的关系拿捏他快些做出决定,快点放弃祝锦心,去和祝白果交往起来。 呵,不过是拿捏罢了。他被拿捏了,难道不会反过去捏回来么。 现在都到撞车了,殷尧不信这一脉单传的家族,他爸能看着他真的出事。 事实上殷尧想得没错,收到车祸照片的殷青岩打不通儿子的电话,已经开始按着车子的定位边着急往学校赶,边给殷尧的老师打电话了。 殷尧不知他的行踪尽在殷青岩的掌握中,还自以为发了照片就关机能反拿捏他爹一把,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然而,去教学楼的时候,他又看到了! 他真的不想看到,但是那钟丛新染的红毛实在醒目。 殷尧被迫看到了教学楼前,钟丛伸手拿掉了祝白果头上的落叶,祝白果还对钟丛笑了一下。 艹!孤男寡女,不要脸! 殷尧骂了一句粗话,完全忽视了还在那两人旁边站着的祝锦城和周围走动着的同学们。 祝白果友好地笑着说了谢谢,和昨天中午冷着脸暴打自己的女魔头判若两人,钟丛捏着落叶的手紧张得微微颤抖,涨红了脸才憋出了一句“不客气。” 只话音未落,后头约人中午一起吃饭的话还没机会说出口,一道讥讽的声音就在他的身后突兀出现。 “呵,一大男人染得跟只鸡似的,这是学校又不是斗鸡场。”殷尧冷笑。 钟丛回头,依旧是个大红脸,只这回是气红的,配着圆瞪的眼睛,还真是更像斗鸡了一些。 “殷尧你是不是有病?”钟丛掰动了手指的骨节,在噼啪响中怒道,“嘴这么欠,我看你脸上的那些乌青是不想好了是吧。” 殷尧看了乌青制造者祝白果一眼,后者完全没分给他一丝眼神。 “怎么,染了个头就当自己是斗鸡之王了,掰手指是吧?想打架啊!”不受关注的殷尧邪火上升。 你一言,我一语,血脉膨胀的两人等不及到中午放学,甚至没等到周围听到动静的同学凑来围观,便约定了立刻就去斗殴。 全程听完的祝白果沉默着目送那一白一红两只炸毛鸡走远,毫无兴趣地转身准备上楼。 倒是旁边的祝锦城啧啧称奇:“殷尧是吃了什么无脑炸药,还斗鸡,还斗鸡之王……那主动凑上去要和钟丛打架的他是个啥?说起来,两个都是你手下败将,你觉得他们谁更厉害一点儿。” “赶紧上楼吧,都快迟到了。”祝白果拽了祝锦城一把,这傻乎乎的八卦弟弟……和当初楼子民说的什么阴沉网瘾小霸王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啊。 “来得及,来得及。”祝锦城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啧啧又道,“他们居然还敢在上课的时候去打架,刚开学正是抓得严的时候呢,校门都出不去还打……说起来你这时候知道急着上课了,刚才钟丛凑过来说话,你咋还愿意跟着他慢吞吞地一路走过来呢。诶,你不会是觉得他不讨厌了吧。诶?你该不会对他有什么想……” 祝锦城说到后面,越说越惊恐,显然已经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行了!打住吧你!”祝白果好气又好笑地打断了祝锦城,想了想,还是把本来没打算问出来的问题给问了,“你刚才……就是在校门那边,我们刚被钟丛叫住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爬着楼的祝锦城呵呵笑,“你是说他的斗鸡头么。” “……”祝白果走完了最后几个台阶,忍住了没出手给走在前头的傻弟弟的脑壳来一下,“他的头发谁看不见,我还用得着问你?我是说,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身上好像有一些红……” 18班的教室就在楼梯口不远,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就在祝白果刚想给祝锦城好好说道说道时,她就看到了……里面…… 祝白果伸手拽住了要踏进教室的祝锦城,一下子压低了声音:“你看钟慧儿。” 祝锦城被姐姐突然低沉到带了几分惊悚的语气吓了一跳,立刻顺着祝白果的意思向教室里面看去,却…… “怎么了?”祝锦城看了会儿里面正吃苹果的钟慧儿,转头看向祝白果,“你想吃苹果了?” 祝白果:“……” “钟慧儿怎么了?对了,你之前说钟丛身上怎么了?”祝锦城觉得祝白果的脸色好像变得不太好,有些紧张地关心问道。 “你有没有……看到他们身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光?”祝白果讷讷道。 祝锦城后背一凛,又看向教室里的钟慧儿,却是摇了摇头:“没啊。要我进去凑近看看吗?说起来,你是昨晚又刷题到太晚了吗?眼睛不舒服了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祝白果:“……不用。” 不用去凑近看了,钟丛身上的淡红光晕在校门口一闪即逝,她为了好好看清楚与人走了一路,也没再见着。而钟慧儿身上的光晕亦不持久,在她第一次让祝锦城看一看之后没两秒就不见了…… 那两人的红晕十分相似,淡淡的,如贴身的薄雾萦绕周身,只硬要说区别,可能是钟慧儿身上的还要稍深少少?又持续得多了那么一两秒? 祝白果不觉得是自己的眼睛问题,要是眼睛有问题,这一路上这么多人,怎么才瞧着了两个。 “算了,没事了,可能是没休息好。”祝白果有很多不确定,但是那些都不是祝锦城能解决的问题了。 说罢,祝白果便赶着絮叨着要带她回家休息的弟弟进了教室。 祝白果努力克制目光不去一直盯着钟慧儿看,只她放下书包刚落座,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上面托了个完整的红苹果。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你。” 祝白果得到了光明正大看向同桌的理由,缓缓转头,那钟慧儿依旧顶着头五彩毛毛,没有什么……奇怪的淡红色光晕。 “洗过了。”钟慧儿不大耐烦地颠了颠手里的苹果,“快吃吧。一会儿老师讲卷子的时候好好做笔记,听不懂的地方写下来,可以课间的时候问我。” 祝白果迟疑了一下,接过了苹果,不过没吃,顿了顿看着旁边的五彩毛毛头认真问道:“你到现在都觉得,祝锦心是在真心担心我和祝锦城的成绩吗?” “我知道你对心心有很多误会,但是这么多年我是看着她……”钟慧儿微皱了一下眉,耐心解释。 前头祝锦城听不下去了,猛回头向祝白果道:“她就是祝锦心的脑残粉,没救了,放弃吧!” 说罢,祝锦城顺手就要拿走祝白果手里那碍眼的苹果。 不过祝白果快他一步,收拢了一下手,没让他拿到苹果。 想帮姐姐减轻负担的祝锦城震惊了,受伤了,哼了一声,又猛地一下转回了身。 祝白果把苹果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准备拿回去给宋秋意看看再说。 钟慧儿倒是不计较祝白果没现在就吃,反是想再说一说祝锦心的用心良苦。 可惜,提前来到教室的老师,没给她这个机会。 久在黑暗的人窥到了光亮,有了奔头的祝白果上起课来更认真了。 只是早上那两道奇怪的光晕,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些影响,她不得不花些心思控制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到钟慧儿的身上,不要总想着转头看一眼旁边的人。 一心二用总是不易,这时候祝白果就有些想念钟丛了。 毕竟钟丛坐她前头,在看黑板的时候,顺道就能观察到了,也不知那两人去外头哪儿打了,又得打得多激烈,怎么打到人都回不来了…… 当然祝白果是想不到的,那临上课跑去约架的两人压根没能出得了校门。偏生那热血已经上头,箭在弦上,两人掉头就直接在学校里选了个僻静点的地方打上了。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老实学生,对学校的了解在某些方面异于常人。选的是大早上没什么人去的实验楼,没上楼,特地挑了个避开监控的楼梯角打的架。不说输赢吧,总归不会被什么不长眼的来坏了事。 但是事情就这么巧了,因为殷尧之前发出去的照片,殷青岩给他的老师打了电话。车在车库,一找就找着了,那碎了一大块的车头把老师吓了一跳,结果再一找都上课了,殷尧还没回班级,那不得赶紧地叫保安调监控找人啊。 两人架打到一半,正势均力敌地抱在一起都想着把对方往地上按呢,几个老师带着一群保安找来了。 众目睽睽下,两个发色奇异的少年在无人的角落衣衫大开,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待殷青岩赶到学校,迎接他的就是脸上多了块乌青,头发乱糟糟,衣服扣子崩了两颗的还气呼呼的儿子。 “殷董啊,您看这个吧,我们也不太好处理,您自己来吧……”殷尧的班主任挤了个笑,往殷青岩手边放了两张纸,在退出会议室前弱弱地补了一句,“别在学校打孩子……” 说罢,班主任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了。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殷家父子。 殷青岩垂眸,那两张放平在桌上的纸,是两张监控照片,一张画面里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进了那监控无法照到的楼梯角落。一张是几个老师保安把他们带出来时的样子。 不待殷青岩细看,殷尧就一把扯过了那两张纸,撕了个粉碎。 “我们只是在那里打架!”殷尧吼道。 殷青岩冷道:“你现在冲我喊有什么用。撕了有什么用?他们都看完了,照片都发我手机上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和钟丛搞在一起,我喜欢的是祝锦心!”殷尧愤怒地踢了一脚桌子。 小会议室的桌子有点沉,殷尧一脚下去,感觉脚趾钻心地一痛。只是在父亲面前,他却不愿哼出声来,只白着脸咬着牙把痛咽了下去。 殷青岩呵了:“我知道有什么用。你们打个架把腰带打掉了,裤扣都打开了,拉链都崩了,你用什么来控制他们别乱猜。” “裤子质量不好怪我?”殷尧暴躁地扯了一下身上老师不知道从哪儿帮他借来的校裤,“你们买的那裤子质量还不如校裤怪我?再说,就算我和钟丛搞一起,我像是要被脱裤子的那个吗?他们什么眼睛,是不是瞎了!” “够了!乱说什么!”殷青岩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撞了车,不去医务室不去医院,就给我发了两张照片,然后关机打架是什么意思?觉得这样很酷?” “什么意思?看我倒霉你开心不开心?是不是我不去和祝白果在一起,你就准备天天找我妈的茬,天天和我妈吵,准备让我倒霉死是吧?”殷尧梗了脖子,“来来来,撞车都来了,你不如直接砍死我算了。” 殷青岩一巴掌糊到了殷尧的头上:“说什么混账话。我和你妈吵架关你什么事。跟我出去。” 说罢,殷青岩就把人扯出了会议室,一路押出了学校,直到把人塞上车,才怒道:“帝华那么多监控,你在里面乱说什么东西!” “不是你说的么,殷家夫妻感情,会影响孩子的运气。你不就是想用我的运气逼我去找祝白果生孩子!”殷尧冷笑。 “你有脑子吗?”要不是怕殷尧之前撞车脑袋有什么好歹,殷青岩非得给他头上再来几下开开窍,“殷家的夫妻感情,你觉得你爷爷对你奶奶能有感情吗?我不还好好的在这里,殷家的资产在我手上还蒸蒸日上了。那是夫妻感情吗?那是娶回来的妻子,对丈夫的爱。只要她爱了,就能生出孩子了,只要她持续爱了,孩子的运道就能好。你妈对我什么感情你不知道?是吵闹几次就会不爱我的吗?你自己不当心撞了车,还赖上我了?” 殷尧沉默了。 是了,就看殷家那些祖宗娶老婆的手段和饥不择食的态度,还真看不出他们对老婆有多少爱。不说别的,就说他爸……喝个茶都要喝千年古树产茶叶,结果娶了个猎户女儿,就算改造得再好,那底子也是……再看他爸这态度,这些年的爱必然都是伪装。 而他妈,这么多年反正殷尧是没怀疑过她出身书香世家,可见她改造之用心,对他爸的爱应该是真爱了。 那只争吵几次,自己应该也的确到不了撞车这种倒霉程度…… 殷青岩的话很有道理,殷尧听进去了,分析起来好像的确也是这回事,但是吧,又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别成天胡思乱想的,那些运道的说法没有那么立竿见影。你就看看谁家夫妻一辈子不吵几回,我们祖上那些,难道能什么事都忍气吞声地一辈子么。夫妻间那点事,只要不出大岔子,你看我们不都好好的,殷家也越来越好了。”殷青岩看着殷尧脸上那乌青,又有些心疼,叹了口气道,“当年玄师闭关后,贾大师又给你看过,说你这孩子命中重情。我就怕你爱上不该爱的人,到与祝家结亲的年纪闹出事来。这才请贾大师测算谋划,让你在幼时能与祝锦心以落水结缘。虽然你妈中间坏了点事,但是好在你们也算是从小看对了眼,一起长大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就是可惜,她不是那个人。” 殷尧沉默。 殷青岩叹气:“背负着传承血脉的任务去和一个人在一起,真的很辛苦。我本想让你没那么辛苦,不是为了任务,而是真的因为爱去和祝锦心一起生活。没想到,最终还是要这么早把那些事情都告诉给你听。哎,都是命。” 殷尧依旧沉默。 “好了,说点别的吧。你今天究竟为什么和钟丛打起来了?”殷青岩换了个话题。 殷尧:“……” 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祝白果。 这些天,殷尧还在挣扎,不愿就此屈服于血脉的延续,不愿放弃祝锦心。但是听过父亲的那些话,那些一次次强调的命定与注定在一起。无形之中……他再看祝白果,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心情。 呵,他的女人,什么时候由得钟丛那种人觊觎。 殷尧心中清楚这架为何而来,但是他却不愿意回答殷青岩。他现在还不想认输,也不想看父亲得意的脸。 只是殷尧不知,他在这个问题上的沉默,让殷青岩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殷青岩忍下质问,发动了车子。 只是在行到半路,殷青岩最终还是忍不住,冷冷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寂静:“你最好和钟丛是真的在那里打架,动拳头打架。” 殷尧不语,心中冷笑,打架不是动拳头打,还能动脑袋不成。 只殷尧冷着笑着,突然有所悟,面上的不羁顷刻散去,震惊地看向了司机位上的父亲,心里一下子没有笑,只有冷了。 且不说殷尧这是今天第几次想把自己变成炸弹炸毁这个世界,被老师教育完的钟丛倒是在第二节课前就被放回了教室。 钟丛像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冷脸地回了座位,且在钟慧儿的召唤下,久久不愿回头。 不过这个奇怪的局面没有持续很久,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刚打,钟家两人便齐齐摸出了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后各自收拾了书包飞快地走了,一前一后地在教室门口与老师擦肩而过。 祝锦城才不在乎他们干啥又逃课,在老师进来之前,一把搂了桌上的书,开开心心搬到了后面和祝白果做同桌了。 对弟弟的小得意,祝白果没有及时给予反馈。 实在是……就在钟家二人跑出教室时,她好像又看到了,那淡淡的……红晕? 第47章 钟慧儿和钟丛一去不复返,比起什么也不知道在旁边快乐一整天的祝锦城,祝白果的心事就要重一些了。不过最近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事,她的世界观早就被反复颠覆,现在虽觉那红光诡异,但想想家里的宋秋意,竟也没生出太多的坐立不安。 到下午放学时,祝白果甚至没改变早晨想好的去水果店绕一圈再回家的想法。 从前祝白果住村里,地里长的东西就讲个当季吃。现在不过三月,之前在水果店里看到过西瓜,祝白果都没想过要买。只是早晨拿来给宋秋意提个没带给她吃过的水果时,恰想到了西瓜,随口便用来举例了。 说来倒也奇怪,钟慧儿和钟丛身上的怪事,落在祝白果的心里,还不如宋秋意早晨那句“很有兴趣”来得磨人。 一放学,祝白果就带着祝锦城上车直奔了水果店,进门上手就挑了两个瓜,一个黄瓤一个红瓤。 “你是真的很喜欢吃水果啊……”祝锦城感叹着,又伸手按下了其中一个祝白果刚挑好的瓜,“买那一个够了。你昨天买了一箱车厘子一箱草莓,你一个人能吃多少,再爱吃也才提上去一盆吧?其他都放下面便宜他们了。家里又不是没钱买,只是没你买的好吃罢了,他们配吃你用零花钱买的好吃的么。这瓜你买一个得了,直接冰完提溜上去,就我俩吃够了。” 祝白果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明明她回祝家之后也没在祝锦城面前挑拨离间啊。怎么这孩子対其他人都已经嫌弃成这样了呢?嗯……是这些年的“西瓜”吃够了,已经没兴趣了么。 “这两个,我的。”祝白果拨回瓜,又往瓜堆里伸了手,拍出一个好瓜抱往祝锦城手上一递,“这个,你的。” 祝锦城:“哈?你挑了的那两个瓜,没准备给我吃?” “这不是给了你一整个吗?”祝白果拍了拍祝锦城手上的瓜,岔开话题笑道,“请你吃,包甜。” 祝锦城:…… 瓜过称,祝白果催着祝锦城把瓜搬上车,自己结账。 祝锦城一手夹了一瓜,出门就被很有眼力劲儿的司机接了去。他折返回去准备抱最后一个,却见在收银台那边的祝白果好像有点不大対劲。 “你没带卡啊?”祝锦城凑近,看清了祝白果手上捏着的纸币,天知道他都有多久没看到这种现钞了,赶紧地摸了兜里的卡出来一递,“刷我的。” “这位小姐已经付好了。”收银员対祝锦城笑了一下,又从收银机里拿出了三个一块钱的硬币放到了祝白果的手边,“收您两百六十,找您三块钱。” 祝锦城皱眉:“算错了吧?三个瓜刚才不是四百五十多吗?” “没错,走吧。”祝白果收起了钱,拉了一下祝锦城。 后者纹丝不动。 收银员又友好笑道:“没有算错啊先生,三个西瓜,其中一个麒麟瓜这位小姐刷卡付的。刚才的二百五十七,是付的一个一百八十五块七的麒麟瓜和一个七十一块八的特小凤西瓜,还给你们抹零了五角钱哦。” 祝锦城傻乎乎地被祝白果拉上了车,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祝白果没理他,倒是在经过超市的时候,又让停车,进去拿了一盒水果糖和一盒巧克力。 祝锦城寸步不离,一副要好好看她如何付钱的样子。 祝白果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解释道:“我呢,有时候想花点自己的钱吃点东西。” 祝锦城在车上时就想到了,祝家给的零花钱都直接打在了祝白果卡上,她身上的现钱肯定是以前自己的。的确,讨厌一个人,也会讨厌他的所有,包括他的钱。花点自己原来的钱搞口吃的顺顺气不难理解。还当她傻乎乎的啥都不计较就知道做菜给那些家伙吃呢,原来也不是毫无怨气么…… 但是,他!不明白! “那你刚才给我买的西瓜为什么是刷卡!我就不值得你花自己的钱请我吃个瓜吗?”祝锦城哀怨之气直冲屋顶。 “……”祝白果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盒口香糖,“给你买这个行吧?” 祝锦城扁嘴含泪:“……” 祝白果摸了摸兜里的钱,叹了口气又拿了一包巧克力:“再买一个这个。给我笑,不然下次不和你出来逛街了……” 从前在麋尾村的钱,烈日与寒冬一趟趟骑着几个小时的自行车,一分分地挣,攒了几年也没多少。 这一盒口香糖一包巧克力,快二十了……已经是她能为他们这短暂姐弟情付出的最大的一笔巨款了。 祝锦城哼哼唧唧,却是笑了。 在祝白果付钱的时候,祝锦城又在旁边嘀咕问:“你从前攒的钱,没给他们买过东西吧?就给我买了対吧?” 可不咋的……她等了十几年的“西瓜”还没吃上呢,就要花钱了? 祝白果点了头。 于是祝锦城彻底开心了起来。 至于祝白果那两瓜加两糖花了三百九十五块三,只给他花了十八块七这种事情,他完全不在乎。 他,是这个家里,姐姐最喜欢的人! 快乐的心情,在到家后化为了铺天盖地撒下的鸟粮,是将那群小麻雀的爪爪淹没了一半都不想停下的快乐。 今天,还是祝白果到了京市,第一次拿自己以前存的钱出来用。之前几天在路上给宋秋意捎的水果,不是她刷卡,就是祝锦城刷卡,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是很想用自己的钱宋秋意买东西。 在水果店被祝锦城发现的时候,她真的有些不好解释,只是傻弟弟好像还是说什么都信……就是原本还准备买被褥,今天怕是不行了,奇怪的事情一次做得太多也不行。 只现在祝锦城那样赤诚的快乐,让祝白果有些心虚。 在去厨房洗了瓜之后,祝白果想了想,还是先开了黄瓤的特小凤,留了一块给祝锦城。 现代化种植,不在季节的黄瓤西瓜也很甜。 西瓜送上楼,宋秋意吃得头都不抬,果然十分有兴趣的样子。祝白果婉拒了宋秋意的邀请,只看她吃着,嘴角噙了笑,心里却是想着,挣钱的事情果然还是该早做打算。 虽然有些自不量力,但是她在此刻希望,能有足够的钱,用自己的钱,来给宋秋意买回更多的东西。 她的快乐与满足,应只与自己有关,无关祝家。 待宋秋意吃完,祝白果才从外头把钟慧儿的那个苹果拿了进来,又和宋秋意说了早晨那两道红光的事情。 宋秋意面色凝重,接过苹果仔细查看,刚才吃瓜时的轻松惬意消失无踪,好一会儿才抬头道:“这个水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别吃了?” 祝白果点头表示赞同。 “你那边的世界虽没有灵气,但是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是很安全。”宋秋意手腕微动,掌心托着的苹果被赤色火焰包裹,瞬间消失,连个灰都没剩,而后又道:“以我所知的,我那边世界的情况来看,一个人身上出现忽有忽无的红光,要么与他带在身上的东西有关,要么就是他这个人有了什么异样的情况。但是这里面可能性就很多了……法宝,咒术,阵法,甚至是带来的影响是好是坏都很难判断……他们这红光是如何暂且不说,关键是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当时你看到那红光,第一反应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的意思是,那让你觉得想要靠近,还是觉得该远离?” 书到用时方恨少,宋秋意现在非常后悔之前的十几年没有去宗门的课堂多听些,没有多和同门接触多了解那些除了修炼以外的事情。 之前不会观运已让她觉得自己十分无能,现在就更…… 宋秋意的懊恼与自责露于眉眼之间,祝白果心中微动,只有些话还得实话实说。 “我觉得很不舒服,甚至在看到的那几秒……有点恶心。”祝白果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只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淡然,不给宋秋意增加更多的压力。 “一个人的直觉是很重要的……”宋秋意讷讷道,而后看向了自己的手腕,轻咬了一下嘴唇,左手在右手的手腕上轻拂了一把。 原本还空无一物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白色镯子,类白玉的材质,却能清晰看到里面絮状的细丝纠结缠绕,生生在那镯中凝出一片湖光山色的微雕景致。 “这是我的储物手镯,因为现在我身上干净的灵气还不够多,冲不开上面的封印,所以无法取用里面的东西。”宋秋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然后一抹,又将它隐了去,“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是在进落霞秘境前不小心看到那两人的双修之术。而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宗门山中静修,追逐修炼的进度而从不参与宗门其他的事情。无论是宗门的课程,还是宗内的比试,又或者是秘境,我都没参与过。直到我困于筑基大圆满一年,无法步入金丹,才被安排下山走一趟落霞秘境,借历练来突破。在那秘境中……” 说到此处,宋秋意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看向祝白果的目光却是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你……是在秘境被下毒的?”祝白果亦小心翼翼地顺着猜测。 “不是,那是我在秘境里成功凝结金丹,出来之后的事。”宋秋意摇头,而后目光渐渐坚定,“在秘境中,我出手除去过几个邪修……” 宋秋意揪了一下小碎花睡衣的一角,努力坦荡地看向祝白果。 其实她无需解释到这一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说。借着这个机会,先说出来。 祝白果明白,修仙世界么,弱肉强食肯定远胜于她那边的世界。只等了等,祝白果没等到宋秋意继续说下去,才意识到一直看着自己的宋秋意好像在等一个表态。 “杀得好。”祝白果比宋秋意还坦荡。 “我遇到他们时,他们已经杀了不少宗门的弟子……”宋秋意见祝白果这般回应,心中一松后,又忐忑起来,补充了一句。 “杀得……非常好?”祝白果不知宋秋意何意,却注意到了刚才自己夸奖时,她曾略松快了的眉头。 所以……仙师上课上得好需要夸,杀败类杀得好也需要夸? 就在祝白果犹豫是否要堆砌一下夸赞之词时,宋秋意已经被她逗笑,调整好了心态,继续说起了正事:“因为那一战,我得了那些邪修的储物法宝。那些东西多且杂,有他们邪修的功法玉简法宝符箓,也有一些明显是正道宗门的东西,可能是他们之前杀的那些正道弟子的。只是当时我突破在即,只在当时略翻看,便收进了手镯,没有好好整理过。”宋秋意摸了摸手上并未显出的镯子,眉头再次渐渐蹙起,“之前你与我说运道的事情,我就在想里面的东西是否有得用的。可破除手镯的封印需要的干净灵气不少,里面究竟有没有用得上的,能不能有用,还是另一说,所以我当时暂时没提。你现在说的那些让你不舒服的红光……很是邪门,那些邪修的东西里,也许可能有相关的或是类似的知识。如果能打开手镯看一看,或许能有所助力。但是,现在的问题还是……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更努力地双修。” 祝白果沉默了。 驱除寒毒需要双修。 引气入体需要双修。 得到关于运道和红光的知识也需要双修。 最初愿与她双修,是自己刚被救下,怕她没解药会死,想要报恩。 可现在…… 都“双修”那么多次了,这个时候来说之前都修错了……也很奇怪吧。 而且…… 祝白果看着似乎又燃起斗志的宋秋意,说句矫情的话……这个人,自己已经不想是为了达成那些目的才和她…… “那我们,双修一会儿?”宋秋意不知祝白果心中正如何愁肠百结又似针扎酸穴,她想到了就准备开始做。 祝白果:…… 虽然很多纠结,但是眼前的事情还是要做。祝白果没有拒绝。 宋秋意展了眉眼,伸手勾了祝白果的衣袖,把人往身边扯了扯,而后主动靠近。 祝白果努力不去想那些糟心事,放空了脑袋,放松了些去迎。 淡淡的西瓜香气,在唇间流转,似乎还带了些……甜。 看来今天买的瓜的确不错,的确不该対现代技术下的反季水果有偏见。 嗯……甜? 任由思绪飘散,放松到放纵的祝白果意识到自己居然好的不学,竟学那宋秋意去舔刚吃完水果的人。 但是,原来真的很甜。 不是要双修么,只是这个程度,还远远不到。 祝白果的手,先她的脑子一步,轻轻拉住了那绷紧了身子似要离开的人。 第48章 一抹软,浅浅扫过宋秋意的唇,带着一丝奇怪的酥麻痒意直窜入心腹,让她下意识地想躲开。 单单一个祝白果,手上那轻轻的一拉,自是没什么真能留下人的力道。可那突然爆窜的异火,却让宋秋意后撤的动作生生停住。 怎么……回事? 不过是一个短暂的犹豫停顿。 那温润柔软的舌尖,撬开了西瓜香气的源头,生疏的轻巧,放肆地掠夺,似是要尝尽那抹甜。 宋秋意惊到呆滞,下意识地要再退,却又怕动作太大弄伤那做着奇怪事情的人。 原本双修时,那丹田处的异火不过少少抽出一缕,细若游丝,去那人身上流转一番,旺些回来,能烧去的,也不过这一缕上的寒毒,顺便在烧时清出一小缕那么多点儿的干净灵气。 但是现在……一把异火就这么窜了出去,一个流转,回来啪啪地烧。 简直是一根香和一捆香的对比。 异火的异动,让险些坠入唇间温柔的宋秋意有些分心,而那做奇怪事情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于是送了她一个小生气。 贝齿轻扣,却不是扣在自己的唇上。 微微的一下疼,过电一般,让宋秋意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奇怪,又似被激起了些更奇怪的本能,下意识地反咬了回去。 唇齿纠缠,不大熟练的对峙与博弈…… 而异火在狂欢…… 一捆香变成一盘香,直接丢盆里烧了。 这一次的双修,不似之前例行公事一般的靠近触碰,甚至也与那几次出了些小意外的尴尬热意大不相同…… 唇间温软亲昵,异火节节煅烧,心麻腹酥……陌生的异样悸动让宋秋意惊中生恐,终是不敢贪恋那异火大捷,不敢沉溺于那抹温柔,推人抿唇。 这次,祝白果没有坚持。 两人分开,柴撤火断,只余一片静默。 灵气运转,将清凉之意兜头淋下,宋秋意恢复了清明,在盘点完此次双修成果后,却是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双修时的些许改动,效果之好,好到简直像是之前那些回都双了个假修。 便是前一晚,自己抓着那人的手……做了那邪道之事,也比不上刚才这么一回。 异火与清气的所得实在令人惊叹。 可刚才那般行事……又实在是……宋秋意垂眸静默,久久无言。 明明该立刻与对方分享大有所得的喜悦,偏生此时却连抬眼看去的勇气都生不出。 而不似宋秋意可以借灵气瞬间回神,那未食西瓜却尝得甜的祝白果现在是恍恍惚惚,连魂都有些回不来,更不知面前这人的纠结。 自己这是干了个啥? 一片安静中,祝白果狂跳的心脏似要击穿胸膛。 理智回来了,但是还不如不要回来。 她……生气了么…… 祝白果不敢抬眼看,不敢出声问,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着慢了下来。如果可以,她想就地消失,如之前的那个苹果一般。 当然,不可以。 还好,想当鸵鸟的,不是祝白果一人。 假如一件事情难以面对,且现场鸵鸟数与人数相等,那么就不要面对。 “今天学习吗?” “学!” 一个敢问,一个敢应,一个教了,一个就学。 旖旎之气尚未散尽,白墙之上【力的三要素】已被烧起。 小小的萌动似未曾深辨便被压下。 只是多时过去,到讲到【力的相互作用时】,宋秋意又不禁想起此前那不似要争个胜负,却偏生久停不下你来我往的事情…… 规规矩矩地上课,规规矩矩地握着手,规规矩矩的双修几次后是规规矩矩的一夜。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只夜里那辗转反侧久寻不着睡意的两人心知,到底还是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隔日,祝白果早早跑了,在迈出柜门时,心中甚至有几分庆幸祝锦城前几天时就定下的今日之约,让她能在这个休息日找到不待在柜中的理由。 昨晚宋秋意没再提那个过界的吻,只是拉她上课。祝白果一开始还觉着,是不是宋秋意没什么感觉也不懂……所以可能只是有些奇怪却没有当回事才什么都不提不问。可后来……两人的相处规矩客气到都要生出尴尬来,祝白果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毫无感觉。 始作俑者,不知如何认错,甚至……心里的麻都顺不出个头来,自是一到天明,就想要逃。 祝锦城心心念念的游戏大厦的确有些意思。 从老旧的街机,到已经快成为古董的红白机子黄卡带,再到这些年各品牌历代的主机,电脑游戏,甚至是前沿的VR,各式游戏体验都可以玩到。 而除了智能游戏,从基础棋牌到桌游,再到最近流行的剧本杀,密室逃脱,总归沾着点儿游戏边儿的玩意儿,在这栋大厦里也是应有尽有。 一整栋楼的快乐,祝白果只是走着逛一逛都能被其中的热烈欢快感染到,更何况是一直喜欢玩游戏的祝锦城。 难怪他一直惦记着要来,的确十分有趣。 只是…… 祝白果眼角的余光看向右前的走廊,微走了点神,手上一松,娃娃机的夹子抓了个空。 “抓不着没事,就是玩儿玩儿。我从小到大抓了几万块有了吧,哈哈哈抓着的次数估计不超过一只手。你要喜欢这火鸡,一会儿我找店家买一个。”祝锦城见祝白果似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出声安慰道。 “不用了,我就是看它可爱,随便抓几次,抓不到就算了。”祝白果微皱了一下眉,收回了那看向别处的目光,松了手柄又道,“一会儿我们去玩点儿你想玩儿的吧,去开赛车吗?” “那你给楼秘发个信息,这儿人多,别一会儿买完奶茶回来找不到我们,奶茶冷了就不好喝了。”祝锦城说着,又往机器里丢了两游戏币,“你快发信息,我给你抓一把试试。” 祝白果只是建议,也没立时要走。 听着祝锦城前半句,祝白果还感叹他好像越发会体谅人了,只刚感还没叹,就听到了他体谅的真正内容,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早晨两人要出门时,才发现家里的几辆车都开出去了。也就这么赶巧了,大清早的家里的人就出去了大半,加上请假的司机,他们竟是无车可用了。 还是正好楼子民给祝忠言送完东西要走,听了两人要去游戏大厦,主动当了司机,免了他们叫车出行的麻烦。 到了游戏大厦,楼子民又是帮着换游戏币又是帮着买零食奶茶,免了两人不少排队的麻烦。 这会儿祝锦城惦记着奶茶,祝白果却是不大好意思让楼子民四处找他们,只又给祝锦城倒了一把游戏币,让他慢慢抓着,就在这儿等一等人。 微垂了眼眸,祝白果眼角的余光再次看向右前方无人的走道。 娃娃机里那个火红色的小鸡,胖嘟嘟毛绒绒十分可爱,她本是决定一定要抓一只走的。 只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看着她,让她忍不住分心在意。别说抓娃娃了……她都不太愿意在这呆了。 其实这种奇怪的,好像被盯上的感觉,并不是在这处抓娃娃时才感觉到的。 准确地说,祝白果从进了这游戏大厦后不久,便隐隐有种好像被关注了,不大自在的感觉。她一度觉得那种感觉可能是被小偷盯上了……但是随着那种被盯着看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她开始隐隐觉察到那盯着自己的人所在的方向,还有……那好像开始缩短的距离。 而最让祝白果惊讶的是,当她看向那个越发明显的存在,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人……甚至那处也没有商场的摄像头。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好像有人在看向自己,在走向自己…… 而祝锦城一路上一直开开心心,似是完全无感的样子,就像是之前在学校,他完全看不到那两人身上的红光。 这让祝白果生出了些无法与人道的畏惧。 她开始后悔给祝锦城抓了一把游戏币,或者她应该听祝锦城的,给楼子民发条消息就先去别处…… 存在感越发强,越发近,就在祝白果快忍不住打断夹娃娃夹得一头劲的祝锦城时,那存在感突然又薄弱了,似是一下子远了去。 “你的红豆椰果。”楼子民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看了一眼标签,递给了祝白果。 少女没立刻伸手接,抬眼看过来的目光,似是带了些困惑。 “怎么了?我买错了吗?你要的不是红豆椰果七分糖吗?”楼子民问道。 “是的……”祝白果接过奶茶,目光犹犹豫豫地在楼子民的身上扫了一圈,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游戏的海洋,是未知,是新奇,是沉浸的快乐。 当然,如果那似远远望来的凝视感能消失,祝白果就能真正地快乐起来了。 虽然这好像不太礼貌的凝视感的确让她有些不适,在看向来源瞅不着人时还有一点点害怕,但是感觉上还是要比前一日那让她十分难受甚至有些恶心的红光好多了。 尤其是那存在感又远了去之后,祝白果就觉得好很多了,甚至生出了几分好奇,没有立时要离开。 而事情的变故,总是出现在人放松之时。 待三人走到开赛车的地方,手上的奶茶喝完,楼子民让两人先去玩,自己收了杯子去扔,顺便再去换些游戏币。 这人一走,祝白果还没坐上车呢,那奇怪的存在感就一下子又近了,近到比在抓娃娃机那处时更近了。 祝白果甚至顾不上遮掩,立时便看向感觉到那存在感的地方,只是……那里只站着两个聊天的路人,半点没有看过来的意思。 而那存在感就在这短短一瞥的功夫,已经超越了那两个路人,逼得更近了。 空空,无人…… 祝白果有些受不了了,一把扯了刚要上车的祝锦城便往旁边退去。 “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去。”祝白果无法勉强自己履行那在这里玩一天的约定,简洁地打断了旁边祝锦城的惊讶与疑问。 关心压过了失望,祝锦城反手扶住祝白果,絮叨的内容变成了关心。 祝白果一心想离开,没有多言,只是掏了手机让楼子民去车上汇合。 甚至没敢用语音,只单手打了文字的信息。 祝白果拉着祝锦城,快步在人群间穿梭,便是边打字边走,速度也不慢。 可那存在感,似乎也激进了许多,祝白果有种走了挺远却根本没有甩开一点距离的感觉。 甚至……好像跟得更紧了。 不该因为没觉得难受恶心,就忽视掉其中的危险的……祝白果咬紧了唇,心跳很快,抓着祝锦城袖子的手都微出了些汗,紧迫感让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好像看到了……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淡黄色的……椭圆光圈? 就在祝白果睁大了眼睛要细看时,那光圈突然消失了,几乎同时,那存在感似乎又远了去。 “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与小跑脚步声同时而至的,是楼子民微喘着的疑问声。 祝白果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来人,不再是茫然,而是带了几分揣测。 存在感再次远去,祝白果却没有改变主意。 很快三人到了地下车库上了车。 其实祝白果进了电梯,就已经感觉不到那总是盯着她的存在感了。但是她还是等楼子民把车开出了游戏大厦,才松了那口悬于心中的气,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前面开车的人身上。 “怎么样了?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楼子民想着祝锦城之前对于早些离开的解释,从后视镜看了祝白果一眼,见她面色似是比早上差了很多,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用……”祝白果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你能帮我打听个事儿吗?” “你说。”楼子民爽快应道,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祝锦城。 上回祝白果托他打听事,还是打听的祝锦城的成绩。现在看来,两姐弟感情还挺不错的。祝锦城刚才说起祝白果不舒服时,那一脸的担心可一点儿不作伪。也好…… 之前生日那天的混乱,楼子民从父亲的口中是听了个七七八八,讲真,完全不能理解祝家那些人的脑回路。还好,现在看着还有个正常的,不然祝白果真是…… 不待楼子民多想,后面祝白果就问了。 “我有个朋友,他好像能隐约看到一点儿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像是那种奇怪的朦胧的光……然后会受到一些难受和恶心的影响……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身心是健康的,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像这种情况除了去看心理医生,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祝白果斟酌措辞,谨慎问道。 坐在一旁的祝锦城几乎是听了个开头就猜到这是朋友即我系列,但是他不明白,祝白果为什么要问楼子民。 是他这个弟弟太没用么! “可能你朋友就是太累了,不用看心理医生,好好多睡儿。要不就找点娱乐,不要过度沉迷在虚幻的感受里。”祝锦城插话。 楼子民握紧了方向盘,几个深呼吸后尽量平常语气道:“我觉得,可以去找大师看看。” “为什么要找大师?”祝锦城一下子坐正,“你怀疑是有人用修仙遗物影响了她?” 祝锦城脱口而出,一语罢,却是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清醒一下。是了!昨天祝白果说看到红光,自己怎么能只当她是身体不舒服或者眼花呢!万一是有人用修仙遗物在对付她呢! 也别有人了!就是那三个王八蛋吧!或者还有钟丛?四个王八蛋! 祝锦城赤了脸捏了拳,似想要立刻下车寻仇。 “不……我不是说修仙遗物。当然,也有这种可能。但是我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个人的体质问题。不过不管是哪种,都可以试试找大师。”楼子民静静说完,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当然,可以先试着休息,或者先去检查一下身体,看看心理医生也是对的。毕竟大师收费真的很贵……” “我记得,你对修仙遗物之类的事情,并不是很推崇。”祝白果回想着当初楼子民接自己到京市路上时的聊天问道。 “嗯……”楼子民点头,“不过事有例外。到实在没办法了,去找大师试试也无妨。” 从麋尾村到京市,楼子民是祝白果得到的第一份善意,也是为数不多的一份。她不愿把今天在游戏大厦的事情想得太复杂,她希望事情是如她想得那般简单,那般简单的巧合。 所以……她不大有礼貌地追问了下去:“你也试过吗?” “……”楼子民缓缓地踩下了刹车。 第49章 “那他是到最后也没说他自己的情况啊,不过我觉得很可能他也是他所说的那些身体有异,需要找大师买符箓和修仙遗物控制情况中的一员。”宋秋意听祝白果说完上午出去后的事情,缓缓总结道。 祝白果点了点头:“我也这样想,而且我觉得当时他身上就带着那些东西,所以在他靠近我的时候,那种奇怪被看着的感觉就会远离我一些。不过他不想多聊自己,我也不方便追问,倒是听他这么一举例,真的感觉这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多太多了。” 宋秋意点头赞同,切了片瓜给祝白果,低声道:“昨天……我的灵气恢复了一些,等我再稍微恢复一些,你就试着引气入体吧。我们一点点地解决问题,先看看你的身体在引气入体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再计划以后。” 祝白果伸手接了临空飘着的西瓜,慢慢咬了一口,却是摇头:“我不想再等了。正好周末的时间还有一天半,我想今天就试。” 就像宋秋意所言,试着引气入体不过是一个开始。只是又开始才有后续,才有可能……祝白果不愿再被动地等下去,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不是么。 宋秋意沉默,没有及时赞同祝白果,而后者目光坚定,似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引气入体这种事,宋秋意不教,祝白果再打定主意也没法学。只是…… “行吧……反正本来多攒些干净灵气也只是以防万一。在我那边,引气入体时也少有需要前辈看护的,多半只是自身的能不能,和需要多少时间罢了。”宋秋意清楚意志亦是修炼的一大关键,现在祝白果恰士气当头意志坚定,也算是尝试引气入体的好时候。既然决定开始,她也就不再瞻前顾后,反是说了些话来让祝白果更加安心一些。 得了话的祝白果自是展了眉眼。 只宋秋意想了想,还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在开始前,我们再双修一次。” 祝白果当然没有拒绝。 只是她没想到,宋秋意除了在初高中理科上的学习能力异于常人的卓越,在别的方面的学习力亦是惊人,且勇于实践。 偏生……祝白果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理亏,没有能第一时间伸手推开那人。 吃瓜人,甜意恒被夺之。 明明是差不多的事情,掠夺与被掠夺,好像总还是有些不同。 许久,宋秋意松开了拉着祝白果的手,轻轻在那柔软唇间抿了一下做结。而后不禁感叹,不得不说,这般似是有些出格的“双修”,带来的进益实在比从前那样快了太多。就是捷径总伴着弊端,身体上的异样总让人有些奇怪的难堪,要不是实在紧迫,她也不会这么做。 “好了,我现在与你讲解引气入体之诀,你先听一遍,然后我们慢慢来试。”宋秋意运转灵气驱走身上异样,散去了红霞的面上凝出了几分认真。 “等等……我先出去安排一下,免得一会儿有人找我。”祝白果压不下脸上的烫,更是按不住那块蹦出来的心,哪里能在这种状态下引什么气,赶紧找了个借口先溜出去了。 安排,是要安排的,但是凉水,也是要好好冲一冲脸的。 如果可以,祝白果其实想冲个凉水澡。但是想到上回洗完澡再进去被问了好几个为什么,就还是作罢了。 引气入体的法诀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重点都在那几句如何沟通灵气,与天地共鸣,而后又怎样将灵气纳入体内上。 祝白果用大半日学会了入定,感知到了灵气的存在。到夜深时,已经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宋秋意没有测灵石,无法知晓祝白果的灵根资质,但是从她的进展来看,她在修仙上的能力,目前是远胜于她的数理化的。 房中不知时间过,转眼外间已是黎明。 宋秋意在一旁静静守了大半日加一整夜,期间动都没动,眼睛未曾从祝白果的身上挪开片刻。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到了天明,祝白果的头顶终于出现了微小的灵气漩涡。 一直关注中的宋秋意眼睛一亮,却是一下抿紧了唇,似是害怕发出声音把那小小的灵气漩给吓散了。 而此时的祝白果,也真的开始感觉到了灵气的奥妙。 清流入体,流转通达周身,而后…… 宋秋意眼睁睁地看着祝白果头顶的灵气旋散了,立刻前倾了身子,一手虚虚地搭在了祝白果的手腕上,随时准备按下出手。 祝白果睁开了眼,那看向宋秋意的眼中似有些茫然,又似带着些懊恼:“失败了,但是好像……就差一点儿?就是这儿,好像没能冲过去……” 说着,祝白果点了点后颈与脑袋的交汇处。 “不要着急,失败几次都是正常的,不要硬来,要顺着……”宋秋意在祝白果要睁眼的前一刻就散去了面上的焦急,取而代之是假装的轻松与稳重,此时又细细与祝白果说了一遍要点,而后道,“要不休息一会儿再试吧,吃点东西?” 屋里的水果箱,飘出了车厘子和草莓,还有几块糖果。 祝白果摇头拒绝了,她要趁着刚才的感觉还没有消失,再试一试。 再试,便没了之前大半日才能入定,一整夜才能聚气的慢吞,不多时,祝白果那头顶的灵气漩便再次聚起。 只是,最终又失败了。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第三次失败后,宋秋意压着人,不让再试了。 “三次都是那个地方有问题,我怀疑那不是你引气入体的问题。”宋秋意递了一把水果,示意祝白果吃着,而后又道,“之前我们就分析过,你的身体里可能有问题。我原是想你能引气入体后,再教你用灵气自查,但是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可能已经成为你引气入体的阻碍。” 祝白果接了水果,却毫无食用的心情。 “好在,你已经试出了这个地方。我那些干净的灵气虽不够替你查遍全身,只这一点还是可以试试的。”宋秋意手指微动,一枚车厘子缓缓飞起,顶到了祝白果的唇上,“你先吃些东西补充一□□力,然后我来帮你一起试试。” 唇间的车厘子并非静静停着,似是宋秋意又施了什么法子,它似是轻动着摩挲要往嘴里去……这让祝白果很容易想到一些不那么和谐的情况,在脸热起来之前赶紧张口把它吃了。 吃了第一口,后面的也就顺理成章。 甜甜的水果好歹弥补了一些不断失败的失落感。 少顷,祝白果聚了精神,开始再试。 这回,宋秋意把手搭到了祝白果的手腕上,一道细细的灵气,跟上了祝白果引进来的那些。 不出宋秋意所料,禁锢,的确存在。 第四次引气入体失败,祝白果睁开眼,难掩诧异地看向了宋秋意:“是我不行吗?” “不,是我不行。”宋秋意微微低头,愧然道,“我干净的灵气还不够多,无法彻底冲开那禁锢。” 这回宋秋意能明显感觉到祝白果的问题所在,若自己没中寒毒,那不过是她抬个手就能解决的事情。只是现在,她做不到……实在是丢尽了金丹的脸。 “还要很多吗?”祝白果问道。 “挺多,感觉还要昨天那样很多很多次。”宋秋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了眼。 只是想想宋秋意昨天早晨青出于蓝的那个吻,祝白果的心里和脸上就有些热,居然……还要那样很多很多次? 不。不对。 怎么回事,之前的计量单位还是普普通通的“双修”次数和肌肤接触的拉手时间。怎么突然就开始用那样的吻来计数了。 果然,人类的本性是想走捷径么。 祝白果心里有些乱,其实如果两个人真的……那也许只需要一次,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但是问题就在于…… “那个,再试一次吧。”宋秋意见祝白果低了眉眼,似是十分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祝白果愣:“不是灵气不够吗?” “我不是说引气入体……”宋秋意说着,抬了抬手。 屋中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柜门那边儿透过来的一点儿微光。 “怎……”祝白果刚想发问,手腕便被圈住,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宋秋意那边倒了些。 是熟悉的双修姿势没错了。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想到宋秋意前一天轻磨重抿……让她最后都有些难以招架的誓不罢休,祝白果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先一步出击。 而事实上,宋秋意这回也没争个先,反是异常的顺从。 与前两回勉强做得了的势均力敌不同,这回祝白果几乎是被引着被纵着,真的做到了为所欲为…… 那又是与之前两回完全不同的感觉了。 祝白果觉着好像哪里不对,却又无法抗拒宋秋意那样的主动,很快沉迷了进去。 直到听到唇间透来的那声轻微的带着些压抑的低喘,祝白果几乎是眼前一蒙。 从最初相识时的那句“你可愿与我双修”,祝白果便知宋秋意其音袅袅,是非同一般的曼妙。 只是直至今日此时,她才知,原来只一音,便能动化人心。 祝白果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想要的,已经不只是那一抹带着果子香气的甜,她想要的……更多…… 但是,不能,不该…… 迷迷蒙蒙似被仙人引得醉去,祝白果努力把持理智慢慢退回,只停于唇间眷恋轻啄了两下便抬手想抵着宋秋意与其分开。 然而,宋秋意未允。 且很快祝白果知道了为什么这回双修前,宋秋意要暗了这房间。 同样是黑暗中的圈着手腕,同样是被带入怀中。 不同的是这回多了宋秋意在耳边的低语。 微喘的气息撩动了祝白果耳边的碎发,那微哑又似带了些娇的声音轻道:“之前你碰这里,异火烧旺很多……干净的灵气,也来得更快。” 祝白果的手微微发抖,手背上属于宋秋意的力道收紧了些,她被迫合拢了手掌,将那绵软再次拢于手心。 耳边,是宋秋意随着这一动作,轻轻的一哼。 祝白果死了。 死前,忍不住想,为什么我还是没给她送内衣! 第50章 这个一无所知的笨蛋。 为了帮自己引气入体,她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真是笨蛋…… “你怎么哭了?”宋秋意惊讶到忘却此时身体的奇怪绵软,一下子松开了按住祝白果的那只手。 “谁哭了。”祝白果缩回手,紧紧攥拳。 “你……”宋秋意看着祝白果眼角滑落的那滴泪,还想再问。 祝白果本就难解心中酸涩,此时大抵猜到了宋秋意能在黑暗中视物,又突地起了些脾气。 感情这突然降临黑暗,暗的就是她一个么。 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作主张! 祝白果带了些赌气,一把也圈住了宋秋意的手腕。 才不要欠你。 便是之前突然的片刻停顿,两人之间已经失了那模糊的暧昧,可祝白果如此拉着宋秋意往身前那么一按,亦让两人又轻轻颤了一下。 “你……你怎么……”宋秋意的手微微颤着,声音抖成了波浪,体内异火狂烧,竟是丝毫不比自己被……时所得的差。 宋秋意骇然大惊,这人怎么……怎么这么会…… 祝白果咬着唇,卡着宋秋意的手腕很快把手和人都往远了推。 别听这人声音抖,那手可一点都没她之前的老实! 宋秋意倒也没有坚持,只手颤颤地离了去,完了还带着些无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就该让你一个人吃亏…… 黑暗中,被好生搓揉了好几把的祝白果忍不住打了一下自己刚才偏要公平公正的手。 “你打自己做什么?”宋秋意更是不解,一把按住了祝白果。 “对,不该打我,该打你,让你乱动了么!”祝白果恼道。 只一语出口,更是羞愤,一时竟不知自己之前是着了什么魔去,竟拉着人做出那种事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就……”宋秋意在黑暗中看着祝白果脸色不好,生生地把“没忍住”三个字咽了回去。 这邪术虽奇怪,但是效果真的好。 宋秋意咬着唇想了想,往祝白果身边凑了些,低声道:“我不好,那让你乱动一次好不好?” 为什么要用这么无辜的语气说这么……的话! 祝白果愣了一下,又死了。 好话不说二回,宋秋意向来喜欢动手不动口。 一回二回的,那事情来来往往,宋秋意轻轻拉了一下,后面祝白果似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祝白果有机会挣脱的,如果努力,用力,那还是有机会…… 烦人。 笨蛋。 祝白果咬着唇抵抗着手心传来的真真酥痒,十分唾弃自己的半推半就。 黑暗中,祝白果的听力似乎变得更好,旁边那人的呼吸,似乎会随着自己那只有些僵着的手微小的动作而发生小小的变化。就像是……那人的感受,就那么被自己掌控了一般。 不知为何,祝白果好像有些上头。想着宋秋意刚才的不礼貌,生生逼着自己生出了点儿气,好理直气壮地学着对方稍稍不礼貌一次。 平缓的呼吸,在略顿后是微微的急促,伴着本能后退些许的,是藏于掌心的小小变化…… 自己微小的动作,带来对方微小的反馈,从未有过的羁绊与牵连感,让祝白果又死了。 这人,死着死着就悟了。 祝白果突然意识到,她是不是一直误会了? 最初与宋秋意相遇时,她正中药难熬,身上已感异样,整个人都异常狼狈。因着那时的太过深刻与窘迫的感受,她一直将“双修”解毒与自己需要被迫承受被……相联系。 可是现在想想,好像不对啊。 她身上的毒,早就被丹药解了。而现在要解的,是宋秋意身上的毒啊。 那么……需要被……是不是应该是宋秋意啊…… 思维上的盲点突然被找到,那障目的一叶被拨开后,再去回想之前的那些事,便是清晰无比了。 亲吻,有些过分的亲吻,触及的那处……调动起的,是宋秋意的感觉。 宋秋意感觉越……那异火催得越旺,得解的灵气越多,得到回馈的清气也越多。 所以,那正确的双修,应该是自己努力去让宋秋意得到最好的……体验,最强烈的感觉,激发出最旺的异火烧去那寒毒么…… 光是稍微越界地想象一下,祝白果就又要死了。 然而,宋秋意迟疑中带了些娇软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句就将她颤抖跑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现在你对我这样,异火虽比我们双修时旺许多,但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是刚才我对你这样时,异火要更旺一些呢?” “什么?”祝白果一时没听懂宋秋意的意思。不,应该说是听懂了,但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是说,好像还是刚才我碰你时,异火要比现在你……这样更旺。”宋秋意说着,伸出了手。 黑暗中,祝白果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前探来的爪,下意识地缩回了正对宋秋意不礼貌的手,在身前挡着拍了一下。 不过本能的反应,竟是真的拍到了东西呢! “说话就说话……伸手干什么。”祝白果自己不礼貌完了,却是要教别人礼貌了。 宋秋意:“……” 但是,礼貌是无法得到更多灵气的。 为了突破障碍引气入体,她们含含糊糊地度过了一个十分不礼貌的上午。直到快中午时,祝白果才开始尝试她的第五次的引气入体。 还是盘腿而坐,祝白果静心运诀,手腕上依旧搭着宋秋意的两根手指。 只是,一上午的各种不礼貌让祝白果心绪不稳,久久难进状态。尤其是刚才忙着这样那般,头脑发热到就快只靠本能,现在安静下来才有些脑子思考,这一思考问题就来了。 宋秋意说的那句,她对自己……比自己对她……异火更旺是什么意思?做那事,比被做那事,更有感觉吗?但是都是女生,怎么会…… 不对,自己也是女生,对宋秋意伸手的时候也的确…… 一上午不礼貌的努力给宋秋意带来了不少干净的灵气,同样也给祝白果有了许多难解的问题和无法平静的心。 这回的灵气旋出现得特别晚,从近中午开始,到快入夜了,才隐隐有了些要聚起来的样子。 宋秋意打起了精神,此时又得感叹一句还好祝白果昨天从游戏大厦回来就拿了些干粮进房,和祝锦城说了要闭关刷卷两日,不然这么久不出去露个脸,怕是早就被敲门打扰了。 灵气聚气,而后入体,宋秋意附灵气跟上,一举击穿阻碍屏障,而后立刻收回。 原先不通的路通畅开来,灵气一往无前冲刷着经脉,一周天,又一周天…… 不大好闻的气味在房间里迅速蔓延,宋秋意对着面前逐渐渗出泥污的人,却是面带笑意看得目不转睛,没有半点嫌弃。 只是与沉浸在灵气的舒适与引气入体成功喜悦中的两人不同,这会儿栖元山的这栋别墅里,却有两个人实实在在地有些艰难了。 50-60 第51章 深夜,本该安安静静的别墅,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一开始是楼上远些的地方,然后加上了楼梯那边,开关门和跑动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不少惊惶的呼喊。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从遥远处传到了听力颇好的宋秋意耳中,暂时还没有惊动沉浸在修炼妙处之中的祝白果。 宋秋意等了一等,直到楼梯那边远远传来了祝锦城明确向着这边跑来的声音,方才出声轻唤了祝白果。 带着些灵气的声音,清晰又柔和地将刚刚又运转完一个周天的祝白果带离了修炼的玄妙境界。 “我们成功了!我还试着运……诶……呕……”祝白果睁开眼,欲第一时间与宋秋意分享喜悦,藏不住的快乐如同星辰在眼眸中闪耀。只不待她开开心心地把话说完,一股奇怪的像是麋尾村那些不勤快的养猪人家猪圈里常年沤出的味儿就把她冲了个正着,下意识地抬手掩口鼻,却是被更近了一些的味道差点逼到呕出来。 “啊,对不起,我忘了……”宋秋意赶紧抬手。 涤尘诀落下,祝白果周身一轻。 一道灵风在屋里席卷而过,那怪异的难闻气味也随之一空。 只是…… 晚了! 自己再也没有一双没看过手上那厚厚泥灰的眼! 祝白果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宋秋意,嘴唇微颤:“我刚才全身都是泥巴吗?你都看到了吗?” “那不是泥巴,是你引气入体成功后,灵气从你身体里逼出的杂质。”宋秋意一本正经。 还不如是泥巴! 祝白果两眼一黑。 只刚刚引气入体成功,变得更加健康的身体却不允许她就此晕过去。 当然,外面飞奔跑来的人也不允许。 “听脚步声外面来的应该是祝锦城。刚才你家里好像有人受伤了还是怎么,楼上挺乱的。”宋秋意刚说完,外面的敲门声也响起了。 不过让宋秋意有些意外的是,人来得挺急,响起的敲门声却不似她想象的那般猛烈,反是由轻到渐重,不急不缓的与外面那人急促的呼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倒是个挺有心的弟弟。 “我出去看看。”祝白果倒是没宋秋意想的那么多,不过保护柜中秘密是第一要务,她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时就立刻站了起来。 只她刚站起呢,就听到外面祝锦城压抑的干呕声,一时变了脸色。 “不会吧……我刚才的味道传到外面去了吗?”祝白果低头看向宋秋意的目光满是惊恐。 “当然不会,你想什么呢?这里的声音气味所有,外面的人都是没办法感知的。”宋秋意对如意玲珑塔很有信心。 “那就好,那就好……”祝白果心中稍松,只是目光落在宋秋意身上,那刚落点儿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那么臭,她却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连挨着自己的距离都一点儿没远去…… 祝白果心中有很多槽,但是她羞于吐,正好借着外头逐渐变重的敲门声和祝锦城压低了声音的轻唤,匆匆出了柜子。 出柜第一时间深呼吸了一口。 嗯,还好,真的没味儿。 祝白果真的无法想象,如果宋秋意说的家里的混乱是因为刚才那味儿弥漫了整个别墅而造成的,自己该如何打开这道房门。 混乱,当然不是因为难闻的气味,而是远比它更糟糕的事情。 救护车,VIP通道,浓重的消毒水味,一扇又一扇被打开门,一个又一个亮起的机器…… 凌晨三点十五分,几个医生抱着厚厚一叠检查单做出了最后的诊断。 “没什么事啊,就是有点贫血,其他都很健康。” 不算还在检查室里的钱清,在场祝家四人,加上一个张妈,没人在看过那半床的血之后能立刻相信这诊断。 这四人中自是包括了祝白果。只是她不似另外几个觉得医生是没看出来恶疾为何的,她倒是觉得,恶疾怕是没有的,有的是其他。 毕竟一切都太巧了。 在前两天决定用引气入体检查身体异样时,宋秋意就和祝白果讨论过,如果她那些永远无法学会的知识点真的是身体的异状引起的,那么很可能是由外力介入造成。宋秋意那边儿的修仙界,有个词语叫做反噬,也就是说如果祝白果能解决身体的异状,那么曾经伤害她的外力就很可能会出现不好的状况。 当然,在那时,一切都是揣测,是无法验证的纸上谈兵。 可是就这么巧,宋秋意破了她脑后无法通过灵气的阻滞,她刚引气入体成功了,然后楼上钱清就吐了半床的血,在医院的各种机器里塞了一圈出来却只是贫血而已。 还有…… 祝白果看向不远处依墙站着的腰间坠一金牌的白发道士,这甄大师来得也太巧了。 什么夜半算出祝家有劫前来一助这样的话,也就糊弄一下其他人,反正祝白果是不信的。 只是……如果像她猜想的那样,那又真是亲妈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而且这个甄大师,看起来挺正常的,面色红润,不像是刚被反噬的样子。 就在祝白果有所纠结的功夫,祝忠言那边也将几个医生又盘问了几回,得到的答案皆是确定肯定,也不提转院再看,竟是第一时间小跑着去谢了不远处的甄大师。 什么多亏大师来坐镇,又送一灵符护我妻子之类的恭维之话一连串地出。 祝正轩扶着哭红了眼睛的祝锦心一道跟在后面,亦对甄大师连声道谢。 父慈子孝,感天动地,倒是显得他们这边儿落在后头没往前的两个有点儿冷心冷肺。 是的,两个。 祝白果没动,从祝家出来就一直跟在她旁边的祝锦城也没动。 “你妈看来没事了,你好点了吗?”祝白果拧开之前去自动售卖机上买的柠檬水,递给了旁边苍白着脸,时不时还捂一下嘴似要呕出来的少年。 在被祝锦城叫到楼上,看到主卧那半床的血时,祝白果还以为他的异状是在晕血。祝锦城很快摇头否定了,一路上却也没说他到底是怎么了。 之前钱清那般,其他人都在担心,祝锦城不欲多言似也沉浸在担心之中的样子,祝白果也没好多问。 也不知祝白果刚才那句话是戳到了祝锦城哪里,少年竟是轻轻抖了一下,才伸手接了水去。 祝白果心中对吐血的钱清和突然到医院来的甄大师有所怀疑,十分抵触,所以到大师走时,都未曾如其他人那般上前告谢。 如果所猜是真,那么也不差个失礼了。 昏迷的钱清输上了血,不多时便清醒了过来,带着几分脆弱与难得的温和催着祝家人回去休息。 祝白果看着病床上苍白着脸的女人,生出了一种想要直接问一问的冲动,于是自告奋勇要留下守夜,无视了祝锦城在后面扯她衣角的力道。 钱清自是不愿的,只是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祝锦心也开口要求留下陪床。 当然,钱清一个都没要。 只是同样拒绝的话,一个只得了清冷的“不用”二字,另一个却是软和了声音哄了好久。 “走了,回去了。”祝锦城似是比祝白果还不耐烦听那些什么“别怕妈妈没事”“心心乖乖回去睡妈妈明早就回去了”之类的琐碎言语,直接拉了祝白果的衣袖就要往外走。 正上头着,真的很想问一问这亲妈到底怎么回事的祝白果一时有些犹豫,没及时跟上。 祝锦城一拉人没拉动,一下子眼圈就红了:“你走不走!” “走走走……”爱哭的弟弟上线,让祝白果冷静了一点。 祝锦城哼哧哼哧地拉了人就走,也没和屋里的人打声招呼。 祝白果觉得有些奇怪,虽说祝锦城平时就不是很有礼貌的人吧,但是今天毕竟亲妈吐血倒着呢,他这样莫名其妙沉默似是生气离开的态度,就不大正常了。 跟了祝锦城出去,他却没往地下车库走,反是直接出了住院楼,到了外头空旷的园子里。 期间祝白果倒是主动问了几句,得到的回应却只有沉默和一些扭捏闪躲的眼神。 三月的夜也挺凉,楼栋间四处通达的园子里风也挺大,让祝白果想起了差不多一周多前在祝家花园里时的情形。 祝白果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忍不住打趣了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好久没这么扭扭捏捏了,上回这么难开口,还是你拉我到花园里问我,你和祝锦心我更喜欢谁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总不能还有比那句更难开口的吧?” 一语罢,路灯下,走在前头的祝锦城突然回头,不知何时又红起来的眼圈在灯光下似还闪着泪光。 生日那天,祝锦城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她那边,这段时间相互吐槽归吐槽,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此时祝锦城这般,让祝白果不禁微皱了眉,正经了面色。 只是这份正经,在祝锦城终于开口后,还是没能绷得住。 祝锦城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顶着两红眼,开口就是:“我和你妈,你更喜欢谁?” 祝白果:“……”真的万万没想到,果然是比上次更难问出的问题呢! “你这什么问法啊,什么叫我妈?”祝白果心中有一点点猜测,只是太微小了。 “你不乐意的时候,不也老在我面前称他们是你妈你爸你姐你哥你爷爷。”祝锦城梗了一下脖子,眼中泪光更甚,“你为什么岔开话题!很难做出选择么!她对你那么冷漠,你还老愿意给她做菜吃!你是不是更喜欢她!” “那些菜她也没吃啊,不都你们吃了。”祝白果无奈。 “对!她没吃!你还老给她做!回家的第一天你就知道她不喜欢油腻腌咸了,所以后来你老做一些清淡小素菜!”祝锦城气到跺脚。 “……”祝白果叹了口气,“行吧,你观察力还挺强的。” 祝锦城:! “但是我还是和你这个世界第一好。”祝白果在祝锦城发飙之前赶紧补充道。 祝锦城一下子熄了火,眼神飘忽坑坑巴巴半天挤了一句:“上回你是说和我天下第一好。” “有啥区别,差不多意思就行。”祝白果有些心虚地岔开话题,“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吗?是不是在我闭关刷卷子的这一天半里,你们闹矛盾了?” 祝白果知道自己问出的,还不如她猜想的可能性大,但是她得试着让祝锦城开口先说一说。 果然,“第一好”总是那么好用。 “我记起来了。”祝锦城压低了声音,拉着祝白果的袖子往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站了站,“在祝正轩敲门叫我起来之前,我刚做完一个梦。等我醒过来,才意识到那不是一个梦,而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的一些事,重新被我记起来了。”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个许多的大片的黑暗,深夜里看去似影影绰绰。祝白果心里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便被祝锦城说的话吸引去了注意力,没有功夫在去在意周围。 或许是年代太远,又或者是被忘记了太久,祝锦城记起的那些事并不太完整,在他的描述中充斥着许多他当时的主观视角与感受。不过,并不妨碍祝白果听懂了。 那是祝锦城读小学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殷家已经和祝家诸多来往,殷尧和祝锦心也认识了好几年。殷尧身边总跟着周正,孙修竹还没出现。 祝锦城记得,那大概是个秋天,或者是冬天,反正是个他开始穿厚毛衣的季节。 在那个季节,或者说那几个月里,殷尧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爱捉弄他,他的跟班周正也是。那时候,他和祝锦心,还有殷尧和周正,都在一个班上。 一开始,是小打小闹。 文具盒里的虫子,课本上的涂鸦,体育课打球联合同学不带他玩…… 祝锦城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但是那时候他和祝锦心的感情好像不错,祝锦心总是劝他,他大多时候都忍了。 忍不了的时候,又没有证据,倒像是他莫名其妙发脾气,反被老师说,被同学在背后吐槽。 脑子比较单一的小学鸡而已,祝锦城就那么在班上越发格格不入了。 后来,小打小闹变成了有些过分。 凳子上的胶水,体育课上对着头打过来的球,被撕掉的作业…… 在祝锦城的回忆里,他忍无可忍的时候,应该是去找过爸妈说那些事的。不过那时祝家才刚攀上殷家,问题当然不能是在殷尧身上,只能让祝锦城从自己身上找找不被喜欢的原因。 祝白果攥着拳,忍着怒气听着,没有打断祝锦城的回忆。 倒是他说到告状这处,略停了一下,嘴角斜斜上钩,问了祝白果一句:“你爸那时候是家里万年不管事,我就问你妈‘妈你不是说我们要好好读书,我现在课也不能好好上,作业都要被扔掉,我还怎么好好读书!’,你猜你妈说什么?” 祝白果抿了抿唇,她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但是她没法对着此时已经无知无觉开始掉眼泪的少年说出口。 还好,祝锦城也不是硬逼她猜。 “你妈说‘他们怎么不这么对别人?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哪里做的不好。还有,你的那些事不要老去和心心说,你不读书她还要读的。’”祝锦城嘴角笑意不落,一拍脑壳又道,“你猜怎么着,我又记起来了,那时候祝锦心读书可真不咋的。我次次第一,她在我后面落好大好大一截呢!” 说到好大好大一截,祝锦城甚至伸出双手,几乎是平展开比了个究竟有多大。 祝白果:“……” 祝锦城缩回手又拍了一下脑壳,似有些懊恼:“你说我这脑子是怎么回事?我光记着小学的时候自己成绩好过一阵就不行了,怎么刚记起来祝锦心那时候不咋的行呢?” 不待祝白果出声安慰,祝锦城却是主动跳过了这一段。 前面都是铺垫,他要讲的,是后面的那件事。 小打小闹被劝解。 有些过分被无视。 就像无人制止的滚雪球一般,殷尧他们最终还是做出了过界的事情。 深红血池咕嘟翻涌,叱咤鬼影来回穿梭,惨白骷髅紧紧相拥,无论是浓郁的血腥恶臭还是骨节的冰凉尖锐,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彷如已经坠入地狱,永不得生。 祝锦城不知道那是多久,只知道当他再次醒来,又是在自己熟悉的卧室里。 冷汗浸透了被褥,发烫的身子酸软到吐不出一个字。 然后是卧室外的声音。 “你妈说‘孩子还太小,手上没有轻重,修仙遗物这样的东西还是等孩子们大一点再让他们接触比较安全。’”祝锦城面上笑意缓缓,看向祝白果的目光带了几分恶趣味,“怎么样,这难得谴责别的孩子的话,你听起来是不是像是有一股暖流从心里过去了。” 若说刚下楼时,祝锦城像是一个憋着躁,想要立刻在地上刨出个坑发泄怨气的虎崽子,那么说到此时,他就已经漏光了精气神,脆成了一张经不得风的薄纸。 都这样了,祝白果就算有这么觉得,这头也点不下去啊。 更何况,她本能地觉得祝锦城这话不像是在夸钱清,要不也不会说“你妈”了。 果然,祝锦城对祝白果的没有赞同表示了满意,而后自嘲一笑:“反正那时候,感觉到死了几百年又活过来了的我,有那么一刻是觉得我还是有妈的,有妈真好。然后我就听到你妈又说话了,她说‘几个孩子总玩在一处,万一伤到心心就不好了。’哈哈哈,你连起来听听,所以死了的是我,她难得对殷家强硬起来的几句话却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祝白果伸出手轻轻在祝锦城的胳膊上拍了拍。 “我还真是后来烧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地狱里的经历不记得了,你妈那些话不记得了,连殷尧他们那几个月那么整我都不记得了。可恨我这些年还把他们当个人,还给了他们好脸!”祝锦城愤愤。 “你不记得了,他们也没再提什么吗?你们班上的那些同学,老师,没让你觉察到之前发生过的他们欺负你的事情吗?”祝白果见祝锦城好像从脆弱变成生气了,于是问道。 “后来转学了。”祝锦城脱口而出,而后疑惑道,“对哦,为什么转学来着。等等,转学了,那么那就是四年级上学期的事情吗?我是四年级下学期转学的诶。” 在梦中突然被取回的记忆,混着过去孩童的视角,如同亲历一般,止于祝正轩的敲门。 祝锦城有些混乱,不过在讲述中又似乎将拼图拼得更完整了一些,再想一想,这些年自己竟然忘记了那么多,忽略了那么多,实在让人背后一凛,通体发寒。 第52章 “所以说,祝锦城在小学四年级上学期被欺负了好几个月,完了还被他们用修仙遗物拉进了一个类似地狱的梦境里不知道多久,出来之后偷听完他母亲在外面的几句话,昏过去了再醒来就把这一长段时间的记忆都忘记了。接着参加完四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考了人生第一次不及格之后就转学了?”宋秋意归纳了一下祝白果回来之后的转述。 祝白果点了点头:“他拿回记忆是在梦中,梦里的时间无法比较,一分钟也能做很长的一个梦。但是我怀疑,他拿回记忆,很可能就是在我引气入体的时候。” 从家到医院,再从医院到家,祝锦城将记忆的碎片拼成了图,却拼出了更多的疑惑。 他很确定那些事情发生过,可是仔细回忆了又回忆,又觉得不能是真发生过吧…… 这些年母亲是重视祝锦心没错,但是已经到那段回忆里完全只在意祝锦心的地步了吗? 还有殷尧和周正,四年级的小孩子有什么大恩怨还是有什么大病?欺负欺负人也就算了,用得着上修仙遗物吗? 记忆似乎被补全,又似乎有了更多的模糊,让他有些崩溃。 回家后,祝白果去了一趟三楼,好不容易才把人劝着睡下。 比起祝锦城,祝白果倒是没有那么模糊崩溃,她手上可以拼的碎片比祝锦城还要多写,而且她还有个可以一起拼图的人。 “世界上可以有巧合,但是不会有那么多。虽然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你和祝锦城在小学四年级上学期之后发生的变化,总归和他提到的那些人有关了。从今晚来看,他母亲与事情有关的可能性很大。”宋秋意轻轻盘着手上黄豆大的一点儿光团,看了一眼祝白果还算平静的脸色又安慰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水果,如果西瓜吃不了,你还是可以试试别的。” 祝白果知道宋秋意的意思,却是说不出立刻应下的话。 十几年想吃的瓜,就算现在知道可能有毒,想要真的试一下的心或许退却了些许,但是想要知道为什么的心却是愈发重了。 “你之前说想留那陪夜问问……”宋秋意缓缓道。 “嗯,不过现在想想,她应该不会说。”祝白果苦笑了一下,“不管是不是与她有关,本来来祝家之后,她就没和我说过一句语气平和的话,又怎么会为我解惑。我只是当时有些冲动罢了。” 屋里的气氛随着祝白果低落了下去。 宋秋意捏了捏手里的小黄豆光团,转移了话题:“不过听祝锦城那么说,倒是能解释他之前的那些举动了。” “什么举动?”祝白果成功地被转移了。 “他不吝折损,用出二手物品的方式将零花钱转为家里无法知道的自己的钱,又转成可以方便携带的无法追踪的黄金。还有你说的,他在花房那一地窖的易存储吃食和应急用品。看来他虽然丢失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但是在他内心最深处依然対生活有很强的危机感,対这个家庭也有着很大的不信任。” 是了…… 祝白果恍悟:“难怪,他总想攒钱买一个防御型的修仙遗物……所以那些伤害即便不记得了,还是会有残存的感觉么……” 还有,她第一次与殷尧他们见面的那次。他们在饭厅启动了那个星空球,浓黑的雾气从没有拉上的推拉门缝里钻出时,祝锦城的反应也很大。不知道当时是不是也有引起他的一些本能反应,难怪他那时対周正非常不客气。 “那时他年纪还小,受了很大的刺激,又发了高烧,的确是有可能因此忘记一部分不愿意记得的东西。但是……我还是觉得他忘记的内容有些太精准了。”宋秋意微皱了眉,又摇了摇头道,“不管他失忆的事情是不是正常发生的,至少你身上阻塞了的经脉肯定是不対劲的。若是人为,能人为一次,那么就能人为第二次。现在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已经不是怎么才能好好学习,而是怎么才能防住対方再下手。” “不……或许问题还是在于好好学习。”祝白果眉头亦紧,“之前祝锦城说过,他也忘了祝锦心那时的学习很一般。再结合后来,我和祝锦城不及格了,祝锦心现在却是越学越好。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托了楼子民再去帮我查查祝锦心以前的成绩……如果正好是相反着走的,那至少対方下手的理由也算是摸到了些。” “今天那什么大师来得也是巧。如果以后要対上的是那些能操纵修仙遗物的大师,就麻烦了。你们最好还是先弄一件修仙遗物进来看看,不拘什么作用的,就按最便宜的收一个,我们先看看情况。”宋秋意自己皱了眉,却是不大见得了祝白果这般,伸手就在她眉间按了两下,生生把那皱着的眉头撸了开。 祝白果点了点头。 只便是不计较作用,甚至没有测出过作用也没充过电的修仙遗物,那也得上千万了。就算加上祝锦城那攒的七百万,短期内他们也买不起,只能先凑着看着,能不能正巧遇上一个降低点儿价的。 “対了,你手上一直盘着的那个是什么?怪可爱的。”正事说完,祝白果总算有心情扯些别的。 “这个?”宋秋意手心向上,托起那小黄豆一般的光团往祝白果面前送了送,“你猜。” 只四字,却又像是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宋秋意面上的忧色褪去了些,带了些笑。 宋秋意见不得祝白果皱眉,祝白果又怎会愿意因着自己的事情,让宋秋意担忧。 这会儿宋秋意这么问了,祝白果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凑个趣,胡乱猜了几个。 皆不是。 宋秋意在祝白果摇头表示认输后,笑意愈甚,给了个提示:“是你身体里的东西哦” 祝白果:…… 这话平时听着多有歧义,或许还会让人因为那“身体”二字略嗔着红了脸,但是现在的祝白果听着,只能想起自己之前那一手的泥污。 当然,这小小的光团与泥污不像是扯得上关系的,但不妨碍祝白果回忆了一下前情,纠结了面色。 “猜不了了,告诉我吧……”祝白果痛苦面具。 “行吧。”宋秋意抬手轻抛,光团飘在了半空,“是你之前出去的时候,身上掉出来的灵气。” 祝白果:? 哦,対,自己的世界那边是没有灵气的。 之前也讨论过,或许引气入体之后,再回到自己的世界那边,灵气应该就会散掉。 但是原来是成为小团掉出来的吗? 有点可爱啊! 祝白果伸手,灵气团迅速飘近。 “等等……”宋秋意伸手去抓,却晚了一步。 “嗯……”祝白果舒服地哼了一下,“我说出去之后怎么感觉身上变重了一点呢。身上有灵气就是舒服啊。” 轻软的声音让宋秋意耳根烫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回过了神。 “你……没什么不舒服吧?”宋秋意小心问道,又有些恼,“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说吸进去就吸进去了。” 祝白果疑惑:“我自己掉出来的东西,捡回来接着用怎么了?还需要洗洗?” 宋秋意:…… 行吧,她就是没见过能这样把灵气来回装卸的。 祝白果稳了稳心神,熟练地运转灵气冲了一遍经脉解了解乏便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修炼时真是通身轻松舒适,停下来还挺难的。不过她还没舒服到忘记一开始想要引气入体是为了什么。 “现在阻滞被打通,我也引气入体成功了,暂时还没发现身体有别的地方不対。我们是不是应该……上课学习试试?”祝白果眼睛亮亮,似还带了些不好意思。 刚刚想歪的宋秋意气息一滞。 说话时大可不必大喘气! 宋秋意在祝白果看向别处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墙上的火焰却是及时地燃起了。 要学,当然就要学之前一直卡着学不会的那几个知识点。 从【相反数】开始。 之前那几个无论是解释,还是举例,又或是掺在其他知识点里夹带着都无法学会的,如同直插天际永不可攀登高峰的点,这次不过寥寥数语,祝白果便能清晰记住,熟练掌握,在题中相遇亦如鱼得水。 只短短几分钟。 那原本一直留在墙壁一侧无法被学会的知识点,祝白果就全部……掌握了。 若是平常人,不过是高三人回头吃初一饭,吃进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対祝白果而言,那就……太不一样了。 原来,真的不是自己笨,不是自己还不够努力。 原来,自己是真的,是真的可以的…… 不是自己的错,一直都不是自己的错…… 祝白果看着墙上那些已经十分【简单】的知识点,紧紧地咬住了唇,热热的泪水无声地滚落。 宋秋意看着那被贝齿扣到发白的唇,突然很想亲亲它。 无关双修…… 她还想亲亲那些落下的眼泪,想亲亲那双微微泛红的眼。 亦无关双修…… 不过她没有。 宋秋意只是往祝白果那边挪了挪,然后给了她一个安静的拥抱。 她觉得,祝白果这会儿应该更喜欢自己这样做。 祝白果的确喜欢,在最初僵硬的一愣后,她很快闷在了宋秋意的肩膀上,好生地哭了一场,直哭到那小碎花睡衣上湿了好大一块,方才渐渐止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当她怎么学都无法学会一个题时,是多么的惊慌失措,自我质疑,痛苦挣扎。那些日日夜夜,那些一次次尝试…… 不,或许还是有一个人知道的。 “我,我出去一下。我去叫祝锦城起来做个题。”祝白果动了动,在宋秋意缩回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匆匆抹了把脸道。 说完,人就要起来往外走。 宋秋意没拦人,只是在后面送了她一道灵气,抹去了她脸上此时的狼狈,顺便在她跨出柜门的那一刻,抬手唤回了那颗又掉出来的小黄豆灵气。 肩上的衣服湿了好大一块,潮潮地贴着肉,并不舒服。 対于宋秋意而言,这甚至不是一点儿异火或是一缕灵气的事儿,只需稍动一下指尖,便能使那处立时水分蒸发重新变干。 但是她没有。 肩上的泪水易干,可那些落进心里的呢…… 不管那是什么人,他不该让祝白果哭的。 宋秋意目光沉沉,心里有了恨。 现在是半夜近黎明,祝锦城已经被叫起过一次刚睡下不久,现在给他打电话是非常不礼貌非常不友好的行为……这些,祝白果都知道。 但是这完全不似在医院対着钱清时还能暂时压下不开口。 那些魔障,困顿,长达快十年的折磨,在她这里已经有解。 那……祝锦城呢? 祝白果甚至无法再忍耐多几分钟,她知道的,如果祝锦城能够解脱,他完全不会在意自己的不礼貌不友好。 电话那端的祝锦城,迷迷糊糊地被唤醒,然后在电话里听定义,做题目,十分钟之后,他彻底醒了。 “那些题……”祝锦城坐在床上,紧紧地攥着被子,“那些定义,我好像听过又好像没有。但是我这次好像会了?是吗?我原来是不会吗?” 不似祝白果之前在宋秋意的课堂上提炼出了那些顽固不会的知识点,祝锦城対于不会的题目其实还很模糊。尤其是祝白果教的问的那几个好像很基础,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课本上的东西了,他有许多不确定,但是总觉得……自己刚才稍微睡了一会,好像就聪明了许多。 没什么印象的知识点,一下就会了。 在今晚之前,他们的数学试卷,大题的解题思路都能错到一起去。不会的知识点想必也应有充电。这会儿虽然祝锦城还懵懵懂懂,但是祝白果心中已经有了八成笃定。 她不知道,在年幼时,他们两个之间,是谁的经历影响了谁,又或者是不是都遭遇了不幸。但是,今晚,她引气入体成功了,祝锦城找回了记忆,她打通了学不会的知识点,本有大概率也不会这几个知识点的祝锦城也能学会了。 枷锁,或许已经被砸开。 第53章 去除了枷锁的生活,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是可惜,大半个月过去了,那不确定是否存在,不知是谁不知为何对他们下手的人依旧尚无线索。 这大半个月里,祝白果跟着宋秋意学完了初中所有的课程,高一的课也学到接近尾声。 基础被补上了,再跟着学校的老师进入总复习程序时,便不是四处漏洞举目皆黑。就是在学校上课时遇到了后面还没来得及补课的内容,有听不懂的地方,祝白果也再没了从前的紧张困顿。毕竟,只要记下来,回家找宋秋意问一问,那块就能轻松补上了。 是的,轻松。 自打引气入体之后,祝白果的学习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达不到宋秋意随便翻翻书就能吃透的程度,但是只要宋秋意教过一遍的,祝白果差不多就能立刻学会。 宋秋意老师的小课堂,让学习一点就通。 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气,让修炼节节精进。 最让祝白果开心的是,引气入体之后她发现,原来修士不是必须睡觉的。晚上困了累了,只要将灵气运行几个周天,原本的困意便会散去,整个人又会精神起来,又能继续通宵学习了。简直是修炼学习两不误。 虽然世界的局限,让修炼出的灵气无法带入祝白果那边的世界。但是最初的几日过去之后,祝白果很明显地感觉到,即便是离开了柜中失去了灵气,在她的世界里,自己那被灵气冲刷淬炼过的身体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灵气无法带出,好身体却永远是自己的了,这让祝白果修炼的劲头更足了。 从身体,到学业,甚至是精神…… 祝白果很清楚宋秋意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和改变。 短暂的犹豫踟蹰挣扎后,祝白果在宋秋意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去学了点儿别的。 网络世界通达四方,祝白果只用些在柜外独处的零碎时间,就已经搞清楚了,两个女生,是可以对对方有些不礼貌的想法的,也是可以做些不礼貌的事情的…… 至于什么才是宋秋意真正需要的“双修”,祝白果亦有所猜测与了解了。 只是,那事实在太让人害羞,只是想想就会面红耳赤,祝白果根本不可能说得出口。 更何况……她也不想宋秋意知道,她已知了正确双修为何,却还一直让错误继续。 所以,祝白果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半个月前,她放学支开了祝锦城几次,陆续买了些东西回家。其中就有给宋秋意带的一台电脑一部手机,可以联网的那种。 除了用自己有限的知识简单地教了一下使用方法,她还给宋秋意准备了几本教导使用电脑手机的书。 相信宋秋意那么聪明,应该很快就能使用网络搜索功能学会什么是真正的双修。 祝白果准备好了,等宋秋意学会了提出要真正地进行双修时,她就会答应下来。 而宋秋意的确很聪明,很快学会了电脑手机的基本使用不说,没多会儿都玩儿精了。 自打引气入体那夜,姐弟二人学习上的禁锢碎去,祝白果晚上回来听宋秋意上课,总是会多记一份笔记给祝锦城。 结果宋秋意前一天收到电脑手机,盘了一日一夜,后一天晚上上课就让祝白果别记笔记了。她觉得以祝白果现在的学习理解能力,上课听听就懂了,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记笔记。 得了新玩意儿,宋秋意上课的时候直接把教授的课程录了下来,不止如此,她还把录下的视频处理了一遍…… 在频率超快的键盘和鼠标声中,视频中墙上凭空出现的火焰变成了黑色的墨迹,由一个电脑合成AI老师提笔写下,从写字到说话,仿佛一个真人在白板教学。 简直了,要不是祝白果看着她录看着她处理,都不敢相信。 原本得了几日的笔记就开始快乐打上基础的祝锦城,再得了这宋老师教课的小视频,那叫个突飞猛进。 原本两姐弟就是吊个及格线都要和学习死磕的个性,只不过一个明磕,一个断断续续地暗磕。现在得了宋秋意这师中奇才,自是学习欲望猛涨,学习成果日日喜人。 当然,祝白果有修炼加持,可以日日夜夜学个没完,祝锦城就要做出些许取舍了。 走过宋老师铺下的捷径,就是傻瓜也不会再愿意回到学校老师普通的复习计划中去。所以这大半个月的,祝锦城白天的课大半都睡了去,被老师点名的次数加起来比从前当个普通学渣一学期攒的还要多很多。 祝锦城倒是不想昼夜颠倒,只可惜帝华对翘课的惩罚有些严格,他只能这般夜间突击,白日补眠。 那一夜梦境对那段深陷在恐怖地狱中的回忆一直对祝锦城有所影响,这些天他的情绪一直不是很稳定。 期间祝白果有试着和祝锦城透露一点他们的异状或许与钱清的关系,只是那样的话题每每只开了个头,祝锦城就会陷入那段回忆带来的影响,整个人都不太好的样子,祝白果也只能及时打住了,没有说下去。 好在学习的进步,似乎渐渐平复着祝锦城的心绪。 而检验学习成果的方式无非就是考试。 这大半个月过去,三月底的月考已不远。祝白果准备等祝锦城在月考里拿个进步些的成绩开心一下,心情好些的时候,再试着和他谈谈。 只可惜,这大半个月,祝白果也尝试着浅浅地试探过钱清,却一无所获。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他们也尚无防备的力量,宋秋意不愿祝白果过度试探,所以事情似乎就又停滞了下来。 这段时间,祝白果一直在看市面上的修仙遗物价格。也不知怎的,这段时间修仙遗物溢价得厉害,最便宜的没充电不辨功用的修仙遗物也上了一千大几百万。 即便是这半月间宋秋意在白天无事时做了两小游戏卖了几百万,拿到的第一笔款加上祝锦城那儿可以借来的,暂时也是够不上买一个修仙遗物的。 不过按着宋秋意赚钱的速度,买一个也就是几个月之内的事儿了。 此处就不得不说一句,真,知识就是力量。 每日骑着几小时的自行车来往镇中和麋尾村,才挣个几块,祝白果那么干一辈子怕是也赶不上宋秋意这半个月挣的…… 在引气入体成功后,祝白果学习的效率直线上升,甚至说句脸大些的话,她虽并非过目不忘,但是已经能做到过三目而不忘了。这里头除了有身体里那莫名阻滞被解开的缘故,应该还少不了与日日的修炼下灵气对身体的改造有关。毕竟祝白果曾试了试祝锦城,他对于记忆类的学习,现在大抵也只能做到观十遍左右可不忘。 只是,祝白果的学习能力与宋秋意还差得太多,至少暂时看起来没有立刻变现的可能。 既没有祝锦城能攒钱,又没有宋秋意能挣钱,祝白果觉得自己在购买修仙遗物这件事情上能出的力实在太小,让她有些憋闷。 不过,到底还是有个机会的。 虽然因为修仙史的教授身体不好一直请假,从开学开始,本应每周上课一次的修仙史选修课就一节没上过。但是据说三月底月考前就会复课,且今年四月的修仙史竞赛不会取消。 竞赛第一名的奖品是一个修仙遗物,祝白果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努力一下。虽然很难,但是总还有点希望,至少……比让她现在大半个月去搞到几百万要有点希望吧。 世上的事有许多未知,祝白果并不是宋秋意那样的天才,她能做的不过是在有限的可为里,把事情做得更好一些。 不过,大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短板,这段时间祝白果开始意识到天才也并非事事全能。 就比如说……现在。 试过更为有效的“双修”,她们就很少回到最初的轻碰便停了。 越是亲近,越是动心,大多数时候祝白果已经无法忽视自己不断倾斜的情感天平。 除了……现在这种时候。 “嗯……怎么回事呢?”前一秒刚双修完的宋秋意,唇上的艳丽还未褪去,整个人就似陷入了疑惑一般,喃喃道,“这次你的眼尾也没有红呢……也没有颤抖了身子,嘤嘤低泣……还没有……” “行了!你可少上网看点小说吧!”祝白果气恼地一巴掌把宋秋意掐在自己腰上的手拍了下去。 宋秋意不甘心:“要不我们再试试上回,抵在墙上……” “上课了上课了!宋老师上课了!”祝白果捂住耳朵,不欲再听宋秋意的蠢话。 是了,这段时间,每当双修完宋秋意开始按着新看小说里的描写来探讨她们双修的正确性,便是祝白果把倾斜的情感天平一把掰正之时。 谁能想到呢,似乎事事都很在行的宋秋意,竟大半个月过去了,对双修那件事的搜索结果还停留在各大网站的网络小说上。 抵墙,掐腰,红了的眼尾,求饶的声音,颤抖的身子…… 学得挺多,对成果的要求也不少。 但是! 她有没有想过!在净网的时代,那些开始与结果之间其实有差了一条银河那么多! 便是她们这段时间的确比平淡的亲亲多了些……好吧,还多了不少些小动作。但是离宋秋意所看书中的那些什么蜷缩了身子低泣还离得太远好么! 最夸张的是之前有一次,宋秋意觉得她们达不到那个成果的原因是因为漏了书中所描述的“一夜之后”。 祝白果差点没被吓出个好歹来。这么亲来亲去一整夜,不说累不累吧,都能想象到后面火起,灵气散掉,火再起,灵气再散火的尴尬…… 天才有了短板,这段时间过下来,祝白果已经没指望宋秋意能聪明点替换掉搜索词,去伪存真地找到“双修”之术了。现在她只希望宋秋意能早点分清小说与现实,不要再那么努力地想要把她亲到眼尾发红,颤抖求饶了! 毕竟! 从她们需要的结果上来看! 需要眼尾发红,颤抖求饶的人,也不是她啊! 只能说,好在宋秋意虽对双修之术十分钻营,但是对祝白果的学习也十分上心。 每每祝白果用快上课吧来堵她,基本也能一堵一个准。 宋秋意暂歇了再试试抵墙亲的心思,燃了火苗落在了白墙上,今天该给高一物理收尾了。离三月的月考还有几天,约莫讲不完高二的内容,不过按她看过的帝华出的那些卷子,结合她对祝白果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评估,这回月考祝白果至少能往上走几个班。不过,还不够……她本不应被打压至此,宋秋意心中另有了些盘算。 不过想到升班,宋秋意就想到了祝白果现在班上的同学,墙上的火苗没急着写字,反是开口问道:“你那同桌和前桌不是又好几天没来了,今天来了吗?” “没有……”祝白果提起这个就皱眉。 倒不是因为那钟慧儿和钟丛这大半个月几乎一半的时间没来,而是因为他们来的那一半时间……总是红彤彤的。 红光还是淡淡,却不再是一闪即逝,而是到了每次出现都能逗留好几分钟的地步,时间之长,容不得祝白果觉得是自己看错。 那也不知是那两个人的问题,还是因为自己引气入体后身体的变化。 祝白果引气入体后的两日,那两人没去学校。祝白果再见到他们,是引气入体后的第三日,祝家人一起去医院接钱清出院,她还在住院部楼下没上楼呢,就看到上头四楼走廊窗口那两坨红红的光影…… 当然,问了那时在她身边的祝锦城,还是说什么都看不到的。 祝白果压不下心中的疑惑,走到钱清住的三楼没停,直接往四楼走了走。在楼梯口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就是钟慧儿和钟丛。祝白果没有惊动他们,看完就下去了,当时也没在意到那红光比之前持久了很多。 到第二日,两个人来上学了,一大早的,一个在前面一个在旁边,灯泡似的红了三分多钟,祝白果才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同了。 这大半个月过去,那两人上课断断续续的,祝锦城打听到好像是钟慧儿家里的什么人病了。只是钟慧儿来上课必谈祝锦心对他们好好学习的期望,钟丛必与祝锦城别一别苗头,所以大家的关系一直很一般。祝锦城倒是问过一次,那两人面色皆一下子不好,钟丛还追问祝锦城是谁说的他们家里有人病了,十分凶狠的样子……所以他们也就没再深问过。 而这大半个月,他们来上课的那七八天,那红光却是从一上午闪个一两次,每次三四分钟,到最近一次他们来已经是一上午闪个四五次,每次近十分钟了…… 祝白果总觉得有什么要不好,但是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也只能在最近他们两回来上课时,不大礼貌地打断了钟慧儿对好姐姐的标榜长谈,稍有突兀地提醒了他们几句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二人自是有所不解,钟丛甚至可能是因为误解说他体弱的羞辱而气红了脸。 只是,祝白果也无法解释更多了。 倒是每次回来之后,与宋秋意聊起时多还会感叹几句。 所以这才有了宋秋意上课前的这一问。 宋秋意对那两人倒没什么过多的关心,她与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是祝白果。她只希望祝白果平平安安。 那两人像灯泡一样红来红去,听起来就像是有点什么麻烦,她鞭长莫及,只能希望祝白果借着月考升班上去,远离危险。 此时一问无所得,宋秋意便催动了火苗,开始上课。 只开始认真听宋老师讲课的祝白果却不知,她们之前短暂提及的二人之一,此时也正在谈论着她。 第54章 “你弟最近上课老睡觉,听钟丛的意思,以前上课最多就发发呆,像这么整天在课堂上睡觉的情况还没有过。你不是过说他是网瘾少年?那看来你要关注一下他最近是不是半夜偷偷上网到很晚了。现在已经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到了总复习的时候了,他现在懈怠下来可不行。你得早点提醒提醒他,不然要是这次月考他又砸了,还不是要麻烦你给他补课。” “倒是你妹妹,还是很好学,这段时间上课好像越来越认真了,也开始适应帝华老师的教学了。我最近看老师上课出的那些题目,她基本上已经能做出来一大半了。说起来真是有点怀疑是不是她之前就读的那个镇中教学水平不行,按她现在的这种进步速度,她的学习能力应该很不错,要是一开始就能在帝华读书,估计也是能进一班的……” 三月的傍晚,天色已暗,繁华商业街角的咖啡店里,三个少女坐在落地窗边,其中一顶着五彩头毛的少女自落座后便喋喋不休地说了足足有五六分钟,事无巨细还带着分析,汇报工作一般认真。 坐在她对面的粉衣少女右手托腮,时不时点个头加个话,似乎听得十分认真的样子。 项珍珍低头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了旁边祝锦心垂于桌下紧紧攥着都攥到有些发白的左手上。 嗯,也只有钟慧儿这种大笨蛋,才会几年如一日地相信祝锦心是真的在乎她弟弟的成绩吧……哦,现在还多了一个妹妹。 “你呀,这段时间才来上几天课啊,就知道她能进一班了。这奶茶都冷了,快赶紧喝吧。”项珍珍打断人也是温温柔柔的。 钟慧儿抓起桌上的奶茶,咕嘟两口往肚里倒了大半,放下杯子就又要开口。 只少女相聚的闲暇时光就是那么短暂,一条短信提示音让钟慧儿脸色大变,飞快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便与闺蜜告别,连桌上剩下的奶茶都来不及喝完就匆匆走了。 “慧儿的弟弟住了院,她的书都没法好好读了。希望这回月考她能考完,不然就得等四月的月考才能回一班了。”祝锦心看着匆忙冲出门口的钟慧儿的背影,似是颇为担心地轻轻叹了口气,桌下因为强忍按捺而攥紧的左手,却是慢慢松了开来。 项珍珍垂眸看在眼里,嘴上却是赞同道:“哎,就因为她那个弟弟,她就老关心别人的弟弟妹妹。好不容易抽出了时间和我们一起,却一直在聊祝白果和祝锦城,真是笨蛋。” “可别这么说,慧儿那也是好心。祝锦城……我回去是得说说他了。”祝锦心带了些笑意嗔道。 项珍珍也顺着话笑着打趣道:“你就惦记你那弟弟妹妹吧,一会儿又要打包甜点回去了给他们了吧。” 祝锦心绷了一下身子,却仍是笑着点了头。 没了一根筋的钟慧儿,咖啡店里剩下的两人倒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挺开心,离开时祝锦心也没忘了打包几分甜点带走。 只是那温柔笑意在上车后的下一秒,就散了个干净。 一个是笨蛋,另一个也是。 祝锦心紧捏了甜品袋,却是忍不住想起了钟慧儿之前说的那些话。 自打钟慧儿去了18班,这近一个月里,只要和她联系,她就总能听到关于祝白果和祝锦城的事情。 原本……倒也没什么。 不过是学渣和学渣的惺惺相惜,那从前待自己十分恭敬亲近的弟弟眼里再没了自己罢了。 可是…… 天天在课上睡觉的祝锦城就罢了,不过是学渣新型的摆烂方式而已。 可那祝白果是怎么回事?她那在镇中都勉强及格的分数,开学小测在18班都只能排到末流的成绩,居然现在能跟上老师,把老师课堂出的题做出大半了? 虽然帝华分了快慢班,但是祝锦心是知道的,就算是18班,老师讲课时也没降低太多标准。钟慧儿这个人她更是了解,耿得很,向来是有一说一,没有骗她的必要。 如果没有误会,那么祝白果的进步也太大太快了吧? 是因为……哪个赌约吗? 祝锦心不知道爷爷说的那个祝白果赢了就要帮她调查的事情是什么,但是听钟慧儿说的祝白果最近的这学习劲头,估计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不过,若现在的问题只是钟慧儿口中祝白果快速的进步,祝锦心也仅仅只会觉得惊讶,远达不到此时纠结忌惮的地步。 毕竟,从不及格到及格容易,从及格混入中流也并非遥不可及。但是从中不溜丢到帝华1班,中间差的那可就大了去了。 祝锦心不怕祝白果的进步能补上之前那些年欠缺的,她怕的是…… 怕的是一个一直进步,一个一直退步,她们的差距会以双倍速度缩小。 是的,退步。 自打祝白果被接回祝家,祝锦心的生活就彻底被搞乱了。先是生日的麻烦,身世的打击,后是殷尧突然开始模糊的态度和钱清的住院……一件件事接踵而至,祝锦心好一段时间都处于混乱之中,自是松懈了学习方面的事情。 待这几日,她好不容易缓过来些,却突然发现,自己跟不上了。 按说高三下学期已经没了新课,都是过去课程的总复习。祝锦心素来成绩不错,在帝华1班也是常年能保持前十的,这意味着她对过去那些课程不说了若指掌吧,至少也很是精通。在这样的前提下,这总复习课程,就算她这段时间心思大半在外面,现在想要重新跟上也该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情。 但是,并没有。 祝锦心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是前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太多扰乱了她的心境?倒逼了她的智商吗? 为什么那些原本轻松能跟上的课程,随便看几眼连过程都不需要写就能算出的题目……现在竟然别说轻轻松松了,有些就是十分努力也有些吃力才能勉强听懂,至于题目……复习的课程越听越多,不会的题目竟也越来越多。 祝锦心不知道这是怎么个反向复习结果,她只当是自己前段时间放在学习以外的心思太多,这几天觉出了不对就赶紧地逼自己沉浸到学习中去。 白天认真听讲,晚上认真刷题。 原本自打钱清出院,为打击得不到母爱的祝白果,祝锦心每日晚上都要陪母亲逛一个小时园子养生,这当然是暂停了。 随着听不懂的内容和刷不出的题变多,祝锦心甚至不得不暂停了和殷尧的约会,连晚上的电话都打得短了。 毕竟……殷尧只是有些态度模糊,以他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尚可挽回,那学习成绩可是她进殷家大门的敲门砖啊。 放弃了许多许多,沉浸式的学习却没有正向的结果。几天的努力下来,祝锦心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变笨了? 这一点突兀的认知让祝锦心几近崩溃,这才有了这日放学和闺蜜出来坐坐放松一下,避免自己把自己逼疯。 只是,没想到放松是没有的,钟慧儿的那些话又给了她更大的打击。 不能吧,难道学习的能力也能和是不是祝家亲女有关不成!简直魔幻! 归家的车上,祝锦心紧捏着甜品袋,自嘲的面色渐浮狰狞。 世上的事,有些时候就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3月的月考很快来到,又隔两日,成绩出。 帝华按成绩排班,高一高二时同学们的分数排位到期中期末偶尔还有些大变动,到上了高三,这种大变动就少了,最多也就是上下班级地动一动。 只是这回,高三的成绩放出来,却是出了三件让人十分惊讶的事情。 一件,是1班有人掉了下去,还是直掉了四个班,直接掉到了9班(13579为理科班,246810为文科班,10之后都是理科班,理科班比文科多)。 第二件,是18班有人考上去了,成绩虽然是1班里面的尾巴,但是那可是在从18班直接窜到了1班啊,坐火箭也没这样的。要不是帝华在考试上向来公平公正,考试时监控也开得多,断没有作弊不被发现的事情,这般的分数上窜不知得激动得多少人得闹起来。 第三件,虽没前两件看起来那么让人大跌眼镜,但是若没有前面那个从18班直接考进1班的,单看这个从18班窜到9班的,也是很厉害的了。 有意思的是,这三件帝华高三少见的大起大落,分开看已经很是让人意外,可合在一起看,那有意思的程度就简直是按百倍来计算的了。 这三个人都姓祝,还是三胞胎…… 从1到9,从18到1,从18到9,啧啧,实在太有意思。 一般帝华的规矩是班级发卷,而后同时楼下放年级榜。 所以在这三桩奇事传扬开前,祝白果和祝锦城是被叫到了讲台前,当着全班的面,在班级老师堆满了笑的表扬下先知道了他们两个分数和升班的事儿的。 祝白果还好些,她一开始是觉得靠补到高二上册的知识,大概也能从18班升到中等一些的班级。不过后来宋秋意坚持把后面来不及讲的部分押了题,她考试的时候发现……没学到的内容只有一小半没被宋秋意押到,就知道自己分数不会低了。不过能考上1班,还是让她有些意外的。 当然,这份意外只是让祝白果惊喜交加,和旁边一下子红了眼圈,强忍着都吧嗒掉了两滴泪的祝锦城相比,她可算是挺淡定了。 18班刺儿头挺多,祝锦城对外人的脾气又十分一般,可以说是刺儿头中的硬刺儿,从前和班上不少人都杠过架。 只是,这会儿祝锦城哭唧唧的,却没人开口笑话他。 也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从单变双,而后连成了片,雷鸣一般打在了两人的心上。 能学得好,又有多少人会摆烂。 祝锦城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然后偷偷地拉住了旁边对自己笑着的姐姐的袖子。 十几年了,他们,真的又做到了…… 祝锦城泪眼模糊,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个他总是考第一,从来不用为学习担心难过的时候。 第55章 同一栋楼,有人因喜悦落泪,有人……因痛苦崩溃。 与18班喜欢把试卷放文件袋发,将名次贴后面黑板上的老师不同,1班的老师喜欢按名次一个个把学生叫到面前发卷子。 祝锦心知道自己这次考的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卷子上有很多题,她看起来应该是以前都会做的题目,这次却都没做出来。考试时只能逼着自己硬着头皮去填,填到最后交卷的时候,还有些空白是瞎填也没法填上的。 是她真的变笨了? 不,不能。 应该这次出的试卷难度太高了吗? 可便是总体难度变高了,祝锦心也感觉这回自己差得有点多,班级前十应该也是没戏了。 只希望……是大家一起难,她的名次不要掉太多。 祝锦心看着讲台,一个个熟悉的同学上去,又下来。 1班只有三十个人,祝锦心在老师叫到第二十个的时候,忍不住地掐紧了手心,红了眼圈。 是二十几名么,一下子就落后了十几快二十名…… 祝锦心咬着唇,低了头努力控制情绪。 只是她没想到,从二十一,一直到二十八,到二十九,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排二十八和二十九的那两个总是在1班和3班间上上下下,这回倒是都留在了一班,看来一班的整体情况还是好的。 那第三十名的自己,一定也不会落到3班去吧。 等待了许久的名字,终于从老师的口中吐出。 祝锦心僵直着身子,不敢看附近的殷尧,如行尸走肉一般恍恍惚惚地走到了讲台前。 老师没有像之前报出那些人的分数一般直接报出她的,只是点了点讲台上的最后一份卷子示意她自己拿着看,而后似带了些许惋惜,叹了口气道:“虽然你这次去了9班,但是你的基础一直是好的,下回月考加加油,再考回来吧。这段时间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题,也可以回来问1班的老师,我们都会帮你的……” 祝锦心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她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没有。 只有“9班”那两个字是那么清晰,清晰地落在耳中,落在试卷最上面的调班条上。 无法面対……当祝锦心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她已经奔出了教室,甚至奔下了教学楼。 后面,有追逐的脚步声,祝锦心大概猜到其中会有殷尧。 这些天,她很希望殷尧可以像以前一样,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只是现在,不行。 她不想被追上,她只想离开这里,祝锦心加快了脚步,甚至跑了起来。 只是,她还是被追上了。 教学楼下公告栏边新竖起的分数榜,怔住了她,让她停步驻足,久久无法动弹。 追上来的,是殷尧并他的那两个万年跟班,他们追到了人,劝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顺着祝锦心的视线看去了一眼,便成了另三个呆子。 最后还是周正先回过神,喊了一句“不可能”,惊回了另外三人的魂。 三人看向周正的目光或是脆弱崩溃或是复杂莫名,同样的质疑在他们的眼眸中闪烁。 祝锦心又要跑,殷尧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只是最后还是拗不过她,选择带她一起翘课离开了学校。 另外两人没有跟上,离开学校的车里,只有殷尧和祝锦心。 一个沉默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默默落泪。 祝锦心简直不敢相信,从学校到家这一路上,殷尧居然都没有开口说过话,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他难道不知道刚才自己遭遇了多大的打击吗? 自己落到了9班也就……罢了。祝锦城突然厉害起来爬上了9班也就算了。 可是祝白果,祝白果她到了1班啊,她超过自己了,要是这场月考是就履行赌约,自己就输了啊! 殷尧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还是他……并不在乎…… 想到殷尧这段时间対祝白果的关注,屡约屡拒还要约的奇怪举动,祝锦心彻底崩了。 到家,车停,祝锦心开车甩门一气呵成,几乎是冲回了别墅。 而身后,安静。 没有发动车的声音,也没有开车门追来的声音。 已经跑到了别墅门口的祝锦心忍不住回看,只见那人在车中端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向她望来。 祝锦心再次崩了。 一楼客厅,钱清闻声而起,恰接住了泪奔哭跑回来的“女儿”。 其实车里的殷尧还能想些什么呢,无非是想到玄师当年批出的姻缘,无意识地开始対比命中注定的妻子与现在的女朋友罢了。 果然是自己命定的女人,从前在乡野实数明珠蒙尘,现在是一遇风云变化龙。 不过一个月,从18班直升1班,他和她的孩子,下一代的殷家人,应该会很聪明吧。 一道大门之隔,哭倒在钱清怀里的祝锦心并不知道外面那自己伤心的根源都在想什么屁。 她只知道自己可能要输了,不是这次,是赌约履行的那次。 祝白果为什么那么强,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殷家早知道会这样,才骗自己去赌一个以为一定赢,实则一定输的赌局。 祝锦心无视了钱清的心疼关怀焦急询问,她哭着,胡思乱想着,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想得很有道理。 也许殷家不是早知道,也许这就是他们干的呢? 毕竟周正家每逢大考就要给他转运,她也是知道的。 “妈妈……”祝锦心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诶诶。”钱清放轻了声音低声应着,又扯了桌上的纸巾轻轻给祝锦心擦脸,边擦边担心道,“这到底是怎么了?现在不是该在学校吗?是殷尧送你回来的吗?是不是他惹你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的祝锦心抽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直接问道:“妈你有没有听说过有大师可以……可以把一个人的运气转给另一个人?” 钱清:…… 祝锦心看着面前突然刷地白了脸色,似还还抖了一下的母亲,心中一沉。 “妈……你是已经知道殷家把我的运气转给祝白果了吗?”祝锦心攥紧了手,努力镇定着让自己把话说完了。 她不知钱清会怎么回答,她不愿相信母亲早就知道了那个阴谋而不告诉自己。 好在,她问完之后,母亲的面色反而突然好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钱清一脸疑惑,心中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祝锦心观钱清面上的一无所知不似作假,心中亦稍松。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祝锦心也顾不得丢人,先说了自己这次考试时如同被降了智的情况,又红着脸直说了这回她和祝白果祝锦城他们的年级排位变化。 钱清听完,心中大惊,细问了些祝锦心最近的学习状态,而后久久沉默。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大半个月前的那个深夜,自己吐了那么那么多的血却又查不出病症,究竟可能是因为什么。 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她几乎都快忘了…… “妈妈,我害怕,我怎么突然这样,他们又怎么……你能帮帮我吗?”祝锦心软软地靠在钱清的怀里,乖巧又可怜,说着话呢,红红的眼眶又落了两滴泪下来。 “别怕,别怕……”想着事情的钱清习惯性地伸手轻轻拍了拍祝锦心哄着。 这样浮于表面的安慰并不是祝锦心想要的,她咬了咬唇,再次提醒了钱清自己的猜测:“妈你说……会不会是殷家不想我赢……所以把我的考运转给了祝白果?” 钱清还未回神,本能地答了一句:“不会的。” 祝锦心眸色一暗,坐直了身子,不再依在钱清怀里,声音也低落了下去:“是我想多了……他们是您的孩子,聪慧是正常的,从前……他们不过是厚积薄发罢了。是我自己考不好……” “你别这么想,不过是一次考试而已。还会好的,会好的。”钱清哄道。 “真的吗?”祝锦心作天真可怜状,“那妈妈你会帮我吗?那我和祝白果……你希望谁赢?” 从前,祝锦心胜券在握,又想保持这些年的好姐姐好女儿形象,所以从未问过钱清这样的问题。可是现在,她想知道,钱清还是她在祝家的助力么。 钱清当然是。祝锦心如此低迷,她心疼得很,自然说会帮,会尽力,说希望祝锦心能得偿所愿。 无疑,母亲毫不犹豫的选择减轻了些祝锦心的痛苦,只是她试着去问母亲要怎么帮时,钱清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只道让祝锦心相信她就行。 祝锦心倒是想信,但是她不敢。 她想要得到的不是钱清如空中楼阁一样无用的安慰与保证。她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计划。比如说,钱清愿意以母亲的身份劝服祝白果不要与自己相争,又或者……去提前给祝白果找个婆家。 这样一想,其实殷尧上回的计划是対的,只是实施时出了些问题罢了。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墙,将一楼的客厅照得亮亮的,只是却无法带给那两个正各自生出阴暗心思的“母女”一点光明。 有人沐于阳光,心中无半点光亮。 有人隐于暗室,心情却璀璨明媚。 配备了手机的宋秋意,在上午时便第一时间收到了祝白果的报喜,是不出她所料的优秀。 被歪扭的人生重回了正轨。 真好。 也许,这就是她们相遇的意义吧。 安静的房间里,宋秋意眉眼间的笑意久久不落。 待下午祝白果放学回来,迫不及待地饭都没吃直奔柜中时,迎接她的,便是宋秋意准备了一天的惊喜。 “这是……”祝白果看着弥漫了大半个屋子的浓郁雾气,惊讶道,“不会吧,我们最近那么频繁……你镇压寒毒的清气居然用完了吗?” 之前大半个月,祝白果为了给宋秋意配电脑手机,放学后支开过祝锦城几次,自己独自去逛过街。 买两个也是买,买一堆也是买。祝白果那几回挑了不少东西,都要求店家拆装,然后用普通无标识的大纸箱子多套了一层再运回去。 祝家除了被她支出去的祝锦城会时刻关注她,其他人见她那般往家里搬东西,多是当做看不到的。至于张妈她们,祝白果也没让她们沾手,只让司机帮着把东西搬到房门口,后面就是自己推进去了。 为了防止来打扫房间的人太过八卦,她还特地买了不少书和一些占地方的摆件摆在卧室,用来対应那些箱子的大和重。 现在柜中的房间,桌子椅子甚至是组装的床都已经配上了。在宋秋意喜欢的豆袋边,祝白果还给她组装了个小书柜和小茶几,用来放她看的书和喜欢吃的水果。至于被褥地毯衣服之类的小件东西,更是全部配了好几份的。 房间被拾掇布置一番,虽还有些空旷,但是比之前就一人一树墩子的寒酸可要好太多了。 平日祝白果放学回来,除了在楼下干个饭,上来就进柜,到早上上学时分才会离开。 床上胡乱搭着的被子,桌上还未喝干水的杯子,看到一半扣在了桌上的书,白墙上授课留下的重点知识点……水果的甜味儿与宋秋意身上淡淡的古老香木气息混在一处,不知何时开始渐渐成了祝白果心中家的味道。 比起柜外,这里,才是她心安之处。 只是今天祝白果带着考进1班的试卷直奔柜中,一进柜却被吓了一跳。 除了靠近柜门这边的床铺,远些地方原本桌子柜子的地方全部被浓郁雾气吞噬,整个房间约莫大半的地方都隐于雾中瞧不分明,连那树墩子都看不见了。还好那人还是在床边站着的,没丢,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痛苦的样子。 这么重的雾,祝白果大惊之后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最初刚与宋秋意见面时,那冰火气的来回循环…… 只她不明,这些天她们“双修”的次数十分频繁,甚至多半都带了些不规矩,晚上也都睡在一张床上,虽说分了被子吧,但是拉着手睡着睡着早上起来总归……多半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滚一处去了。 这么高频的“双修”加肌肤的接触,清气怎么会不够! 祝白果诧异问了,而后宋秋意亦是一脸惊讶。 不过宋秋意很快反应过来了祝白果的意思,惊讶变成了满满的笑意。 轻轻一个挥手,雾气散去,被隐于其后的桌椅柜袋重现,一个没少,只是原本摆于屋子中间的那些,现在都被安置去了靠墙处。 而空下的屋子正中…… 欢快的带着童趣的音乐轻轻响起,置于屋子正中,一地的各种如小摆件小玩具一般的东西,随着音乐动了起来。 “这是……”祝白果直直看着那一地的……旋转的,飞驰的,摇动的小玩具屋似的东西们,久久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我参考了一些设计图和游客点评做的,不知道和实物是不是完全一样。”宋秋意手腕轻动,屋中渐暗,那些围成圈的游乐设施欢快自由地运转,上面五彩的光点随着音乐有节奏地闪亮“上回你看到不是说想去?之前为了月考辛苦了,这是庆祝你考进1班的礼物,喜欢吗?” 祝白果不想哭的,她才不是祝锦城那种爱哭包。就算时隔十几年,今天她在学习上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馈,她都没哭。 但是…… “干嘛突然这样……”祝白果转过脸不敢看宋秋意,偷偷地用手背抹了眼。 太讨厌了,怎么有这样的人。只是有回上完课休息一起刷了几个视频看到时,自己随口说了一句没去过,看着还挺好玩的……这人居然就把微缩的游乐场搭了出来。 这样的礼物,自己哪里配…… 这样的家伙,是成心要自己哭么…… “你……不喜欢吗?”宋秋意有些意外,忐忑地动了动手指。 音乐声停,一地的小设施停止了运转,上面的五彩光点也暗了下去。 “不……”祝白果摇头,却依旧没转回头,只低声道,“我很喜欢。” 很喜欢。 很喜欢那些旋转的小马,穿梭的飞车,绕着圈的椅子……它们看起来那么精致,与那次视频中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足见制造它们的人是多么的用心。 也很喜欢……那个制造它们的人。 可惜…… 昏暗的房中,祝白果的眼眸亦渐渐暗去。 可惜云泥之别,自己并不配去喜欢,更不配拥有这样好的礼物。 她们的关系,本该只是在陌生中来一场各取所需的云雨,然后再无交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得了那么多的帮助与关照,却还止步于…… 偏偏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自己已经生出了妄念。 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対自己没有那份喜欢的人,反倒是更难走出那肆意云雨的一步了。 只是,祝白果知晓某些情绪该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不该让宋秋意为自己的反复踟蹰买单。于是努力收拾好了心情,且哄着宋秋意只言自己刚才是喜极而泣。 宋秋意半信半疑,不过还是运转灵气重新启动了那微缩的游乐场。 是不是喜极而泣暂放一边,从她搜集到的资料来看,游乐场总是个能让人快乐起来的地方。之前有不开心,没关系,玩儿完之后能开心起来就行。 祝白果也是万万没想到,那一地的游乐设施居然不只是会活动的看着玩玩的摆设而已。 眼中的湿意还未干透,祝白果就已经被宋秋意带着坐上了一匹乌云踏雪的小黑马。 “我看那些首次游玩的攻略,说可以从没那么刺激的玩起,循序渐进,我们就从这个旋转木马开始吧。”宋秋意说着,一跨腿,上了祝白果旁边的小花马。 音乐,旋转,五彩闪烁的灯。 缩小的她们,在缩小的游乐场里,从旋转木马开始了她们的历险。 起伏的小木马只要喂一点吊着的胡萝卜就会长出翅膀,飞转的空中椅子掉落在了巨大的樱桃上,绕着乐园颠倒旋转一整周的飞车上挤满了可爱的毛绒绒AI,木舟在各种有趣幻象中如临仙境一般穿梭,水下与虚拟的鱼群擦肩而过亲手砸下的贝类里有真的珍珠…… 是游乐园,却比现实的游乐园还要精妙太多太多。 现实与奇幻完美契合,种种惊喜层出不穷,倒显得最后一站的摩天轮正正常常,普普通通,那些一起转动的玻璃小屋子里空空的,都没填上可爱的毛绒绒AI。 摩天轮缓缓上升,从落地玻璃往下看,整个游乐场渐渐缩小,尽在脚下。再看脚下,那些无人的游乐设施仍闪着光亮空转,设施之间的街道上,几只虚拟毛绒绒还在跑来跑去假装卖气球。 玻璃小屋越来越高,能听到的音乐声也似乎越来越低,逐渐安静……安静的,仿佛一场奇妙美梦的结尾。 极致的喜悦尾声,是莫名的失落低沉,只不待那颗心坠入深处,旁边伸出了一只温暖的手。 “快到最高点了。”宋秋意轻轻道。 祝白果刚想抬眼看看,身边的那人却凑了上来。 明明只是稍稍碰着,没有缠绵的不礼貌,祝白果的心却是像要立时跳出来。 轻轻的温柔,是之前刚吃过的冻车厘子冰糕的味道…… 有没有可能,美梦不要有结尾…… 等等,她是用什么东西做出这个游乐园的? 祝白果想到了忽视已久的关键,只不待她抽离发问,又被那人的轻啄慢捻引去了心神…… 第56章 祝锦城有亿点点生气。 月考都考完了,人都考进1班了,在今天这个该要在饭桌上大秀成绩的好日子,祝白果居然回家就钻卧室里头,说要念书不下来吃饭了! 可把他给气的,难得的在车上一路都没说话。结果那人一点儿不觉得被冷了,下车就溜上去了,像是房里有什么大宝贝似的! 难道他不再是她的小可爱了么! 到晚上开饭的时候,祝锦城就更气了。 来吃饭的居然只有父亲和大哥,祝锦城一问,母亲在下午的时候就带着祝锦心出去了…… 虽然分数和换班通知得到了父亲和大哥的点头夸奖,但是祝锦城一点儿成功秀到的感觉都没有。 尤其是后面祝正轩知道了祝锦心也被调到9班之后,居然立刻黑了脸放了筷子开始打电话……一看就是打去安慰人的。 咋的了,9班咋的了!自己刚考上的9班配不上祝锦心咋的。 从前祝锦心考得好的时候,直接在饭桌上秀,他们夸人的同时也没少对他说嘴啊。咋的到他了,考好还错了? 祝锦城对祝正轩放下筷子时那似是十分不满地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生气,气得直接替祝白果把进1班的消息给秀了出来。 南城西餐厅里,祝锦心刚接通祝正轩拨来的电话,就听到了电话那端祝锦城大说特说祝白果考进1班的声音,难堪与懊恼让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下意识地按掉了电话逃避那端的声音。 “怎么了?谁打来的?”钱清收回替女儿正把牛排切小块的手,关心道。 “没事……”祝锦心咬着唇摇了摇头,低垂了眉眼顿了顿,“哥哥打来的,好像锦城他们在说分班的事……” 钱清捏着餐刀的手指用了些力,面上却是温柔轻松之色不改:“别管他们,月考而已,不过是一时的事情。吃吧,放宽些心,等下次考试你就回1班了。” 这样安慰的话,母亲今日说了许多。 祝锦心一开始觉得这样浮于表面半点落不到实处的安慰实在无用。但是这一下午的听了一遍又一遍,次数多了,她竟从中听出了几分笃定。 母亲似乎不是在哄自己,她是真的觉得下个月的月考,自己能考回1班,超过祝白果。 但是…… 怎么可能呢? 她觉得按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别说考回1班了,可能不继续往下掉就不错了。 是什么给了母亲那样的信心? 还是说……母亲准备做什么? 祝锦心尝试着试探,却都被四两拨千斤了。 不过无论是什么,母亲的立场看起来是很明确的。 这样明确的支持与呵护,让祝锦心有些愧疚,毕竟……祝白果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从道理上来说她是夺走了属于祝白果的母爱。 当然,这样愧疚的情绪很短暂。 可当祝锦心想起1班和9班的差距,她和殷家的赌约时,就再顾不上那么点愧疚了。 只希望……母亲真的能帮到她。 “母女”二人简单地用了一餐,钱清拗不过祝锦心,在回家的路上绕去了知名补习机构,当场面试了几批老师,从里面挑了两个明天去家里上岗。 其实祝锦心是想今天就开始补课的,但是钱清坚持让她好好休息一天。 一路到家,哄着女儿睡了,钱清没有回房,反是下楼再次离开了别墅。 自打那场莫名其妙的吐血之后,每日祝锦心总会陪着钱清在花园里转转运动一下。后来为了月考复习祝锦心暂时中止了这项活动,钱清一个人逛园子没意思,就时常会在晚上开车出门兜会儿风散散气。 今日如此也并不突兀。 只一切的如常下,是钱清紧张的震到胸口都要发疼的心跳。 将车开出别墅区,跨了好几个街区后,钱清拿到了她预约的不记名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这串号码,她曾在多年以前就烂熟于心。 她以为自己都忘了,只真的要用到时,才发现其实一直都记得。 指尖,停在拨号键上许久,最终,钱清还是按了下去。 她见不得祝锦心那样。 多年前,她无法看着还是小学生的祝锦心那样痛苦,现在心心长大了,和那人越发像了.今日那些脆弱,无助,带着茫然与害怕的模样……与她记忆中的那双眉眼重叠,让她更加无法承受。 既然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何不一直那样下去呢。 电话被拨通了,一声一声的提示音让钱清将手机越捏越紧。 她突然有些害怕。 假如大半个月前她吐血是因为术法失效带来的反噬,那么当初帮她的人……会不会更严重。 万一那人已经无力再帮她……心心可怎么办啊。 好在,电话最终还是被接通了。 “请问,是秦大师吗?”便是在车中,钱清亦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谨慎压低了些声音。 好些年了,当初事成后她没再拨过这个号码,也不知那头换人了么。 “你好,钱小姐。” 颇带了几分老意的声音让钱清心头一松,原本板正坐着的人半瘫在了驾驶座上。 还好,还是他。 在京市唤得上名号的大师中,以甄,贾,徐,石四位大师最为出名,与世家交情最好。 与祝家交情最好的,是其中的甄大师,这些年祝家有什么事要看看,都是请的甄大师。若是甄大师正好在闭关,一般就会去请和殷家关系比较好的贾大师。 只是钱清当年要做的事情,是万万不可被祝家和殷家知晓的,别说甄贾两位大师了,她连与那两位齐名且时常相聚的徐石两位大师也不敢请。 甚至……当初她都没有敢去请京市的大师,而是借探亲的机会,去外地钱家那边慢慢寻摸了一位口碑不错口风也紧的秦大师。 一晃多年过去,再听见秦大师的声音,钱清一时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只是想起祝锦心,她不得不聚起了些力气,试探着问起了当年那道术法的事情。 钱清小心翼翼地开口,对面的秦大师却是直言不讳,一语确定了钱清的猜测。 因未知的缘故,当年的那道术法失效了。 本就不是什么正道咒术,自然也没有什么质保之说。当初钱清求到秦大师门上,对方也曾说过人人皆有机缘,事事亦有变化,施术可以,但是能保持多久他就不好保证了。 只是这些年,一切都平静稳定,钱清也渐忘了事情最初的模样。 不过,她本也不是去谴责秦大师的,而是想……将那术法再来一次。 钱清将请求说出,对面在久久的沉默后,却是笑了。 “你当初为了施法,以血养咒。这回术法失效,你应当也是吃到了苦头。怎么,还想再试吗?”苍老的声音似带着些无奈的笑意。 钱清给予了坚定的回答。 “若要对同一个人施加第二次这逆转之法,可不是你当初那几碗血能做到的了。” “那要什么?”钱清追问。 电话那端的秦大师未卖关子,直接回道:“十年。” 钱清愣了一下,刚想问十年是什么意思,开口前却突然意识到了。 她曾听闻,有一些“大师”,与他们交易,需要付出的不是金子,钱财,而是……寿命。 以钱清所在的阶层,她接触的甄大师之流,并不曾有过这样的要求。自是将那些事情当做以讹传讹的听闻。 没想到…… 她现在还真的接触到了。 从那年施术开始,心心的成绩就从末流直冲前排,这七八年都一直很稳定。不只是学习成绩,心心的运气也变得很不错……这些都说明秦大师是有真本事的,那么这要寿命的说法……也应该并不是行骗。 但是…… 这回久久沉默的人变成了钱清,还是对面的秦大师呵了一声,笑着打破了沉默。 “算起来,那孩子应该长大了吧?按钱小姐当年的出手大方,想必家底颇丰,你们家的孩子成绩不那么拔尖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十年,可不是个小数字,不如算了吧。” 没有关系么…… 钱清想到了今日祝锦心的那些眼泪,那些崩溃,心头一紧。 “那十年,必须是我的寿命吗?”钱清缓缓开口。 对面的声音变得有些惊讶:“怎么?难道你想用她本人的?她愿意用十年来换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效的逆转之法吗?” “不!当然不是用她的。”钱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一般,脸色一白飞快打断了秦大师,似是怕晚一点就会造成误会的伤害一般。 “那是?” 钱清一手捏紧了电话,一手重重地按在了方向盘上,眉眼沉沉:“如果用对方的十年呢?” “哈哈哈”老迈的声音笑出了朝气,“钱小姐可真是心狠啊,我没记错的话,对方是你的亲女儿吧,你当初放自己的血夺她运道也就罢了。如今是要用她自己的命来夺她自己的运道?” 车中,钱清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喝止电话那端的嘲笑,却又顾忌着后面的事情,久久无法张口。 “那你就别想了。世间的事情,多少还讲个平衡。你们这边有所付出才能有所得到,哪里能只逮着一边儿撸呢?更何况,放血尚需要你亲手放,这寿数的事情当然更需要本人的同意了。你觉得你都要夺人命格运道了,她还能傻傻同意用自己的寿命去让你夺吗?”秦大师最后呵呵了两声,拒绝道,“反正我是没有这个本事的,钱小姐可以考虑另请高明。” “你当初说,交换命格运道要用血亲的血,那现在用血亲的寿命也行吧?我还有一个儿子……”钱清咬牙道。 “钱小姐,你怕不是忘了吧,你生的可是龙凤胎啊。当初你虽言只有一女,但是你不会觉得我算不出来吧?”秦大师又笑,“龙凤孕于一胎,气运纠缠深远,这些年你的儿子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吧?用他的命,怎么能算是你们得利的这一边付出的平衡呢?” 秦大师毫无顾忌的一番话压得钱清赤目红颜,实在撑不下去,只得借口考虑先挂掉了电话。 这些年,钱清对祝锦城的成绩,其实并不是一点那方面的猜想都没有。但是有的时候,她不过是不愿意去想罢了。 电话挂了,车中钱清却久久难以平静。 所以,祝锦城那一落千丈的成绩,果然是被自己那个决定带累了,而不是因为那次的发烧烧傻了。 呵,自己有心放他一马,没有选他,最后他还是被祝白果那边的运道牵连了。 血脉……呵…… 钱清渐渐冷静下来,怎么想,都舍不得自己的十年。 毕竟今年都已经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了,再消耗掉十年……自己还想看着心心结婚生子呢。 至于用心心的,那是不用去考虑的事情了。 祝家那些人……就更不可能为心心…… 钱清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再睁眼时,却是已经想到了一个人。 刚被秦大师落光了面子,钱清犹豫了一下,没打电话,只将自己的疑问打字发了过去。 很快,手机上传回了肯定的答案。 钱清心中一松,再次瘫回了椅背。 是了,她不用一直在祝白果的血亲里来回寻找。既然是需要心心这边有付出,那么心心这边的血亲也可以用啊。 钱清有些迫不及待地用这个不记名手机拨出了另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她花了大价钱养着的心腹。 漫长的脚步声后,那边的手机被按开免提,放到了一个女人的手边。 崩溃,咒骂,呜咽,哭泣…… 钱清绷着脸,静静承受电话那头女人的发泄。 只是,心思却有些远去了。 多久没有与她说过话了呢?比之前和那位秦大师还要隔得更久更久吧。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呢……前两个月发过来的照片,是蓬头垢面地裹在大被子里,像条野狗…… 不过还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破罐子破摔,听说还没疯,应该还能主动付出那十年。 等了很久,等到钱清都有些不耐烦了,那头的女人还在叫骂。 钱清不得不让心腹将女人绑起来,塞住嘴,然后取消免提将电话贴在女人的耳朵上,大概说出了祝锦心现在的情况和需要。在钱清的声音中,女人呜呜挣扎的声音渐渐变小,似是将话都听进去了。 在钱清安排好的五分钟后,那端的心腹取下手机,重新按了免提。 “解开她嘴里的东西。”钱清下令。 短暂的安静后,她听到了对面那女人清晰的声音。 “要我的命?做梦吧你!我呸!” 然后,啪地一声,似是那端的电话被砸掉,只剩下了忙音。 钱清黑了脸,恨不得立刻开车三小时杀过去,好好问问那个女人的慈母心去哪儿了!自己能为祝锦心放血,她作为亲妈就舍不得那十年吗? 心腹的电话,很快打到了钱清自己的手机上。 钱清不喜欢这样联系,在知道对面的电话的确是被那女人用头撞到地上砸了之后,再说了一句近几日会过去之后,便挂了电话。 对方不同意没关系,自己总有办法让她同意。 只钱清却不知,在她想象中,应该正蓬头垢面被自己的心腹教训的女人,正一身小旗袍披着顶好的皮子坎肩,妆容整齐地靠在别墅吧台边一脸冷笑地喝干了杯中的红酒。 而她的心腹,此时正站在女子身边,恭敬地举起红酒瓶,给她续上了另一杯。 女子再次一饮而尽,大红的指甲在最新款的手机上滑动,拨通了置顶的电话:“呵,你说好笑不拉,她又要搞换运了哦,这回不放血了,想要我的命哦,是不是脑壳有病啊,以为都和她那样,觉得考试考不好会死啊!” 依旧是吐槽,女子却全无在钱清电话中表现出的癫狂,反倒是带了几分娇意。 最后在电话对面那人的建议下,收拾了点东西,连夜离开了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别墅。 这一夜,许多人都知晓了钱清露出的爪牙。 而栖元山的祝家别墅中,刚从摩天轮顶端缓缓下降祝白果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些建园子的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那些虚拟的AI,场景也就罢了,多半是什么法诀的效果。 可是那些实实在在的木料,金属,用料还不少……她看着周围的家具也没缺胳膊少腿啊? 这话一问出来,答案就简单了。 宋秋意一抹手腕,半透明的白色储物镯出现。 “储物镯的封印解开了。”宋秋意指尖微动,从储物镯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银蓝混色贝壳,又道,“早晨我试着解封印呢,本来好像还差那么一点点的,刚好收到你的短信……” 祝白果眨了眨眼。 从之前的分析来看,干净的灵气得是她们……的时候,引了宋秋意的情绪上去,异火烧烈起来…… 所以,知道自己得了第一名,也可以烧出那么一点么,就……那么开心么? 祝白果的心扑通扑通跳,拼命运转自己体内的那么一丢丢灵气去压脸上的热意,一时都有些不敢去看宋秋意。 “你看……”宋秋意托着小贝壳向前。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宋秋意缩回手,皱起了眉。 下一秒,外面的敲门声响起。 “是祝锦城。”宋秋意动了动手指,原本缓缓转着的摩天轮一下子快了起来,她们的玻璃小屋没两秒就降到了最下面。 为了保护柜中秘密,一旦有人敲门,是要第一时间出去应对的。 虽眷恋园中快乐,但祝白果还是谨记那一点,很快出了玻璃小屋,站到了空处,由着宋秋意将她重新变大。 “我出去了?”祝白果匆匆道,而后又看了一眼地上还小小只的宋秋意,“你刚才叫我看什么来着?” 小小只的宋秋意摆摆手:“没什么,你去吧。” 祝白果跑了出去,柜门被从外面关上。 很快,外面的卧室里就传来了祝锦城喋喋不休的对晚饭桌上事情的吐槽。 有的时候,这弟弟也不是很贴心啊。 宋秋意靠在摩天轮边的围栏上,轻声地哼哼了两下,点了点手上那枚原来要递给祝白果的银蓝混色小贝壳。 只轻轻一点,小贝壳便缓缓打开。 小小的贝壳里,藏着一枚环白珠闪的小小戒指。 算了,以后用她那边世界的材料重新做一个吧,这个也带不过去。 宋秋意想着,失了兴致一般又点了一下贝壳,并不准备再提这花费了比建造游乐园还多了双倍时间的东西,在贝壳合上后便丢回了储物镯中。 时机,时机,有些事情错过了时机,便都错过了。 第57章 似乎从祝白果成功引气入体开始,身边就充满了好消息。 自己学习上升了,在月考中冲进了1班。祝锦城上升到了9班,打游戏的时候终于也不是一直死的次数比打死的人多了。宋秋意能解开储物手镯,终于可以开始扒拉里面的东西了。 一切都似乎在向着好的方向走。 哦,进了四月,一直推后的修仙史也终于开课了,看来修仙史竞赛不会被取消的事情是真的了。 宋秋意手镯中物件虽多,但是她们依然要从祝白果这边的世界得到至少一个修仙遗物,才能做出对比,去考虑以后。那么可以试着空手套白狼的修仙史竞赛就真的有些重要了。 一晃眼,祝白果在1班也上了3天的课。 不得不说,1班的学习氛围是要比18班强很多,老师教得也更深入一些,当然和宋秋意那极高质量的教学还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 三月底的月考,钟慧儿和钟丛,一个又缺考,一个考得依旧不好,都留在了18班。说起来,原本祝白果还有些觉得那两人时不时地就要发个红光,灯泡儿似的有点影响她上课的注意力。可现在进了1班,见着了班上那殷尧三人……祝白果真是觉得,还不如和那两红灯泡一个班呢…… 从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到晚上要不要送她和祝锦心一起回家……就上了三天的课,殷尧就来搭了不只十次的讪。 要不是都是在教室里开口,每每被拒绝后也不多纠缠,祝白果简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让他再见识见识竹笋炒肉。 实在是不知世上怎么有那么厚脸皮,像是得了失忆症一般的东西。便是摆出再冷漠再分明的态度,对方下回还是能不记得一般再来问再来约。 就像这日,修仙史总算开课了。 因为之前停课的时间太长,从两班教学换到了阶梯大教室四班并行。 阶梯大教室的课,一般就不按班里的座位坐了,只要都坐在划分的自己的班级区域里就行。 早上的时候,祝锦城就提过下午他们班要补上修仙史的事情。祝白果一进阶梯教室,就看到了坐在两班区域交界处疯狂对自己挥手的弟弟。 倒是聪明,这样就能做同桌了。 祝白果嘴角勾出一抹笑,向祝锦城走了过去。 只还未走近,就觉出了左边远处有熟悉的耀眼,转头定睛一看。 好么……原来这回的四班并课还有18班,那两红灯泡凑一起还是那么亮啊…… 见祝白果望去,那姐弟二人倒是极为友好地露了个笑。多少也有同学一月的情分,之前月考发成绩那日姐弟二人没上学,后来祝白果升班离开了,还收到了钟慧儿带着表扬祝福和鞭策的短信……忽略其中关于祝锦心的部分,其他还都挺真情实感的友好。因着这事儿,祝白果也没吝啬,回了个笑过去。 只刚在祝锦城身边坐下,祝白果的好心情就终结了。 “别坐这里。”祝白果冷着脸伸手按住了旁边折叠起来的座椅。 “你是第一次来这阶梯大教室吧,都是随便坐的,不按教室里的座次。”殷尧嘴角带笑,“第一回听修仙史的课吧,这和平常的理论课不一样,一会我可以给你讲……” “听不懂人话吗?”祝锦城隔着祝白果探出了头,眼中满是轻蔑,“要我直白点吗?滚!” 不说这几天的事儿,就是之前同在18班时,祝锦城也没少见着殷尧贴过来,简直脑子有病的样子。要不是帝华摄像头太多,他早撺掇祝白果再揍这白毛二傻子几顿了。 殷尧之前只寻着祝白果,倒是没在意旁边的祝锦城。 此时被一声“滚”激到怒气,刚想开口冲回去,却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果然,殷尧四处一望,就看到了往后几排处亦坐在两班交界处,正哀怨看着自己的祝锦心…… 艹,殷尧沉默抽身,默默地往后走了几排,在祝锦心身边的空位坐下。 身后似有悉悉索索交谈的声音,祝白果却并不在意那两人的眉眼官司。毕竟殷尧有病是一定的了,最近总在晚餐桌上说些模棱两可煽风点火话的祝锦心如今在她心里也只剩差评。 教修仙史的金教授是个挺时髦的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花白的头发微微烫卷,一身笔挺的灰色风衣。 课程也不似祝白果想象的那么理论,不仅掺了不少野史故事,还有真实的修仙遗物可以看。 只可惜修仙史课堂是不允许使用录音录像设备的,不然她还能拍给宋秋意看看。 据说修仙史的考试也是理论联合着实际,历史知识的理论分析与现今修仙遗迹遗物研究的结合。 祝白果第一回正式听这样的课程,两个小时的课是上得认认真真颇得趣味。却是没想到,临近下课了,却生出了变故。 莫名出现的晕眩,让祝白果眼前一黑,在某一刻失去了意识一般头一沉,砰地一下磕到了桌面上。 偌大的,足够容纳四个班级学生还绰绰有余的阶梯大教室里,同时响起,却不只是这一声“砰”。 “第五排的这位女同学,还有你旁边的这位男同学,请站起来一下。”金教授站到了1班和9班区域的分界线前,伸手向前方做请。 那似昏迷一般的眩晕,似是在那疼痛一磕中散尽,祝白果捂着额头站起,身边是一同站起的祝锦城,不同的是他捂着的是鼻子…… “我晕了一下,你呢?”祝锦城借捂着鼻子的手压低声音问。 “我也是。”祝白果生出了些不大好的想法,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看了祝锦心一眼。 只一眼,却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祝白果转回头,如此想着。 “看来是我的课不够吸引力啊,都把你们两个讲睡着了。”金教授面色和蔼,笑着摇了摇头,“让你们站起来清醒清醒,怎么还讲起悄悄话了呢。” “报告老师,我们没睡着,就是刚才头晕了一下。”祝锦城理直气壮。他也就罢了,祝白果现在可是1班的,1班的人最讨厌不努力的人了,这上课睡觉的帽子他可不能让祝白果戴上。 祝白果没来得及阻拦,就听着旁边祝锦城把话说完了。也是她太多犹豫,之前解开阻滞的事儿还没想好怎么和祝锦城说。她总觉得刚才这一下……不是很一般。 “哦?都撞桌上去了,不是睡觉吗?”金教授笑,抬手点了点黑板上的字,“那你来重复一下刚才我讲的这段,异界侵入天下灵气将消失的消息,一开始是从当时的哪里,怎么传出来的?” 灵气消散的前因后果,野史各有所论,现在修仙史教学上的正史也有其所谓定论。祝锦城觉得这题太过简单,都是什么年代的题了,随便都能…… “……”祝锦城憋,又憋,还憋,憋得面红耳赤。 金教授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带了些无奈的看破不说破的仁慈,转头又对祝白果道:“这位女同学,你刚才听了吗?能答出来吗?” 祝白果:“……”果然,那一晕不是什么好事。明明是以前就知道,刚刚又才听过的内容,竟是一点都没法说出来。 “我看看哦,你们的名字。”金教授顺着阶梯缓步向上,停在靠近祝锦城一边的座位边缘,背着手伸头看两人胸前的名牌,“嗯,祝锦城,祝白果……你们,哦,是你们。最近高三进步最快的那两个是吧?学校论坛里这几天天天在讨论你们三个啊。哦,还有个谁,嗯,也是九班的。祝锦心,祝锦心同学在吗?” 后面三排,祝锦心站了起来。 “你来说说吧,刚才我的问题。”金教授背手下阶梯。 祝白果紧紧地拉住微微发抖的祝锦城,他们的身后,是祝锦心稳定清晰甚至似带着些喜悦的声音:“天下灵气将消失的消息,最初来源于当时位于四地之一的东海。东海九鼎岛,曾为四地阻隔后修仙界第一人的牧风和,说出了平土与梦流两界的恩怨,且言明半年之后,平土界灵为抵抗异界传播来的引人制狂的物质将抽空此界灵气。” 是了,就是这样,从前的书本里看到的,刚才听金教授说的,就是这样。 祝白果听罢,试着在心里复述,每到关键节点,皆无法记得。 呵……又来…… “别怕,不会有事的。”祝白果压低了声音轻道,而后松开祝锦城的衣角,改重重捏了两下他的手腕。 只能说,感谢临近下课,感谢修仙史是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不然祝锦城怕是撑不到放学。 祝锦心答完话不多时,下课铃响,祝白果拉着祝锦城往教室外去,身后脚步声仓促,一个白毛一闪到了眼前。 “你们……”殷尧目带关切。 要不是生日发生了那事,怕是要被他这副担心样子骗着真以为这是个好人了。 “滚。”祝白果的声低而凌厉。 殷尧一愣,堵在阶梯上没动。 手中拉着的弟弟还在发抖,祝白果看了一眼下行的必经之路,不耐烦地一脚把人踢了下去。 还好就剩三个台阶,殷尧是踉跄着跳下去的,要是被踢到滚下去……这里四个班呢,就真是颜面尽失了。 望着速速离去的两人背影,殷尧沉下脸。 这是第多少次了。 要不是看她十分聪慧,必给自己生下优秀的继承人,他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 “殷尧。” 殷尧寻声向上看,只见数个台阶上,祝锦心的面上是这几日都未曾见过的光彩,似还带着些久不见的盈盈笑意。 这些天殷尧见多了祝锦心因为自己总找祝白果而面露幽怨,这会儿居然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还真是少见。 有什么可高兴的……不过是借着他们的失误,答出了一个大家都会的问题罢了。 不过金教授的问题那么简单,明显是要给那两人留点面子,他们怎么都不答? 殷尧怎么也不会想到,不是他们不想答,是真的……答不出。 回家途中,祝白果温言安慰,却怎么都没办法让祝锦城停止颤抖。 她能理解……苦了这么多年,刚得了点甜,又被踢回黄莲汤里泡着的感觉。如果她不是有所猜测,也自觉可以解决,怕是她现在比祝锦城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是……猜测归猜测,在解决之前,她不敢直接和祝锦城说。万一呢,万一不成,他不是得崩溃了么。 如此想着,祝白果也开始紧张起来。 在这种时候,她生出些迫切想要见到宋秋意的念头,哪怕只是看一眼都好。只是车中有别人,她不敢打视频电话,只能暂时忍住。 从学校回家的路,开车时间并不长,他们却像是在车里度过了漫长岁月。 下车后祝白果把祝锦城带进饭厅,给他塞了杯热水,然后让他等自己十分钟。 有宋秋意在,之前自己那留在柜中的灵气团也有一枚鹌鹑蛋那般大了,成与不成,试试其实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罢了。 祝锦城没法一个人在饭厅坐着,只是祝白果要独自上楼的态度也很明确。他只能紧紧握住了杯子,紧紧,紧紧的。 祝白果几乎是跑上楼的,冲进柜门后与一脸诧异的宋秋意打了个照面,匆匆丢下一句“好像我又变笨了。”便一把抓过自己的小灵气团盘腿坐下。 宋秋意几乎是在祝白果刚坐下的那一刻就一个箭步上前将自己的手指搭上了祝白果的手腕。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的灵气本就在一次次“双修”中极为熟悉亲密,此时两股灵气混作一处,不分你我,顺着当初引气入体的经脉路线一冲向上…… 依旧是那个位置,几乎完全相同的阻滞。 只是这回宋秋意身上的干净灵气已经比上次多不少,祝白果也修炼了近一个月,那阻滞被两人合力轻轻松松便一举突破。 “我试试。”将灵气完整运行完一个周天的祝白果顿了顿,自言自语一般将祝锦心在课堂上的答案复述了一遍。 “这不是你们那修仙史书上关于灵气开始消散的一段描述吗?”宋秋意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祝白果一边起身,一边将上课时候的事情三言二语说了。说完,人也走到了柜门边。 “……”宋秋意知晓她此时已经无事,下面还有个等着的,只能先挥挥手示意她先去。 祝白果到楼下,却发现饭厅桌上坐着的已不是祝锦城一人。 钱清正坐在桌边,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燕窝。 祝白果看向祝锦城,他紧紧地抓着杯子,似是压根没有发现钱清,也没发现回来的自己。 “抓那么紧做什么,都烫红了。”祝白果伸手把祝锦城手里的杯子扒拉了出来,压低了些声音,“之前课上那道题的答案,你再说一次给我听。” “不……我不行……”祝锦城没杯子可抓,只能抓祝白果的手。 他那一直重重按在热水杯上的手心,很烫很烫,烫得祝白果对那些混蛋的火气都要烧到脑门上。 “你听我说,灵气消失的传言,最初是出现在东海对不对?东海的什么岛来着?”祝白果觉得祝锦城并非不会,他可能是被吓着了,此时也只能先按下那些火气,慢慢诱导道。 被祝白果反手握住手心的祝锦城带着些迷茫缓缓开口:“东海……” “妈!”祝锦心一脸开心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只冲进饭厅,才发现角落一坐一站的两姐弟,笑意一时凝在了脸上。 祝白果面色不愉,早不回来晚不回来,自己快诱导出来了,回来了。 “吃燕窝吗?厨房里还有热的。”钱清慈爱笑着摸了摸祝锦心的脸。 “不吃。你不是不爱吃燕子口水吗?怎么突然喝燕窝了?”祝锦心凑近看了看钱清的碗,盛的还挺多。 “妈上年纪了,老了,该保养保养了。”钱清搅了搅碗里的燕窝,又道,“里面还炖了赤豆糖水,你去喝那个吧。” 母慈女孝,真是其乐融融。 祝白果又捏了捏祝锦城的手,拉回了他似乎有些飘散的注意力。 “别管她们。我们说我们的。那年,东海一个岛,广邀天下修士……”祝白果低声轻语。 “是……九鼎岛吗?”祝锦城讷讷。 祝白果心中大松,面上终于带了些笑,又道:“对,当时的天下第一修士……” “牧风和……他说出了此界的名字,平土界。还有那被梦流界抢走大量资源的大傻子,平土界灵!”祝锦城无神的眼中,光彩渐现,如祝白果之前在柜中时一般,一鼓作气地将祝锦心之前在课堂上说的答案复述了出来。 “没事了。”祝白果伸手拍了拍又红了眼圈的弟弟头。 “妈妈……”一直在偷听的祝锦心如遭雷劈一般刷白了脸,颤抖着抓住了钱清的手。 “怎么了宝贝?”钱清被吓了一跳,手中汤勺落入碗中,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祝锦心说不出话,至少她下意识地觉得,不该在这两人面前说。 祝白果在弟弟的头上拍来拍去,没有走的意思。 “妈妈,我们出去好么……”祝锦心憋了半天,含着泪憋出了一句。 钱清自是慌张着带着祝锦心走了。 至此,之前一想开口就被祝白果加重力气按头下去的祝锦城终于能问了。 “为啥不让我说话!”祝锦城气呼呼,“别按了,一会儿又变笨了怎么办。” “你上来,我和你说点事。”祝白果看够了祝锦心和钱清的反应,没得看了,自然到了打击祝锦城的时刻。 是的,打击。 十分钟后,祝锦城坐在祝白果卧室的地板上,面容呆滞。 这样的呆滞,他已经保持了四五分钟。 “行了,反正我就这么一说。你回去慢慢消化吧。”祝白果偷偷看了一眼关着的金色柜门,开始赶人。 “消化……我怎么消化……我消化不了。”祝锦城傻愣愣,“你的意思是,这么些年,我们和祝锦心一直坐在智商的跷跷板上,还是我们的妈给我们放上去的,这我怎么消化?关键是我以前学习很好啊,那她不是拿我给祝锦心献祭?” “我只是说可能,有这种可能。我只是有遇到一个野外大师暂时教我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没有证据,我们可以继续观察观察,注意不要打草惊蛇。而且,献祭的可能是我,你只是被顺带的。”祝白果叹气。 她有许多不能说。但是也不能让祝锦城太过浑噩,毕竟他是第一时间与自己坦白了那些记忆的。 “就算是顺带的。她以前不知道,难道这次也不知道吗?”祝锦城疯狂扯头,“啊啊啊!最可怕的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你妈这些年对祝锦心可真是掏心掏肺。” “是你妈。”祝白果伸手解救了祝锦城的头发。 “不管是谁的妈,她已经在楼梯口冲过来的路上了。” 宋秋意的声音,突然在屋中响起。 祝白果被吓得心中一抽,而后才记起只有她能听到柜中的声音。 “嘘。”祝白果制止了还想要吐槽的祝锦城。 下一秒,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敲门声,响起。 第58章 钱清疯狂大力地敲着祝白果的房门,祝锦心之前试着背一段书却背不出来惊讶崩溃到哭泣的样子与秦大师刚刚打来的那通电话相互交织,在她的脑海里来回冲击,让她几欲发狂。 什么叫虽然成功了,但是很快又失败了? 什么是已经尽力了? 什么许有机遇,什么无法控制了? 十年! 她付出了十年的寿命! 居然只换来她们的命格气运短短地交换了一个多小时? 这已经不是奸商了,这是拿她在当傻子啊! 她刚才已经去问过司机了,祝白果和祝锦城一放学就回家来了,算算时间无论是学校还是路上他们都没有停留。然后就是家里了,家里有什么,能有什么机遇突破无法控制?她倒是要看看,能有什么! 大力敲门快疯了的钱清却不知,此时快疯的,并不止她一人。 京市虚云山下的道观里,甄大师挂掉电话,刚才还苍老憔悴的声音恢复成了往日的浑厚高深,一开口却是一句粗话,带着他满满的不满。 “妈的,老秦死了,让我变声装他说话也就算了,凭什么施法也让我来?平时一个个人五人六的,称兄道弟的,现在有事就我上是吧?反正失败了反噬的不是你们!”白发道士一把将佛尘丢到地上,抬手指着旁边两个坐着喝茶的就是一通骂。 “可不是我们让你来,是玄师让你顶上去的。”大金链子贾大师喝了口茶,咂咂嘴抱怨道,“你这里茶叶怎么这么次,那么多鉴定钱充电钱就不舍得买点好茶叶。” “钱屁个钱。那么多个要贴钱的业务不都在我这?你接了玄师的班被殷家奉为上宾说话倒是轻松,你看看我这,祝家烦死了,干什么让我和他们走一条道。还老给我塞些要贴钱的东西,那个什么楼子啥,每次来充电,给的那点钱够个屁,简直倒贴钱给他充。”甄大师一把抓起茶碗,灌了个底,呸一口茶末到地上,气道,“就这茶了,爱喝不喝。” 捻着金念珠的秃头僧人石大师摇头:“阿弥陀佛,那都是玄师看重你,才给你安排任务。这回不是赐下了符咒?你也没有被反噬啊。” “风险,知道吗?有风险的。万一那符咒顶不住呢?”甄大师抓过茶壶又是两口,“那祝家也是邪门了啊,先是反噬死了一个老秦,反手没两小时又解了我的施术。真是邪门。” 贾大师摸摸颈上金链笑:“你一口一个老秦,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很熟呢。他死之前谁知道他是哪根葱啊?” “阿弥陀佛。很明显,玄师知道。玄师有的从来不只是我们。老甄,你这次暗示了那祝家主母,违背了玄师放任自然的意思,这样不好。”石大师又是摇头。 “啥暗示?我可没暗示。我只是说都是个人机遇,她要是去查,是她自己想查。再说,你不好奇吗?才少少的一个多小时诶,居然就解开了术法,那祝白果后面的高人,不会比玄师还厉害吧。”甄大师呵呵。 贾大师停下了摸金链的手,正色道:“最好不会。不然怕是大家都要麻烦。” “北边这一片,不会有比玄师更厉害的人了。”石大师亦正色。 厉害不厉害,反正外行人是不懂的。 就像钱清,既分不清真假秦大师,也不知其后头的玄妙。 她只知道,是此时那在屋中的人,平白消耗了自己十年的寿命,让她一无所得。 钱清拍门的手,又快又重,里面来开门的人,却是慢悠悠的。她手都拍疼了,才听到里面缓缓拧动门锁的声音。 “在自己家,反锁什么门!以后不许锁了!”钱清皱着眉一把拨开了来开门的祝白果。 一脚踏入房中,就见不远处的地上,还坐着个祝锦城。 钱清眉头愈紧,抿了唇不言语,如悍匪进村一般,从里到外地将祝白果的卧室转了一圈。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也许只是不能理解不敢置信想要泄一把愤罢了。 如此瞎转,自是……一无所获。 没有看起来奇怪的东西,没有符咒,什么都没有。 “你们最近放学是直接回来吗?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钱清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些表情,生生挤出些关心样,“听说最近你们学校那边有些不安生,经常有奇怪的人出没,你们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神神叨叨的奇怪人?” 甄大师和贾大师因着这些年与祝殷两家交好,平日常被请着做客,大大小小的宴会也都没落下过他们的名字。受到牵连的祝锦城与他们见面不是几次可算,就说前阵子他们生日请了京市的四位大师,祝白果也在,不也都没看出来秦大师的所为么。 钱清并不觉得祝白果和祝锦城能有本事主动接触到什么厉害大师,但是民间保不齐还有什么奇人在。就如秦大师之前所提醒的那般,也许他们真的是在无知无觉下有了什么奇遇也说不定。 这问话,钱清自觉编得有理有据,只她不知,听在祝白果二人的耳中,那就真是司马昭之心了。 不似祝白果尚能按捺,祝锦城被这一问,立时就炸起了毛。 “呵,你觉得我们去过哪里?遇到过谁?”祝锦城讥讽满满。 刚还是没证没据的猜测,这会儿证据就上门来了。 钱清这问法,这态度,就差把“坏人”两字贴脑门上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不是关心你们?”钱清恼道。 一个恼羞成怒,一个真的愤怒。母子两人唇枪舌战喷出了一屋子的火药味,完全没有祝白果的用武之地。 只是,一个还记着要旁敲侧击,一个没忘了祝白果不能打草惊蛇的叮嘱,再浓的火药味最终要没喷出个真爆出来。 祝锦城这张嘴向来不饶人,又刚是经历了差点落回傻瓜的惊险,自是全力输出毫不留情。没几个回合就把钱清气得语不成序,跺脚甩门而走。 重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卧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许久,祝锦城颓然道:“已经很明显了是吧?” “嗯……”祝白果轻应一声,走去门边把门重新反锁了。 不似祝白果那边,充了气的气球逐渐颓然瘪下,钱清回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气球充气机上,一下下地将气打得更足,更满了。 更让她生气的是,回房了才发现,祝忠言居然也在家。 烦死了,连个清净点能让自己单独想点事情的地方都没有。 钱清推门进房,在瞅着了屋里那人时,立刻就要转身离开。 只是祝忠言却没让。 痴肥,纠缠,丝毫不顾人脸色。 自打祝白果被接回祝家,祝忠言用对祝锦心的态度和待遇逼得钱清妥协了一步又一步,这一个多月她都快渐渐习惯了。 只是今天心里的火实在下不去,钱清终究还是无法忍下那么许多,最终一把推开了祝忠言。 “今天没有心情。”钱清拢了拢衣服,下床站了起来。 这句话,她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说过很多很多次,在祝白果被接回来之前,每次她说完这句,祝忠言就会老实下来。只这段日子,她因祝锦心的事情总忍耐着,倒是许久没有再说过了。 此时一语出,钱清心中竟觉出了几分畅快。 只是祝忠言,却再不是她可以随意拒绝的人了。 “你前几天给祝锦心请的那两个老师,用着还好吗?”祝忠言靠在床上,眯着眼似是轻松闲聊。 钱清闻言,心中却是一恨。 从生日礼物的那匹马,到零花钱,到对祝锦心的态度……再到现在的家庭教师…… 祝忠言捏住了她的软肋,折断了她的骄傲,让她如那些……那些女人一般…… 这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怎么?连请两个补习老师你都要管吗?我花自己的钱请!”钱清心里憋着太多的火,这回没有受祝忠言的暗示威胁。 “你的钱?”祝忠言笑,“怎么嫁进来这么多年,你的那点嫁妆钱还没花完吗?” “夫妻共同财产,这个家里的钱我理所应当有一份。”钱清恨恨硬气。 “当然有你一份。够你买衣服首饰,美容养身的,不过……有些支出,好像不是那么必要啊。或者你的那张卡,额度也该调整调整了。”祝忠言言语慢慢悠悠,又道,“说起来,白果和锦城的成绩都上来了,保持下去,一个去a大,一个出点钱去c大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祝锦心啊,这成绩呢,如果殷家给她出点钱,估计也能进c大。” 调整,怎么调整? 殷家给祝锦心出钱?那祝锦心嫁过去还能站得直吗? “我们养心心到这么大,就差这临门一脚的一点钱吗?她也是叫了你十几年爸爸的!以后她嫁到殷家,还不是会回头帮衬你。”钱清压着怒气,逼着自己把话软了下来。 祝忠言却不大吃这套的样子,笑道:“她又不是真的祝家女。之前看殷尧非她不可的样子,倒还有几分得用。最近看起来,殷尧好像对我们的真女儿有几分兴趣啊。能和殷家结真亲,那不是更好吗?” 殷尧态度的变化,祝锦心未与钱清多说过。只是这段时间,钱清也撞到过几回殷尧去与祝白果搭讪的样子……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 钱清沉默了下来,祝忠言呵呵一声,轻轻拍了怕身边空着的床榻:“你知道的,你尽妻子的本分,我也能做个好父亲。夫家不牢靠了,娘家还是可以撑一撑的对吧?” 物伤其类,祝忠言的这句话精准打击到了钱清。 夫家不牢靠,娘家也靠不住是什么日子,没人比钱清更清楚了。 她能让她的心心还吃这样的苦么…… 十年的寿命都能付出,付出妻子的本分又能怎样…… 钱清重新坐回床边,却是想起了几年前的一桩事。 那时,她还是被祝忠言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待着的人,连着几个月不搭理他都是常事。 祝忠言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有各种各样的女人,钱清都知道,没想过管,甚至还因着那些女人能减少祝忠言在她身边的时间而觉得挺好。 或许因为她从不过问,那些事情一直没烦到她眼前。一直到几年前,祝忠言的一个女人找到了她。 那个女人说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说祝忠言总是喜欢找长得像钱清的女人收到身边,有些是模样,有些是气质,甚至有些只是眉眼和嘴唇。明明正主就在身边,他却好像还在拼凑。又比如说祝忠言床榻间的那点事,征服的暴戾,恶性的趣味…… 钱清那时候多清高个人啊,便是极少数时候尽妻子的义务,祝忠言也都是顺着如得了恩的奴才一般伺候着,哪儿会有什么暴戾与恶趣味。那时她甚至觉得光是听那女人说,都脏了耳朵。更是半点没有理会那女人的求救,没想去帮她离开祝忠言的意思,直接就回家许多日都没出门去。 那女人后来如何了,钱清再不得知。 但是祝忠言的暴戾与恶,她这一个多月,倒是都知道了。 软肋啊软肋,如果心心真的是祝忠言的女儿就好了,她就不用委曲求全,任他鱼肉。 不…… 如果心心真的是祝忠言的女儿,那这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钱清想到年少时那人温柔的眉眼,生生在遍体的寒意里生出了些暖。 罢了,熬吧…… 高高在上的神,一旦落入凡尘,滋味,也就那样了。 祝忠言看着温顺靠在床上合上了眼睛的钱清,伸出手去,没动躺尸一般的人,却只是拨了拨她的头发。 “诶?”祝忠言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多白头发啊?” 床榻上,钱清猛地睁眼,用比刚才逃离丈夫亲热还快百倍的速度窜到了梳妆台前,惊慌失措地拨起了头发。 是了,这样看,倒还有几分意思。 祝忠言靠在床头看着,露出了笑。 第59章 寒风瑟瑟,月影斑驳。 “给口米汤活着就行,还喝什么奶粉。”看不清眉眼的男人冷漠无情。 无风的夏夜,闷得人喘不上气,大汗淋漓。 “为什么不打她?不会处出感情了吧?要不我送孙老头那去养着?”还是那个男人,满满的威胁。 金色落叶铺满半个院落,村里的狗儿们不请自来,在落叶堆里钻来钻去。 “别读了,人脑子都废了,还读个狗屁。”同样的男声语带不屑。 分不清季节的寒暑,窥不透自己的所在,只有满满的愤懑成为了心中盘桓的巨龙,暴躁得想要撕裂胸膛冲出身体,直杀那声之所在。 沉闷的呜咽,自祝白果的唇边碎碎漏出,惊醒了一旁的宋秋意。 一室的黑暗中,宋秋意看到了祝白果眼角滑落的泪,本能地伸手按住旁边那人的手腕,一道灵气注入。 寒风消失,闷热散去,金色的落叶悠悠飞远…… 睡梦中的祝白果渐缓了面色。 宋秋意抬手轻轻擦了擦祝白果眼角的泪,又小心地将注入祝白果身体里的那道灵气运转了一个周天,才缓缓撤出。 清晨,闹钟响起,祝白果醒来时只觉头脑沉沉,眼睛还有些干涩。 只不待她去分辨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就发现今天醒来时她和宋秋意的手居然是没牵着的。 “你今天醒的好早。”祝白果坐起身,有些意外宋秋意没在床上,只坐在床边椅子上。 要知道平日她们若是晚上一起睡,早上一般都要等闹钟叫醒,醒来时不说谁滚谁怀里吧,那手肯定还是拉着的。 今天这般,倒是少见。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看着精神不太好。”宋秋意没想让祝白果知道她后半夜没继续睡只是守着,也没提她为了让祝白果睡好些所以放弃了接触时间,松开了交握的手还从床上下来了。 “是没睡好。”祝白果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揉了揉眼睛道,“做了好多奇怪的梦,还都怪让人生气的。” 宋秋意微皱了一下眉,有些后悔:“可能是昨天被祝锦城他妈气到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早知道昨天就不催你睡了。” 虽说祝白果引气入体后可以通过修炼恢复精神,方便她日以继夜地学习。但是宋秋意总是觉得祝白果每次出去都会失去灵气,最多只能算半个修士,适当的睡眠才能放松紧绷的精神,所以她隔三差五会提一提让祝白果晚上睡一觉。 要早知道祝白果昨晚睡那么差,昨晚她就不提了。 “应该不是因为她。还总感觉有点……不像是梦。”祝白果揉了揉眉心,再抬眼却是迟疑道,“上回我们突破阻滞,祝锦城不是梦到了他遗忘的记忆吗……” “你也梦到了什么遗忘的记忆吗?”宋秋意问。 祝白果又摇头:“我也不确定。好像也不是一段完整的记忆,就老是听到同一个人,说些不大友好的话。没头没脑的,但是听起来怪让人生气的。” 可不咋的……都气哭了。 不过祝白果自己都辨不分明,也没法与宋秋意细说,只能揣着些个问号,上学去。 结果一出卧室,还没下楼呢,就见着了等在楼梯口的祝锦城。 平日姐弟两都是在楼下饭厅见,吃完早饭再一起去上学,乍一在楼梯口见着人,祝白果心里一紧,还当又有什么事了呢。 事情没有,熊猫倒有一只。 “我不想下去和她们一起吃早饭。”熊猫颓然开口,“我又做梦了……” 上学路上的早餐店里,熊猫嘬着豆浆啃着油条,给他的姐姐分享了一下昨晚的新梦。 “祝锦心喝奶,我喝奶粉。我饿了,等不及了,祝锦心在旁边喝奶,我也凑过去,她妈一把就把我推开了。我在床上滚啊滚,啪一下撞护栏上了……” “我把祝锦心的小皇冠给弄折了,祝锦心哭了,她妈冲上来拉了我裤……咳咳,就把我按腿上就是一通揍。” “她妈让我教祝锦心读书,我不耐烦跑了,后来她妈冷笑着说什么‘以后也用不上你了’。” …… 祝锦城的梦境是琐碎的,撇开叙述上对钱清的称呼已经从“我妈”到“你妈”现在变成“她妈”这一点,也都还大致能听懂些。 不过,可能能听懂他这些话的,也就只有祝白果了。 尤其是他絮絮叨叨一大堆之后,最后来了一句“我咋觉得不像是梦呢,我现在回忆起来都还记得老牢了,倒是有点像上回我记起发烧之前的那些事儿。” 一个人琐碎记忆一般的梦或许还能是梦,两个人的……应该就是记起了吧。 那些年幼时不曾在意的只言片语,散落在记忆的长河中,本来或许是永远都不会被记起的瞬间。 是昨天再次冲破阻滞带来的附加效果吗? 如果那些……是真的记忆。 她梦中那个说话的男人,是谁? 祝白果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因为一到学校,她就发现了比梦境更大更直接的问题。 “不在一层楼都遇不上了,在1班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18班的学习氛围浓很多?”钟慧儿面带笑意,关心道。 讲真,从前钟慧儿只要不是开口一个祝锦心闭口一个你姐姐的时候就……人还挺好,祝白果也愿意和她聊。 但是今天,祝白果真的……都没法看着钟慧儿说话,只能偏开脸低下头“嗯嗯”点头敷衍。 毕竟……之前那淡淡如灯泡的红光倒也罢了,今天那红光愈深,不似之前莹莹笼着人,倒像是从人身上沁出了无数小血珠,便是钟慧儿长得很不错,那一眼看去也实在有些渗人了。 本着良心,祝白果还是在谈论学习的话语间生硬插入了希望他们保重身体,有什么不对及时找家长…… 不管那两姐弟如何看待她那些不大礼貌的话,总归该说的都说了,该分开的楼层也到了。 祝白果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按这个世界的情况来说,她该再推荐他们一句如果有事可以去找大师看看的。只是……祝白果对那些大师的观感莫名不大好,自己都不大信服的事情,她也没办法去建议别人。 而祝白果没想到,学校中变化的,并非只有钟慧儿姐弟。 憋了一整节课,下课铃一响,祝白果就窜出了教室,在门边捏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来了祝锦城。 “还是一个班的时候方便啊,9班离1班还挺远……”祝锦城晃晃悠悠走到祝白果身边。 人还没站稳了,就被祝白果一扯,扯到了1班教室对着走廊的窗边。 “第二排第四个,长头发蓝色蝴蝶结的女生,你看她的脖子,正面那边有没有什么发光的东西?”祝白果沉声问道。 祝锦城定睛看了两眼,摇头:“没有啊?你又看到什么了?是前段时间你问我钟丛和钟慧儿身上的那个光吗?” 祝白果没答,又拉着祝锦城往后走了两步,“第三排第六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你看他脖子……” “光吗?没有啊。”祝锦城疑惑,“你是不是昨晚也没睡好啊?我说你这眼睛其实还是该去看……” “看到第四排了吗?殷尧,你看他的脖子和右边的衣服口袋。”祝白果打断了祝锦城的话。 祝锦城愣了一下:“怎么还有殷尧?殷尧也发光了?” “发光了吗?”祝白果抓着祝锦城的手紧了几分。 “没有啊,我是说你说他也发光了吗?”祝锦城的眼中是满满的疑惑。 “……”祝白果松开了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走吧,上课去吧。要打铃了。” 祝锦城一脸困惑与担心地走了。 再次看向1班教室的祝白果却是目光沉沉。 教室里,发光的人,并不止她刚才指出的那几个。总共三十个同学,竟有近七八个在发光…… 不似钟慧儿和钟丛那种笼罩身体时有时没有的红光,这几个人身上的光很小,多集中在脖颈,少数在口袋,不到拳头大的一团淡黄荧光,一直亮了一节课都暗过。多数人身上只有一团,而殷尧和另一个女同学,身上有两团,分别在两处。 趁着没上课,祝白果又顺着走廊走了走。 在后面的2班和3班的教室里,她也看到了几个人身上有亮。 看来不只是1班的同学有…… 之前在校门口遇到钟慧儿和钟丛,为了不去看两人身上变得有些可怕的红光,祝白果大多数时候是低着头一路走上来的,又是大白天,在室外的时候,那些拳头大淡黄色光会变得更淡,所以直到她进教室坐下才发现了不对。 这种部位,这么小的光团,让祝白果想到了她最近掉出来能有鹌鹑蛋那么大的灵气团。她有些许猜测,只是她刚来1班四天,班上的同学她都不熟,有些问题很难开口。 至于殷尧,那就更不用说了,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祝白果的猜测挠得她心痒,现在验证猜测,还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等到放学去找个修仙遗物展,可那对急于印证猜测的她而言还是有些慢了。还有一个办法…… 当楼子民出现在1班的教室外,是第二节课快下课时。 没有到下课时间,祝白果不能出去。 但是…… 透过走道那边的窗户,她看到了。 那淡黄的……悬于楼子民脖颈间的小小光团…… 第60章 早晨遇着的那些事,祝白果没在手机上和宋秋意说。 世界在她眼中揭开了愈发不可思议的一角,她很想与宋秋意当面分享这个可能的惊喜。 “你一定不会想到我今天看到什么!”憋了半日,中午特地回家一趟的祝白果一进柜门就带着笑开口。 只话音未落,眼前空无一人的房间让祝白果面上的笑意顷刻散尽。 升到1班之后的这几天,祝白果陆陆续续又给柜中的房间添置了不少东西,有些是她想着买来布置房间的,有些是宋秋意提出的要求。 与授课“白板”相对的那堵墙下,一张新搭起来的长长台子几乎贯穿了整个房间。上面堆着宋秋意花了大价钱,祝白果花了大力气弄回来的各种药材和其他古怪东西。 台子上方的墙上,挂着祝白果新选购回来的纯铜挂钟,简约中带了几分轻奢。 挂钟的分针,走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宋秋意从梦中醒来,困困地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捏了捏手,空无一物的触感让她立时睁开了眼,一下子清醒坐起。 其实才不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因为要学习,一起睡的时间其实也不多,可身体却像是已经有了记忆…… 还好,在彻底清醒的那一刻,宋秋意就已经闻到了屋里祝白果的气息,比她睁眼看到人还要快一步。 “怎么起来得这么……”宋秋意说着话呢,往墙上挂钟上扫了一眼,一下子有些蒙了,“九点?等等……现在是早上九点还是晚上?” 早上九点,祝白果早该去上学了,晚上……那她也不该刚醒啊。 再等等…… 之前祝白果不是刚去上学…… 宋秋意的头有点晕疼,本能地运转起了灵气。 “晚上。”背对着床的祝白果叹了一口长气,“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睡着的吗?” 灵气运转一周天,宋秋意头脑清醒了,想了一下抬了抬手,几张糖纸从豆袋旁边飞了过来。 “你走之后,我吃了点东西,是这个东西吗?甜甜的糖……有药吗?不会吧?是祝锦城拿过来的零食包里的啊?我也没有尝出药味。”宋秋意说着,招了糖纸到鼻前闻了闻。不说别的吧,她都金丹了,什么药能迷倒她。 背对着床的祝白果站起了身,走到了床边,一言难尽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宋秋意:“可别闻了吧,一会儿又醉了。” 说罢,伸手一捞,捞走了飘在半空中的糖纸。 “醉?乙醇吗?我打翻了乙醇吗?”宋秋意看向自己的新工作台。 “你吃了乙醇。吃糖之前不看包装吗?酒心巧克力,含酒精的。不能喝酒不要乱吃酒心巧克力好么!”祝白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糖应是祝锦城前一日要留下聊天时搬过来的糖果大礼包里的,两人聊到挺晚,大礼包只分着吃了最上面一层糖果,剩下的祝白果顺手就提进柜子了。也是没看里面还有什么糖,更是没想到宋秋意是个不能沾酒的。当然,不管是什么疏漏,祝白果现在还生着气呢,背锅的当然只能是宋秋意。 宋秋意闻言愣了一下,她这几天整理材料还没整理到乙醇,没闻过味道。说起来,那糖好像的确吃起来还带一点点别样的香辣……但是酒这么厉害的吗?自己可是个金丹修士啊。 “我……”宋秋意抬头想要解释,却一眼看到了祝白果破了的嘴角和右耳边的抓痕,惊得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拉过人,“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祝白果:“……” “怎么不说话?是她妈又做什么了吗?”宋秋意轻轻地摸了摸祝白果的耳垂,急得眉头都蹙紧了。 “不关她的事。”祝白果拍掉宋秋意的手,自己一把拉过右耳垂,指了指着正面的三道红印,又侧了脸翻过耳垂去给宋秋意看耳朵背后的那道,又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是怎么弄的吗?” 宋秋意一脸茫然。 “装,你再装。”祝白果哼哼两声,掏了手机出来,怼宋秋意眼前点了播放视频。 视频的最开始,是被宋秋意放到了房间角落的那个木桩,没什么可看的,宋秋意倒是注意到了手机屏幕上的一角好像磕碎了点。 “这手机……”宋秋意开口。 “认真看。”祝白果毫不留情地打断。 镜头渐渐靠近木桩,贴得极近时几乎可以看到木桩的纹理,而后一转,拍到了挤在木桩后面和墙壁缝隙间地板上的红色小毛团。 宋秋意:“……” 视频中出现了一只手,宋秋意一眼就看出那是祝白果被自己天天拉着的那只手,她现在也十分想伸手去拉住它,去打断它的动作。 当然,不能。 宋秋意眼睁睁地看着那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挤进了缝隙,夹住了红色小毛团露在外面的那双金黄色小爪爪,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整只毛团拖了出来…… “你听我解释……”宋秋意看着视频里那不足一掌大的红色小胖鸟,挣扎着开口。 只她没想好怎么把事情说个分明,就被后续的视频内容惊到恨不能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一了百了。 “烦死了烦死了,讨厌祝锦城!”红色的小鸟在地板上闭着眼睛蹬腿拍翅膀,像个傻癞子。 视频在红色小鸟口吐人言的那一瞬间抖得厉害,足可见拍摄者的惊诧。 蹬了会儿,拍了会儿,小鸟一歪头,又不动了…… 祝白果的手指再次出镜,似是担心小鸟嗝屁了一般,轻轻凑到了它的鸟喙上探了探,而后轻轻敲了两下它旁边的地板。 “敲敲敲!敲敲敲!天天敲!臭祝锦城!等我出去敲你个大脑壳!”红色小鸟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站起,举翅怒指。 看到此处,宋秋意已生出了太多不妙的猜测,十分心虚地分神瞅了一眼祝白果耳上的印子,怂怂不敢开口,只能默念不会吧不会吧,不要吧不要吧…… 祈祷多是无用。 下一秒,小鸟腾空而起,迎着镜头扑来,手机啪地坠地,画面一片黑暗。 不过……还有声音。 倒是不如没有。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双修!” “为什么你不想和我双修!” “你不想做我的道侣是不是!” “我哪里不好,你说你说你说呀!” 一堆无理取闹的质问里,夹杂着祝白果轻声的“不是”“没有”“你好的”之类的劝慰。 宋秋意盯着地板。 为什么这个地板它没有缝呢,为什么呢…… 就在她都开始考虑要不要自己开一条地板缝时,视频里出现了祝白果轻声的“不要”和类似于“呜”的声音。 就在宋秋意竖着耳朵想要听得更分明时,祝白果把视频关了。 沉默,如冰,将整个房间冻结。 “其实我应该是一只凤凰……” “你为什么总想揍祝锦城?” 同时开口的破冰不如不破。 冰层更厚,又几息的安静后。 祝白果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宋秋意先说。 宋秋意很紧张。 当初谁能想到两人的关系能到今日这般呢……宋秋意非故意一直隐瞒,实在是最初未说,后头就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祝白果已经都看见了。 她就是一只凤凰,出壳即得人形,还有孩童的智商,修炼亦是一日千里,顺畅无比。那被安置在屋子一角的木头,据说是万年梧桐木,盛放过还是蛋状态的她…… 宋秋意说得简单,祝白果重点却抓得极快:“出壳就有孩童的智商……是说出壳就好几岁了吗?” “三四岁的模样……”宋秋意这会儿老实得很,只是与祝白果聊出壳什么的,真的很让她有些崩溃。 然而祝白果的下一句话更让她崩溃。 “那你的十八岁岂不是有水分?减掉三四岁,你才十四五岁?”祝白果瞪圆了眼。 “不不……”宋秋意还记得祝白果那不到十八不能双修的规矩,忙道,“算上蛋时,那约莫得加个几百年。” 祝白果:“……” “是不是……又有点老了?”宋秋意忐忐忑忑。 老不老另一说,那最初相识时那句“为人十八载”哼哼,也是不老实了。 祝白果看着面前这只不知是老是嫩的鸟,心情也真的是很复杂。 “我说想打祝锦城,也就是说说。谁让他老是来敲门。”宋秋意努力转移话题,偷偷看了祝白果一眼,终还是弱弱问道,“说起来……你耳朵上,是我抓的吗?那嘴上……” “不是你抓的还能是外面那只聪明可爱又老实的小麻雀抓的吗?”祝白果冷笑,只后半句却刻意忽略了没答。毕竟被只醉鸟抓着耳垂摇晃质问也就罢了,但是被一只非要往自己嘴里挤的鸟头啄到这种事真的提都不想再提! 若是往日,宋秋意一定得与祝白果掰扯明白,究竟她和那小麻雀哪个更聪明可爱老实。 但是,今天她不敢。 剥糖,送果,落涤尘…… 能做的好鸟好事,宋秋意都默默做了一遍。 至于祝白果到底介意不介意她是只鸟,她现在是绝对不敢提不敢问的。 祝白果的确是很气没错。 但是这大半天的,她最气的时候不是发现宋秋意是只鸟,也不是被宋秋意抓了啄了,亦不是人生第一次翘了一下午的课就为了守着一只酒酿胖啾子。 而是……在进柜子时见不着人,唤也没人应,以为宋秋意回到了那边的修仙世界,心正往无底深渊坠时,发现……人没走,只是醉塞在墙缝里了。 那真是叫个气啊! 要不是那时候那人一身的毛,真是恨不能咬几口泄愤。 气了一下午,再怎么气也过了那个劲儿了。 祝白果见不得宋秋意这折了脊骨伏低做小的模样,只是那时心脏快要停跳的难过还记得清晰,她也不愿意立时松口和好,只能暂且略过,说起了别的事情。 这别的事情,当然是她上午在学校的新发现。 当然,现在说起时,已没了中午赶回来时的兴奋。 钟家姐弟身上变异的红光,几个教室里的淡黄色光团,楼子民到学校后承认了脖子上是一件充过电的修仙遗物,还取出来给祝白果看了。 祝白果将前情一一说完,又道:“那是块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吊坠,据他说一个多月前刚充过次电。上回从游戏大厦回来路上,他就暗示过我,如果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或者有什么不该有的感觉可以找个大师看看,求个修仙遗物。我估计他身上的可能就是护身类的修仙遗物,这种不好外借,没法带回来。不过如果我能看到的那些淡黄色光团真的是修仙遗物,我就可以去上回听说的造假集市,从卖修仙遗物的摊贩那儿试试捡漏了。正好明天就是周末,我想去看看。” 按祝锦城所说,造假一条街,真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五件。之前祝白果当然不会花几十万去“抽奖”,但是如果她真的能看到,那又不同了。 “要不下午去吧,明天上午有个游戏的二期款应该会打过来,能多带一百多万。”宋秋意正襟危坐,轻声道。 别说祝白果是要去逛街了,就是她现在想去月球,宋秋意也得乖巧含泪喊个好。 祝白果摸了摸耳垂,心中哼哼。 做鸟那么威风,做人却怂起来了。 只是…… 祝白果眼角的余光扫着宋秋意低眉搭眼的样子,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无论是一身红衣威严美艳的,还是穿着小碎花轻松居家的,又或者是凌空燃火自信授课的……总归宋秋意不该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 自己得了她那么多好处,便是有所隐瞒又怎么了…… 自己,哪值得她这样低头。 “诶……”祝白果伸腿轻轻碰了一下宋秋意。 后者乖巧看来。 “要不要双修?”祝白果轻声道。 说来也奇了怪了,这句话这一个多月都不知道说多少回了,偏偏有些时候说起来,还是那么被困于羞意的难。 比如说,现在。 只看着宋秋意那双没精打采的眼一下子亮了起来,祝白果又觉得挣脱那层羞意也不是太难的事情了。 真是笨蛋。 祝白果的唇角微微勾起,而后被温柔软意小心触碰…… 60-70 第61章 周六是个好天,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出别墅遇到闷头撞来的小麻雀,祝白果的嘴角露出了比平日更深的笑意。 自从遇到了宋秋意,这院子里的麻雀也多了,鸽子也多了,最近还飞来了不少说不上名字的小鸟,每天都热热闹闹的。祝锦城的鸟粮都开始成箱子的买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祝白果现在想想,能得这些小鸟的喜欢,估计应是得了柜中那小凤凰的带携。 不在身边,却依然影响着自己身边的事,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虚云山下假货一条街,摊贩林立人头攒动,热闹得像是乡间的大集。 祝白果站在街头遥遥看不见街尾。 “来吧,让我们大干一场。难得来一次,我出钱我们一人买一个撞撞运气。”祝白果身旁的日常小尾巴祝锦城叉着腰,壕气万丈。 一个运气几十万呢!可不能乱撞。 祝白果拍了拍祝锦城的肩膀:“我们先逛逛,不急着买。” 午后的日头有些大,祝白果特地打了伞出来,就怕被阳光晕了眼看漏了。 只是,即便她准备充分,连眼药水都带了,从中午逛到日落,真真地走完了一条街,却是一个光团都没看到。 “怎么样?看中什么了吗?”中途几次想随机出手都被阻止的祝锦城锤了锤腿问道。 “这条街……修仙遗物的真货真的能有5件吗?”祝白果迟疑问道。 祝锦城点头:“祝锦旭说能有啊。这可是京市最大的古物街了,总不能一条街都是假的吧,那哪儿还有这么人山人海的来逛啊,大家也不是傻子。不过祝锦旭说5是个平均数,应该也不是每天都能达到。” 所以,这是运气不好的一天吗?祝白果看着行人逐渐稀少的街道,犹豫是不是明天再来一回。 “是没什么看中的吗?这里都是摊儿。要不去祝锦旭的店里看看?他的那家店就在附近。”祝锦城见祝白果不大有购物欲的样子,建议道。 出都出来了,当然可以多看一看。 说是附近,其实算上绕路,开车也开了快十分钟。 不过这十分钟,值得。 一下车,祝锦城刚指了对马路祝锦旭的门头呢,祝白果就看到了那落地窗后头,博古架上的两团淡黄色光,与她在学校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到时,矮矮的小胡子堂哥祝锦旭正坐店里喝茶呢,也没把他们当客人,只当亲戚小孩儿来玩,一人抓了一把糖让他们随便看着玩儿,又道晚上请他们吃烤鱼。 祝锦旭店面不大,就一层,三面墙带门口那半面落地玻璃都做了玻璃门带锁的博古架,中间留了一小圈玻璃矮柜和店主喝茶待客的地方。祝白果进了门接了糖,两眼就扫完了祝锦旭店里摆出来的货。 有黄色小光团的,就只有她之前在对马路时看到的落地窗那摆着的两件。 一件,是个金色的小葫芦挂坠,另一件是枚灰白色夹杂着黑色线条的印章,质地看着有点像石料。 虽说是亲戚,但祝白果和这人一点不熟,于是也只当普通店家来谈。 祝白果没有在门口的博古架停留太久,很快就转去了那些没光团的地方,随便选了几件东西问价。 报价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价格听起来都在勉强可以承受的范围。 祝白果耐心地问了四五件,才转回门口这边,指了两件中那看起来相对普通一些的印章。 “这件要三千万了,不是你们小孩子可以玩的东西了。”祝锦旭一直有问有答,此时见祝白果指了这件,报了价又笑着解释道,“和刚才你问的那些模棱两可还没检验的不同,这是徐大师那边验过充过电的修仙遗物了。不过没舍得再花测功效的钱,你要是喜欢,可以让你爸先花个测功效的钱,测了看看用处再考虑买不买。” 祝白果无意与他解释家庭关系,只做微微吃惊状,而后指了小金葫芦吊坠和它旁边的莲花珠串:“那这两件呢?” “妹妹眼光不错嘛。”祝锦旭坐直了身子,“大家都是亲戚,给你们掏个底。我这店里总共就这两件有徐大师测试充电的证书,你才问了不到十件就都问到了。不考虑考虑去那条街撞撞运气吗?” “多少钱你倒是说啊。”祝锦城一心想给他们两置办个,好不容易祝白果有看上的问价了两件真东西,那三千万他是没有了,另一件他着急听价呢。 “那莲花手串不值钱,我上个月十五万在那条街上收的。你喜欢就直接拿走,送你了,当哥哥补你这些年的零花钱。哈哈哈,回头要测出是真货你再回来分我点意思意思哈。那小葫芦测过功效了,是个少见的存储类修仙遗物哦,能储存1立方米的液体,得要六千万往上走了。”祝锦旭说罢,慢慢喝了口茶。 祝锦城惊了:“就1立方米?我推个推车铲个1立方米的水箱走着也不要一百块吧?” “哈哈哈,修仙遗物嘛,就是玩儿个稀有。你看有多少在生活中真的用得上的。”祝锦旭笑,“要我说爷爷那要充一千两金才能用一次的方尊,就下一会儿就不见的毛毛雨的那个,看着好玩儿,实用性还不如这葫芦呢。” 祝锦旭想了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但是有道理没用啊,祝白果看上的这两个,他一个都买不起。 祝白果倒是没多计较价钱,反正上千万了就两个字“不值”。 站在博物柜前想了想,祝白果作好奇状问:“这里除了这两个,还有真的修仙遗物吗?” “哈哈哈妹妹你这问的。我开店嘛,对外面当然都得说真的嘛。都是真的,不过就这两个花钱测试真假充电了拿了证书嘛。”祝锦旭哈哈哈大笑,笑罢许是怕两人尴尬,又从怀里摸了个铜元宝出来,“喏,还有个前天去只测试了真假没充电的,徐大师那没电了得等几天。” “还会没电?”祝锦城惊。 “可不咋的,那修仙遗物用的电可不是我们开电灯的电,那也是个稀罕玩意儿啊。要不我老给客人先冲上再卖呢,不是熟人可没那么容易冲上。”祝锦旭骄傲扬短脖。 “这……已经确定是真的了吗?”祝白果盯着那一点儿光没有的铜元宝讷讷道。 祝锦旭点头:“嗯,证书都给了。像是这种没电的时候也多,有时候充不上直接就进入市场了,价钱上要比减掉一次电费还便宜一点,人情钱嘛。这个单卖卖也要两千三百万了,充个电又是上百万的。你们还小,长大点再玩这种烧钱玩意儿吧,现在还是好好学习。” 祝锦城伸手摸了摸那铜元宝,自觉和普通的金属没啥区别,挠了挠脸又问:“说起来,你都检测充电那么多回了。你知道那电是什么吗?” “哈,我要知道我就去做大师了好吗?用得着苦哈哈的天天收假货去送检测钱吗?”祝锦旭哼哼,又道,“不过我也是VIP客户了,晚上你请吃烤鱼,我就告诉你是怎么检测的啊。” 一顿烤鱼而已。 祝锦城虽然抠抠的,但是对修仙遗物的好奇还是强,一顿烤鱼算个啥。 祝锦旭也没卖关子,伸手在身前大幅度地摆着画了个方形:“就差不多那样两人宽一人高的一机器,看着跟机场安检的那东西似的,传送带把东西这头送进去,另一头出来。就那么几秒钟,一百万没啦。” “说不定就是机场安检的机器。”祝锦城无知暴言。 祝锦旭差点没笑死:“你当大家都傻啊,见过这机器的肯定不是我一个,他们该试的不都得试试去了。现在京市不还是就那四个大师是这一行的门头么,也没见出个异军突起的外来野和尚搞明白了来念经。” 出来了大半天,祝白果空得一双慧眼,修仙遗物一个没买着。 不过幸好在祝锦旭那绕了一圈,她大概有些猜想。 以没有充电就没发光的铜元宝为对比,也许,她看到的那些淡黄色的光团,并不是修仙遗物本身,而是里面充上的电? 所有的事情都无根无据,光靠脑补。便是桌上摆足了三盆美味的烤鱼,沉浸在思考里的祝白果也有些食不知味。 “吃吃吃,多吃点。虚云山下面除了素斋,就这家烤鱼最正宗了。还好我和老板熟,你们刚进我店我就让他给我留座了,不然这个点来得排拐出街去。”祝锦旭点了点桌上的烤鱼,指了指敞开的店门外那长长的队伍,又笑道,“我有生意上门要赶着去收货,就不陪你们吃了,单我已经买好了,你们吃完走就行。” 三盆鱼接待两小孩亲戚,祝锦旭觉得自己干挺好,安排完挥挥手就走了。只是他不知,自己这一走,会错过什么。 店里,祝锦城见祝白果半天才夹一口鱼,怕她是不喜欢鱼刺,取了双干净的筷子,给她挑了两块没鱼刺的。 祝白果不欲浪费祝锦城的心意,自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饭桌上。 一口又一口,烤鱼微辣鲜香,不去想别的事情认真吃起来香得很。 万事都讲个时机。好东西不立刻吃,也许就吃不上了。 无刺的烤鱼还没吃上几口,祝白果就被迎面而来的红光闪瞎了眼…… “都是同学,能不能偷偷拼个桌?我们不一起吃,让我们外带一条鱼就行,这家店没坐下堂食不让外带……”钟慧儿估计很少干这种事,弯着腰,声音压得低低,脸涨得通红。 “家里有人住院了,管他的那医生不收红包,不过我们刚打听到他特别喜欢这家的鱼……”钟丛讷讷补充,面上讪讪的红没比钟慧儿好哪儿去。 当然,比起他们周身越发赤红的光,那脸色也没什么可说道的了。 祝白果在钱清住过的医院四楼见过他们,那里四楼是icu。虽不知他们说的是不是那个病人,但是祝白果还是点了头。 两人大松一口气,坐了下来,招呼了服务员过来加外卖单。 不辣的烤鲈鱼拼蔬菜全部,外带。 两人点完单,刚想对祝白果他们道谢,就听祝白果叫住了服务员,指了指钟慧儿身侧道:“给他来套高点的儿童椅吧,儿童餐也来一套。” 服务员一脸莫名,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道:“那位小姐看起来……已经成年了。儿童椅就算了?就给她上个儿童餐如何?” “我不是说她。给这小男孩,是你弟弟吧?给她弟弟来个儿童椅。”祝白果一脸无语,又指了指钟慧儿的身侧,又指了指不远处那桌坐在特制儿童椅上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就那边那桌小姑娘坐着的那个高点带桌板的那个椅子。” 祝白果不是什么热心人,但是偏生见不得小孩子吃苦。那小心翼翼拽着钟慧儿衣角的小孩儿,咕嘟咕嘟地咽口水,那哈喇子都快流淌到桌上……也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反正烤鱼慢,等打包的时间就够他吃点东西垫吧垫吧的。 以桌为单位,一片静默。 而静默之后,必然有喧哗。 “姐……哪儿来的小孩?”祝锦城惊。 “我弟弟?”钟慧儿双目一凝。 “客人你别说笑了……他们就两个人,哪儿来的小男孩啊……”服务员麻麻地挤了个笑。 “弟弟?是叫我吗?我哪坐得进儿童椅。”钟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 祝白果握着筷子的手一紧,看向桌边那乖巧小男孩的目光一下子从同情变成了震惊。 不会吧…… 不是吧…… 不能吧! 第62章 “姐姐,你终于记得我了!”小男孩对上祝白果的目光,一下松开了虚虚拉着钟慧儿衣角的手,三蹦两跳地到了对面祝白果的身边,上去就是一个虎扑。 即便祝白果及时连人带椅子一起挪后了一截,也没躲过这小鬼一扑。 看着那只剩半个身子在自己身前的孩子,祝白果整个人都僵直掉了,完全不敢去想那另外半截是怎么穿过了自己…… 回家! 必须立刻回家! 想是一回事,做真的很难。 第一次遇到鬼,祝白果真的,别说站起来了,整个人僵到连手上的筷子都甩不脱。 不过一僵的功夫,小鬼已经把脑袋拔了出来,重新好好地站在了祝白果的身前。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小男孩乖巧歪头,小手指对对。 这……是一道送命题吗? 祝白果咬了咬舌头,借着疼痛找回了身体的自控力。 “今天就吃到这儿吧,我们先走……”祝白果略僵硬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其他几人或迷茫或紧张,完全不为她此刻友好的建议所动,皆似想把祝白果之前的话刨根问底一般。 七嘴八舌的声音,祝白果压根没心思听,伸手就要去拉祝锦城。 小男孩的眼中慢慢蓄了泪,抽了抽鼻子,开口是祝白果无法忽视的奶奶哭音:“姐姐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三毛啊!姐姐为什么看到我就跑……上次在玩游戏的地方也是,我一靠近姐姐,姐姐就跑。他们都不理我,姐姐你也不理三毛了吗?” 祝白果要拉祝锦城的手停在了半途。 “三毛啊,我是三毛啊,姐姐给我买过木头碎碎包糕糕,姐姐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小男孩哇哇大哭。 祝白果:…… 小男孩边哭边扒自己的脑袋,拼命一般想把自己前面的头发分成三缕,又去扯后面的那些。 “那是黄豆粉沾糍粑……”祝白果伸手去阻止小男孩自虐,然后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半拉脑袋。 哦,忘了会这样…… 祝白果手麻麻地缩了回来。 “记得我了吗?记得了吗?记得了吗?”小男孩捧脸凑近。 “祝白果!我在和你说话呢!”一直被无视的钟慧儿忍不住站起来前倾了身子一把抓住了祝白果的手。 太突然了,祝白果差点没被这一抓送走。 钟慧儿感觉到了祝白果的一抖,飞快道了声抱歉,捏着祝白果的手却是紧了几分,追问道:“你刚才说我的弟弟,是怎么回事!” “我眼花了……今天逛太久街了……还以为看到一小孩呢,其实只是店里的光影。”祝白果无意凸显自己的特别,作势揉了揉眼睛。 一桌人,包括服务员的脸上都写上了“我信你个鬼”。 “祝白果,我是认真的。”钟慧儿的眼睛都变得赤红。 讲真……和这两个周身快红出血色的人相比,小男孩看起来正正常常的,反而更像是个人,真的也不怪祝白果看错。 还能怎么打个哈哈呢…… 祝白果认真思考。 不过小男孩接下来的话,让她不用继续思考了。 “姐姐,她也是我的姐姐哦。”小男孩笑嘻嘻跑回钟慧儿身边,往她身上靠了靠,半拉脸穿人身上去了。 红血人加没脸人…… 祝白果闭了闭眼,真的没眼看了。 事情至此,结合钟慧儿焦急的态度,这顿饭是没法吃了,打包的烤鱼都不要了,祝白果硬着头皮带着一行人加一奇怪生物,在服务员目送病人的目光下出了店。 钟慧儿的耐心甚至只撑到他们过了马路,便停了步子目光灼灼紧盯了祝白果,一副今日非要问出个让她信服的理由不可的样子。 祝白果有些懊悔自己多的那句嘴。 孩子就孩子呗,馋就馋饿就饿呗,哈喇子流桌上也不用自己擦,肚子咕嘟响不也能当听不到?偏偏自己要问……还乱猜什么弟弟……还猜中了…… 简直不幸三连。 “你先放开我,我有点事打个电话。”祝白果抬起从店里就一直被钟慧儿紧紧抓着的右手腕,无奈地晃了晃。 钟慧儿收紧了手,一脸倔强。 “就打个电话,难道我还能跑吗?跑也没用啊,我不还得回家还得上学啊……”祝白果叹气。 “姐……你把人掐红了……”钟丛看了一眼祝白果都被捏到有些红了的手腕,弱弱出声。 钟慧儿松开了手。 “我就在那边打。”祝白果抓着手机,对靠在钟慧儿身边的小男孩使了个眼色。 小男孩一如两年多前一般聪明,迈着步子就追上了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边上暗处走的祝白果。 这是祝白果今天给宋秋意打的第二个视频电话了。 前段时间还在18班时,祝白果就拍过钟家两姐弟的照片和视频,只是就连宋秋意也看不到她看到的红光。而昨天上午祝白果在窗口偷偷拍下的1班同学的照片视频带回去,宋秋意也看不着那淡黄色光团…… 到今天下午祝白果在祝锦旭店里时又偷偷给宋秋意打了视频电话让她看橱窗里发着淡黄色光团的金葫芦和印章,亦无所得。 至于这次……祝白果其实也是不死心,但是也的确没有抱有什么希望了。 如她所料,视频接通后,看到小男孩的,依然只有自己一个。 既然宋秋意看不到也听不到小男孩,祝白果就大致说了一下现在的局面,又约好了等自己问完情况会第一时间给宋秋意再打过去,便把视频挂了。 视频挂了,手机却还是抓手里放耳边假装打着电话的,祝白果不想钟家姐弟发现自己又在对着空气讲话…… 虽说现在开始收敛描补已经有些晚了,但祝白果还没破罐子破摔到将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状况继续呈于人前。 “姐姐……”六七岁大的小男孩站在祝白果身前,伸手似想要拉她的衣角,又像是想起什么,颓然垂下了手。 “你还记得我?”祝白果问了一句废话,但是她想听的,是更多的证明。 小男孩聪慧地理解到了,飞快点头:“很多很多车车的地方,姐姐帮我打坏人,还带我吃了木头碎碎包糕糕还有臭臭的小果子!姐姐说我头上三根毛,像是三毛,后来我让妈妈给我找姐姐说的三毛漫画书看啦,他的毛比我细很多很多哦!” 其实在店里的时候,小男孩说到木头碎碎包糕糕和三根毛时,祝白果就大概猜到了他是谁……当初不过相处了几个小时,然后隔了两年多没再见过,那些事祝白果倒还记得,就是孩子的样子一打眼是真对不上。 毕竟那时候……这孩子才四岁的样子,又瘦又小黑不溜秋,破烂的衣服掩不住身上的脏臭,后脑勺的毛还被剃光了,前面的也剃了些,只留了三撮,油油的黏糊成了三根粗毛的样子……乍一看和漫画书里的三毛真的没差。 许是那时候受了罪,两年多过去,这孩子看起来也没长高多少。不过现在不是个人了,倒是衣着整洁干干净净,脸上也有了些婴儿肥,眉清目秀的和当初那小叫花子完全不一样了。 是的,这个孩子,是祝白果高一刚开始去镇上上学没多久时,救下的第一个被拐卖的孩子……也是祝白果陆续救下的三个孩子里,唯一一个主动求助于她的。正因为遇到过他,所以后来祝白果才开始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关注和试着区别街上那些四处乞讨的孩子究竟是真的家贫还是被坏人要挟的。 可以说,后面能救下那两个,也有他一份功劳。 在救到他的那个下午,她带着他去派出所,路上听着他的肚子咕咕作响,请他吃了路边的黄豆粉糍粑,白白小小的糍粑团在放了糖黄豆粉车里滚过,又香又甜。那等花钱的好东西,祝白果自己还舍不得买来吃。结果小孩饿是饿,偏要说那是木头碎碎包糕糕,一脸害怕英勇就义一般……吃完了整包。 吃完之后还给祝白果来了一句“姐姐好人,给宝宝木头碎碎包糕糕我也吃!” 那时候祝白果也才高一,正心疼钱包呢,被总是纠正不过来的木头碎碎一气,怼了他一嘴“什么宝宝,你现在就是个流浪三毛。” 然后就一路被困于三毛是什么的话题之中,让她不得不又掏了烤白果出来拯救自己的耳朵。 结果,好样的,那就是怎么都纠正不过来的臭臭果子了…… 祝白果救下的三个孩子里,这孩子无疑是最聪明,最热情,也……最不会说话的了。 没想到,两年多过去了,他的记性依旧那么好又那么坏,他们还能用当初那些争辩的奇怪食物名字来对上暗号。 不过……真是想不到,再见面,是这样……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是有人害了你吗?你是钟慧儿的弟弟?亲的吗?你家不是应该很穷吗?你当初不是告诉我你爸天天泡发霉的树叶子喝,你妈连被青蛙舔过口水的东西都舍不得扔全吃了,还有个天天只能吃两片菜叶子饿到倒在地上的姐姐……”祝白果抓着手机,假装打电话,却是对着面前的小男孩抛出了一堆问题。 当初发霉树叶子那个,祝白果大概能猜是发霉的茶叶舍不得扔,还叮嘱过他让他转告他爸,不喝茶不会死,喝发霉的茶一定活不久。至于后面那两个,麋尾村的穷人家的确是那样……挂出去的咸鱼被猫咬了一半啊,晒的菜干被鸡鸭啄了呀,穷了都不舍得扔,吃家禽家畜的口水都是常事。就连米缸生虫也是挑了虫继续吃……再更穷一点的人家,年景不好,家里又遇着事儿的时候,没啥吃的饿晕了的,祝白果小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再联想一下孩子丢了,家里人肯定心思都在找孩子身上,必然穷上加穷…… 也正因为三毛当初那么说了,后来派出所说三毛的爸妈要给祝白果报酬的时候,祝白果直接拒了。 但是,如果他是钟慧儿的亲弟弟……钟家也是立足京市好几代的豪门了,和穷压根沾不上关系啊。 “宝宝不知道。宝宝醒过来就是这样了。她就是我的姐姐啊……”小男孩指了指已有十几步远的钟慧儿,挠了挠头又道,“爸爸的树叶……不对,是茶叶还是好多黄色的霉点。妈妈还是在吃青蛙和燕子口水,姐姐没晕了……” 得……托祝锦心上回科普的福,祝白果总算弄明白了一条,那东西是青蛙炖燕窝吧? “三毛,你长大了,别叫自己宝宝了……”祝白果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自己的大名吗?你姐姐叫钟慧儿,你叫钟啥呀?” “钟沙呀。” 祝白果一脸问号:“钟啥呀?” “诶。”小男孩笑。 祝白果无语了:“……你就是叫钟啥呀?” “对呀。”小男孩乖巧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宝宝以前叫钟金宝哦,后来妈妈说压不住,就叫我钟沙了,沙子压得住。” 行吧,祝白果拧了拧眉心,果然这孩子一如既往的能掰扯。 “姐姐。”钟沙往祝白果身边凑了凑,弱弱道,“姐姐,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我呀?” “姐姐也想知道啊……”祝白果无奈。 “我……”钟沙似是有些犹豫,却最终含泪问出了口,“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大家才都不理我,电视里就是这么演的……没有人记得的小鬼……” 祝白果其实觉得,挺有可能的。她看的电视里,有些鬼一开始没意识到自己死了,所以能徘徊在人间。但是认识到了,就该去投胎了…… 不过究竟是什么情况,她一会儿还要再试探一下钟慧儿,然后再和宋秋意一起分析一下怎么办。 至于现在…… “你还有什么想带给家里的话吗?”祝白果叹气。 不管怎么样,看在这么有缘的份上,他的话自己可以找个机会匿名投送一下。 “宝宝不想死……”钟沙扁了嘴,眼泪吧嗒吧嗒从包子脸上滚下来。 祝白果看了一眼地面。 嗯……没水点。 “想想开吧……”祝白果劝,而后又道,“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怎么变成这样的了吗?要是有线索,爸爸妈妈还能去查一查。” 钟沙哭着摇头,抽泣着问:“那宝宝死了,床上的假宝宝就变成爸爸妈妈的真宝宝了吗?” 祝白果一凛:“什么假宝宝?” 第63章 “很有可能是生魂,就是人没死,魂魄离体了。如果是这种情况,魂魄如果不尽快回到身体,会渐渐虚弱然后消失,到那时候人就真死了。”宋秋意再次接到祝白果的电话,在听完对面情况后,很快根据最近研究的储物手镯中的玉简做出了判断。 “按他的说法,大家看不见听不见他的情况是从年前开始的,因为他今年没收到压岁钱。要不是他说还有个假的他躺在医院里,差点我就以为他已经死了。”祝白果看了一眼还挺精神自己在旁边跳格子玩的小男孩:“他说他没办法靠近医院里躺着的假的他,所以跟着去医院的钟慧儿他们四处跑。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办法靠近帝华,只能在门口等钟慧儿他们放学……但是他跑在外面,又好像不定时地会一睁眼一闭眼就回到了医院里。前段时间还跟着去了游戏大厦,在那里跟丢了迷路了好几天,就是在那里看到我,但是不能靠近,然后我跑了……他又在那呆了不少时间,才回到了医院。” “不能靠近你应该是因为楼子民身上的东西吧?帝华和医院说不定也是有着差不多效果的东西。”宋秋意用着蓝牙耳机,一边打电话一边飞快摆弄工作台上的瓶瓶罐罐。 祝白果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现在不是能看到充过电的修仙遗物了么,医院那边如果有,应该也是在用的能亮的。一会儿我准备问问钟慧儿医院那边的情况,然后借口去探望她弟弟去一趟医院,看看能不能……” “不能。”宋秋意蹙眉,抬手驭风卷住面前试管里飘出的青烟,凝一道异火将其烧得无影无踪,而后又重新取了一个干净试管。 “我是说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件修仙遗物找……”祝白果以为宋秋意没有听清她的话,又重复道。 “不能。”宋秋意往试管里倒了点旁边锥形瓶里的淡黄色液体,再次打断拒绝。 祝白果:“……” 除了初次见面时,后来宋秋意再没用过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讲真……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一种凶凶的威压。和昨天那个许是因为隐瞒被揭发而特别温柔小意,诱得自己没忍住最后亲滚到床上去,差点……的家伙一点都不一样! 宋秋意放下锥形瓶,晃了晃试管,聚精会神地取了滴管从旁边的杯子里吸了两滴黑色的液体滴进了试管,然后又用不锈钢药勺挖了点蓝色的粉末灌进去,晃了晃。 这回冒出来的,是红色的烟。 宋秋意蹙了许久的眉头松开,方才发现电话那端好像已经好一会儿没有祝白果的声音传过来了。 “还在吗?”宋秋意出声。 “嗯……”祝白果低声应。 其实祝白果知道宋秋意为什么阻止自己。 只有一双眼睛的自己……其实根本没什么保护自己的办法。 如果真的与修仙遗物有关,钟沙遇到的事情,未必是自己能沾上的。 但是…… 明明知道了,就这么放任不管,祝白果也真的做不到。 怪就怪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你先回来一趟。”宋秋意叹了口气,“在去之前,我看看能不能给你配点东西。” “所以……你并不是想阻止我帮他?”祝白果目光复杂。 “我阻止有用吗?”宋秋意答着话,手上试管滴管还来回个没完。 祝白果这个人有多轴,从她被下笨蛋咒之后还非要坚持学了那么多年就能看出来了。刚才她在电话里说起前缘今事,句句都是担心惋惜,恨不得立时就要去医院看看的样子。宋秋意太清楚,自己就算能拦她一时,也拦不住太久。 况且,危险从来没有离开。有些事也不是一直躲避就能过去的。 宋秋意目光微微发了些狠,指尖轻动,凝出了一个小火球,然后把试管里红色的液体倒了进去。 液体坠落,违反物理学知识地停滞在了火球中心,火球收紧,液体缓缓蒸发。 大半个小时后,祝白果回到了金色柜中,迎接她的,是一排颜色各异,小到指甲盖,大到胖汤圆的……药丸子。 “目前练气期的灵气掉出来之后,你的身体只能得到稍强健过的效果。现在我们来试试练气期可以用的增强体质的丹药。这些药我都重新炼过,我的异火可以去除丹药中的丹毒。不过我们还是一点点试,从最简单无害的增加力气的健体丹开始。”宋秋意说着,抬抬手,最小的指甲盖大的小黑丸子飞到了祝白果身前。 丹药下肚,很快由灵气运转将药效化入经脉,被身体吸收无踪。 “可以出去了。”宋秋意待祝白果吸收完,又拦着她多等了一刻钟,才开口道。 人出去了,比鹌鹑蛋又大了一小圈的灵气掉了下来,同样掉下来的,还有一抹浅灰色的气。 一路试到第三款丹药,皆以烟雾气状完全落出为结尾。 “不试了。”宋秋意挥手收起剩下的,驭风给祝白果送了一瓤橘子到唇边,“这些丹药属于我那个世界,果然还是没办法讨巧用在这里服下带去你的世界……” 祝白果:“……” “丹药落出,虽然状态不同但是分量完全可以对上。你在这里用丹药改变的体质也没办法带去你的世界。这么看用灵气冲刷经脉,让你变得比以前更强健,还算是这个空间给了点空子给我们钻了。”宋秋意一通分析,抬眼一看,祝白果似是经了打击又十分为难的样子,不禁立时出声安慰道,“不过不怕,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你别太担心……” “……”祝白果摇头,“我没担心。” “好好好,你不担心。你现在满脸写着的也不是‘为难’。”宋秋意笑着起身,亲手拿了半个橘子,一掰,一半送到了祝白果的唇边,一半丢进了自己嘴里。 还真不是为难。 “那个……”祝白果接下橘子没往嘴里放,却是看着宋秋意嚼着橘子的红润双唇,讷讷道,“我吃了你那边的丹药会掉出来。如果你回到你那边的世界,那你在这里吃下去的糖,水果……”??? 本来开开心心的! 橘子一下子不甜了! 宋秋意有些无法想象自己身后掉一堆奇怪东西的场面,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水果吃掉百来斤了吧,糖也吃掉好几桶了,之前还试吃过一点饭菜……要是一起掉出来,那真的……也太可怕了! 而且…… 宋秋意眼眸一暗,与新想起来的这件事相比,都掉出来什么的,也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好了别说那些了,我就想着这屋子规则空子没那么好钻,所以我用你那边世界的材料做了点东西。”宋秋意低头摸储物镯,掩去了眸中的眷恋。 用炼丹的方式提纯草药,辅以化学,经过研究配比,用凤凰异火直接煅烧,炼制出的丹药。 因为祝白果那边世界的材料本身没有灵气,所以作用和效果当然比不得宋秋意那边的那些。 不过这几天,宋秋意还是研究出了两个有些用的方子的,在祝白果回来之前,她也都尝过了。哎,不能想,一想以后掉出来的东西又要加二就…… 一个似避毒丹,食之能解药性,毒性亦能得到延缓。 一个似清心丹,食之能安抚精神,平心静气。 毕竟研究的时间不长,材料也有限,能弄出这两种来,已是宋秋意这段时间大量对比祝白果世界药草纲目与储物手镯中玉简内容,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除了这两个需要服用花了大量时间的丹药,另外就是一些做起来比较简单方便的东西了。 开了槽的匕首,藏了喷毒粉机关的戒指,能射出麻醉针的手镯,能弹射出金属刀片的鞋子…… “也……不用武装成……这样……”祝白果看完了宋秋意的一一演示,震惊到瞠目结舌。 “其实对上修仙遗物或许都是无用。但是现在没办法……先聊胜于无吧。玉简中还有锻造之术,我在学。就是还是要有修仙遗物回来做对比,才能判断两个世界法宝法器锻造之术是否相同,还有那个电……”宋秋意越想越觉得这般的准备实在简陋,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要去面对乱糟糟的事情,祝白果看着桌上这一溜东西,心里却只有甜。 “不用担心,我只是去看一眼。要是那边不是因为修仙遗物,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候就只能编个托梦之类的故事把事情交给他们再处理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很快就会回来了。”祝白果安慰道。 宋秋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祝白果之前与钟慧儿她们约定的一小时已经快到了。 那两姐弟还等在别墅外头呢…… “电话一直保持通话……”宋秋意其实知道自己不能去那边的世界,保持通话也没什么用,但是她就是没法这么安静地等着。 祝白果乖巧塞了个蓝牙耳机到耳朵里,立时拨通了宋秋意的电话。 钟慧儿坐在车里,像是得了多动症一样这儿摸摸那儿摸摸已经快一个小时。后面座位的钟丛几次与她说话,她都没心思理。 好不容易一个小时快到了,她手都摸着电话准备催了,人从别墅那边出来了。 “好了,你别跟了。”祝白果转头对祝锦城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祝锦城沉默,倔强地贴到了车门上。 钟慧儿等不及他们姐弟友好的对峙结束,直接把前后的车门都开了:“快上车。” 祝白果:“……” 待那两人上了车,钟慧儿扫了祝白果一眼,自是看到了她身上多出的几个饰品。 大半夜的,出去走一趟戴什么首饰……钟慧儿没问。 就像她之前也没问为什么祝白果一定要回家上洗手间,还要上足一个小时一样。 从烤鱼店里的事,到主动问起钟沙,再到要求去医院探望一下同学的弟弟…… 祝白果的借口漏洞百出,到后面钟慧儿却一个都不敢戳穿一点都不敢多问。钟慧儿有微弱的直觉,祝白果是在做一个有利于钟家的事情。 别的不说,她曾靠直觉在小时候就躲过两次绑架,唯一一次想买彩票就刮出过一个一等奖。 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再信一次自己的直觉的。 况且,爸妈都在医院,就算不是什么好事,也坏不到哪儿去。 钟慧儿的车开得有些快,不过还是很稳。 祝白果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祝锦城和红呼呼的钟丛之间……两条腿各隐了一半在两人身上的钟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吧,有些东西看不到其实也挺好…… 钟慧儿和钟沙的爸妈没有五彩的头发,也没有周身的红光,是一对挺正常的温文儒雅有些憔悴与倦意的中年夫妇。 就是她们去的时机可能不太好,钟爸和钟妈像是刚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钟爸铁青了脸,钟妈的眼睛也有点红。 钟慧儿拉着爸妈去了一遍嘀嘀咕咕,估计是在说烤鱼馆的事情。 祝白果只有个来探望同学弟弟的身份,自然当做没看到。 “就是这里,这个门打开我也进不去。”钟沙在旁边给祝白果指了指右边的病房门。 之前祝白果就听钟慧儿说了,钟沙不是简单的昏迷,从过年前到现在,中间还因为血压骤降,呼吸突停等问题抢救过好几次,这才没住普通病房,一直住在了icu里。钟家有权有势,给钟沙住的当然是单间。 刚才她们进来是通过了好几道门,做了好几次的消毒,此时才能站在这些单间病房外面。 至于钟丛所在的这间病房门,除了医护出入,一般家属都很少进去,进去前也要再消毒穿上全套的隔离服。 祝白果现在只能通过外面的怼着床头的监控视频和病房门上小小的一个玻璃窗去看里面。 视野实在有限,便是祝白果盯着其他人愈发不解的目光,努力转动脑袋试着从有限的视野里寻找发光物体,终究还是不行。 “我……能进去看看吗?”祝白果不抱希望地问道。 钟妈上前,面上带了些标准应客的笑:“你有心了,谢谢你来看他。但是进去真的……不太方便。没有特殊情况,我们都不会进去。” “好了,谢谢你们了。慧儿带你的同学们去吃点东西,然后把他们好好送回家吧。”钟爸之前听了一通烤鱼馆的事情,面色却愈发铁青得厉害,此时勉强保持着礼貌催促道。 “爸!”钟慧儿不理解,自己刚才都那么说了,为什么爸妈一点不为所动,反而这样。 果然被拒绝了。 祝白果倒是不意外,只是垂下眼眸看了一眼那努力扯钟妈衣角,不停喊着“妈妈,她是之前救我的姐姐!让她进去救救我!宝宝不要死!”的钟沙,终还是叹了口气。 泪流满面的小孩子什么的,果然还是没办法啊。 “我……不止是钟慧儿的同学。”祝白果不大习惯把自己做的事情这样讲出来,尴尬地扣了扣手心,才指了指监控屏幕上小男孩沉睡的脸又道,“我刚发现,我认识钟沙。他是不是走丢过,然后两年多前,在四方镇被找到。找到他的人……是我……正好,这么有缘,我能进去看一眼吗?就一会?” “等等。”钟爸惊讶地打断,“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刚才女儿介绍这是两个同学,祝锦城他见过几回,这女同学他倒是面生,没想到…… “祝白果……” “你是祝忠言那个找回来的女儿?那你是祝锦城的姐姐啊。天……居然不是重名。你就是四方镇的那个祝白果?”钟妈同款震惊,“你就是那个臭臭姐姐?” 祝白果:? “哦哦就是那个给臭臭果子的姐姐?”钟妈尴尬描补。 “那是烤白果……”祝白果偷偷瞪了一眼钟妈旁边捂脸的钟沙。 好样的小朋友,你就躺着吧! 只不待祝白果瞪完,突然钟沙旁边的钟妈一下子红了,突然迸出的红光差点闪到了祝白果的眼。 “等等。”钟爸拉了一下钟妈,深呼吸了一下,问道,“你先说说,你那时候叫钟沙叫什么?那你认识一个四方阵做生意的,叫刘三的人吗?” 有些事,钟家只要花一些时间就能求证到。但是对口供永远是最快的。 钟爸这边一开口,钟妈的红光突然没了。祝白果偏头看了一眼,钟慧儿和钟丛身上的倒是永远长亮。 “叫他三毛?我倒是不认识叫刘三的人,四方阵我只认识一个叫刘毛的……不过也不知道他算不算生意人。”祝白果感觉到了钟爸的试探,不过她不介意,反而是配合地答了。 “是你!居然是祝家找回来的女儿!早知道是你,上个月生日那天我们就也去了。”钟妈紧紧地拉住了祝白果的手。 说话间,钟妈又发红光了。 红的……还不止一个钟妈。微胖的钟爸发起光来,体积更大…… 祝白果有些崩溃地阖了阖眼。 够了啊,两个灯泡不够亮么……四个红灯泡是要闪死谁! 钟家都是灯泡成精么难道! 第64章 “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刘毛的?”祝白果偏开眼,不去看面前站成一排的一片红光。 “那时候我们赶到四方镇接到宝宝之后想去谢你。可是派出所的警察同志说你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谢礼不愿意见我们。我们只能尊重你的选择。想不到你那时候那么困难,还不愿意接受谢礼,要自己奋斗未来,实在让我佩服。”钟妈紧紧地拉着祝白果的手,“后来他爸想了两天,还是安排了刘毛过去给你做个中间人。自己奋斗未来,也要有个开始嘛。” 那么问题就来了…… 当初她可不止拒绝了谢礼,还拒绝了透露真实姓名…… 所以很明显钟家还是去查了她,不但知道了她是谁,还知道了她当时的情况。那时候她刚上高中,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学杂费生活费都是开销。那天她也是趁午休出校四处看看试图在街上找点零工做,才遇到钟沙的。 难怪后来没过多久,自己就遇到了路边上三轮车翻了向自己求助的刘毛,帮着捡东西收拾的时候那么巧听了他做中间商的生意经,顺顺利利地成了他的下线。 从镇上运需要加工的小商品到麋尾村找些孩子一起做,收些中间钱,帮她度过了高中大半需要用钱的时刻。中途麋尾村也有眼红的大人,试着去四方镇,只是那些厂压根不出这种散单。他们又偷偷跟着自己找到了刘毛,反被刘毛一口啐了出去,骂他们和小孩抢饭吃不是人。 难怪刘毛在自己上高三之后,就开始建议自己如果真没大学读,可以毕业之后和他一起开个网吧。 她还当是自己当时帮着收整了翻了的车,一时好心得的好报呢。原来好心是好心,却不是那一次…… 有钱人也真的是……用得着拐弯抹角这么报恩吗?还搭了个人工在里面好几年。直接给钱不好么!她又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钟家这么富的家庭,直接给钱她也收啊。每天来回骑车倒货也很累的。 哦。怪就怪…… 祝白果哼哼地看了还捂着脸的钟沙一眼,终是耐不住好奇,把钟沙之前说父亲喝发霉茶,母亲吃青蛙口水,姐姐吃了两片菜叶子倒在地上的事情问了。 “发了黄色霉的茶?”钟爸噎了一下,“他该不会是在说我的金花老普洱吧?那是金花,是冠突散囊菌,一种很珍贵的有益菌群!” 钟妈亦是一脸一言难尽:“我那个应该是雪蛤炖燕窝,是补品……里面不是青蛙……” 好的,呵呵……下一个…… 祝白果把目光投向了钟慧儿。 “……”钟慧儿在大家目光的注视下压力有点大,轻轻道:“减肥……” 哦。一个远没有另外两个高大上的解释。 大家都有些失望。 “其实那次她摔在了阿汪粑粑上……大家都不敢告诉她。”钟沙挪下捂脸的小手,用告密挽回和祝白果的关系。 哼,挽回不了了! 祝白果还是没忍住,笑了。 目光齐聚。 好吧,在icu门口,别人儿子还生死一线呢,笑是不太友好。 那么,对不起了,祝白果抱歉地看了钟慧儿一眼。 钟慧儿的直觉瞬间上线,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对不起,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钟沙说钟慧儿摔在了狗狗的粑粑上……一时没忍住。”祝白果解释。 “狗狗?”钟爸钟妈两脸疑惑。 “就是阿汪……阿汪是狗狗吗?”祝白果尬,不会是只叫阿汪的猫吧。 钟丛似是不敢听姐姐的旧时糗事,突地转身飞快地跑了,外面的门打开又关上,砰砰作响。 而钟慧儿目光呆滞,像已失去魂魄。 “哦……不是……”钟爸和钟妈对视一眼,对么,哪里有狗嘛。 钟妈拉过祝白果,压低了些声音:“阿汪是钟丛的小名。” “妈!”找回魂魄钟慧儿阻止不及,气道,“不会吧!是骗人的对不对!” “是真的……你晕了之后,你妈给你换的衣服……”钟爸承认。 “没给我洗澡,就只给我换了衣服就把我放床上了吗?” 钟妈尴尬点头:“那时候有点着急……” 钟慧儿崩了,一把拉过祝白果:“走走走,让他躺着吧。” 祝白果顺从地被带了几步,钟慧儿却自己停了步子,气呼呼地回望。 就知道是说气话…… “我能……进去看看吗?”祝白果不欲说出自己异处,刚才只能拿旧事来说,希望能打动钟爸钟妈让自己进去一次。 一而再,再而三,钟爸钟妈也看出祝白果的执着。 “虽说你救过宝宝,但是……”钟爸是不太愿意的,他还有很多疑问,比如说祝白果是什么时候知道钟沙是钟金宝的,又比如说钟慧儿说的烤鱼馆的事情是真有其事还是祝白果故意误导,还有…… 只是千千万万的猜测与迟疑,都停止在了钟妈的点头之下。 “好,我带你进去。”钟妈截断钟爸的话,应了。 钟爸试图阻止。 钟妈甩开了钟爸无声拉她的手,眼圈一红,怒道,“怎么了!你能进去她不能进去吗?你能救不救,她是实实在在救过宝宝的!她不配进去看看吗?你配是吧?” “你说什么呢,孩子都还在呢。”钟爸一脸尴尬。 “在又怎么样,慧儿和小丛都答应了,就你!王八蛋!”钟妈重重踩了钟爸一脚,将他的质问丢在身后,拉着祝白果就要去找医生消毒拿衣服。 虽不知他们是为什么前情争吵,但是钟妈能应下就好。祝白果眼见着钟爸要发飙,赶紧地拉了一下已经被各种信息冲傻掉的祝锦城让他跟着。 三人飞快离开。 钟慧儿出手拉住了疼得都跳脚了还想追去说什么的父亲:“别追了。妈都和我们说了。不就十年么,我给。” “给什么给!钟沙是我的孩子,你就不是了?再说了,能要人命的能是什么好事?那些大师,我呸!”钟爸气到青筋都要暴起,却又不忍心真的用力去甩开女儿紧紧拉着他的手。 “十年换一条命,这账谁不会算?钟丛也答应了的,我说以后我不要公司的股份了,我的份给他,不跟他也没要。”钟慧儿憋了泪,“就是难了你和妈,一把年纪了一人还要给五年。其实二十年我也可以,怎么就不能一个人给……” 钟爸真的气到跳脚:“你别听你妈忽悠。我们钟家早就不信那些大师了,她也早就不信了。这回是着急上火了,急病乱投医。等她想明白了就会知道这事情不行。我不是舍不得我的五年,是不能为了一个孩子搭那么多人进去。那不是正道你知道么!你还二十年,你数学不好是吗?你都快二十了,再用掉二十年,还剩多久?傻姑娘!你这是要比你妈还疯啊!” “我弄丢过他,我欠他的。”钟慧儿低了眉眼,不欲继续争辩,却是早就下定主意的样子。 钟爸一口气差点没气撅过去。 待钟妈她们带着护士回来门口,钟爸就跟个猴子似的,憋着一张板脸在她们身边窜来窜去。 只是碍于现场还有祝白果和祝锦城在,他不得不把那些吐槽话憋着,简直难受死。至于祝白果身上那些可能的疑点,钟爸已经气到没时间去想了。 钟妈像一头不回头的老黄牛,半点没理钟爸,待消毒穿戴好,拉着祝白果就进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祝锦城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快趴到病房门上的钟爸,又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目光幽幽向自己投来的钟慧儿,犹豫地退后了一点。又退后了一点。 哎,姐姐永远是对的。 自己不该来的。 看看都听到了些啥。 钟慧儿小时候摔在了钟丛的屎上…… 嘿…… 病房里,祝白果不知外头钟慧儿正沉着脸一步步向祝锦城逼近,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房间里。 好家伙好家伙,不进来不知道,原来在监控和门口窗户看不到的地方,居然有足足三个光团! Icu里仪器多,祝白果在进病房前就抽空轻声和宋秋意报备一声挂了电话。而钟沙也果真如他所说,被挡在了那道病房门外。她们进去时病房门大开,钟沙再努力地往里挤也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贴在空气墙上的饼子,半步进入不得。 现在病房里除了一个躺着的身体,就剩下钟妈和祝白果两人。 祝白果放慢脚步,借着从门边到床边的几步路,看清了那三个亮着淡淡黄光的物件。 病房右侧的墙做了些星星月亮的装饰,又有各式小动物的剪影雕塑,颇有几分童趣。这一团黄光就混在那些装饰物中,是一个小小的月牙。 多功能床的床头栏杆上,挂着些平安如意的挂饰和黄纸叠的符咒,这第二团黄光乍看是在那些挂饰符咒之中,只走近了仔细看,却不难发现,黄光是隐于是左边的那根栏杆里面。 而第三件…… 祝白果看向床上沉睡着的,和外头钟沙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一团淡黄色的光,从他盖着的被子下荧荧透出。 所以,是哪一个拦住了钟沙进门的脚步。 或者说……三个都是? 第65章 米色月牙,蓝白混色圆珠,一小截绣着繁复花纹的软布。 三个物件皆小巧玲珑,其中最大的米色月牙不过也才不到半个手掌大,便是一把将三件齐抓于手中,怕是都攥不出个胖拳来。 此时它们两两相隔半米,分别被笼于三个灵气泡中,悬于半空。 明明是早就期待已久的修仙遗物,还一次来了三个,可宋秋意除了一开始用灵气包裹阻隔着挂起了它们,后面就连个正眼都没看过去了。 现在它们已经悬上去超过十分钟了,屋里的气氛也从那时直降冰点再无提升。 祝白果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手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靠在豆袋上闭了眼一脸冷漠的宋秋意,几番尝试却终是没敢出声打破屋里这长达十分钟的安静。 灵气,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宋秋意很努力,才把之前差点气到从嘴里喷出去的火咽了回去。 睁看眼,正对上那人的陪着笑,似还带着几分怯意的小心翼翼。 呵,胆子都把天包了,这会儿装什么弱小可怜又无助,要是真是这么个谨小慎微的性子,能先斩后奏地直接把这三个东西弄回来? “你还记得出门之前我和你说什么了吗?”宋秋意斜了祝白果一眼。 “你说让我先去看看情况,别急着动手。”祝白果没敢招惹刚才直接气闭了眼的宋秋意,老老实实答了她想听的话,又弱弱再次描补,“但是当时钟沙她妈真的哭得太惨,而且我们之前不也讨论过,钟沙在医院的感觉和游戏大厦遇到我那次的感觉很像,医院如果有修仙遗物很可能也是楼子民那种护符性质的……我就试了试……” 这些话,祝白果在十多分钟前回来交出三件东西时,就将当时的情况都与宋秋意说过了,换来的是直接把人气到闭了眼再不理她。 只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她也并非是一时上头,也是有考虑过的。 那会儿病房里,只有钟妈和祝白果两个人。 祝白果一边观察那三个光团一边和钟妈聊天试图延长在病房呆着的时间。 谁能想到钟妈说了些钟沙从四方镇回来之后的事儿,细细碎碎的,先是带了些笑,后来笑意就变成了苦,苦到深处就成了泪…… 那孩子,从一个脏兮兮瘦骨伶仃的油腻三毛,长成现在白白嫩嫩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的模样……祝白果似能从那些含着呜咽的讲述中,细观到过去两年多钟沙成长的点点滴滴。 怎么说呢,祝白果盼了十几年的那个西瓜,眼看着是不可能甜了,估计都有毒了。 但是钟妈这个瓜……真甜啊。 钟妈说着话,手上轻轻地给床上的钟沙扯了扯被子,如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悲苦掩不住她眉眼的温柔。她对钟沙的爱,是祝白果见过的母亲中,最磅礴的。 很难不动容。 于是祝白果开始试着问钟妈,既然医院一直没能让钟沙醒来,那么他们有没有考虑过去找找那些大师。 钟妈叹了口气,与祝白果漏了几句往事。当年钟沙走失,他们遍寻不得,京市和市外都去找过不少大师的。偏偏那些大师都说是天意,天意难测,天意难窥,无法相助。在钟沙被祝白果上交,回到钟家之后,他们就再不信大师,与以前那些还有来往的大师也都断了来往。不过这段时间,钟沙久久不醒,医院亦判断不出缘故,钟妈还是背着钟爸找过一位外市的大师来看过。 事情这么简单一说,祝白果听着,觉得应该还有未说清的地方。当年能被钟家请的大师怎么也该有两把刷子,就算一次帮不得忙,也不至于彻底断了关系,再无来往。 但那是钟家的事,祝白果也不好深问,只又问这回那位大师是否有解决之法。 钟妈支支吾,似不想深说。 只当祝白果想跳过去问下一个问题时,钟妈又含糊地开了口。 只五字“问亲人借命”,听得祝白果心中一惊,再观钟妈周身艳艳红光,不祥之感愈深。 在确定他们还没这么干呢,祝白果赶紧又问,既然请了大师,大师有没有留些招魂之类的修仙遗物,或者钟家自己有没有试着找找这类的修仙遗物…… 钟妈摇头,表示他们家已经好几年不碰那些东西了。她偷偷请大师看一眼暂就罢了,这几年钟爸对修仙遗物抵触得很,加上她请的大师也说没用,他们是没找那些东西来的。 话至此,撇开言语含糊的部分,如果答出的那些话里钟妈没撒谎,那这屋里的三个,就都不是钟家自己寻来的了。 三个光团,月牙那个还好取些,另两个一个似要拆杠子,一个要揭被子,不是祝白果能偷偷为之的事情。 她无法解释光团的事情,只犹豫着与祝妈说觉着屋里有些东西不大好,能不能让她试着拿出去。 钟妈不是傻子。 小姑娘先是借同学的名义来探病,然后不惜拿出旧日恩情执意想进病房,肯定不会只是想单纯近距离地看一眼她曾经救过的小孩。 不过因着旧事,钟妈对祝白果的观感非常好,加上钟慧儿说的烤鱼店的事情……其实钟妈也有些自己的直觉,虽不若钟慧儿那种两度逃过绑架还能刮出个一等奖的那么夸张,但这些年也算得让她多次趋利避害。 在外头时她就觉得,即便祝白果另有所图,也一定不会是来害钟沙的。 所以她不理会钟爸的叽歪,把人带了进来。 先是大师,再是修仙遗物,祝白果的提问让钟妈心中隐隐有感。 当祝白果说出那句“我觉得这屋里有些东西让人感觉不太好,我能试着拿些东西出去吗?”的时候,钟妈终于有种另一个靴子落地了的感觉。 自无不应。 祝白果倒也不莽,既然钟妈配合,她便一处一处地问明白了。 VIP病房,每日都会有人来彻底打扫消毒。那装饰墙面是儿童病房的特色,护工也是要日日消毒擦拭的。床头栏杆上的黄纸符咒和平安挂饰都是家里的老人去非修仙遗迹的一般山头求来的普通物件,算个美好的祈愿吧,也都是他们亲手挂上去的。而钟沙手上戴着的胶质医院手环,每日他们给他擦身时也都会顺手擦到。 所以,如果是触碰的话,基本上是不会有问题的。 为了不显出自己的准确率,祝白果又问了些别的问题。 几个有些奇怪的问题答完,钟妈就看着小姑娘严肃着一张脸,扒了墙上的月牙,星星,小兔子……拆了钟沙手上的手环,拽了两衣服扣子,又……撬开栏杆的接头处,从里面抠了个珠子出来……最后又从茶几上拿走了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和几个零碎东西。 一开始那几个都是明面上的正常物件也就算了,当钟妈看到栏杆里居然还藏了珠子,脸色是真的不好了。 祝白果准备把三件东西带回去给宋秋意看一下,顺便看看当它们离开医院,钟沙是否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不过这到底是和钟家的这桩事有关的东西,她也不好就那么拿走,于是询问了钟妈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借走几日再还。 到此处,钟妈觉得自己做不得主了。 若真是什么不好的东西,那就是害他儿子的东西啊。 是怎么来的,是什么用处,要怎么破解,她心里有些发慌。 还是一直在外面看监控的钟爸突然进来,应了祝白果的要求,待出病房后,拿手机将祝白果抠拽下的那些东西一一拍了照,又拿盒子给她一并装了,就叫了司机送了姐弟两回去。 当祝白果出病房门的时候,就发现钟沙站在了离自己非常非常远的地方,一副想过来又过不来的样子。如此这般,她便觉得问题应真是在那三件东西上了。 而事实也如祝白果所想,钟家的车开到半途,她就接到了钟慧儿的电话,钟沙醒了。 让人郁闷的是,人醒了,变成鬼的那部分日子他居然一点儿没忘。在钟慧儿给她打电话时,还能听到那端钟沙叭叭叭地在说他是多么英明神武地找到了世界上唯一能看到他的人。 一晚上的行程紧凑又紧张,能不能成功都是未知,祝白果还真的忘了告诫小鬼不要乱说话……现在这么一听,简直恨不得让司机立刻掉头,把那三件东西再给小鬼布置回去。 当然……没有…… 电话里钟慧儿也代表钟家再三表示了感谢,并且保证一定保密。 所以,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说还好这个世界还有修仙遗物,还有大师,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大不了把锅甩出去呗。 然而,在甩锅之前,有口锅还要背起。 便是祝白果把事情说得再有理有据,多么可怜的母亲,前面有多少人碰过那些东西都没事……她又是多么机智地藏木于林,带回了不少没用东西好掩饰她分辨修仙遗物的能力……听在宋秋意耳中,那都是个屁。 压根弄不明白效果的修仙遗物,一次还是三个,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那么赤手空拳地直接拿了?说好的先看看情况,再回来商量呢?感情进病房之前把电话挂了就去放飞自我了是吧? 好气! 偏偏自己还被困于此处,无法去她的世界,一身金丹修为无半点用武之地,更气了。 要不是…… 要不是…… 宋秋意偏头看了一眼悬于屋子一角隐藏着的如意玲珑塔,终是一声长叹。 祝白果可怕宋秋意闭了眼不理人的样子,就像是一下变回了刚见面那高高在上的仙人,立时就能飞走的那种。这会儿宋秋意瞥了人,叹了气,虽是看着还没消气,但是祝白果已经没怕了,自是甩开脸子去哄了。 承认错误,保证不再冒险是基本的。然后就是老几套的剥果子递糖…… 宋秋意黑着脸避让了几次不吃,那人又凑近了来拉手腕说是今日出去太久,来拉拉手补一补今日的清气。 补个球,宋秋意背了手,压在身后的豆袋里,不让拉。 哼,拉手拉手,手都拉着了,自己还怎么生气,还怎么教育她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偏生祝白果实在怕极了宋秋意之前冷漠闭眼的模样,又自知今日再多理性分析也盖不住鲁莽二字,自是软了话语,哄了又劝,拉不着手,就索性靠豆袋边一把抓住了宋秋意的脚踝。 反正么,肌肤接触就有清气,抓不着手,还抓不住总赤着的小脚了么。 脚腕柔软暖意,烘得宋秋意耳根顿时烧着,愈发气恼。 好好地谈正事,这家伙偏生能撩出两把火来,着实让人更生气了。 事至此,宋秋意也不运转灵气去压下突起的热意,反是抬眼看着祝白果呵道:“清气是吧,补清气是吧?行,补!” 带了些火气的“双修”自不似往日温柔轻拂。 待宋秋意终肯放人,祝白果的唇已红得似旁边果盘里嫣红的草莓。 明明是只鸟,啃起人来却狗一样! 开始生气的祝白果在地毯上往后挪蹭了两步,拉远了与宋秋意的距离。 同是“双修”,轻柔与激烈所得之妙亦有不同,宋秋意倒是……已经不气了。 不气了,正事就要搞起了。 宋秋意暂不想去看半空那三个被自己的灵气束缚住的修仙遗物,于是提了另一桩事。 “之前你和我说那些红光的事情,今天你观察到的参考样本多了两个。我有几种猜想……”宋秋意说到此处顿了顿,待祝白果不情不愿地看过来,才继续道,“你说,当你提起你救过钟沙时,钟妈妈立刻就红了。但是当钟爸发出质疑时,她就又不红了。直到你证明自己真的是那个救过钟沙的人,他们夫妻又一起红了。根据这个,可以有一个猜测,红光可能代表这个人对你的好感程度。不过这个猜测有几个问题……” “最先红的钟慧儿总是盯着我学习,态度也友好,可以勉强算有好感。但是钟丛之前我打过他,他后来就不敢和我说话了,不像是对我有好感鹅样子。而且,对我有好感的……也不能只有他们吧。至少……”祝白果补充着,偷偷看了宋秋意一眼,没敢提她,只道,“至少祝锦城对我还不错,也不红啊。” 宋秋意点头:“对,而且你在学校,对你有好感的人应该也不止钟慧儿钟丛和祝锦城吧?” 居然是个问句? 祝白果有一种再次被发放送命题的感觉。 “我和新学校的同学都没什么接触,这个不好判断。”祝白果保守道。 宋秋意心中哼哼了一声,接着分析道:“假如这个光依旧代表好感度,还有几种衍伸可能。一个是和你无血缘关系的人对你有好感就能发光,二是钟家的血脉对你有好感才能发光……” 这一点,也是祝白果分析到的。 只是…… “如果说是好感度的话,那个红光给我的感觉也太不好了。就几乎像是那次殷尧他们那个黑暗的星空球给我的感觉了,都难受到有些犯恶心……”祝白果皱眉道。 宋秋意点点头:“所以现在条件再加一层。你不是说钟妈说有个大师说要救钟沙,需要问亲人借命吗?这借命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事情,我倾向于他们可能要遇到劫难。那红色的光,可能代表劫难。” 如果是劫难的话,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能说得通了。 祝白果亦点头赞同:“我也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不过我每天都能见到那么多的人,按概率来说,不能只有钟家人正好倒霉要遇到劫难吧?那前天,我和祝锦城突然又被下了术法,那算不算劫难?我也没有从我和祝锦城的身上看到红光……” “所以,目前来分析,红光的条件很可能有三个。一,是和你没有血缘的人。二,是对你有好感或是抱有善意的人。三,他要遇到很糟糕的事情了。”宋秋意总结道,“不过这都是我们的猜测,具体是不是,还需要验证。” “现在就能验一次。如果他们的劫难,是用借命救钟沙,那么现在钟沙已经醒了,我只要看看他们的红光还在不在,就能验证我们的猜测了。”祝白果说着,开始给钟慧儿编辑短信。 于祝白果来说,那红光用肉眼能看到,拍照片视频带回来给宋秋意看的时候,她也能从那些照片视频里看到。所以她只问钟慧儿要一张她或者钟沙现在这个时间的照片就行。 不过十秒,照片没来,视频通话来了。 钟家一家还在医院里,医生刚给钟沙检查完,人已经彻底没事了。钟爸刚去解决医院监控视频的事情了,钟慧儿和钟妈,连同钟丛和钟沙都在病房里,在视频通话里都露了脸,皆……再无红光。 挂了视频,祝白果刚想与宋秋意说,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宋秋意早在祝白果接通视频没一会儿,就得了她摆手红光已无的示意,此时见明明轻松了神色的人儿突然又蹙了眉头,不禁心头一紧。 “怎么了?”刚刚避开视频走到远处的宋秋意又走了回来,坐到了祝白果身边。 “没什么事。”祝白果回完信息,放下手机,“他们身上的红光都没了。是不是说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不好说,但是至少多了几分把握吧。”宋秋意的目光落到祝白果扣住的手机上,迟疑道,“好像……每天这个时间,都有人给你发信息哦?” 祝白果:…… 为什么会有一个“哦”字……听起来真的奇奇怪怪哦。 第66章 “那是和我住一个村的高中同学,我在村里还有点事让他帮忙,所以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和我说一次情况。”祝白果解释道。 旧时在麋尾沟的事情繁多复杂,又夹杂着比红光还无稽的诸多猜测,如同吸饱了水的巨大海绵,沉重无趣地压在她心头一角,并没有什么分享的必要。于是祝白果只是简单说了两句。 宋秋意眼眸微动,不再盯着那背扣的手机,也没再追问。只是噌噌坐回了豆袋上,没再与祝白果挨近一起。 得,这是把不满意写脸上了嘛。 鸟不大,脾气不小。 祝白果凑去了豆袋边坐下,宋秋意挪了挪,挪到了豆袋远离祝白果的边缘。 做什么,吃醋啊? 祝白果勾了嘴角,差点就要把这话问出来。 还好……咽回去了…… 自己何德何能,让个金丹仙师吃醋,无非是觉得自己有所隐瞒不够真诚罢了。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总觉得养我长大的那个老太太并不是意外死亡么……我让他给我留心着呢,村里有没有外人进出,村民有没有什么反常。不过那些都是我的猜测,一点儿根据也没有的,所以刚没和你细说。”祝白果熄了心里的小小悸动,边老实打开手机,边道,“不是后天清明了么,之前我让他帮我给老太太上个坟。他刚才告诉我后天有点事,准备明天晚上提前上山上坟。” 宋秋意竖着耳朵听着,装作不要看手机的样子,却是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哼哼,行吧。 被祝白果三番五次把毛重新搞顺了,宋秋意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中那据说亮着淡黄色光的三个物件。 按宋秋意那边世界的规则,越是厉害的法器法宝,用的材料就越高级。而那些高级的材料,本身就蕴藏一定的灵气。假如祝白果那边的修仙史为真,灵气是被那个世界的界灵抽干的,那么高级材料失去灵气之后,能再撑几千年的可能性很低。倒是低级材料做的低级法器法宝能传下来的可能性更高一下。当然,每个世界的规则都会有些不同,加上万一有些人就是手艺好爱好特别,喜欢用低级材料堆高级法器法宝也说不定。 不过按宋秋意的分析,那些修仙遗物应该都不会太高阶,若有个什么不好的东西,也应该是她这个金丹能抵御的危险。 就是那里头的“电”也不知是个什么玩意儿。保险起见,宋秋意在动手勘察之前,还是坚持把不肯避让出去的祝白果用灵风送了出去。 练气与金丹,修为的差距让祝白果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气呼呼地扒在宋秋意搞出来挡在柜门前的灵气墙上往里看。像极了之前怎么都挤不进病房的钟沙…… 祝白果虽进不得柜,但宋秋意到底还是顾着她,每进行一步都有出声说明。 在祝白果那个世界充电了的法器法宝,无灵之凡人亦能驱动。为知晓法宝用途,宋秋意尝试将灵气注入其中。灵气注入得倒是顺利,结果灵气进去了,就有别的东西溢出了。 宋秋意一直看不到祝白果说的所谓淡黄色光芒,不过这一进一出,她倒是感觉到了那股陌生的能量。 那无法看见的能量被宋秋意用灵气驱出,又被灵气小心包裹成团,一团,两团,三团…… 三团能量被封于宋秋意金丹期的灵气之中,安静平和,并无暴动之意。只是那些能量究竟为何,宋秋意还需要一点时间研究一下。 倒是那三个法器,里面的能量被宋秋意用灵气驱除干净后,使用起来,倒是自主地吸收起周遭来自宋秋意那边世界的灵气,一点都不见外的样子…… 以宋秋意那边世界的情况做对比,这三个物件皆是练气期修士才会用的低等法器,连低等法宝都算不上。材质亦如宋秋意之前的判断,皆为更接近自然无需灵气孕养的石料,贝壳和布料。有意思的是,三个物件的作用其实是多有重复的,都有驱灵除邪的护体防御之效。也不知是用它们的人不知道确切的效用大小才用了三个之多,还是担心用少了可能会被人清理出去不够保险。 可以判断的是,钟沙的魂魄离体应与这三件东西无关,它们只是在那魂魄离体后,保证了魂魄无法接近身体,钟沙无法醒来。 其实这三件东西,对灵体鬼物或是迷障精神的情况颇为有效,都能算是初入练气期修士的护身法器。只能说,工具本无好坏之分,只看使用它们的人如何作为。 三件皆无害处,倒是有些运气。 半小时后,宋秋意实验完毕,撤了空气墙放了人进来。 祝白果回到柜中,米色月牙,蓝白混色圆珠和那一截从医院橡胶手环里取出的绣着繁复花纹的软布已经被摆在了书桌上。而原本它们悬于半空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三团被宋秋意的灵气包裹隔离了的淡黄色光团。 不过进来是进来了,宋秋意只给祝白果围观一会儿的时间,又把人赶了出去睡。毕竟接下来测试那能量团亦非完全安全,不适合练气期的小朋友冒险。 祝白果再次被赶走,外头的卧室没有灵气不能熬夜,只能恹恹躺回床上。 算起来都一个多月没在这外头的床上睡了……虽然外面的卧室日日有人打扫,但是总比不得柜子里头那日日落几回涤尘术的干净。 被褥也没有柜中的蓬松……柜子里那落了涤尘术的,还会有点儿草木的清香。 还有床和枕头…… 夜已深,祝白果毫无睡意地在床上翻来翻去。终是忍不住掉了个头,睡去了床尾,正对了那大开的柜门。 柜中,宋秋意似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抬头看来。 两人目光一触,祝白果心一虚,立时地闭了眼。 是了……不习惯的,又哪里是什么床,被子,枕头呢……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祝白果怕宋秋意透过那窗户,看到自己那些不知足的小心思,没敢再睁开眼。 于是那眼闭着,闭着,不知何时,也就睡着了。 换了地方,这一夜祝白果睡得真不怎么好,起来之后得知,宋秋意这一夜的研究还没个结果,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又得睡在外头的卧室,于是整个人更显萎靡。 只是无论是懒懒散散的哈欠,还是对祝锦城憋了一夜的十万个小问号的回答,都止于校门口那对没再发红的姐弟。 对于祝白果而言,无论是两年多前,还是昨日,对钟沙的帮助不过是顺手为之。而借得那三个修仙遗物几日,已算是超额的好人好报。 两年多前,他们选择尊重祝白果的“拒绝回报,自食其力”,折了个人力在可算乡下的四只是,钟家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方镇,就为了每日给她折腾点活计。 而这次,那箱子被祝白果借走的零碎,在他们看来显然都算是为他们解决麻烦,远与他们想要感谢的心扯不上半点关系。于是,他们一次就给了个大的。 已经搞定了烤鱼馆和医院,不会有任何关于祝白果的流言传出,就连迫不及待的报答,也是等到了天亮,由本要去上学的钟慧儿和钟丛带来。 一个小小的u盘,钟慧儿说钟父千叮万嘱让祝白果回家一个人时再看。看完之后千万要冷静,要保密,不要惊动旁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及时联系钟家,无论看完之后她想要如何,他们都愿意为她出谋划策。 神神秘秘,郑重其事,引得祝白果一上午都抓心挠肺的,也等不及晚上放学,中午时就回了家。 因着钟慧儿关于保密和忍耐的嘱咐实在重复了太多次。祝白果都没敢第一时间进柜和宋秋意一起看,就怕里面是什么自己都不记得的糗事……只在外头的卧室用了电脑。 U盘里,是两个视频。 从拍摄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些桌椅,背景是颇有几分古旧的旧屋子。没有拍到人,只拍到了声音,有点像是……偷拍? 一开始,是电话铃响。 然后是一个略苍老的声音开口道:“你好,钱小姐。” “你当初为了施法,以血养咒。这回术法失效,你应当也是吃到了苦头。怎么,还想再试吗?” “若要对同一个人施加第二次这逆转之法,可不是你当初那几碗血能做到的了。” “十年。” …… 屋子里,只有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说话,时有间隔,应是在等对方的回复。 祝白果并不知那通话双方的身份,只是……听个开头就瞬间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那声音说着说着,终于到了算是点明了那句“钱小姐可真是心狠啊,我没记错的话,对方是你的亲女儿吧,你当初放自己的血夺她运道也就罢了。如今是要用她自己的命来夺她自己的运道?” 祝白果木着一张脸,静静听着。 即便无法听到电话那头,那位“钱小姐”的声音,她也大概能猜到,“钱小姐”在说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吗? 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 要命格运道不够,还要十年的命。 不想消耗自己的命给最爱的小心心,就要消耗她的命。 消耗不到她的命,就把主意打到了祝锦城的身上。 要不是那人说“龙凤孕于一胎,气运纠缠深远”,祝锦城的寿命就那么无知无觉地被亲妈减十年了呢。 这事情也简直……太可笑,太好笑了吧! 第67章 自打两人渐有了默契,祝白果基本上一回卧室就会进柜中。不过这回却是在外头磨蹭了近半个小时,才打开了柜门。 宋秋意听力极好,早就听到了外头祝白果耳机中的那些声音。也正因此,祝白果带着电脑进来时,她屏气凝神半句都没敢多问地接过了,陪着人把两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两个视频,视角固定,皆像是偷拍。 第一个视频,拍到了一个老者打电话的声音,画面从头到尾都只是桌椅,连个人影都没出现过。只凭老者的言语,也可分析出电话那端的人极大可能是祝白果的母亲钱清,这通电话约莫就是在祝白果引气入体解了术法到第二次中招之间的那段时间。 为了个没血缘的“女儿”,消耗着亲身子女的命格气运一回不说,还想着削人十年命,实在是让宋秋意大开眼界。这等人,别说是母亲,人都不配做了。 宋秋意听得头顶冒火,要不是现在她被困于这小小屋中,怕是钱清下一秒就得讨不得好。 第二个视频,拍到了三个人,从他们身上的金链金牌金念珠,并不难猜得他们的身份。视频开始亦是一通电话,坠着金牌的道士开口是第一个视频里老者的声音,对电话那端的“钱小姐”摆弄了一通已尽人事,天意如此的玄乎,完了挂断电话就换了个声音与另两人吐槽了起来。 京市最有名望的几个大师,蛇鼠一般窝于一处,言谈间皆是高高在上对他人命运的轻蔑与掌控。 从十几年前到今日,草灰蛇线绵延万里……祝白果那曾被禁锢过的聪慧与运道非但不是偶然,甚至真相也并不止步于钱清那可笑的私心。 宋秋意抬眼看向那通往祝白果世界的半扇柜门,只觉那端的世界骤蒙雾霭如魑魅横行……明明是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却依旧根深蒂固。 两轮视频看完,祝白果的午休时间也用得差不多了。宋秋意无法将人永远留下,甚至都来不及多说几句安慰的言语,就得看着人离开。 如意玲珑塔开辟出的房间,禁止了她们进入对方的世界,类似于对世界规则的保护。 可是,它保护了世界,谁来保护祝白果呢? 待人出了柜门,宋秋意转头看向那还临空挂着的三团无形能量,目色渐深。 多亏当初在落霞秘境时自己路见不平了一把,储物手镯中那几个邪修搜罗到的玉简典籍让她学到了不少。这一夜加半日过去,她对那三团从修仙遗物中抽出的能量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只是,那些能量如果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自己要怎么做呢…… 生活的每一步都是选择,挣扎自是不会少。 不过比起正立于正邪之间的宋秋意,祝白果的挣扎和选择都要简单许多。 回到祝家的这段日子,钱清的态度就一直保持着第一天见面时那样。 冷漠,不屑,轻视,嫌弃…… 因为钱清压根没掩饰,所以那些情绪祝白果感受得很充分。想要吃的瓜,大概不会像看到的别人吃的那么甜,她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到前段时间,祝白果大概猜到身上的阻塞禁制是与钱清有关,那颗想要吃瓜的心,已经渐渐只剩了一点儿年少时的执念。 但是她是真的没想到,钱清还能做到夺人寿命的那一步。这让她即便努力调整,也掩不住面上的情绪。 自是得了祝锦城一路的询问。 祝白果没想着瞒祝锦城,不过一来午休时间已经用完,二来她也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祝家。只让他再过稍微轻松些的一个半天吧。 刚吃过午饭的钟爸,收到了钟慧儿的短信,说是祝白果晚上放学想见一见他。 钟爸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钟妈,喝了口水叹气道:“慧儿说那祝白果中午就回去了一趟,现在看来那两个视频她应该都看完了。她能看到钟沙离体的魂魄,又能出手帮他去除阻止他回到身体的东西,想来应该也有两把刷子。只希望她能自己看懂那两个视频,要不就得我们亲口解释给她听,她妈做的是什么好事了。” “不管是自己看懂,还是我们解释给她听,她都会受很重的打击吧。毕竟那是亲妈啊,哎,还不如个陌生人。”钟妈亦是叹气,“也不知道我们给了她那两个视频,揭破那些事,是报恩还是报仇……” “当然是报恩。谁会想被一直瞒着。”钟爸斩钉截铁,“这两个视频来的不易,背后牵扯也不少。要不是她救了钟沙两回,自己看着也像是个得了什么传承的,我才不会给她看。” 钟妈斜了钟爸一眼:“是吗?只是报恩这么简单吗?难道不是你想摸摸看她背后是什么人吗?” “当然也有这种想法。”钟爸没有否认,慢慢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缓缓道,“这回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京市的那些个大师一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从外市偷偷请的那个,就知道问我们要命,压根不提钟沙病房里有别的什么东西,简直一丘之貉。那些靠着上头,对修仙派嗤之以鼻的组织,誓要抵制那些不该存于世间凌驾于正常生活外的修仙遗物……我之前还觉得他们有两把刷子,可这回派人来帮我们看了,看出什么了?病房里的东西一样都没看出来吧?祝白果带走了一盒子东西,也许不全是阻止钟沙回到身体的邪物,但是总有那么至少一个是对吧,他们是没看出来,还是也是其中一貉?” 钟妈听着听着,也生出了几分气:“都不是好人,亏得我们这几年还和他们有合作,想帮着上面压一压那些大师。” “呵,当初他们说那些大师在私下有不少用钱财换人寿命,还给了不少证据我看。那时钟沙刚找回来,我想着要行善积德,才帮了他们一些忙。”钟爸下定了决心,“给祝白果的这份消息,我不会再上交给他们了。他们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想办法安插人手,去搜罗信息吧。现在只能说,这浑水就不是我们该淌的,什么都不管就算积德了。” “那小珠子是不是该撤回来了?”钟妈问。 钟爸摇头:“他混了好几年,才刚刚到那个甄大师那边做个近身的茶水道童。我们家这事不知有没有那边的手笔,我们再看看。钟沙醒过来的事情,我们只能再瞒几天,如果有那边的参与,他现在突然撤出来,也容易被怀疑。” “知道的越多,过得越难。”钟妈苦笑,“现在倒有些羡慕殷家祝家,还有那些其他靠着大师的人家。反正也不知道那些皮下面是个什么鬼,跟着混就好了。” “人不能永远做一个傻子。他们依靠大师得来的东西,也许有一天也会因为大师而失去。大师骗起命来,可不管关系近不近。”钟爸拍了拍钟妈的手,“我们既然已经醒了,就不能再睡下去。我看那祝白果也不像是个骨头软的,不管之前两次救钟沙的过程是巧合还是其他,总归最后的结果她是切切实实地帮了我们。现在四不牢靠,我也不是一定要试探出她背后的人,我还是倾向于和她打好关系。毕竟……我还没有听说过有能看到魂魄的大师。” 每个人,无时无刻都在做出选择。 算来,钟家在钟爸的父亲那一代,就渐渐远了当时关系不错的大师。到钟爸时,更是只剩表面的交好。而钟沙两次遇险的事情,让钟家最终做出了远离大师,同时远离上头据说为了牵制大师成立的秘密组织,转而开始靠近虽然不知深浅,但是帮助了他们两次的人。 而这最终成为了钟爸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这又是后话了。 祝白果继心不在焉地学了一上午之后,又心不在焉地学了一下午。放学撇了祝锦城,自己上了钟慧儿的车,与钟家人一聚。 钟爸没有藏着掖着,只要有问,只要会答,皆无不尽。 钱清做的事情得到了更多的佐证,祝白果并不惊讶。在中午最初的惊讶之后,一个下午已经让她把事情消化得差不多。她现在问得更多,也只是为了一会儿与祝锦城好好说清楚,毕竟他才是一直长在钱清身边的孩子。 就是可惜,钟家也不知那些修仙遗物里的“电”究竟为何。 钟家态度极好,许是只答了些祝白果简单的问题,说的也是些在世家间都有流传的事情,觉得恩没报够又让祝白果有事尽可找他们。 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一桩,一件接一件,祝白果解决自己身上不断发生的问题还来不及,自是没时间去回头处理旧事。 清明将至,有件事悬在祝白果心上已久。她不知自己何时才有能力去做,也不觉得祝老爷子当初的承诺会真的兑现。 在钟爸面上的真诚,钟妈眉间的怜惜都快溢出时,祝白果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请求。 只是,此时的祝白果没有想到,就在她拜托钟爸之后,她居然会先钟家一步,接近了那些答案。 第68章 许是之前在修仙史课上那次受到的伤害太大。祝锦城看完钟家送来的那两个视频,没有疑问,甚至都没问两句详细情况,就带着淡淡的嘲讽和果然如此的表情接受了现实。 祝白果在归来的路上打好了安慰的腹稿,结果被安慰的却是她…… 姐弟两人你来我往地劝慰一番,然后有些尴尬地发现其实大家都只剩气愤,半点儿没有难过。也是,一个本就活在外头,一个恢复了本就没被爱过的记忆,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比预计时间早很多地送走了祝锦城,祝白果看着不远处的金色柜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走近了推开了柜门。 柜中的房间,宋秋意坐在工作台前忙乎着,手边一堆祝白果看不懂的材料。 钱清的事情,明明不伤心不难过,连生气都是好笑的淡淡,但是……真累啊…… 祝白果随手捡起自己掉落的灵气团吸回了身上,向宋秋意走去时灵气便自行开始运转。 只或许那疲惫无力的感觉其实并不是来自于身体,便是重归修士之身也没觉得轻便几分。 “在做什么呢?”祝白果抬手用灵气拖了边上的椅子过来,挨在宋秋意身边坐了,歪歪地趴在了桌边。 宋秋意正在关键时刻,闻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片刻的沉默后,大成。 “看。”宋秋意一手托着一件东西递到了祝白果的眼前。 左手,一个米色月牙。右手,又一个……哦,是个一般模样,只颜色换成银色的月牙。 祝白果坐直了身子:“你给它凑对了吗?” “一个护身符,有什么可凑对的。我是模仿它做了一个,你来试试,是不是感觉一样。”宋秋意把两件东西放在祝白果的面前。 前些日子宋秋意解开储物手镯禁制后,就取出过练气初期能用的几个法器给祝白果试玩过。不过是简单的灵气激发,祝白果顺手得很。 这种对灵体鬼物和迷障精神有用的护身符不似能具显的攻击防御类法器,它激活后在没有遇到此类攻击前其实看不出什么。 宋秋意待祝白果控住法器后给她提了个醒,接着站起走远到墙角,取出了一掌心大的白幡,控制着灵气小小一挥。 一道灰灰雾气直冲祝白果而去。 宋秋意一边将施术压制在初入练气可应付的程度,一边凝了异火随时以防万一。 而祝白果学得很好,没有万一。 只见那道灰灰雾气在祝白果身前两步处似是撞上了无形之墙,因着直冲的力道砰地散开,缓缓再聚起时,那灰色又浅了一层。 宋秋意又轻动了一下白幡,那灰气绕着祝白果三百六十度旋转,又试图从上下突破,皆不得行。 “我唤回来,你再试试那块银色的。”宋秋意说着,召回了那道灰雾。 又是一试,祝白果亦未失手。 宋秋意再次召回灰雾:“如何,两件东西用起来可有什么不同?” 前段时间,宋秋意摸出来的都是些练气初期用的小玩意儿,用灵气就能驱动着自动锄地的小锄头啊,安置在固定的几个角度就能招云布雨的阵法啊,防御的法器也拿出几个试玩过,只是都只是试试罢了。有趣是很有趣,但是像今日如对战一般的刺激,还是头一回。 “一样厉害。”祝白果眼眸亮亮,十足还没玩够的样子。 宋秋意不敢增加祝白果在某一方面的信心,假装没看见,把白幡收了起来。 祝白果有些小失望,不过看着手里银色的月牙和满桌的材料,忍不住又问道:“所以你前段时间要看的炼器方面的玉简已经看完了吗?这是已经可以开始炼器了?” “看完了一部分,不过……我这不知道算不算是炼器。”宋秋意走近,从祝白果的手心里捏起了那银色小月牙。 宋秋意从前被圈山中,一心提高修为,师门的课程都没去上过,自是不知炼器法门。落霞秘境中得的那些玉简,正邪之道的东西虽都有涉及到炼器部分,但是一来不成体系,二来光是从理论来看,炼成一个法器需要的材料搭配就很是复杂。 探寻秘境路见不平,让宋秋意得了些材料,只是无论怎么凑都没法凑齐那些玉简上所说的搭配。而那边的世界,一时也是不能回去的。 所以她讨了个巧。 之前祝白果从开店的堂哥那里打听到大师测试一古物是不是修仙遗物,是通过一个类似机场安检的设备。宋秋意现在有网了,就去查了查。 设备她搞不到,原理倒是能猜几分,很有可能是靠着那设备达到从外表观其内里的目的。 “材料有限,我没法用正常的炼器之术炼制法器。不过我试着去感受了一下那米色月牙内部的构造。灵气能催动法器,就像是一条电流用正常的次序通过法器里所有的路线,最终达到充盈所有必要线路且激活最终开关的目的。”宋秋意结合在祝白果世界所学,精简了法器中的不必要线路,只复刻了米色月牙里的必要部分,用异火一点点地从材料内部烧制,做出了那银色月牙。 宋秋意一手持银色小月牙,一手微动,用异火给祝白果临空搭了个模型。 细如蚕丝的异火飞速缠绕交叠,只瞬息的功夫,就在半空呈现出了一个由无数细线搭成的放大版的繁复物件。 之所以说是繁复…… 实在是那细线来回穿梭,光是粗略一观,就不止上万之数。 而事情还不止于此。 “你看,当激活这个法器的时候,里面的灵气就是这样流动的。”宋秋意说着,手指微动。 从繁复物件的一角开始,一条细细赤色异火线如引线一般从一端开始由红变黑。 一开始还看不出什么,便是由红变黑,也是从线呈现到面,然后一小块。 不过黑到中途就有意思了,能看出来并不是一根线从头烧到尾就行,其中还藏着线与线之间的机关,要点到一处,才能过另一处。如同许许多多的钥匙与暗门,玄妙非常…… 祝白果难以想象宋秋意是怎么用这种方式复刻的法器。 毕竟她用灵气激活法器的时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最多能感觉到那一刻灵气注入法器的共鸣,哪里还能分辨得出里面的弯弯绕绕,更别提将那不知几万的细线重新在不到半掌大的月牙里搭建出来。 这……就是金丹的能力吗? 祝白果受到了非一般的冲击。 这当然不是金丹的能力。只是在场两人,一个没见识,一个没学问,并不觉得这事情已经远超金丹之能罢了。 模型从红彻底变黑,演示完毕,一切散去,祝白果吃下被宋秋意投喂的两个橘子才渐渐平静下来。 神奇的世界,磅礴的力量,让她已经完全散去了钱清带来的那么一点点阴霾。 “等等。”祝白果缓过劲儿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挡住了宋秋意开始往她嘴里塞苹果的手,“如果你能复刻修仙遗物,那么岂不是能源源不断地出产修仙遗物?然后把复刻的修仙遗物卖了,又能买新的回来学回来复刻?” 如此来来去去,岂不是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修仙遗物了? 虽然她们没有具体聊过以后,祝白果也不敢问宋秋意以后还会不会回那边的世界。但是不管怎么说,东西可以先备着啊。那边的坏人很厉害的样子,宋秋意在这里学数理化过去了能有什么用。要是能给她找更多的修仙遗物学习复刻,是不是就能有更多的底牌。 哪怕……哪怕以后……也能多些依仗。 祝白果的思绪飘得有些远,在原本激动的神色黯然下来之前,却是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个复刻,能用我那边世界的材料吗?如果用你的材料,我应该不能带回去吧?” “这个东西,用的就是你那边的材料。”宋秋意颠了颠手中的银色月牙,一指平日上课的那张课桌,“我从那桌子下面的支架上弄了些不锈钢下来。” 所以是不锈钢修仙遗物? 祝白果惊,不锈钢也可以吗? 果然时刻都能被新的事情震惊到。 “因为这个修仙遗物的等级很低,所以才能用普通的钢材复刻。不过使用寿命肯定是没有那个米色石材长的。如果要复刻不同的修仙遗物,再加长它们的使用寿命,可能也需要找更多适合的材料。那些隐于世间,无需灵气孕样但又并非普通材质的东西。”宋秋意说着,微皱了一下眉头,“其实用普通的材料做低级法器,也能达到你说的通过贩卖不断购买新的。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祝白果静静等了一会儿,宋秋意却止于“问题”二字,久久没再继续。 “什么问题?”祝白果按捺不住问道。 “充电。”宋秋意目光微沉,顿了顿道,“我已经差不多确定,你带回来的三件修仙遗物里的电是什么了……如果我想得没错,那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后的生机。准确地说,应该是人类的生机。” “生机?”祝白果一时没听懂。 “你可以理解成寿命。”宋秋意沉声道,“很可能就是你之前在外面与祝锦城提到的,钟家说的那些大师私下用金钱或者邪术换走的人的寿命。” 祝白果愣住。实在是不曾想过,今日才刚刚听闻的事情,现在就到了眼前。 “所以,我看到的那些淡黄色的光,就是人的寿命?”祝白果一转头,看向那还临空挂着的三团淡黄色光。 “那些生机经过处理,成为了可以驱动法器的能量,实非正道。”宋秋意说着,郑重道,“世上的事总有个因果。虽然制作那电,又将其注入法器中的是那些大师,他们承担了取人生机的大部分因果,但是使用这些修仙遗物的人,也会沾到一些。而这可不是什么好因果……” “我们不能沾。”祝白果讷讷道。 宋秋意点头:“是的,我们不该沾。” 两人对视一眼,不能与不该间到底隔了点儿什么,她们还未细谈,就听祝白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宋秋意抬了抬下巴,示意祝白果先看。 这个点了,发信息来的应该是她说的那个麋尾村的朋友吧,今晚该是去帮她祭拜那老太太了。 “怎么会这样?”祝白果一下把手机怼到宋秋意的面前,“你看,他的手是不是发光了?” 宋秋意定睛一看,那是一张正在往墓碑前面的香炉里插香的照片,持香的是一只健康肤色骨节分明的男孩子的手。 “我看不到,什么光?是钟家那种吗?”宋秋意皱眉问道。 “对。”祝白果点头,缩回手,自己细看起照片,“很红,像是钟慧儿他们发光到后期的那种红色了。” “之前你说他明天有事,所以今天提前替你去上坟,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宋秋意手指微动,而后又按捺下来。 祝白果摇头,而后开始打电话。 宋秋意抿了抿嘴,她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真如她们的分析,能红起来的,是对祝白果有善意且要倒霉了的人。 善意总是相互,如果祝白果要管,自己该拦么…… 世界那么危险,你的那双眼却那么敏锐,这样其实不好。宋秋意看着祝白果,心中沉沉。 对面没接电话,只是消息来回,宋秋意的预感越发不好。 果不其然,数条消息往返后,祝白果抬起了头,眸中已有决断。 “我明天要回麋尾村一趟。”祝白果开口道。 “为了他?”宋秋意刻意松弛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嘴。 “……”祝白果紧了紧手心,没看宋秋意,“也是正好去给老太太扫个墓。” 骗子! 明儿个就过你们那儿的清明了,今天想着要去给老太太扫墓了?之前还让人代扫呢,这看人手红了立刻就要去了?咋不去买个夜车直接走呢? 宋秋意撇开脸,腮帮子都要气鼓。 然后又听旁边祝白果碎碎道:“过去要大半天,我看看有没有今晚的飞机。” “你上次抱了那一箱子东西回来之后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不会再那样冒险了你还记得吗?”宋秋意终是憋不出,转头气道。 祝白果哪里不记得呢。 杜怀生莫名其妙地发红光了,又不肯在信息里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祝白果辗转联系到了村里另一个读书的同学,打听到杜怀生的妈妈病了,最近在镇上医院住了一周还没回村。待她转头来问杜怀生,那头又不回复了。 从前两人搭伙做中介生意,杜怀生帮了她不少,提成也只肯拿小份的。于情于理,她该回去看一眼,看看是不是能帮着点啥。再说了……也没那么倒霉吧,不能每个发红的人遇着的事儿都和什么大师修仙遗物有关。也许杜怀生只是母亲生病手头困难,准备去卖个肾什么的呢。她现在手上有钱,不至于让他走到那步不是。 而且…… 虽说是因为杜怀生红了,让她最终做出了回去一次的决定。 但是其实她下午放学的时候,就开始有了想在明天清明回去一次的想法。因着一直在纠结这个事情,她在钟家也没心思多逗留,只问了些祝锦城可能会想弄清楚的事情就回来了。 而下午让她产生回麋尾村一次想法的事情…… 祝白果偷偷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生气的宋秋意。 回来就一直在玩那些小月牙,还没来得及和她说那事。 如果现在……自己把那件事告诉她的话,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回去的吧。 说不定会直接封了柜子那边的通道把自己堵这儿也说不定。 毕竟……下午的时候,自己是看见了,真正的鬼啊…… 第69章 夜车。 夜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祝白果已经坐在了从市区开往镇上的车里。 再有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能到四方镇了。 祝白果偏头看向驾驶座上,那脖间挂着淡淡黄色光团的人,还是得感谢楼子民,要不是他帮忙,这趟行程估计没这么顺利。 就是这光团…… 哎。 按她和宋秋意的分析,楼子民应该就是他之前所说的需要这等镇定心神的修仙遗物保持正常生活状态的那种人。 所以祝白果无法和他说关于寿命的事情。 那会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 隐瞒一些事情,其实比她想象的要难受。对楼子民是如此,对宋秋意那就更是了。 祝白果把手伸进衣服的口袋,摸着里面那三件散去了灵气重新换上黄色光团的修仙遗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即便宋秋意那么生气,那么不情愿,还是为自己做了尽可能多的准备。 这东西在她手上,她是可以能不用就不用,当个压箱底的保命物件。只要不用,就沾不上因果。 可是宋秋意呢…… 重新把这些光团灌进去的宋秋意,是不是已经沾上了许多。 祝白果不能想,一想眼睛就开始发酸,怕旁边楼子民察觉,赶紧把头偏向了窗户的方向。 她真的没想到宋秋意会那么突然地把“电”重新充上,如果她知道的话…… 人生没有如果,每一个被提及的如果背后,都是懊悔与痛苦。 那个笨蛋! 自己是不会用的,无论如何都不会用的。 只要自己不用这三个东西,宋秋意那个笨蛋就不会沾上更多的因果。 即便……即便遇到昨天那样的事情……自己也不会用的。 再三默默告诫自己的祝白果抿紧了唇,想到昨天放学时的事情时,握着东西的手却是忍不住地抖了抖。 昨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被数学老师占去的自习课,老师拖堂了一会儿,祝白果出校门时周围已经稀稀拉拉没多少人了。 祝锦城被她赶了先走,她顺着马路去找钟家停在校外来接她的车。 只出了校门,刚走没多远,她就遇着了教他们修仙史的金教授。 不似课上一头花白微卷头发打理整齐,一身风衣翩翩绅士。祝白果看到他时,他正提着个破了的纸袋,追赶着在地上四处滚动的橙子,头发被风吹得稀乱,弯腰时半拉风衣都在擦地……十分狼狈。 此时校门外已经没多少人,有两个看着是学生的已经在帮着捡橙子,祝白果走过去时,顺手也捡了滚过来的两个给金教授拿了过去。 老教授看着了,说着感谢的话快步伸手来接。 不知是弯腰太久还是走得急了,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刚近了祝白果便是一个踉跄,要不是她反应快及时扶住,人就得摔。 只这么一接,祝白果手里那两橙子就落了一个下去,她扶着老教授站稳,便想弯腰去截住那只要滚远的橙。 然而一时竟没弯得下腰。 借力站稳的老教授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臂,还把另一只手压在了她的手腕上。 发凉的手,沧桑粗糙…… 或许老教授只是刚才差点摔着下意识地抓住了人不放。但是对于祝白果而言,隔着衣服撑住人和被人直接压住手腕的感觉还是有不同。 祝白果莫名有些微微的不适。 她伸手礼貌地再次扶稳了老人,然后把他的双手从自己的手臂上不着痕迹地拂了下去。 结果达成,过程并无阻滞,祝白果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些多想了的抱歉。 落地的橙子并没有滚很远,祝白果两三步追上那停在了一白裙女子脚下的橙。 便都是女生,近人裙底终是不太礼貌。 祝白果还记得那一刻,自己是想说一句“不好意思”,然后指一指地上那颗橙,示意女子挪上一步的。 只能说,还好慢了那么一秒。 只是与那姑娘对了一眼,自己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 好端端的一个姑娘,白裙盘发,秀秀气气的,胸口处突然渗出了黑红的血……血液飞快渗出,一下子染红了那半身的裙。 要不是那颗滚在姑娘脚边的橙子半点没被滴落的血沾上色,祝白果几乎就要以为是当街出命案了。 命案没有…… 流了一身血,连眼耳口鼻都渗出了血液的女鬼倒是有一只。 怕到极致,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祝白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假装没看到那女鬼,还敢顺着一开始的动作,去弯腰把那颗橙捡起来的。 只是,有些事不是一方装没看到就是真没看到。 也许是最初对上的那一眼,可能是差点说出口的那句话已明显到过嘴边,又或者是即便再镇定也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 总之,那个女鬼说话了。 “你能看见我是不是?” “小傻瓜你还给他捡橙子?” “为什么装作看不见我呢?” “我死时的样子很吓人吗?” “别走啊!我变回来了,再聊聊呗。” “哈哈,胆小鬼,那下次见喽……” 祝白果木着脸把橙子塞给老教授,飞快地告别走人,将女鬼和她喋喋不休的话语抛在了身后。 还好,那女鬼最后并没有追上来。 那时候钟家的车其实就停在前面不远,祝白果逃一般地上了车,缓过了些劲儿想给宋秋意发信息来着。不过钟家约的地方很近,她才刚开始编辑短信,就到了。 后来…… 后来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她就有点儿犹豫。 先是钟沙,后是白衣女鬼,从生魂到鬼魂,这个世界一点一点突破着她的所知。 不过…… 如果这个世界可以有鬼魂存在,那么白老太太的鬼魂,还在吗? 一旦生出这个念头,祝白果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回一次麋尾村。 老太太被葬在了麋尾村后的山上,如果她的鬼魂能存在,那么应该也是在麋尾村那边吧。如果能再见面,白老太太真正的死因,还有那些困惑了她许多年的问题,是不是就都能得到解答了? 祝白果非常想回去,尤其是第二天就是清明。民间传说里,近清明时,鬼魂会回到葬地接受香火供奉。如果老太太的鬼魂还在人间,那么清明节相遇的机会会更大吧。 想法是想法,现实是现实。 这个世界并不像她从前以为的那么简单。栖元山别墅中,有着宋秋意的那个金柜,就像是她的一个安全点。可是回麋尾村,那么远的地方,如果有个万一,根本来不及回去柜中。 况且,如果宋秋意知道了她下午时见了鬼,隔日还要专门坐飞机去见另一个鬼,定会气到暴起。 祝白果一直犹豫,从见钟家,到回家,一路犹豫,甚至在见到宋秋意之后,已经快放弃回麋尾村一趟的想法。 只是发了红光的杜怀生还是让她重新坚定了回去一趟的想法。 也许,这就是命运想要将她推到的方向吧。 祝白果看着车窗外逐渐熟悉起来的景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第70章 【上车了】 【到机场了】 【安检了,马上要关机了,大概两个小时后重新开机】 【下飞机了,现在去找车去镇上】 【怎么一直不回信息,还在生气吗?】 【到镇上了,现在去医院】 火红色的小胖啾,毛团子一般歪坐在手机上,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信息,许久才站起来,抬起一只金黄的小爪回了一串【哼】【生胖气】【打你】【丢走】【略略略】【关门】的表情包过去。 爽! 小毛啾如胜利一般向天立起一翅,而后一屁股跌坐回去,一歪头又睡着了。 正走到住院部楼下的祝白果掏出手机,看着刷出来占了一屏的表情包好气又好笑。 是,她说走就要走是很过分,但是说都不说就把那生机塞回修仙遗物的家伙也很气人好么。还半天不回信息,终于回了却只有胖毛表情包N连…… 真是! 怪可爱的…… 【我到医院了,等我见完人,和你视频说。】 祝白果发完信息,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给杜怀生发了条信息,然后把手机揣兜里上楼了。 杜怀生的母亲是心脏问题,住在六楼,祝白果乘电梯上去,到六楼电梯门一打开,就见到了等在电梯门边的杜怀生。 楼子民跟在祝白果身后出电梯,看到了电梯边微垂着头的少年。 上回见杜怀生,是快两个月前的事情。楼子民记得那是一个有些少年意气,单薄的总是冷着脸的少年。 而现在这个……颓然沮丧的,不是单薄,可以说是憔悴到快如纸薄的少年,要不是祝白果走过去喊了杜怀生的名字,楼子民差点都没认出来。 才两个月,变化也太大。 不过…… 楼子民又看了祝白果一眼。变化大的,倒也不是杜怀生一个。 两个月前他来接到的,是一个对家庭有着许多希冀,眼中还有几分天真的小姑娘。而现在,想来那份天真希冀已经被祝家那些人磨得差不多没了,小姑娘看起来已经成熟了许多。 时常能与祝白果见几面的楼子民尚且如此觉得,更何况杜怀生。 从前迎着烈日顶着寒风一起为生活奔波的乡下小姑娘,这会儿衣着光鲜,之前健康的小麦色肤色此时已养得白若凝脂,眉眼间也润出了几分高贵气质…… 本就活在泥沼里,现在都快被麻烦压陷进去半身的杜怀生只抬头看了祝白果一眼,就又重重地垂下了头,再生不出与其对视的勇气。 祝白果唤了杜怀生去走道窗边说话,楼子民自觉地避开,只守在了电梯附近,能看到他们的地方。 然后他就看着,初时在小姑娘的追问下,那少年的面颊都快烧出火,却闷着头长久不发一言。而后也不知小姑娘冷笑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什么,少年才开了口。 这一开口,后面的事情就快了。 不过半小时,他们就离开了医院,当然离开前祝白果冷着脸去给医院交了一笔钱。 楼子民本就对事情只知道个大概。看最终的结果,小姐这朋友的麻烦果然只是钱而已,于是回到车上之后,也并未深问。 就是可怜,看那当初有几分傲气的少年都不敢抬头直视祝白果的样子,估计那曾经朦胧的心思该是要止步了。 只能远远看哑剧吃瓜的楼子民却不知,之前祝白果是怎样忍耐,才能绷住劲儿给杜怀生解决了问题。 【医院那边结束了,要视频一下吗?】 【(对方已取消)】 【还在生气吗?】 【医院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杜怀生的确是因为要给他母亲凑手术费准备卖自己才红的,不过他准备卖的不是器官,是寿命……他把母亲送到医院的第二天就有人联系了他。】 【连四方镇这么小的地方,医院里都有收买寿命的人。看来买卖寿命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马上要经过我在镇上读书的学校了,要视频看一眼吗?】 【(对方已取消)】 【哼!】 当宋秋意彻底醒来,手机屏幕上祝白果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也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前的了。 明明就只浅酌了一口。 那灵酒比酒心巧克力也厉害太多了吧…… 上回吃过酒心巧克力,心里头憋憋的感觉就被烧没了。 这回喝了口灵酒,咋没觉得舒服多少。 早知道就不喝了…… 宋秋意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往上翻看祝白果之前还说了什么。 而后指尖停在了那一串表情包的页面上。 这? 谁? 谁这么幼稚发这些…… 不能是我吧! 宋秋意头更疼了。 片刻后,宋秋意打过去的视频被祝白果拒了。 只有条信息传回来。 【在车上,颠,不方便】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宋秋意盯着那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快一个小时没挪地方。 还好,祝白果又把视频打了回来。 两人皆没说前一天晚上的不愉快,祝白果也没提之前总得不到回复的信息和怎么也打不通的视频。 村口高高的树,地上古朴的土路,远方的绿色大山,村里热情的狗狗和小孩,那些屋舍与路人…… 宋秋意看着视频那端的景色,听着祝白果轻声细语说起那些从前住在村中的旧事,眉目渐展。 那个村子,看起来就比祝家正常很多的样子。 宋秋意刚生出的想法,下一秒就被祝白果亲手斩断。 那是一个平平常常,扛着锄头约莫四十多岁的农家汉子。镜头里,祝白果如和其他村人打招呼一般,唤了他一句“古叔”。 汉子憨厚点头笑:“小白果啊,这是富贵了回村里来看看吗?” 从村头走到现在村中心左右的位置,宋秋意已经听到不止五个人说这样带些调侃的话。多是好奇,没什么恶意,那头祝白果皆是笑笑四两拨千斤地过去了。 偏偏,到这个姓古的汉子时,一切都不同了。 那汉子一开口,那边的画面肉眼可及地抖了抖。 祝白果虽无法将灵气带出柜子,但是她的身体是被灵气一次次地冲刷改造着的。原本她在乡下野惯了,力气就比得上一个成年汉子,身手当初一个打殷尧他们三个也不虚。现在身子更好了,力气与五感皆又有提升,拿着手机上坡下桥十分稳当,比专业的摄影跟拍还要稳。 这会儿那边画面一晃,原本半躺在豆袋上的宋秋意就一下子坐了起来。 果不其然,后面有事。 那边的祝白果没有挂断视频,不过却把手机收了起来,宋秋意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画面了。 宋秋意就那么听着……祝白果找了个修屋子的借口,把那个汉子骗到了她以前住的地方。 然后……逼供。 宋秋意一开始还不明白祝白果怎么能前一秒喊人“古叔”,后一秒变脸把人骗去逼供了。 可听着听着,就摸着点儿边了。 前阵子祝白果和祝锦城在修仙史课上,被钱清再次转换命格的手段坑了一把。虽说放学后就把那咒术第二次解开了。但是那天晚上,祝白果和祝锦城都做了好几段不太好的梦。 一开始第二天早上祝白果还没细说那些梦。直到她上学时知道祝锦城也做梦了,还是类似之前那样找回记忆的感觉,后来才抽时间与宋秋意细说了。 “给口米汤活着就行,还喝什么奶粉。” “为什么不打她?不会处出感情了吧?要不我送孙老头那去养着?” “别读了,人脑子都废了,还读个狗屁。” 祝白果在盘问那个叫古叔的男人时,提到了的那三段话,就是她那次梦到的那个看不清眉眼的男人在她梦中说过的。 那会儿祝白果还说呢,她总觉得那男声耳熟,就是记不起来。可惜了她以前没有现在引气入体后的记忆力和听力,不然一定能想起来。 如此一想,宋秋意不难明白祝白果为何在那古叔开口和她打招呼后,做出了如此的决定。 看来,这回是记起来了啊。 有意思的是,那个男人面对祝白果的询问,一开始装傻,又是避而不答又是转移话题,还高声呼喊似是想找人来救。 结果祝白果出去唤了两只狗来舔他脚心,没舔几口,就问什么说什么了。 宋秋意不知祝白果是哪儿学来的这种问话手段,只能说……真的绝了。 半小时后,祝白果问完了能问的所有,随手取了块院子桌上干掉的抹布塞进汉子的嘴里,看着院中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恍恍惚惚许久,才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掏出来一看,才发现原来之前自己以为挂掉了的视频,其实一直连接着。 所以自己凶神恶煞,唤狗逼供……还有那些陈年旧事……宋秋意都听到了吗? 祝白果微颤了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逃避地挂掉这个视频。 “你,都听到了吗?”祝白果幽幽开口。 “嗯……你别难过……”宋秋意温和道,而后深呼吸了一口,垂眸看了一眼手边被自己捏成一团的金属,好不容易才把那句“打死他算我的!”咽了回去。 气死了!气死了! 在之前的半个小时里,宋秋意不敢出声打扰越问越阴冷消沉的祝白果,只能自己听着那汉子的那些回答,越听越生气!气到把金属当他捏成球都不够,简直想放进嘴里大咬几口才能解恨! 什么东西! 都什么东西! 之前她们还在猜是不是钱清在祝白果小的时候,知道两个女孩被换了,但是已经沉迷饲养祝锦心不可自拔,所以出手换了两个孩子的命格运道。 原来从换孩子开始就是钱清干的!这?亲妈? 还不止换孩子! 就因为当初在石母山养胎的时候,有大师说过她腹中的孩子是逢凶化吉的命格,她怕换了孩子,亲女命格逢凶化吉会找回来,就特地寻了克亲命格的人养着! 不但养着,还要虐着!用孤寡凶残恶意,把那层逢凶化吉压制下去。 所以,才有不让喝奶粉,只给喝米汤。才有打孩子,才有不让读书…… 为了压制祝白果,钱清还舍了个人手在麋尾村日日监视……一监视就是十几年。 这是亲妈能干的事儿?这都不是人干事儿! 光是这么听着,宋秋意都简直气到想给钱清和那汉子一人来几爪子! 祝白果把汉子手脚的绳子绑绑牢,嘴里的抹布塞塞好,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道:“没难过,就是没想到,事情真的是这样。其实我开始懂事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了。小时候,老太太天天和村里人比划说我偷吃,见天地拿着手臂粗的棍子从村尾追打我到村头,又从村头打到村尾,就是我跑去别人家躲,她也会追进去打……可是,那棍子落在身上却不怎么疼。家里再有点儿什么吃的,她也还会摆在灶边,不会收到有锁的碗橱里。我吃,她打,还继续放那,我还吃,她又打……现在想想,可能是打给那个人看的吧。” 出了院子,祝白果把院门锁好,开始往山上走,站高了些,又回头指了另一个方向也和村子离得有些远的一个屋舍给宋秋意看。 “村西那个荒废的院子,以前住着一个姓孙的老头。村里的小孩都被教育不要往那边去玩。听说他是对自己的孙女动手动脚,才被儿媳妇从村里赶出去,在那边的荒屋自生自灭的。现在差不多死了七八年了吧。”祝白果说着,笑了一下,“古……那个姓古的,承认了。老太太要是不打我,他就会把我送去给孙老头。毕竟孙老头被子嗣厌弃,也是孤寡的坏命。” 宋秋意心里像是刀搅一般,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个字。安慰的话语,太轻,轻到在那样沉重的过去面前,无足轻重。 而似是陷入回忆的祝白果,似乎只是想倾诉,也并不需要什么回应。 “现在想想,我病了,她打我,把我打进了村医家里,村医看不过去拦了她,把我治了。初中的时候,不给我念书,要打我,直接去学校里打,闹得很大很难看,然后学校的领导都看不过眼,直接来村里普法九年义务教育,我平安地读完了初中。到我考上高中,又打我,不让念书,又去学校打,在老师办公室要撕我毕业证和录取证书,结果被拦住了,差点把记者都闹学校去。姓古的当时已经在村里结婚生子也不想搞出太多是非,就睁只眼闭只眼地让我去读了高中。那时候她去办公室闹那么大,结果最后证书上连个折痕都没有……其实这几年我是有些猜想的,只与她提了,从未得到过承认。我就开始觉得……那些猜想可能只是我的幻想罢了。没想到……” 祝白果说那些话时,视频的镜头总是向着山中景色。 但是宋秋意那是什么耳朵,只从声音都能共感到那些悲伤。 难怪,难怪祝白果给了祝家的人那么多机会。即便他们大多数并不友好,她还是努力想要做好一些,就连对钱清……都一直没有放弃。 所以是因为一直隐隐觉得,一个人的好坏,并不全在她的作为之上,要给出更多的机会更多的观察。免得……再次错过么。 可惜,她的亲生母亲,最终还是让她失望了。 那是不值得给机会的……真坏…… 70-80 第71章 被祝白果抓住的那个叫古鹏程的男人虽然交代了许多旧事,但是却一直不承认与白老太太的死沾边。他只道在麋尾村娶妻生子生活多年,钱清那边就是个按时发钱的老板,他行监视之责也就算了,害人性命的事情是万万不会去做的。便是黄狗再舔他脚底板,他也不会承认没做过的事情。 古鹏程说得真诚,祝白果却不敢全信。 有些事她查不出来,总有人能查出来。 祝白果在麋尾村等到了傍晚,等到了钟家派人接手了古鹏程继续帮她调查方才离开。 只可惜,虽然她回村前把三件修仙遗物和楼子民都留在了四方镇,但是这次的麋尾村之行,她最终还是没有遇到白老太太的鬼魂。 不止白老太太。 麋尾村的祖坟就在村后头的山上,祝白果在山上晃悠了大半天,连一个鬼都没遇上。 如此看来,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白裙女鬼,反倒像是特例了。 在回去的路上,祝白果老老实实地将校门口遇鬼的事情与她非要在清明节赶去麋尾村的缘故都与宋秋意老老实实交代了。她能说,就做好了承受宋秋意怒火的准备。不料视频那头,宋秋意半点没有生气的模样,反是温言让她路上小心,又道会在家里等她…… 祝白果初时有些受宠若惊,可待她看清宋秋意眉目间难掩的担心,又觉心中酸涩。 哪里是不生气呢,无非是担心更多罢了。 一时间,祝白果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来来回回的折腾不过像是一场虚妄,只有那柜中的人才是唯一的真实。 清明去麋尾村走了一遭,回来之后祝白果便收了心思。 白日好好上课,晚上好好双修。 钟家那边久未有新的消息她也并不着急。 毕竟家务事最难搅和,如果里头不沾人命,估摸着再多的证据最后也不过一场和稀泥,执着是无意义。 古鹏程的事情她也暂未与祝锦城说。 毕竟自从祝锦城看过那两个视频,知道钱清确实是压制他们智商多年的幕后黑手,就有些……崩坏了。 因为不能直接甩出证据,祝锦城倒也没撕破脸,不过是日日都要当着钱清的面说几回“祝锦心今天上课被老师提问又没答上来。”“昨天的作业祝锦心错了好多,比我错得多多了。”“今天默写我第一哦,祝锦心你第几啊?”……“妈你白头发多了好多。”“妈是没睡好吗?皱纹都出来了。”“我买了燕窝,妈快喝喝吧,上回同学来家里看到您还以为是我外婆。”如此这般之类阴阳怪气的话。 祝锦城同一个潜在意思翻着花样地说,每每都要说到钱清恼了,黑脸了,掷筷了才暂停稍些。 杀人诛心,钱清往日最重祝锦心,而后是保养自己,祝锦城一个都不放过。 祝白果如此听着,想让他慢慢缓缓气儿,就暂时没与他提古鹏程的事情,省得他再为她的事情生气,崩坏得更厉害。 当然,这事情祝白果是不会放过的。 等钟家帮忙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证据拿到手,便是祝家要和稀泥,也得那些诚意出来和。 多的祝白果也没兴趣。 她只要……栖元山的这个别墅。 当初,她愿意来祝家,是想尝一尝属于她的瓜。 现在看来,除了祝锦城,其他的部分都不如鸡肋,甚至还有一部分急待丢弃。 只是……因着那柜中空间里的人,她现在已经不能如一开始时所打算的那样,如果觉得瓜不好吃就直接走人再见。 现在只希望钟家能查到足够多的东西,让她可以拿下这个封口的别墅,当然能与钱清了断亲缘那就更好了。 这些打算,祝白果暂时还未与宋秋意提。 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不好意思。 像是自己要处心积虑和她绑一处似的。 不过宋秋意也没多管那古鹏程的事情,清明节后就一直沉迷在试图寻找既非灵气亦非寿命的新能量之中…… 其实清明节后,到快四月底了,近一个月过去,祝白果见到的鬼也只有那白裙女鬼一个。 除了清明节前一日的那个下午,这近一个月,祝白果还见过那女鬼两回。 一回也是在校门口,另一回则是在祝锦旭的店外面。 两回,女鬼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颇有些想要拉一拉家常的感觉。也没再冒出血,看着就是个正常姑娘,要不是祝白果曾见过她那般浴血的模样,估计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热情话痨的姑娘会是个鬼。 无论那女鬼如何言语,祝白果都当做没看到没听到,便是那女鬼凑到了脸前也只当做面前空无一物。 不想再多管闲事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两回见到那女鬼时,教授她修仙史的金教授都在场。 哦,算上校门口捡橙子的第一回,是三回了。 鬼,修仙史教授,修仙遗物……这些扯在一起说一遍就觉得没什么好事,祝白果自是避之不及。 非但和鬼避之不及,自从知道那些充了电能使用的修仙遗物里面是人的寿命,祝白果连修仙遗物都不大想碰了。 四月初修仙史竞赛报名的时候,她直接没保命,祝锦城也是。 他们的成绩稳步提升,便是没有加分,也能读个不错的大学,已经无谓在这些事情里搅和沾因果。 金教授因着没报名的事儿,还特地把姐弟两人叫到办公室去开导了一番。毕竟报名只是个流程,基本上是默认都会参加的。 两人自是坚持了不参加,金教授游说几回,也就放弃了。 有意思的是,在学校里时,金教授的身边不会有那白裙女鬼,那女鬼说不定也是如钟沙一般,感觉到了帝华学校里的限制。这让祝白果好歹放松了一些,要不上课的时候不得被鬼烦死。 四月末的月考,姐弟二人发挥得很是不错。 祝白果从1班车尾直冲到了班级前10,祝锦城也连越数班挤进了3班前排,估摸着再一个月就能和祝白果再做同学。 能者越能,坠者越坠。 祝锦心从9班滑梯式下滑,直坠17班,离18班不过就只剩几个名字的距离。 这件事,自是成了祝锦城刺激钱清的一把利剑,来来回回刺,早中晚饭都要拿出来挥舞一番,只要遇到必然拔出…… 钱清恼也恼了,骂也骂了,都快不顾形象出手打了。偏生这个往日沉默还算乖巧的儿子这一个多月像是吃错了药一样,哪壶不开提哪壶技能点满。这样的改变,还能是谁的错,必然是那回到祝家的祝白果给带坏的! 脸色摆在脸上,生气甩在手上,钱清乒乒乓乓一通脾气,却没得祝白果一个眼神。 明明刚回来时还会讨好她,现在是有弟弟了脾气硬了? 钱清暴躁恼怒,只是那些往日只露一点儿不快就会得到丈夫哄,女儿劝,儿子低头的好日子却一去不复返一般了。 现在只有愈发邪气的丈夫,整天哀怨哭的女儿,还有那对逆子逆女…… 于是越发气闷。 闷着闷着,钱清发现不对,月事一月未至了。 祝忠言这几个月越发无度,钱清担心是又怀了这人的孩子,赶紧趁没显怀还好解决去了医院。 结果……还不如怀孕! 明明过年时才体检过,医生说她保养得很好,身体不像四十,像才三十出头。 怎么,这就绝经了?医生还说什么气闷是更年期绝经后的一个正常反应,让她要学会自我开解? 什么庸医! 只是,痛苦,愤怒,或是不甘,都补不回那交出去的十年。 鬓边白发,眼尾皱纹,失眠盗汗…… 钱清有些后悔,可又不允许自己后悔。 值得的……为了他的孩子,一切都本该是值得的,她如此对自己一遍一遍说。 有些事未必真值得,而有些事却是真的值得。 就在五月初,四月底的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宋秋意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小礼物。 一个小小的,小小小小的功德光点。 来自于她经过修改,发给祝锦城的宋老师教学视频系列。 三月时祝锦城从18班冲进了9班,固然有他被解开束缚后发挥聪慧天资的缘故,但是短期内有这么大的进步这些视频也功不可没。 那时18班的老师在班上报了他和祝白果的成绩,表扬了他们。18班的同学鼓掌鼓得祝锦城热血沸腾。 讲真,18班有真去玩儿的,也有是真学不了只能装作自己只会玩儿的。 祝锦城回来之后,想了一晚上,那些视频是从初中基础补起,真的很适合18班同学再拼一把,终是去问了祝白果能不能分给18班以前的那些同学看。 宋秋意应了。 然后,现在一个月过去,回报来了。 只是宋秋意不大明白,不过是一些授课,怎么就能上升到得功德的层面了? 别看那颗功德光点小如灰尘,这一般也得救上几条人命才能得这么一点吧。 还是祝锦城消息灵通,没两日就打听了几桩事回来。 18班这回虽然只升班了3个人,但是整体成绩提升了很多。那升班的三人中,其中一家父母感情很差,父亲觉得儿子成绩稀巴烂脑子蠢如猪,从小到大只能花钱买学校,一直想要再生一个免得财产无人继承,母亲坚持不肯。眼见着就要离婚了,被儿子突然的升班叫停了。还有一家,听说升班的喜讯让那姑娘原本都病得不太行了的祖母又好转了起来,他们家一高兴往善堂里捐了几百万。还有一个,倒是没升班,不过成绩有所提升,那家给了不少额外的零花钱,那孩子拿那钱去认养了一只老虎…… 虽不知那功德光点是源于何处,但是此时一点微小的不同,也许会带来后面更大的改变,那是他们此时无从分辨的未来。 不过……一定,会是更好的未来。 嗯…… 如果那家伙没有在亲亲之后突然开始念佛经的话,估计能是更好的未来……吧? “行了!非要按在墙上,掐着腰……我也都算了。现在还开始念经了是要哪样!”祝白果一把推开了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的宋秋意。 简直了这家伙,明明亲亲的技巧越来越好,越来越让人…… 偏偏每次都能有点新招让气氛一泻千里,真的没谁了。 怎么回事呢?在网络搜索到真正双修的难度,会比用异火临空绘制带着各种机关相互勾连影响的几万条线还难吗? 早晨的“双修”半道崩卒,祝白果连个再见都不稀得说,瞪了宋秋意一眼就去外头卧室准备上学去了。 但是…… 如果再给她一个机会的话,她一定会好好和宋秋意告别,不会让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发脾气。 “你安息吧!以后我会为你活得更精彩!”浴室里,【祝白果】眼眸坚定,对着镜子振振有词。 “艹!”被夺走身体的祝白果透过那双眸子看着镜中正信誓旦旦的【自己】,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第72章 祝白果骂出了声,镜中的【祝白果】没有做出同样的口型。 简直了…… 只有意识被禁锢在身体里,完全控制不了身体,还不如直接夺舍把自己挤出去…… 只是祝白果没想到,自己的意识一出声,那【祝白果】却是听到了。 “诶?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脑子里?”【祝白果】大惊失色。 祝白果冷笑:“该我问吧?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脑子里?” “你的脑子?”【祝白果】突然冷静下来,“你是祝白果?《一胎双宝,总裁大人别找我》的女主?为什么你还在?等等……你是死了?还是我挤到你了?系统?系统现在什么情况?” 祝白果:???什么玩意儿都是。 “不好意思,我的系统好像是个次品经常呼叫不来……”【祝白果】愧疚道,“等它上线了我问问。这种穿书,一般都是主人公死了或者是魂魄离开了,穿书者才会到来。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祝白果:“穿书?” “对,现在我们,哦,不对,应该是我到了你这本《一胎双宝,总裁大人别找我》的小说里。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走原书路线的,殷尧那个大傻逼!白果宝宝你值得更好的!”【祝白果】握拳,而后又慌张道,“啊啊,现在是不是应该要去上课了?班主任汪老师可凶残了吧,系统还没来,我们先管上课别迟到!栖元山真太偏了,公交站台那么远,我得赶紧跑起来了!” 祝白果:“等等,要不你先去换件衣服?”然后被吸进柜子。 【祝白果】:“不了来不及了,这么穿就行!” “……”祝白果,气死。 【祝白果】一边碎碎念,一边慌慌张张地抓起了卧室里的书包。 祝白果看了一眼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昨晚学习的教材和试卷……算了,身体都没了,爱咋咋吧。 就是…… 那金色的柜门在【祝白果】的眼中一晃而过,祝白果都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被迫跟着身体离开了。以宋秋意的听力,应该听到了这个奇怪东西说的那些话了吧……可是柜中没有声音。 “等等,我试试啊,我不用嘴巴,只用脑子说话你能听到吗?喂喂,你在吗?可以听到吗这样?”【祝白果】一边往外冲,一边抿着嘴用脑子碎碎念。 “……到了。”除了最开始被占据身子的那一会儿有些受惊,现在祝白果已经一点儿都怕不起来了。 “什么到了?”【祝白果】疑问。 “听到了!”祝白果气结,“你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什么穿书?什么系统?还有刚才镜子里我头顶上悬着的那个绿色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数字?哦哦,我就说呢,怎么我看我自己还有个数字。我还以为那是你自己对自己的好感度呢。哈哈哈,所以是我对你的好感度吗?不愧是我最心疼的小说人物,我对你的好感度居然有75%!现在这个剧情点,我绝对是这个世界最爱你的人啊!”【祝白果】笑嘻嘻,然后在路过楼梯拐角时一个急刹车。 “怎么了?”祝锦城提着两袋早餐,把一袋塞【祝白果】手里,“今天起晚了吗?我看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就给我们打包了,车上吃吧。今天有你喜欢的虾仁小烧麦,给你一笼都拿了。” 说着,祝锦城叼着一袋奶开始往楼下走。 刚炫完75%好感度的【祝白果】看着祝锦城头顶那明晃晃的99%,脑子有点晕,不禁扶住了楼梯把手。 “他……他……他……”【祝白果】在脑海中语不成序,好不容易才憋出句,“他这好感度是怎么回事?他天天配合钱清和祝锦心打压你,不让你一起坐车去学校,害你只能天天赶公交……在学校还经常嘲你土让班上的同学一起孤立你,他好感度居然是99%?他是不是变态啊他他他!” 祝白果:“……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现在可以选择回去换件衣服。” “不!我要去上学!我不会让你再因为其他的事情放弃学业!”【祝白果】努力站稳,一步一步地开始下楼。 冷静下来之后,祝白果发现,她虽然不能操纵身体,但是她依然与这个身体有着共感,不只是看到听到还能有触感。 就像是现在,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个楼梯而已,慢悠悠地两步下一阶也就算了,手握扶手那么紧干嘛?都有点疼了。 “你恐高啊?”祝白果看着人挪半天没挪下去半层,忍不住道,“那别下楼了,上去换件睡衣躺躺吧!”然后被吸走。 “我不恐高,这不是第一次怀孩子有点怕么。”【祝白果】轻轻地摸了摸小腹,“这个孩子,你不该要的。如果没有他,你就不用休学生子,不用背负未婚生子的名声,也不需要被祝家放逐海外。别怕,我来了,我帮你打掉。” 祝白果气笑了,都什么和什么! 等等…… 和凤凰不会亲亲就会有崽吧! “那个……我问一下啊,我这怀的是,谁的孩子啊?”祝白果有些心虚,言语难免生出几分怯。 “对,这个剧情点你还不知道已经怀孕了。不过谁的孩子不是很明显吗?就是你生日那天和孙修竹怀上的啊!天杀的,什么小说,一次就怀上了,大傻逼!”【祝白果】心里骂骂咧咧,脚步却是走得很稳,“没事的,别怕,我想办法给你打了,你也别不舍得,那孙修竹和殷尧一样都是大烂人,不值得你给他们生孩子!趁系统不在,一会儿我给你说说剧情,万一我被传送走了,你可别再把日子过成那样了!” 祝白果:???还他们?哪样啊! 【祝白果】终于下到一楼,看了一眼等在别墅门口的祝锦城,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在心中问道:“现在是怎样?我是该假装不知道他是个表面打压我内心关心我的变态,直接路过他然后去坐公交车吗?” 一句“随便你爱咋咋”差点脱口而出,祝白果忍了忍,还是说了一句“跟他一起去坐车吧,上车之后装睡,然后好好给我说一说那个烂剧情!” 【祝白果】还真不是忽悠祝白果的,上车假寐之后,就开始从她的来历说起。 她的名字叫盛舟舟,今年刚上大学,热爱网络小说。在熬夜读完一本名为《一胎双宝,总裁大人别找我》的网络小说后,怒发评论三千字,直言这样的男主不配拥有爱情,更不配拥有女主,他不该经历追妻火葬场,他应该在开篇第1章 给女主下药的时候就被直接拉去火葬场烧了,骨灰趁热扬了! 然后她就一歪头,被一个穿书系统携裹,穿进了这本书里。 那系统不知道咋回事,还没给她发任务呢,就没声儿了。她睁眼就是在浴室镜子前面,刚说了一句要为祝白果改变人生的话呢,身体里不知道为何还存在的祝白果就出声了。 祝白果不知这名叫盛舟舟的家伙所言是真是假,不过那什么鬼小说开篇下药的剧情真的让她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当盛舟舟开始概述这本小说,那该死的熟悉感就直冲祝白果迎面而来了。 故事从被接回家的真千金成为了少年霸道总裁与白月光假千金之间的联姻阻碍开始。 虽然真千金爸不疼妈不爱,哥哥弟弟都嫌弃,但是爷爷坚持血脉为上,联姻属于她。 于是少年霸道总裁殷尧和他后期的智囊军师孙修竹,还有他未来的第一打手周正,一起商量出了一个“好主意”。 在真千金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们换掉了真千金母亲订的美人鱼主题蛋糕,在分给真千金的那只翻糖蟹里下了药。 楼下,是少年们的生日派对,楼上是孙修竹献身与真千金的翻云覆雨。 “情不自禁”的谎言,已成事实的局面,藏起的诸多照片,一切都逼得真千金不得不咽下苦果,听从他们的话以死相逼拒绝履行婚约。 事情至此,却只是一个开始。 一次中招,珠胎暗结,没有经验的真千金到肚子大了才发现不对…… 孙修竹虽偷偷爱的是假千金,不打算娶个乡下来的女人,却因着微妙的一点点心动与殷尧要将真千金彻底毁掉的要求,愿意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 真千金没去上学了,真千金信了孙修竹的甜言蜜语被土屋藏娇了,孩子生了,祝家发现了,孩子丢去孙家,真千金被放逐海外了。 追妻火葬场第一部 来了。 十年过去了,霸道总裁殷尧与白月光祝锦心修成正果,只差一个孩子就能得到圆满。 而孙修竹终于用十年明白了他早就爱上了真千金,于是带着孩子去接真千金回国。 不曾想真千金已经提前回国,且遇到了正版男主殷尧。 与妻子因求子争执,外出喝酒喝醉的殷尧,在宾馆里遇到了真千金,认错了人,以为是去接他回家的妻子。 一夜强迫。 事后殷尧自以为被设计,怒斥而走,却久久难忘那一夜。 后续的剧情就是,假千金怎么都怀不上孩子,真千金却一夜有了一胎双宝。 双宝智商颇高,在五六岁的时候就知道去找到亲爹。 一个商业奇才,一个计算机天才,多年求子不得的殷尧果断离婚放弃假千金,转而追妻真千金。 后续经历了……霸道总裁和真千金一个追一个跑,孙修竹带子参与竞争,祝正轩情倾假千金为情妹出头等各种狗血剧情后,霸总终在两个萌宝的全力助攻下与真千金合家欢HE了。 一直在等男主变骨灰被扬的盛舟舟看到正文最后一页,都懒得看后面孙修竹和祝正轩如何争夺假千金,立刻怒发长评三千字,睁眼就来了这儿。 “我和你说,你那天根本不是什么吃多了点带酒糖的蛋糕就晕了主动对孙修竹投怀送抱,也根本没什么他情之所至把持不住。都是下药,下药你懂吗?现在还在对你甜言蜜语吊着的孙修竹就是个大垃圾,想让你去主动退婚呢!还有那个殷尧,大垃圾中的战斗垃圾!千万别相信他们!”盛舟舟怒气万丈,“搞什么追妻火葬场,就该直接塞火葬场炉子里去!现在明白这孩子不能要了没?都是骗局来的!千万不能不能妇人之仁知道不知道?知道不?知不知?道不?” 祝白果:“……到了。” “嗯!知道就好!别舍不得。果宝你值得更好的!”盛舟舟满意。 “我是说学校到了。”祝白果感觉到了下行进车库,现在停了车,算算时间应该是到学校了。 “我和你说,那些垃圾都不行。现在18班倒是有个好的,那个钟丛你知道不?”盛舟舟一边跟着祝锦城下车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他虽然一头红毛另类了点,脾气看着挺大还爱打架,成绩不咋的只能在18班,但是骨子里是个老实人。他们家重女轻男,他过得不容易还挺缺爱。祝家殷家孙家一堆大坑,你得找个厉害点的靠山,钟家在书里虽然着墨不多,但是也算是挺厉害的了。我们先把孩子打了,然后好好读书,顺便找机会接近钟丛,督促他一起好好读书,在读书中培养感情!” 祝白果笑死,这不就是找个老实人系列。 说老实人,老实人就到。 还没出地下车库呢,就遇到了钟慧儿和钟丛两姐弟。 两人唤着祝家两姐弟的名,亲亲热热迎面快步走来。 祝白果感觉到盛舟舟僵了。 “他……他们谁啊……”盛舟舟看着那并不陌生的五彩毛加红毛组合,看着他们头顶的数字,难以置信。 第73章 盛舟舟怔怔看着那正向自己走近,分别头顶81%和82%的两人,那两个数值虽不似旁边可能是个变态的祝锦城拥有的99%那么可怕。可是……按书上的描写,那顶着五彩头发的该是祝锦心的挚友钟慧儿,为人正直但护短,虽没欺负过祝白果,但是为了祝锦心也从没给过祝白果什么好脸色。是她计划接近钟丛的一大阻力……怎么就81%的好感度了都! 还有那个红毛钟丛,在书里就是个经常迟到早退的冷酷班霸,只在走与祝锦城的班霸争锋剧情和世家聚会剧情时作为布景板出过几场。就因为出场少和主角团关联的剧情少,家世又不错,她才想着走钟丛那边的路线冲破剧情的束缚。可这个在书里明明和祝白果都没交集的人,怎么就…… 盛舟舟有太多的不明白,她本能地开始感觉到了不对。 只不待她细想,就听祝白果问道:“为什么只有他头顶的数字是粉色的?” “是啊,为什么是粉色……”盛舟舟心中讷讷,“数字代表好感度数值,而颜色则代表了好感度的意义。绿色是正常意义,粉色……是心动的喜欢啊。我还没开始攻略,他就已经喜欢你了?你做啥了?和他一起学习了?开解他的寂寞了?” 祝白果:“……”我就只是打了他一顿你信不信? 这一天,盛舟舟过得恍恍惚惚。 她早该想到的,从早上遇到脑袋上顶着99%好感度的祝锦城开始,她就该想到这个世界或许已经有了不同。 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弟弟变成了护姐狂魔,人人排挤的车尾18班变成了人人友好的车头1班,假千金的头号闺蜜变成了亲亲热热的小姐妹,路人甲冷酷校霸脑袋上顶着粉色的心动好感还在不断升高数值……恶人三人组中两个顶着灰色负分的好感度夹起了尾巴,还有个没成型的霸总总是投来奇怪的哀怨目光,可怕的是在这个剧情点他的头顶居然已经是粉色的-21%……为什么好感度是负的还能粉啊!有病么! 盛舟舟并没有融合祝白果的记忆,她只知道那本《一胎双宝,总裁大人别找我》的剧情。当世界明显出现了偏差,联系不上系统,祝白果又无意与她一一讲解,这日子就有些不好过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盛舟舟一出班级,门口祝锦城就已经等着了,她都没法找个地方独自冷静一下。 还好,身体里那一整天都很冷漠,偶尔才会简单回复几个字的祝白果在放学后稍微活跃了一些,盛舟舟好歹能逮着个交流的人。 没有依仗的惶恐和寂寞,让盛舟舟不复早晨刚进入祝白果身体时的意气风发,也再没了一二三四五六点的计划,在祝白果愿意多回应她两句时甚至生出了几分乖巧。 这些变化,自是没人比祝白果感知得更清楚。 总归……终于回别墅了,一切也快结束了。 不过在盛舟舟弱弱咨询晚上一般是先上去洗漱到点下来吃饭还是先在楼下等着吃饭时,祝白果还是选择了后者。 来都来了,这双厉害的眼,还是让她再物尽其用一次吧。 正好晚上吃饭的人还挺齐,祝白果借着盛舟舟的金手指,一眼扫尽了祝家剩下四个人脑袋上的数值。 祝忠言以30%的绝对优势夺冠,而后是-23%的祝正轩和-44%的祝锦心,垫底的是-51%的钱清。 嗯……在次序上和祝白果猜测的差不离。 所以自己到底还抱着什么奇怪的想法,才要最后看这么一眼呢,祝白果自嘲。 那些数值,祝白果看到了,盛舟舟当然也没错过,自是一边闷头吃饭一边偷偷在心中劝慰。 安慰的话,祝白果没什么兴趣,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说过一般正好感度绿色,负好感度灰色,粉色是心动好感度,那么……黑色呢?” “黑色?”盛舟舟停下了筷子,“黑色代表恶意啊,你看到黑色了?我怎么没注意到?” 问罢,盛舟舟警惕四处张望。 是看到了,不过不是在这里,祝白果想了想又问:“如果是黑色的正好感度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恶意的好感和兴趣的意思……你是看到了吗?”盛舟舟犹豫,“按理说在后期剧情,殷尧开始对你产生好感和兴趣又不愿意……” “停,别用他举例。”祝白果拒绝。 “好吧,反正就是不好的兴趣好感的意思。如果你看到了要告诉我,我们要远离那种危险的人。”盛舟舟郑重道。 祝白果没应话,只道:“吃完就上楼洗个澡吧,出去了一天身上怪不舒服的。” 盛舟舟先知者的气势在被打击了一天之后,早就软了下来,巴不得祝白果多和她聊几句,多指点几句呢,自是乖乖应了。 当然,盛舟舟上楼前还要按祝白果的指示,第八百次用身体还不是很舒服的借口敷衍了一下祝锦城,才顺利离开。也不知道这弟弟怎么回事,狗一样的灵敏,从早晨到学校下车后就不停地表示关心,甚至快生出狐疑。要不是祝白果及时开口指点她如何应对,怕是早被看出不对。 世界不对劲,日子不好过,系统还不应声……不过祝白果也不容易,原来在家也已经如此小心谨慎了么。 盛舟舟一边感叹生活之难,一边在祝白果的指导下反锁了门检测了摄像装备,而后走到了金色柜门边。 祝白果开始紧张。 早晨在浴室时,盛舟舟一开始是用嘴巴直接说话的,还说了不少。按宋秋意的听力,应该是都能听到的。 现在考验默契度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盛舟舟伸出了手,推开了金色的柜门。 祝白果看着里面正常衣柜的模样,一口气却是绷得更紧了。 现在这种情况,依然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宋秋意听到了早晨的那些话,想到了唯一可能有机会解决这件事的办法,所以提前布置成了这样。还有一个可能……是盛舟舟上了自己身之后,这个身体失去了能看到那柜中房间的能力。 毕竟……那如意玲珑塔的限制条件很多,万一自己身上多了这点东西……就切断了自己与那房间的联系也不是不可能。 祝白果不敢去想后一个可能性。之前在楼下,选择先吃饭,一是为了最后借一次盛舟舟的眼,二也是……有些近乡情怯的害怕。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是她唯一能自救的办法了。 “外面的这几套睡衣料子不行,你拿里面那套舒服的。”祝白果努力维持平静得带了些淡漠的语气,“右边点,再右边,好,往里找找,再里面一点……” 堆叠的衣服仿佛一道屏障,手掌从其间挤过,前探的手指感到了别样的宽广。 “里面好像没……”盛舟舟的疑未问全,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的吸力自指尖席裹而上,让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柜中栽去,眼见着下一秒就要撞上里面的隔层和衣物,吓得她立刻闭上了眼。 然而,人明明往前倒了,甚至往前扑了许多脚都没能沾地,却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似有风,温柔有力,将她团住,而后置于柔软之地。 盛舟舟在心中唤祝白果无应,鼓足勇气睁开眼,正对上面前站着的一美艳不可方物的姑娘。 乌发如绸,眉眼如画,便是穿着一身可爱幼稚的绣小红鸡睡衣也难掩她的高贵艳丽。 只是……美则美矣,看起来却好像很生气的样子,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火一般吓人…… 盛舟舟只与宋秋意对了一眼,就忍不住地抖了一下,很努力才颤颤开口问道:“你是谁?这是哪?” 这里虽是桌椅床俱全,看着像个普通房间,但是绝对不是刚才祝白果的那个卧室。 等等……那姑娘的头顶是…… “祝白果?她是你认识的人吗?”盛舟舟在心中狂呼。 祝白果亦惊于宋秋意头顶显出的数字,没有出声。 宋秋意冷笑了一下,亦并不答话,手心一转,一白幡便抓到了手中。 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的吸力突地笼罩周身,盛舟舟下意识地再次闭眼。 天旋地转,是比之前那次还要难受百倍的痛苦,刻骨的冷意拉扯携裹,简直像灵魂都要被吸出去…… 事实上,的确是被吸出去了。 待盛舟舟再次睁眼,面前的女子,由一变成了二。她惊讶张嘴,却发现自己既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动了……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秋意在豆袋边坐下,一手捞过祝白果的灵气团塞,一手搭上她的手腕,“来,我们灵气走一圈看看。” 祝白果其实觉得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但是…… 目光从被定住的盛舟舟头顶还没消失的绿色78%转到宋秋意头顶粉乎乎的93%……祝白果脸微有些发烫,心里乱乱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就顺了宋秋意的意思,闭了眼睛开始运转灵气。 一个周天转完,宋秋意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这一天是怎么过的……都快疯了。 抬手招了一圈剥好的果子绕着祝白果,宋秋意沉着脸站起,看向了这一日痛苦的罪魁祸首。 这个东西,居然能进如意玲珑塔开辟出的这个空间。按空间的法则分析,应该既不属于祝白果那边的世界,也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你到底是什么?”宋秋意早晨只听得了几句,后头全靠脑补,此时自是要问个仔细。 盛舟舟突然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只是还不能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该不会只是一团灵魂吧嘤嘤。 来不及悲伤,面前那美艳女子的怒气威压就已来到。盛舟舟求助地看向祝白果,后者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果宝也变坏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盛舟舟没等逼供,便在宋秋意的金丹威压下,瑟瑟发抖地都招了。 从穿书,到原著剧情,再到今日发现的世界各种不同,盛舟舟按顺序一一交代了个干净。 听前半段时,宋秋意气得牙都要咬断,只听到后面盛舟舟提到了能看到人好感度的金手指……就忍不住地回头看了祝白果一眼。在盛舟舟说起今日所观种种时,宋秋意忍不住地分了心,想着自己头顶的数字。 怎料,那盛舟舟最后话都说完,也没提起自己头顶的数字,实在让宋秋意有些抓心挠肺。 只是,眼下到底还有些更要紧的。 “说完了?”宋秋意再次确认。 盛舟舟乖巧:“就这些了,我知道的就这些……” “那么……这是什么?”宋秋意伸手一钩,一小团蓝色果冻样的东西到了她手里。 “这是什么?”盛舟舟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舟舟总觉得这团蓝色东西好像是从自己这边飞过去的……好像,现在突然有些轻松,又有些累了。 宋秋意抖了抖手里的果冻,果冻变成了丝网一样的物件:“缠在你魂魄上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啊……”盛舟舟无辜。 “是不是你叫了一天都没理你的系统?”祝白果咽下口中的树莓,开口道。 “系统……我的系统是个变形果冻吗?难怪我现在看不到好感度数值了,是你拿走了我的系统啊……”盛舟舟震惊,而后又弱弱问祝白果,“那我现在是个什么啊?” “一个比较淡的人形影子……”祝白果看了一眼盛舟舟脑袋上绿色的76%。 从早上的75%,到相处一天后78%,再到刚才不理她的求救,变成现在的76%,所以这个好感度还会变化啊。 可是为什么……盛舟舟都看不到了,自己却还能看到…… “所以,会吸收阴气的,是你,还是这个东西?”宋秋意皱眉又问。 “什么阴气?”盛舟舟颤抖。 宋秋意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想好好说清楚了。” 祝白果看着那似要抖成筛子的影子,也问了一句:“为什么说他们会吸收阴气?” “这白幡可引亡灵,吸阴气。之前我与你对战时的那道灰影你可还记得,那就是这白幡里之前储存着的阴气。刚才我用白幡将她吸出你的身体,谁知道她进白幡里之后,瞬间就吞噬了两道阴气。要不是我手快立刻将她放出来,里面的阴气怕是要被她一吞而尽。”宋秋意对着祝白果,自是千万般的耐心,与她之前冷着脸吓唬盛舟舟时判若两人。 盛舟舟清晰地感觉到了差别待遇,忍不住小声吐槽。 “什么93?”宋秋意何等耳力,立时回过了头。 祝白果抿了抿唇,瞪了盛舟舟一眼。 很明显,这一瞪远不如宋秋意那催促的一眼。 “就是好感度嘛,你对她好感度93%嘛,看你那小心翼翼的,像是说话大声就要吓晕她一样……”被区别待遇的盛舟舟忍不住叭叭叭。 不过再叭叭叭,她也不咋敢说出那93%的颜色。 夭寿了,她这是撞见了什么大秘密……哎…… “只有93%吗?看来输给了祝锦城啊。”宋秋意低声讷讷,有些不是滋味地看向祝白果。 祝白果飞快运转灵气,压下不断往脸上跑的热意。 绿色的99和粉色的93能一样么……盛舟舟简直要憋死。 盛舟舟是怎样一个话痨,祝白果今天是实打实地感受了一整日。她不知道为什么盛舟舟一直没提宋秋意的颜色,但是现在这里这么多人呢,最好还是换个话题…… “今天放学的时候,校门外面我又看到金教授和那个女鬼了。”祝白果开始转移宋秋意的注意力,“但是我有些看不明白。为什么那女鬼头上的数值会是绿色的77%,而金教授头上的……是黑色的72%……” “女鬼?你居然看到女鬼了?你还看到黑色了?你都没和我说!”盛舟舟惊。 祝白果望了一眼那人形影子,所以这还不如个女鬼的究竟在惊讶什么…… 之前盛舟舟说起颜色区别时,有说到过黑色的意义。 那一人一鬼,数值居然是那样,也是宋秋意万万猜不到的。 “现在这个……这个鬼和这个系统是什么情况还不好说。用他们的能力看到的数值也未必为真。不过你别再靠近那个金教授了。如果那个选修课能退就退,不能退就只在课上见,办公室这种地方也不要去了,更不要和他在校外见面。至于那个女鬼……她的数值也未必确实,不要因为数值是绿色的77%就理她。”宋秋意叮嘱道。 祝白果自是点头。 盛舟舟却是忍不住又嘀咕。 宋秋意气笑了:“你不是鬼谁是鬼?数值你说准就是准了?之前你不还说那些数值和你在书里看到的情况都不一样吗?” “很明显是这个世界发生了变化啊!书里也没写有你……没写灵魂还能被抓出来,没写这些瓜果都能在天上飞来飞去,没写果宝还能动动手指就把整块瓜的瓜子给去了,没写……”盛舟舟险险憋住。 “叫谁果宝呢?这是你叫的吗?”宋秋意冷笑,“没写什么?还没写什么?没写你们不礼貌地侵入会被抓住?” 事实证明,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接受新的惊喜,就不要试图撬开一个话痨的嘴。 “又不是我自己想来……行行,果宝是你叫的是你叫的!毕竟我只是绿色的75%,你可是粉色的93%,果宝给你叫给你叫!”盛舟舟终于说出来了,爽了,索性又道,“还有我刚才就一直想问,再过43天10小时这里就要爆炸了吗,天花板上那么大个倒计时是个啥玩……唔……” 宋秋意恨,恨自己听到那个“粉色”一时晃了神,捂嘴慢了! 现在只希望…… 宋秋意回头看向祝白果,只见祝白果目光幽深,对着自己轻轻重复道:“倒计时?” 第74章 天花板上那倒计时第一次出现,是在三月末。 那倒计时出现得突兀,宋秋意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房间的存在原来是有时间限制的。 倒计时从84天开始,而那时正是房间开启的第42日。如此一算,倒计时出现时,是这个房间可持续的时间刚过了三分之一。 当时祝白果也在房里,看到那些临空立体的数字的却只有宋秋意一个,就像是如意玲珑塔给使用者提的一个醒。 宋秋意是真不知道那个叫盛舟舟的家伙是个什么玩意儿,从倒计时84天,到现在只剩下43天多,祝白果一直没有看到过那些数字,这家伙一来就看到了……看到也就看到了,非得那么大声说出来! 现在好了吧…… 盛舟舟说得太过清楚,宋秋意只与祝白果对上了一眼,就知道这事情是糊弄不过去的。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不过是两个世界短暂交汇又分开罢了。 偏偏……宋秋意垂下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为自己那颗不争气动了的心。 在解释之前,宋秋意还得先安排一下盛舟舟。那些邪修留下的针对魂魄的法器法宝虽不少,但是大多是用于祭炼灵魂,将灵魂炼制成战力,对灵魂本身都不是很友好。 盛舟舟虽附身了祝白果一日,但是好歹没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身上也还有不少疑点待解释,宋秋意现在并不想对她用那些东西。 翻来翻去,宋秋意还是从不知道哪个正道门派弟子的储物袋中掏了一小截养魂木。 养魂木十分难得,给这个叫破了倒计时的家伙用,真是便宜她了…… 宋秋意带着些气恼,最终还是把盛舟舟收进了养魂木,套了几层禁制后放进了储物手镯里。 “好了?”祝白果一直盯着宋秋意的动作呢,待那截据说是养魂木的木头消失在她手里,立刻就开口问道。 宋秋意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沉。 好吧,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你这样把她放进手镯里,她还能听到,感觉到外面的动静吗?”祝白果又问。 “不能。”没问倒计时,宋秋意小小松了口气,摇着头解释道,“养魂木是一层空间,储物手镯又是另一层,加上我还套了几层禁制,你可以理解为……” 祝白果却没心思细究其原理,出声打断:“所以那43天10小时,是这个房间还能存在的时间?这个房间消失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要各回各的世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倒计时的?” 其实祝白果还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只是生生忍住了,暂时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宋秋意自是老实交代。当然,说的都是现实存在的情况,至于心中的暗涌自是……一句未提。 祝白果算了算,宋秋意居然在差不多40天之前就知道这个房间只能存在84天了,简直气到眼前一黑。 而现在,只剩下43天…… 来不及去想分别,甚至来不及难过,祝白果已经意识到了最重要的事情。 她其实有想过的,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她们会真正地双修。或许到那时,双修能不再是为了解毒或是别的什么,而是她们真的……想和对方在一起。 但是现在,不重要了。 祝白果看了一眼宋秋意头顶的粉色93%,这已经很足够了。 “来……”祝白果走到书桌边,打开了宋秋意的电脑。 网络是个好东西。 祝白果咬着唇,半点不敢去看旁边的宋秋意,只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电脑上,生疏地打出关键词,僵硬地按下搜索,犹豫着点击了其中一个链接。 瞬间弹出的粗野画面,配着直白的声音,要不是为了降温早早运转起了灵气,祝白果怕是要当场尬晕过去。 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电脑的声音,祝白果在按错了好几个叉之后终于关掉了奇怪的弹窗…… 输入,搜索,点击,关掉的动作重复了不下十次,她才勉强找到了一个能看的视频。 安静的房间,无声的小视频,还有……狂跳不止的心。 心乱如麻的祝白果既无心看电脑,也不敢看旁边的宋秋意,甚至都没意识到旁边的人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这么安静到了现在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视频很短,画面很粗糙,还被静音了…… 但是祝白果的运气不错,找到的这个视频总归还是把意思表达到位了。 其实不给宋秋意找这个看,直接来也不是不可以。可祝白果总觉得不说明白直接就开始,就像是在欺负宋秋意什么都不懂一样。至于宋秋意会不会的……不重要,她努力就好。 祝白果想是这么想,很勇的样子,只关机的手却磨磨唧唧,好半天地才合上电脑。 “这是我们这的双……”祝白果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开始解释,只刚转头对上宋秋意那双并无疑问满是无奈的眸子时,那后面的话就湮灭在了喉咙里。 到这会儿祝白果才回过了点儿神,看着这般的宋秋意,又看她头顶那之前还是粉色93%,现在已是95%的数值,再想想刚才自己狂搜小视频时旁边并无半句疑问的安静……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她都不太敢相信的可能。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了?”祝白果弱弱开口,目光却是久久停在宋秋意的头顶。 宋秋意看了一眼已经被合上的电脑:“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94% 随着简单一句话掉下的1%,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祝白果的心上。 还有……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提过。明明知道应该是要怎样,为什么还只是做些掐腰按墙甚至念佛经的奇怪事情…… 不过罢了,本也是自己隐瞒在先。 “嗯……”祝白果老实承认,低下头努力逼自己不再去看宋秋意的头顶,既不想解释也不想强要解释,只硬着头皮开口,“现在只剩43天了,我觉得我们今晚就……就该那样了……” 等了等,等了又等,祝白果话都说到这份上,宋秋意却久久没有回句话。 祝白果缓缓抬起头,明明已经努力控制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一眼就看到了宋秋意头顶的……90%。 90%?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一起看个小视频加了2%……发现自己早就知道双修真谛却没有告诉她,扣1%其实都扣少了。现在自己主动要求真正地双修,却扣了4%? 主动说出那样的话也是要很大的勇气的好吗? 上来就扣那么多可还行? 是不喜欢主动的人怎的? 后面要是自己主动……咳……那完事儿了岂不是要掉到不及格? 第75章 从95%跌到90%,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假如这是一场简单的攻略游戏,那么祝白果就该及时打住这个话题,再从别处重新把数值刷上去。 然而这是现实。 43天,还有一个多月,撇开感情来说,留给她们用来双修的时间其实不算短。 但是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幺蛾子呢…… 万一双修一次不够呢?万一还有什么解毒的隐藏条件在双修时才能发现呢? 总不能一直推到最后,好不容易做成了一回,却发现没能达到解毒的效果,时间也不够了吧。 便是宋秋意不喜欢她主动也好,觉得她过于着急也罢,稳妥点来说,必须从今晚就开始试一试。 祝白果狠狠心,偏开眼不再去看宋秋意的头顶,再次开口催促道:“视频都看过了,差不多该是怎么回事儿我们也都知道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吧,我们试一试,彻底把你那寒毒解了。” 一提到这个,宋秋意就没声儿了。 该给看的该说明的都完事儿了。祝白果是想好了,要从今晚开始真正解毒了。只是宋秋意不吱声,到底还是不能开始。 毕竟,曾经中过一回药的祝白果最明白这个,有时候活着不是最重要的,尊严才是。即便宋秋意脑袋顶上有对自己心动90%好感度,得不到人的允许,祝白果就是再想给人解毒,也得等着。 嗯……应该还是90%吧? 祝白果悄悄抬了抬眼皮,而后猛地抬起了头:“你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大可不必悄无声息地直接又掉5%的好感度这么刺激! “不想试。”宋秋意淡淡地丢了三个字,说完人都远离了祝白果,坐去了工作台那边。 “为什么不想试?时间不……”祝白果蹙眉,只话未说完,被打断了。 “你早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双修,为什么到现在才提起,如果不是那个倒计时,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提?”宋秋意本就压着点儿小脾气,这会儿祝白果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时间,催她双修,彻底地激起了她的小逆反。 好吧,这点祝白果的确理亏,但是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是没有可问的。 “那么你呢……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一直不提?如果不是我提,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提?”祝白果心里也有些不得劲,疑问三连,谁不会呢。 “是!”宋秋意抬眼,目光坚定。 是什么是!是笨蛋么是! 不提不说,43天倒计时跑完回去怎么办! 只一个字,听得祝白果火都要上来,再抬眼看到宋秋意头顶只剩83%的好感度,破罐子都要立刻摔掉。 那些为什么,暂时都没什么要紧的了。 重要的事情已经变成了,要是不抓紧点时间,别说43天了,这一晚上那好感度都不够掉的。 要是宋秋意对她没了心动,那事情还怎么做! “好吧,是我不对……不过我先说明,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清清楚楚的。也就是以前在生理卫生课上模模糊糊地听过那么个意思,知道亲吻和……和双修应该是不一样的。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去查了些资料。”祝白果不知道之前说起倒计时的时候还有些心虚的宋秋意是为什么突然越来越强硬的,但是这不是计较的时候,为了赶在那些粉色数字跌无可跌之前给宋秋意解毒,她愿意先低头。 宋秋意本也不是想和祝白果争吵。 手机电脑不是白拿的,网络的浪不是白冲的,宋秋意知道了真正的双修,自然知道这里头还要讲究个情投意合……她不是不想和祝白果那般,只是不想是因为对方的同情可怜才…… 话赶话的时候,一人突然软和了下来,另一个就很难一个人硬下去。 “但是你也一直没和我说过。”宋秋意的声音低了些。 祝白果敏锐地从里头听到了点软化,还有点……委屈? 再一看数值,好的,加了1%,涨回84%了,看来低头是对的。 “那不是一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没那么熟么。你想想,你能和……嗯,和刚见一面的盛舟舟讨论刚才我们看的视频里的那事儿吗?是不是挺别扭的?”祝白果放软了声音,边说边走到了工作台边,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宋秋意才不会上当,冷哼一声:“那是不熟的时候,后来熟了呢,你不也没说?” 这事儿说到底,祝白果的确理亏。只是倒也不是想给自己开脱,实在是有些话吧……真的不太好意思说。 怎么说呢? 那些从喜欢到沉迷的小心思,云泥之别的自卑情绪,不想为做而做的最后一点自尊…… 便是相爱的人,也有心底无法言说的隐秘。 有些事情,无法说出口,但是有些,头铁一些,还是可以的。 “你等等。”祝白果没有直接回答宋秋意的问题,反是去学习桌那边悉悉索索地撕纸,不等往回走,直接站那儿就唤了宋秋意一声,“看我。” 宋秋意那双眼,从一开始就没离过祝白果,此时听她多此一举的一句,正要开口问,就看着那人把背在身后的手抬起,啪地一下把手里的东西贴在了脑门上。 那是祝白果平日用来在课本上贴补充知识点的便签纸。 粉色的。 三张便签纸被撕成了1个“1”和2个“0”。 “一开始因为不熟错过了说的时机,后来熟了能说了……又开始回避之前为什么不说的事情。一拖再拖才到了现在……是我的错。”祝白果看着宋秋意头顶啪啪往上跳的数字,心脏也似乎跟着越跳越快。 然后,她就听到那人冷冷开口了。 宋秋意:“哦?你说的熟是有多熟?” 都贴脑门上了!你说有多熟!别以为你把勾起的唇角及时压下去,我就没看到你笑了! “看不到吗?”祝白果点了点脑门上的贴纸。眼见着宋秋意脑门上的数值飙回了93%,她说话又开始有底气了。 “看到了。不过我没想到,对你来说,10的好感度就够熟了。”绷着脸的宋秋意快憋不住笑,于是也不再逗人,手指轻动,凝了一面水镜立于祝白果面前。 水镜明澈,不弱玻璃,清晰地照出了祝白果脑门上的“010”。 “啊,错了!”祝白果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的手残,脸刷地红了,赶紧借着水镜调整数字的位置。 只刚把三个数重新排列正确,祝白果就意识到了不对,再看旁边宋秋意已经噗噗笑成了个95%,哪儿还不知这人是一直憋着看自己好戏呢! 第76章 祝白果气呼呼地把三张刚贴对的便签纸取下,宋秋意虽未看够但也没敢多言,谁叫是自己刚才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逗人呢。 中间小小的乌龙没有妨碍宋秋意看明祝白果贴出粉色100便签的意思。这些天的踟蹰疑虑辗转不定,似是在祝白果这轻轻的一贴下落到了实地。 “不熟的时候开不了口,熟了之后……”祝白果轻轻捻了捻手中的便签纸,“又会想太多……总是觉得那件事吧,就像是我已经想吃蛋糕了,对方想要的其实还只是个鸡蛋,不得劲得很。你呢?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一直没告诉我,你已经知道真正的双修之术了吗?” 宋秋意点了头。 祝白果看了一眼她头顶似是已经很稳定的95%,咬了咬嘴唇,再次提议:“既然我们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也算对那真正的双修之术有所了解,那么不如我们现在就……” “不。”宋秋意再次拒绝。 祝白果心一沉,下意识地又去看那数字,不过这回,没有下跌,甚至……还升了一点,成了96%。 “为什么?只有43天了你还不不不,是要不个什么?”祝白果气到头晕。这人的心思,简直像是海底的针,起起落落毫无规律可摸。 “只有43天了,我们不该有进一步的接触……”宋秋意知道祝白果今晚是非要问出个一二,索性也就直说了,“时间到了,我就要走了,我们没办法一直做道侣……” “要你再告诉我一遍?”祝白果压下心头酸涩,恼道,“所以呢?你要走了才要双修解毒啊!不然你这毒怎么办?” “那毒……等我回到那边,再想办法。”宋秋意垂下了眉眼。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不是得双修才能解毒? 哦…… 是要和木灵根的修士双修,不是一定要和她双修…… 宋秋意低了声音的话,如惊雷一道,把祝白果劈醒了。 “呵,所以只哄着我用亲亲给你暂时压压毒就行是吧?说和我做道侣的话只是骗我的是吗?”祝白果气笑,“然后你再到那边找个木灵根的道侣双宿双栖?” 宋秋意:“……你要那么想也可以。” 先前祝白果几回主动提要双修,已经是她压着羞意的竭尽全力了。 再三被拒绝也就罢了……现在可好,刚捅破了窗户纸,就要被捅刀子…… 故意阴阳怪气说出的话,居然就那么被宋秋意认了下来,祝白果整个人都不太好,更多赌气的话冲到了嘴边,最后一抹理智却是停留在了宋秋意头顶依然96%的粉色数字上。 “带着对我的心动,去和别人双修?”祝白果克制道。 宋秋意:“……” “你能做到?还是你已经有个100%心动的人在那边的世界了?”祝白果掐紧了手心。 宋秋意垂下了眼眸。 “说啊?是不是有……”祝白果不可自控地抬高了一点声音。 练气期凶了金丹大能。 陷入爱情的人,总有太多的迷障,眼前似乎已经只有那个人,而难以再去分心注意两人之间曾经存在的实力差距。 “没有。”宋秋意知道自己只要在这个问题上说谎,祝白果就会立刻放弃之前的所有问题且不再发问。但是……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对着祝白果说谎。 “那你……”祝白果不争气地因着宋秋意之前的答案红了眼睛,只憋着酸涩,又要问时,被打断了。 “你给我的清气已经足够压制我的寒毒到我离开,我们……可以做回朋友,不再做亲密的事情。”宋秋意已经很久不敢抬眼看祝白果,只轻声又道,“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帮助。” 祝白果看着宋秋意头顶已经从96%变成97%的数字,眼圈的红意渐渐褪去,她开始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说的话怎么能和她脑袋上的数字完全往两个反方向走…… 等等…… 不会吧? 不能是那种,因为喜欢你,所以放你自由的傻……咳吧? “好的,不客气。既然你不需要我了,那我就走了。我会换个卧室住,不会再过来了。”祝白果故意沉下脸说完,试探地抬脚要走。 “等等。”宋秋意惊,“为什么不再过来?我对借自然之力驱动风水镇灵的研究已经快要完成,你得来拿出去试试。那个女鬼万一……” “不用了。反正你只剩43天了,就不用再管我的事了。”祝白果淡淡回道,转身就往柜外走。 宋秋意:“……” 久未出现的灵气墙,堵在了祝白果与柜门通道之间。 祝白果转身,静静回望。 “你是故意的……”宋秋意叹气,“故意这么说,好回应我之前的话是吗?” 祝白果气笑:“难道你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吗?要做回朋友吗?带着对我97%的心动和我做朋友?” “……不是93%吗?”宋秋意试图再次岔开话题。 “哦,我好像忘了告诉你,虽然盛舟舟走了,但是她能看到好感度的能力好像留给我了。”祝白果淡道,“虽然你很努力在拒绝和我做亲密的事,但是头顶上的心动好感度倒是涨挺快。” 宋秋意:“怎么会把能力留给你,我在检……” “不用你检查。”祝白果拒绝,又道,“所以你现在可以选择告诉我,盛舟舟的这个能力是错的。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因为……哦……对,你之前就说了,只有43天了,我们不该有进一步的接触,因为时间要到了你要走了,没法和我一直做道侣。不会吧,你不会是觉得我没法对你长期负责,才不愿意和我双修吧?” 宋秋意:“……” 97%——96%——95%——94%——93%…… 好的,一个因为没有自信而故意问出的陷阱题,得到了断崖式下跌的答案。 “所以,你是因为觉得你没法长期对我负责,才不愿意和我双修?”祝白果再次气笑。 93%——92%——93%——94%——95%…… 宋秋意头顶的数字跳得祝白果有些晃眼,但是无论是此时的沉默还是重新升上来的数字,都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早就告诉过你……”祝白果咬牙道,“少看点那些掐腰按墙的小说!你情我愿的事情,谁要你负责?” 假如两个人陷入爱情,身份地位实力一切外化的条件都已不再那么重要。而这样的关系里,有一件最锋利的武器,叫做“不爱了”。 祝白果差点以为自己被那把武器戳到了,虽然最终没有,但是还是很生气。 对于如何爱一个人,她没有经验,甚至能意识到自己的退缩和笨拙,可是她没想到,原来还有比自己更怂更笨的。 “不爱了”的武器没有出现,祝白果套上了“她爱我”的盔甲,步步紧逼。 宋秋意明明想好了的,既然无法伴祝白果到白头,就不会与她有更深的羁绊。宋秋意本就想藏着自己心里的好感,只希望能在走前破解完那些修仙遗物给祝白果留下足够的东西。毕竟越深的关系就越难忘怀……祝白果那边的世界不过百年寿数,宋秋意不想她把时间浪费在记得与自己的这段情缘上。 可是半路杀出了个盛舟舟,开口就点明了自己的心动,又一语叫破了倒计时,最后还留了个看好感度的能力……简直是个大杀器,直杀得人猝不及防,计划全溃。 有了喜欢,就再难讲道理,加上宋秋意也知道自己的那些只是歪理,一旦被祝白果识破,就再难回转说服。 金丹又怎样,对着自己喜欢的人,还不是连道灵风都不敢放出来。 祝白果顺顺利利地到了人身边,熟门熟路地从假双修开始。 有些事,宋秋意懂,又不那么懂,假的双修被真的撩拨跟上,慌得很,却又舍不得抓疼那人的手腕。 偏生那人还记仇,手上利索得很,嘴空下来还时不时问一句:“行吗?” 一开始宋秋意还想着让她们的关系停在假双修,想做祝白果生命中不留脚印的过客……可一要开口说不行,嘴还没张呢,就被那人堵了去。 随着亲近的时间变长,在两人间流转的异火开始从丝丝变成缕缕,绣着小火鸟的睡衣落了地,人却越发热了。 祝白果之前一语砸破了宋秋意的算盘,自是想好了无论如何都要给她解了毒的。且不说祝白果压根不需要什么负责,就说这毒如果不在这儿解,不解毒不恢复灵气和修为,就靠那几口清气就回那边的世界,宋秋意能落着什么好?冒那么大的险图个什么? 只是,想好了归想好了,真哄着人一点一点到了关键时刻,祝白果还是要问一句“行吗?” 这回没堵着宋秋意的话。 其实这事儿,要是宋秋意铁了心不和她好,就祝白果那点儿练气初期的修为,也做不到这会儿。也就开头堵了人两句,后头……祝白果觉得还挺你情我愿的。 但最后关键了,祝白果还是想得宋秋意一句应。要不总觉得……不大对。 宋秋意咬着唇不开口。 “要是你不想,我们今天就到这。总归还有时间,我们……”祝白果的指尖停在了宋秋意平坦的小腹上。 祝白果软了声音的言语,止于宋秋意闭了眼伸出的手,在她停顿指尖上的轻轻一推。 是推向了下,却不是推开…… 祝白果本就不笨,在前段时间用引气入体解开了身上的禁制后就更聪明了。意会得快,学习成果也展现得好。 虽然是第一次写作业,但是作业篇幅长连贯好,上下文间不忘重点,在重点部分来回着墨很多。又觉只用手写单调,同时运用了口述的能力,让写作业具备了更多的可能性。就是垫作业本的垫子花的有点快,让她写作业的时间有点短,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作业本太新,不是很耐写的缘故。 “寒毒怎么样了?解了吗?”祝白果待得身边展了身子稳了呼吸,立刻问道。 毒毒毒,就知道毒…… 宋秋意身子正酸,心跳还快着呢,闻言忍不住睁开还染着点儿粉的双眸,踢了祝白果一脚。 第77章 那事刚完就提寒毒,煞风景的祝白果得了宋秋意带着嗔意的一脚。 不过踢人归踢人,逐渐平复了悸动的宋秋意还是在乎正事儿的。 从前顶着假双修的幌子,便是偶尔擦着火,两人最多也就到按上那团柔软便停了。而这回,一做到底,小小的火堆不断添柴,到最后已燃如火山……在云端浪口的那一刻,宋秋意甚至觉得,便是从前没中寒毒,体内的异火与灵气皆是正常时,那异火也未曾燃烧到如此热烈。 虽然新作业本不耐写,但是功课被认真写下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宋秋意运转灵气,彻底平复下心情,再细观体内的寒毒,如此来了这么一场,竟差不多被烧掉了接近百分之一,与那假双修连续不断都要修十九年相比,这真双修果然厉害非常。 成果喜人,愉色跃上眉梢,只宋秋意还来不及与祝白果分享这大好的消息,就感觉到旁边那人也运转起了灵气……落下了一道涤尘诀。 眉尾微凝,刚生出来的愉悦立时被打散了去,宋秋意不甘落后地给自己落了道涤尘诀,又扯了一下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祝白果来不及反应身上的被子怎的突然被卷走了多半,就见四周闪出微光点点,驱走了一室的黑暗。 “怎么样了?是不是没事了?”祝白果下意识地一手拢住身上凌乱的衣裳,一手去扯被子,边扯边看向旁边的宋秋意。 宋秋意知她还在问寒毒,却是没什么好气地一扭身子,背对了过去,想想还是有些气,大半张脸都埋在被里闷道:“你刚才为什么给你自己落涤尘诀?” “什么?”一门心思惦记寒毒的祝白果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你为什么一……一结束就给你自己落涤尘诀?你是不是嫌我!”宋秋意又气又羞,也不回头,隔着被子又给了祝白果一脚。 这一脚,可要比之前重上不少。 当然,还只是猫猫拳和狗狗拳的区别罢了,远不到金丹对练气的重手。 “涤……涤尘……涤尘诀就是等于洗个澡嘛。嫌你?嫌你什么?”祝白果觉得完全跟不上宋秋意的脑子,只又想起寒毒的事儿,忍不住问道,“你那寒……” “别问寒毒了,一会儿再说。”宋秋意发现祝白果是在这寒毒的事儿上绕不开了,三两句回了她,话锋一转又转回了自己现在最在意的事情上,“你没嫌我,那你说个涤尘诀,你结巴什么?” “我……没结巴。”祝白果脸上的温度节节攀升,用力扯了一下被子,压根扯不动,无奈道,“你要么分我点被子,要么把周围的光暗了可好?” “我不!”宋秋意冷哼一声。 “怎么突然生气了嘛……刚才不还好好的么……你说我嫌你,倒是说我嫌你什么啊。”祝白果往宋秋意那边滚了滚,既然扯不回被子,就只能试着加入旁边的卷筒了。 卷筒如磐石,祝白果加入失败,不过周围宋秋意搞出来的那些荧光还是啪一下都灭了。 屋里重归黑暗,祝白果又摸摸索索地理了理衣服,便是没被子也自在了许多。虽不知宋秋意为何突然来了小脾气,但是……那事儿刚过,有个情绪波动也正常,两人都是这种关系了,哄人不是应份的事儿么。没了光,藏了脸,羞意被丢去了天边,祝白果自是哄人的话不要钱地一句句往外说。 旁边的卷筒依旧紧实,不过祝白果的哄人的话倒也没白说,宋秋意终还是被哄得嘟嘟囔囔地丢了几个字出来。 “你嫌我弄脏了床,还沾到你手了……” 那话说得又轻又含糊,声音还闷在了被子里,要不是祝白果已经引气入体耳力得到了提升,怕是压根不可能听清。 只听清是听清了,祝白果还是好生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了宋秋意是个什么意思。 简直…… 乌龙…… 黑暗中,祝白果无力地捂住了越来越烫的脸。 那羞人的埋怨被哄得从嘴边溜了去,宋秋意又气恼又后悔,偏生旁边那人听完了就压根没了反应,果然之前那些好听的话都是骗人的,一说到实质的问题就没音了! 讨厌! 是自己想湿了她的手的吗?是自己想湿了她的衣服的吗?是自己想湿了床的吗? 还不是被她亲了碰了才会那样! 结束之后,只问了一个问题就立刻涤尘诀了…… 嫌弃就不要那样啊。 莫名的委屈充溢了宋秋意的整颗心脏,酸涩化作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不哭。 才不要为这个哭! 再也不做了! 宋秋意把头彻底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被角轻轻吸走了她的眼泪。 身后,是那人凑过来扒拉被子的动作,悉悉索索的声音…… 宋秋意却连反脚踢一脚的心情都没有了。 就在她想要用灵气彻底隔开那个试图把她挖出被子的家伙时,就听耳边有人轻声道…… “涤尘诀……不是为了去除你的东西,是为了……去除我自己的……” 嗯? 宋秋意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烫着脸刚趴人耳边轻声解释完的祝白果被宋秋意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旁边滚了半圈,差点掉床下面去。 宋秋意看向旁边的祝白果,黑暗并不影响她看到祝白果并不周整的衣衫和红如艳霞的面颊。 是了……虽然被压倒的是自己,但是她也会那样的。 就像之前自己碰到了她那软处,自己的身体也会有一些反应。虽然不似刚才被那样时那般厉害,但是也的确有点…… “我没骗你……而且你想想,如果我嫌弃你,我刚才就不会……咳,就不会……”祝白果不知宋秋意刚才那么大反应,这会儿又坐着不说话是在想什么,只能顺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解释下去。 但是吧,解释的心是有的,举的例子吧也是对的,可有些话单在脑子里过一下和用嘴巴说出来是真不一样。 就剩几个字了,祝白果坑坑巴巴地,就是挤不出来。 也是,才第一次写作业,作业本太新,写作业的人脸也薄。 在宋秋意意识到祝白果的涤尘诀真的不是在嫌弃自己后,心酸委屈难过都一下子散了,她的脑子又回来了。这会儿祝白果坑坑巴巴说不完的话,她很快就脑补上了。 “就不会什么?就不会这样?”宋秋意伏下身,在祝白果脐下几指处隔着睡裤轻轻亲了一下。 是的,那不知道为什么,许是享受时没法带上脑子印不上记忆,又或是走火入魔了的委屈和猜测,让宋秋意之前就只顾着生气难过,都没想起祝白果还曾为她如此这般。这的确是个有力的实证,是她冤枉人了。 不过……道歉的事情还可以先放放。 软软的温意隔着几层布料准确传递,只轻轻一个动作,祝白果条件反射一般,一下就弓起了身子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脑子就像是过了几轮电,不说一片空白吧,但是也差不多只剩黑白了。 明明是刚刚做过的事情,可一反过来,好像就又是完全不同了。 不待祝白果缓过神,那温软触感就离了去,瞬间的空虚感让她羞极甚至是混乱地咬住了唇。 然后祝白果听到了,耳边宋秋意那轻轻的,带着点儿小气音的……撩人心弦的声音。 她说:“让我也尝尝你,好吗?” 尝你个头! 祝白果被宋秋意的直球打得头疼,下意识地就要往床边退,嘴巴上还要试图要转一下话题:“那寒毒……” 话题被堵住,刚感受过温软的布料被轻轻勾住…… 作业本或许有些新,但是她很努力。写在作业本上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成为她的经验,仅仅不过一会儿,就都用在了当初写作业的那人身上。 小小的改变,就会得到新的笔画,被写下新笔画的人,总想让对方也体会一次,来来去去,写作业的人与作业混在了一处。 这一夜……作业复作业,作业何其多。 在这一晚,她们体会到了修仙的另一个好处。 不会累,不会倦,只要想,就可以继续,只要还要,就能给到。 初尝总是沉迷,直到快近了祝白果平日起床上学的点,两人才落了诀运转了灵气,驱走这一夜的酸软轻颤,好好地说上几句话。 “寒毒解了百分之八了……”宋秋意主动汇报。 在她第一回压完祝白果之后,就和祝白果说了寒毒的进展。祝白果压她一回,烧了近百分之一,而她压祝白果一回,要比之前被压那回还多烧掉了一点,加起来正好烧了差不多百分之二。 也就是说,43天里,她们只要做上一百回,就差不多能解掉寒毒了。 那是宋秋意的估计,不过祝白果觉得还是有些理想化了。毕竟之前试过的“假双修”和皮肤接触,在一段时间内效果会递减,一百回怕是算少了。 而事实证明,祝白果想的没错。 两人荒唐了一整夜,算来每人都有个六七回,到后头异火虽一样旺,两人每次到的时间还多了,但是算来寒毒烧掉的却是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她们一夜太多次的缘故,还是后面就是要如此递减的。如果是一定时间内的递减还好,如果是整个倒计时里都会递减……那后面岂不是床都下不来。 “这么……”祝白果开口,只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哑,又转了一轮灵气,专注疏通了一下喉咙部位,才又道,“这么看,应该这就是解寒毒的正确方法了。还好昨晚就开始了,我本来想着可能一次不够,说不定要十次才能解了,现在看来是我小看那寒毒了。” “这个寒毒,是……那个人有提到,他要用双修来拿我的异火施展枯木逢春之术,重新修炼提纯他的灵根。但凡和修炼相关联的,听起来就不是几次能了结的事情。我倒是觉得,一夜能有百分之八的进展,已经是十分快了。”宋秋意侧身翻向祝白果,轻轻哼了一声,“怎么,觉得要双修太多次了吗?” “不多,再多我都能给你,就怕你不行。”祝白果好笑道。 她这一夜也算是明白了。宋秋意这人的那几分靠谱,到了床榻间竟是完全没了,连小脾气都变多了,哼哼唧唧的,倒是……挺可爱的。 “哼!我可是金丹好吗?体力比你这练气好太多!应该是再多我都能给你!”宋秋意不服输。 “嗯嗯,金丹。”祝白果看了一眼时间,一边起床一边笑道,“投降速度不是一般快的小金丹。” 宋秋意:“……” 事实告诉祝白果,不要在赶时间的时候,随便打趣骄傲的小鸟。 外头,是祝锦城砰砰砰敲门催上学的声音,祝白果咬着唇终是忍不住踢了身下不紧不慢的宋秋意一脚,恼道:“我要……迟到了!你不行就别……唔……” 这个早晨,祝白果走得不是很愉快,临出柜门时还凶凶地瞪了宋秋意两眼,丢了两个哼才跺脚离开。 宋秋意倒是好心情,开开心心地做了一上午的实验,直到接近中午,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了那块被层层禁制包裹着的养魂木,才渐渐收敛了笑意。 昨夜过得很不错,早晨那场更是值得回味,但是快乐并不意味着忘记,宋秋意可一直记着这位盛舟舟呢。 这个人,准确地说不是来自于祝白果那边的世界,也不是来于宋秋意那边的修仙界,她是来自第三个世界。所以盛舟舟能够钻了如意玲珑塔的规则,进了这个房间。也幸好是这样,祝白果才能摆脱这人还有这人身上那奇怪的叫系统的法宝。 宋秋意盘着手里的养魂木,静静思考。 虽然盛舟舟口口声声说穿书,连祝白果身边遇到的人也能叫出不少名字,但是宋秋意并不认为祝白果那边的世界真的就是一本书。她更倾向于盛舟舟看到的那本书,是那本书的作者,一段偶尔的窥见。 从前,宋秋意只在宗门山中修炼,不闻山外事。倒是最后那回从宗门到落霞秘境的那段路上增长了不少见闻。其中就有在路过博山镇时,遇到的一件趣事。 博山镇有一凡人,他写的却并不是凡界凡人间的事儿,而是修真界的种种故事。有意思的是,那些故事并非完全天马行空地编造。他写出的修士,写出的宗门,甚至写出的秘境法宝,许许多多真有其人真有其物。 若只是如此,还能说一句,或许他后头有什么消息灵通的修士,又或是有什么别的门路信息来源,让那些修仙界的奇人异事成为了他笔下之物,重新组合构建出三分真七分假的故事。 然而,并不止如此。 他写出的那三分真里,有某些修士不可与人言的秘闻,有尚未完全发掘的秘境中的一部分,甚至是某件法宝尚未有人使出的新招数…… 初时,那三分真,细碎不成整体,又埋于他那七分假的故事里,不过只算是凡界有趣的话本之一罢了。直到有一无聊散修,用凡界的话本打发时间,看到精彩处恍惚生出了几分回忆,更是无聊地去那记忆之地一观,还真……从中掘出了书中一般的宝贝。 事有一,而后传二。 也是那散修没把住话,没来得及将那奇怪凡人收入手中,就被不少人知道了那话本作者的异处。 宋秋意跟着宗门经过博山镇时,正是附近一挺大的正道宗门去接引那话本作者。只是博山镇已有不少散修聚集虎视眈眈,直到宋秋意他们离开,那作者的归属也没个说法。 那时宋秋意只当有趣异闻一听,不过倒是觉得那围着作者的修士们还是过于冷静了。 如果真能有人有先知之眼,能窥得世间秘处,按说各大宗门就得先打起来,还有那些散修什么事呢?更别说大家还坐下来有商有量,似是要时常来往看看的样子。 而当时赶往落霞秘境,途经了博山镇的大宗门其实不少,只是至少宋秋意他们走时,那些大宗门也没留下一两个,看起来多半也只是再歇歇脚,并无意参与争夺那话本作者的样子。唯一有些实力的,不过就是那本土的宗门罢了。 当时宗门里带队的师姐见宋秋意很感兴趣的样子,便与她解释一二。 像那话本作者一般能窥得世间一二隐秘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他们或是梦见,或是想到,那零星的闪现,其实并非梦境也不是自己的灵感,而是在某一时刻,灵魂与世界某一处的共鸣,让他们窥见了某一段事,某一个人,甚至某一件东西。只是大多的时候,他们终其一生都不会与那些事那些人那些东西相遇,所以他们也不会想到,他们当初以为的梦境或是灵光一现,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而会共鸣的,甚至不只是灵魂与本世界。 世界并非完全的封闭,而世间的世界也并非只有他们所在的一个。不说其他,修炼至化神就能飞升上去的上界就得算一个吧。当初制造并为此界留下能用十次的如意玲珑塔的秋帝过来的那个异界应该也算一个。 也有人的灵魂会共鸣到其他世界,那里的生活与此处大有不同,于是他们就会将其继续归咎为梦境,灵感,甚至说胡思乱想。 这样的窥见,一般是偶然的,单次的,不可持续的。它们悄然发生,然后泯灭消失。便是窥见了的本人,都不知其真实与可贵。更是少有人将其记录下来。 博山镇的话本作者,只是在偶然窥见后,又那么巧将窥见所得化作话本里的几处灵感记下。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麻烦。 而各大宗门对此没什么兴趣的原因当然是,他很难有再次窥见的机会了。 所以围绕着他的,才是些想继续赌一赌的散修,还有个本地想捡落网之鱼的宗门。 宋秋意只知修炼,读书少,听得师姐的解释,才知其中因由,倒是……觉得那窥见实在有趣。 只是后头,落霞秘境博生死,出来后又被师傅下药,宋秋意倒是把博山镇的那点儿有趣忘去了脑后。 昨晚盛舟舟说起看书穿书的事儿时,宋秋意就一直在想博山镇的那个话本作者。 她觉得,盛舟舟看的那本书,极有可能是那个作者以部分的窥见作为灵感,写出的书。 它立足于部分的真实,又如那博山镇的话本一般,加入了作者更多的想象与杜撰。所以,那只是一本幻想书籍而已,并不是祝白果那个世界完全的真实。 在祝白果的世界里,她没有和孙修竹一起,也没有和殷尧纠缠,钟家那些人待她不错,祝锦城也是个好弟弟。宋秋意甚至都不大愿意去想盛舟舟说的那个书中世界,简直是傻逼集中地。 而且那本书,很明显也没有写到她,没有写到这柜中的世界。也就是说,那个作者很有可能只窥见到了祝白果世界的几个人,对人物关系也只有最初的了解。后面的大篇幅的你追我,我追你的奇怪感情戏,极大可能是作者的自我发挥。 这些猜想,因着盛舟舟叫破了两件事,宋秋意都没来得及和祝白果多讨论,只能等她放学回来再说。 而现在,她要做的,还有一件事。 盛舟舟在养魂木里待得挺好。 没有在那奇怪白幡里的阴冷,也没之前被定在地上的麻木,在养魂木呆着甚至还有些奇怪的舒服。就像是身体得到了舒展,连灵魂的褶皱都被泡得平了的感觉。总体来说就两个字……滋润。 不过这滋润的时间有点儿短…… 盛舟舟刚舒服起来,还没个十分钟呢,就又被弄了出来。 还是那个卧室一样的屋子…… 盛舟舟飞快看了一眼周围,好么,好说话一点儿的那个不在,就剩个一脸严肃出手凶残的。 老老实实,原地站好,是盛舟舟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不过这个尊重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准确地说,都没持续到宋秋意开口。 “怎么回事!这倒计时走这么快的吗?”盛舟舟震惊地看着头顶上只剩42打头的倒计时,“我不是才被关了十分钟吗?” “法宝里时间的流速感觉起来可能不同。现在距离你被关进去,已经大半天了。”宋秋意看着面前的灰影,好心解释道。 “嗷。”盛舟舟拍了拍心口,又老实了。 只她不知,一道灰色的影子分出细细一条在本体上拍来拍去看起来是真的……很奇怪。 “把你的事情,再从头给我说一遍,从穿书前的生活开始,要详细,不要有遗漏。”宋秋意拉过一把椅子,坐好。 “那是一年冬天,天很冷,雪下得很大,我妈和我爸就在那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结婚了……”盛舟舟弱弱开始讲述。 “让你说你爸你妈了吗?你是不是不想好了?”宋秋意凝眉。 “不是让我从头说吗?我爸我妈不结婚,我在哪!”盛舟舟理直气壮。 宋秋意:“……” 虽然早晨的事情让祝白果有些生气,但是晚上放学,她还是抱了一篮子的水果上楼。 谁让自己的道侣到了床上就不讲道理呢…… 祝白果决定今天晚些去床上,先趁着宋秋意讲道理的时候把盛舟舟的事情再处理一下。毕竟……祝白果想着盛舟舟当初头顶上对自己百分之七十五的好感度,觉得还是要再问问。毕竟当初她上自己身的时候,也的确提到要召回系统,离开自己的身体的。 就是宋秋意对盛舟舟上自己身的事情很生气,还有盛舟舟叫破了倒计时,估计更被那小鸟记了一笔,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把人叫出来再好好问问。 这边儿祝白果想着宋秋意,记着盛舟舟,上楼进柜一看。好么……一人一灰影凑挺近,你一言我一语,姐俩好的都没注意到自己回来了。 第78章 盛舟舟的出现,带给两人的冲击与变故非同一般,只因着倒计时的事情,昨天两人缠绵一夜都没时间好好讨论几句。 这会儿等到了祝白果放学回来,宋秋意自是很快将盛舟舟劝回养魂木中。 祝白果觉得有点儿意思。先是凑一处你一言我一语似很是投机,再是从直接收魂变成了好言好语地劝着魂休息…… 昨天还是对敌人般秋风扫落叶的无情,今儿就成了待同志般和风细雨的温柔,祝白果也是有些看不懂。 宋秋意也是直接,待盛舟舟进了养魂木,落下禁制的手便如昨日一般利索了。 几层禁制一裹,往储物手镯里一塞,之前的种种变化,便都主动交代。 其中混着的修仙界术语,祝白果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并不妨碍她最终还是搞明白了宋秋意扬了眉梢的喜意从何而来。 “你的意思是……从盛舟舟身上剥下来的那个蓝色果冻网,也类似一种能量转换器?你们刚才是在研究怎么样用那里面的能量代替修仙遗物里的那些用寿命转换出来的能量?”祝白果有些难以置信。 “嗯。”宋秋意点头,“昨天把她收那白幡里时,那里面的阴气不是被吸走了不少么。从理论上来说,能量守恒,那些阴气必有去处。我今天就又试了试,果然阴气减少的同时,那系统里的能量变多了一点。不过那叫系统的东西好像不能单独使用,还是需要盛舟舟参与其中。再考虑到它似乎有撕裂时空的能力,真的要用它,恐怕还需要再加强阵法禁制。” 解释到此处,宋秋意眉眼间的喜色又散去了大半。 用阴气转化成能量,再抽出注入修仙遗物,这样祝白果在那边的世界使用时就不必背负沉重的因果。她收缴的那些邪修法器法宝中,存着阴气的东西有好几件,其中的阴气提炼出变成能量。待她炼出几个能在祝白果那边世界收集阴气的法器,注入提炼出的能量,就能实现鸡生蛋蛋生鸡,鸡鸡无穷的目标。 理论上,这条路线应该是对的。 但是实际上……她还有42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理论变成现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也是她愿意耐心哄劝盛舟舟的原因。毕竟她没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对抗一个敌人,很显然一个愿意合作的伙伴要省事得多。 宋秋意解释至此,其中的好处与难处,祝白果也大抵都能想明白了。 再看面前这原本还有几分开心的人,解释着解释着又蹙了眉头,祝白果忍不住剥了只橘,软了声音哄道:“虽然遇着了些奇怪事儿,但是我那边毕竟还是法治社会。那些修仙遗物大多数只是当个摆件,真拿来用的很少。我都成年了,大学考远些,以后也不会和这边的人有太多牵扯。” 你别太担心了。 这句话,祝白果咽了没说,宋秋意却是听得分明。 又是换命换运,又是下药布局,外头有人四处买命,在家有个天天想害人的亲妈,学校门口还有个女鬼…… 桩桩件件是要命事,哪里只是些奇怪事。 宋秋意知道祝白果是想劝解她不要太钻牛角尖,可她要不给人留下点东西,哪里能安心走…… 好吧,虽说留了也没法安心走,但是不留肯定是不行的。 宋秋意如何想,面上便是如何,于是眉蹙愈紧,面色愈沉。 两人的生活已无限渗透,祝白果亦知晓虚浮的话劝不动人,只捻了橘子往人嘴边递,又道:“你说的那事,成固然好,不成也是天意。毕竟我已经从你那占了不少好处,哪能桩桩件件都随我心意。” “你哪占什么好处了。要是老天有眼,就该让我把事情做成了。”宋秋意咬走祝白果递来的果子,却是并不赞同她的话。 贝齿擦过祝白果手指的轻微力道,是宋秋意小小的脾气。 “怎么没占好处呢?按那盛舟舟的说法,我该是刚到祝家就被殷尧他们算计了去,后头就是各种吃尽苦头。可你看看,现在我好好的,和那些傻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些好处,不都是从你身上占的么。”祝白果昨天就想说这话了。从刚听完盛舟舟说完那本书的剧情时就想回来谢谢这柜中的仙人。她有想过的,有想过那日中了药,要是没有宋秋意,自己会是多惨。不过也真没想到,会那么惨,惨到在那些人渣间转来转去都转不出去还给他们生了好几个孩子。真是光想想都吐了…… 再看看现在的好日子,祝白果知道宋秋意不想听自己谢她,但是自己占到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祝白果的话好像有些道理,宋秋意却不爱听,肃了脸道:“盛舟舟说的那些不过是一本书的内容。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像那本书里写的把日子过成那样,不是吗?” 好吧,这么想想,的确…… 她怎么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到盛舟舟口中的那般失智。 宋秋意瞪着人,直到祝白果点头赞同了自己的话,才重新松了眉眼,与她说了自己那边世界关于“窥见”的各种故事…… “所以,盛舟舟所看的那本书,应只是作者窥见了一部分,而后杜撰了后面许多。那个作者,根本不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宋秋意气呼呼地以此做结。 祝白果觉得宋秋意这般的隔空生气为自己不平颇有些有趣,心中却是有些酸涩,自己是何德何能呢,得了这样的一份情。 便是…… 祝白果的目光在宋秋意头顶粉色的100%与天花板上只以42日为开头的倒计时之间转过,便是只有四十二日,也甘……不,还是不能甘心啊。 “别人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祝白果含了笑去戳宋秋意气到有些鼓起来的腮帮子,在后者反驳之前压低了声音又道,“我是什么样的……只有你知道就好。” 祝白果的后半句话,又轻又软,撩动了宋秋意耳边的碎发,让她的心忽地一酥。 不对劲,宋秋意微怔了一下,怎么好好说着事儿呢,突然好像感觉被撩了一下……肯定是昨晚做太多了,身体的反应有些奇奇怪怪。 只不待宋秋意再言,祝白果很快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有的时候身体比脑子的反应更快。 宋秋意坠入柔软床间时还努力挣扎嘟囔了一句:“我还有事没说完呢……” “事是说不完的,过会儿再说。”谁还没点要说的事儿呢,祝白果轻声劝着,手上却是加了几分力道。 开闸的水,升上的温度,都不是一会儿能结束的事儿。 待一次尽兴,宋秋意全然不提还没说完的事儿,只想着下轮的颠倒。 是解寒毒。 却又不只是为了解寒毒。 不知道第几次的云端间,祝白果恍恍想,自己还真是有事儿要说的啊。 那个只会在校外出现,只会出现在金教授身边,只会笑嘻嘻逗自己拉家常说废话……对自己好感度有77%的女鬼……今天下午放学时又遇见时却全无笑容如临大敌,一脸严肃远远地扬了声音喊自己过去说话,还说有些事自己不听一定会后悔。 若没有盛舟舟带来的这好感度的事儿,祝白果只会觉得那是女鬼的另一种引起注意的无聊话术或是什么危险的陷阱。只是……看着那女鬼头上绿色的77%的好感度,祝白果觉得还是有必要将这件事说与宋秋意讨论一下。 可是吧,有些情绪来得太快,倒计时的无形压力又让人有心放纵那些情绪,这话也有暂时拖了下来。 很快,想了一下女鬼的祝白果就被宋秋意抓到了她的分心,直将人勾回层叠云处,而后送至更高,让她无暇再去想那女鬼说的什么不听会后悔的话。 呜咽把脸埋入被中,一把抓紧了被单的祝白果深切体会到了,若此时不专心,怕是宋秋意立刻就能让她更后悔。 有些后悔,是吃不消了的快乐。 而有些后悔,则是喷出血也无法疏解的郁结。 时隔一月有余,花了大价钱寻人的钱清终于重新找到了曾经被她关住十几年又在她最需要用到时一夜出逃的那个女人。 但是为什么,那个女人会被祝忠言揽在怀里! 第79章 深夜,京市北郊新开盘没几个月的别墅区只零星几处光亮。 钱清带着两车人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驰近目标别墅,力求最小动静最快动作带走那个女人。 之前四月底的月考,祝锦心从9班直接跌去了17班,距离最尾的18班不过一步之遥……那些深夜不灭甚至亮到清晨的灯光,日日红着都消不去肿的双眸,心心的努力与难过没有人比她看得更清楚。 本不至于如此。 地基不牢,大厦越高越易崩塌。 钱清很清楚,如果没有第一次的交换命格改变运气,一直只靠祝锦心自己的努力,怕是还能比现在的境况强些。于是心愈疼,愈愧疚。 什么天意,什么无法控制,她才不信。 天下之大,那秦大师收了钱办不了事,自有收钱能办事的。 只是要付出的寿命,钱清却是不敢再用自己的了。 新寻到的高人说了,这种术法,还是血亲的寿命更好用。 幸好,大量的钱撒下去,这人终于还是被她找到了。 现在才五月,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足够心心重新跟上。 本来这动手抓人的事儿也用不上钱清亲自跟一趟。只是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快些抓到人,送去为心心转运改命,容不得事情有半点错漏。之前那人连着看守一起不见,实在让她心有余悸,无法在幕后等着。 只是钱清没想到,她这一亲自出马,就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灯火通明的院落,烤肉与酒香气四溢,草坪的秋千椅上,发福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搂着穿着旗袍的女人。 在遥遥看清那两人的瞬间,钱清甚至都没等车停稳便一把拉开车门冲了下去,更是没注意到后面两车的打手连车都没下就被暗处的人封在了车里。 “方婉婉!祝忠言!”钱清一脚踹开院落的篱笆门,三两步冲到了秋千椅前,怒指,“你!你们两个还要不要脸!” 方婉婉似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往祝忠言怀里缩了缩,却是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勾了唇角対钱清笑了一笑,慢悠悠地伸手将垂落的卷发勾回了耳后。 “生什么气啊,这又不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女人。”祝忠言半点没有被抓包的慌乱,悠哉哉地抬手指了指一边廊下的烤架,“来都来了,一起吃点?” “天下女人都死光了?你非要去搅和她?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谁!”钱清气到浑身发烫。 “哦?她是谁?你一表三千里守寡十几年的表嫂?”祝忠言伸手抬了一下女人的下巴,笑道,“你是谁呀?” “坏死了你,刚才还说我是你的小宝贝,现在就不记得了吗?”方婉婉伸手轻轻锤了一下祝忠言的胸口。 “呵,记得。”祝忠言攥住了那锤来的拳,转头対钱清笑了一下,“你那一表三千里的表哥死了十几年了,我替他慰慰妻呗。” 钱清差点被恶心吐,上去就想一人给一耳光。 只打人的架势起来了,手却被挡住了。 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人,人高马大黑着一张脸挡在了秋千椅前,一看就是标准的保镖模样。 钱清终于记起了自己的两车人,回头一看,那车边也站了好几个挡门的,自己的人一个没下来。 “祝忠言你什么意思?”钱清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了几分。平日家里的安保都没这么严密,这里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意思,保护一下我的小宝贝咯。”祝忠言漫不经心道。 钱清呸了一声:“你别恶心我。我不管你怎么和她搅和到一起的,你去找其他多少个女人我也不管你,这个女人我今天要带走。” “带她去哪儿?去送十年寿命?十年够不够给祝锦心转运啊?还是现在要二十年了?”祝忠言笑,“你舍得用你的命去做无聊事,我可舍不得我的小宝贝就这么老了。” 钱清如遭雷劈,彻底愣住,迟迟才转动了脑袋看向方婉婉难以置信道:“你告诉他了?” 方婉婉更难以置信:“不会吧?你不会觉得你夺走了我的女儿,又关了我十几年,最后还想要我的命,我还会把那些事儿都瞒着吧?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所以……是连祝锦心的身世都说了么…… 钱清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心口的衣裳,恨恨道:“你个蠢货,他不过当你是个新鲜玩物,心心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一月前方婉婉跑了,钱清也曾担心过她会去祝家找祝锦心,暗处派了不少人跟着女儿上下学,一直没等到她。钱清还以为这女人知道什么是対心心最好的,知道进退,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去找了祝忠言。蠢货,太蠢了……祝忠言都知道了,心心怕是没法在祝家待下去了。 “亲生女儿又怎么样,你対你那亲生女儿也不怎么样啊。你不能要求人人都像你似的対她无私奉献吧。再说了不管是什么人,都比不上我待老爷的心啊。”方婉婉看着钱清铁青的脸色就觉得爽,忍不住又继续道,“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个新……” “钱清啊。”祝忠言打断了方婉婉的话,松开人从秋千椅上下来,又拍了拍隔着两人的保镖让他走开些,慢悠悠走完最后两步走到了钱清面前,玩味一笑,“我今天才发现,你真的蛮有意思。除了祝锦心,你还能抓住别的重点吗?我现在知道了祝锦心是你从婉婉那带走的,那就是也知道当年祝白果和她身份的交换不是偶然了啊,你换了我的孩子,不怕我生气吗?不但换孩子,还把祝白果的运道转给祝锦心,你很可以啊。” 事已至此,钱清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恨自己之前没多派几个看守去,竟被方婉婉逃了出来,还找到了祝忠言。 难怪,难怪最近祝忠言这段时间越发阴阳怪气,总是提她的白头发,皱纹甚至松弛的皮肤……原来是早就从方婉婉那里知道了她想给祝锦心再次转运的事情,估计猜到了最后是自己给了那十年。 不过祝忠言的话也提醒了她一件事,虽然不知道祝忠言为何忍耐到现在,但是她应该在祝家有动作之前尽快带心心走。 钱清抿了唇不发一言转身就走,祝忠言眯了一下眼只一语便让钱清那抬起的脚又落了回来。 “不过呢,两个都是我的女儿,送走一个带回来一个,运道周周转转都还在我祝家,我呢也就原谅你了。” 祝忠言说话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无根的轻飘,可落在钱清的耳中,却重若擂鼓。 方婉婉不曾想过祝忠言会在此时揭开此事,一下瞪圆了眼睛,问话都到嘴边了,然后看到回转过来的钱清那青青白白快不似活人的面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会……这就揭开了这件事。不是说要在钱清觉得最幸福的时候,再把最美的一切撕碎么。为什么会是现在? 两个都是他的女儿?钱清觉得这是祝忠言说来刺激她的假话,荒谬至极,傻子才信! 可哪怕百万分之一的可能祝忠言说的是真的,她也是承受不住的。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钱清倔强地昂起头,努力用轻蔑掩盖她的慌张。 “你不信,自己去验咯。”祝忠言呵呵笑了两声,也不绕弯子,直接伸手在头上前后左右一通拔,话音未落,一把头发就递到了钱清手边,“你那亲爱的远房表哥啊,他是真的无后哦。还有你不好奇么,被你关了十几年的人,怎么会用一个月就能养得这般娇美。要是你不是十几年都没去看过,说不定还能早几年知道哦。” 钱清怔怔看着祝忠言伸过来的手,方婉婉亦是。 直到钱清一把抓过那些头发,飞快转身走人,方婉婉偷偷看了一眼祝忠言的脸色,才重扬了笑脸在钱清身后补了一句:“这些年谢谢你帮我和老爷养女儿哦。” 走出院落灯光范围的女人,肉眼可见的踉跄了一下。 车来,车走,有光处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祝忠言目送那些车驶入黑暗,而后慢慢抽回被方婉婉抱着的胳膊,把人往远处推了推,冷笑道:“满意了?” 方婉婉莫名心慌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娇笑道:“满意满意,现在咱们的事情不用藏着了,等我见了心心,可要好好疼疼她。” “呵,怎么疼?用十年命疼?”祝忠言冷下脸,“我是问你,你故意放出去消息把人招惹过来,现在满意了没有?” “老爷……”方婉婉撑着笑,努力想辩解,只看着周围多出了的这些保镖,眼珠一转又提了另外的事,“我哪瞒得住老爷啊,老爷的这些布置,不都是默许了我……” 祝忠言摆摆手,不欲听废话:“你在那别墅待了十几年都不急不躁,为什么突然这么急想要搞崩我们夫妻的关系?” 方婉婉张了张嘴。 “所以前些天我的体检报告是你拆过看了是吧?怕来不及上位分不到钱了是吧?”祝忠言冷笑。 明明是满院的光亮,方婉婉却从祝忠言的面上看到了满满的阴霾。 是的……就是这样…… 不然呢? 听了他的话,交出了女儿,忍了十几年,像个工具人一样留在那个别墅,能见到的只有一个看守,还有一年来不到几次的他。 难道她不该有更多的回报吗?明明他也说过喜欢她,等折磨够了钱清,就会娶她……他不是已经折去了钱清的骄傲吗?不是已经驯服了那个女人吗?不是已经觉得钱清任他摆布已经没了从前的新鲜么……为什么还不够,自己还要等多久? 都癌症末期了,不快点把钱清拉下来,这男人一死,她还有什么指望。 一向捧着祝忠言的方婉婉,觉得害怕又委屈,低了头不说话。 可下一刻,下巴却人一把捏住抬起,强制她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设计她?她生是我的妻子,死也是我的妻子,这个世界上,能伤害她的,只有我!”祝忠言紧紧地捏着方婉婉的下巴用力抬高,一字一顿道,“听明白了吗?” 尖刻的话语刺入耳中,脖颈的疼痛捏碎了方婉婉最后一丝侥幸,她说不出话也点不了头,只能含泪呜呜着表示懂了。 祝忠言冷笑撒手,甩出的手力道极重,本就纤瘦的方婉婉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坐到了草坪上。 前一刻钱清在时,两人还如夫唱妇随般共举屠刀。钱清刚走,那人的刀就向自己而来…… 方婉婉懂了,不管她和钱清有没有病,祝忠言是一定有病的了。从十几年前,不……应该说从比十几年前更早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病到没治了。 要是没病,怎么会找上自己,先让自己和他在一起,又设计让自己嫁给了程疏。那个男人啊,温润如玉,难怪钱清都嫁给祝忠言了,还対他念念不忘。可惜,那个女儿不是程疏的。不过,如果是他的,这些年也没办法好好生活在祝忠言的身边了吧。 这是怎样的神经病啊……纵容自己的妻子,偷换孩子更改运道,付出所有的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却不是心上人的孩子,而是丈夫的私生女…… 这足以彻底毁灭那个女人吧,那个厌恶着丈夫,却给他的私生女付出了十年寿命的女人。 毁灭…… 被松开下巴的方婉婉低头猛咳,却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她知道了,知道了祝忠言为什么放纵她引来了钱清。 他不是想纵容自己,他是想带走他的妻子。在带走之前,先撕碎那织了十几年的美梦。 方婉婉抬头,看清了祝忠言眼中的凉薄与疯狂。 是了,他已经疯了的爱和恨,都只关于钱清,而自己只是个不自知的工具人罢了。 可笑极了,她还以为自己和那些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留不了多久还被奇怪癖好折磨的女人不同……她还以为自己十几年的陪伴与正常的相处是特别的……她还给他生了个女儿啊!他居然対她全无一丝在乎。 不……或许不止自己……祝家的那些孩子,他也并不在乎吧。他们养在何处,运气如何,是否被爱,他真的有一点在乎过吗? 血脉尚且如此,自己之前又怎会觉得他的宠爱都是真的…… 或许,只有他布局十几年,想要毁灭钱清的那些爱和恨,才是真的吧。 真的,太可怕了……方婉婉低下头不敢再看祝忠言。 开远的车上,钱清将手里的头发攥得紧紧,压根不敢去深想哪怕一点点。 直到回了栖元山的别墅,站到了祝锦心的房门前,钱清才缓缓张开手,把深陷在指甲印的那些头发抠出来暂时塞到了手提包的夹层里。 夜已深,门缝漏出的是徒劳无功的灯光。 钱清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打开,看着里面乖巧看向自己的女孩,幽幽道:“听说梳头能缓解疲劳。心心,妈妈给你梳梳头吧……” 第80章 “你知道馥馥吗?” 初听祝白果问出这句话,祝锦城还以为她只是借抽查他的学习情况,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将他从家庭巨变的震惊与无奈中暂时拉扯出来。 是的,家庭的巨变。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有天钱清突然在外晕倒被送进医院,醒来后第一时间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打了祝锦心一个耳光,摔出了亲子鉴定报告,直接叫破了她祝家私生女的身份。 母亲疯狂咆哮,痛斥父亲的奸诈恶心,怒呵祝锦心的虚情假意,也没忘了连带咒骂他们其他人都是流着肮脏血液的祝家狗东西。 父亲阴测笑着,只问母亲当年心仪的男人终是无后,她养的每一个孩子都是他的,这些年给他养孩子养得开心不开心,言语间全然不顾三个子女……哦,不对,应该说是四个子女都在旁边听着。 大哥伏于地上,将那一张张散落的报告捡起,就那样趴在地上细细地看,口中嘀嘀咕咕皆是不信、不能。看起来受到的打击比旁边白了脸怔了眼的祝锦心还要严重许多。 而祝白果……一直远远站着,微微皱眉,但更多的只是平静,就好似他们话语风暴中心频频提到的名字,那些恶毒的设计与伤害都全然与她无关…… 那时,祝锦城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明明人还是那些人,看起来却是那么陌生。 得不到妻子爱情的丈夫为妻子的心上人送去大顶的绿帽,愚蠢妻子早就暴露的换女计划,丈夫将错就错让妻子用亲女换回私生女千宠百爱,将亲女的运道转到了丈夫私生女的身上…… 尖刻疯狂的字句全然不顾祝锦城的意愿,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耳中,掀去了那已经破破烂烂的遮羞布,直接将他的生活扯出一道可见深渊的巨大裂缝,内里全是恶与毒。 祝锦城想去安慰祝白果的,即便她似乎毫不在意,但他依旧想为她捂住耳朵。可是那些话……让他像是被点了穴一般,木木的根本无法自控挪动,只能就那样僵硬地听着父母将陈年的旧秘来回撕扯,以最恶毒最伤人的话语相互攻击,屋中他们的子女在他们的口中只是可以用来相互伤害的工具,他也只能僵硬如工具一般空洞地接收那些他完全理解不了的内容。 愤怒疯狂与挑衅奚落,终以母亲的吐血昏迷为休止符。 医护涌进,急救设备推入,祝锦城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起,像是已经飘去了上空俯视着这场闹剧。 然后,他被拉了回来。 上浮的灵魂,无法移动的身体,生了根一般的脚,皆因祝白果轻轻的一拉归于了原态。 待祝锦城终于缓过了那口气,已是不知不觉被祝白果拉着下了楼,到了旁边的花园亭子里。 扭曲的面目,恶魔般的话语,都被留在了楼上,祝锦城想要对祝白果说些什么,可动了动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到底还是祝白果先开了口。 不是安抚,不是劝慰,那是一句甚至与他们刚才经历的所有毫无干系的问话。 “你知道馥馥吗?” 时隔月余,当此时祝锦城真的亲眼看到那前方足有五六层楼高的丹炉时,耳边似还能听到自己当时的回答。 “南合之东,近东海处,琼山洞底有妖,生如三目之狸,近得其庇,死如沉木,佩之则吉。” 自打脑子回来了,不说过目不忘吧,高中的那些教科书祝锦城已经来来回回学了好几遍,该记住的也差不多都记住了。“馥馥”在《修仙史》的妖兽篇有收录,祝锦城复习的时候自是没拉下。 沉浸式的学习让答题成为本能,祝锦城还记得那时自己完美答完后下意识地等待表扬,却不曾想祝白果之前的那句“你知道馥馥吗?”竟是他平凡生活的最后一个句号。而他答完后,祝白果直接给他撕开了个全新篇章…… “我们就是馥馥。” 那句话,祝白果说得很认真,那时祝锦城听了却觉得很搞笑。 对,很搞笑。 就像是现在,明明刚才还在考场里考试,考着考着突然眼前一花,再睁眼就到了这处密封的钢铁空间,面前杵一巨大丹炉,自己被束了手脚还和一堆人泡在一个气味奇怪的水池里一样搞笑。 还好,一个月前听完祝白果说完那句话,他只随便呵了一下,就信了。 不然……他现在就该也是个摸不着头脑等着下锅的大饺子了。 也难怪白果在病房听到那些话时并无动容。比起他们其实是妖,还是快被下锅的那种,上一辈已经发生完了的那些爱恨纠缠互相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呢。 泡在水池中的都是一眨眼就换了地方的人。 慌乱,挣扎,扑腾,尖叫,呼喊……水池里满是热闹。 只是安静转动脑袋寻找祝白果身影的祝锦城甚至觉得自己此时有些格格不入。 祝白果,自是也在池中。 不比祝锦城对亲姐的无条件相信。 直到真的泡在了这据说用来洁净材料的水池里,看到了那巨大的丹炉,祝白果才对自己只是个炼丹材料这件事有了些真实感。事情发展至此,那女鬼说的话,已足以可信七八分。 这密封的钢铁空间里,除了那炉子,最大的设施就是这泡着人的池子。祝白果转动着四下看了看,一眼就从那些脑袋里认出了钟慧儿和钟丛,哦,还有那昂高了脖子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弟弟…… 池子里足泡了二十几个人,除了祝白果关心的那三个,她还看到了殷尧,周正和祝锦心。 说来……自从一个月前,祝忠言在医院把钱清气到中风,祝锦心就开始早出晚归,祝白果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没在家里见过祝锦心了。 现在看起来,她气色还不错的样子。 泡在水中视角受限,祝白果看不全所有人,只大概又看到了一两个有些眼熟的,可能是同校见过的人。 倒是……还有一个泡着的人挺让她意外的。 祝白果与不远处的楼子民对了一眼,后者一脸惊讶地努力扭动,似是想要游过来。 是了,妖的血脉,总有异处。楼子民身上带着的修仙遗物,应该是那次去游戏大厦时他隐晦提到的用以压制化解与常人不同的情况。所以……他也是材料之一啊。 女鬼倒是没提到他。 祝白果对楼子民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做无谓努力,而后望了一眼前面远处那一彩一红傻乎乎左右看就是没法转到后面来的两大脑壳,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侧暴躁怒吼的周正和努力挣扎的殷尧。 雌强雄弱的骨鸠,雄性越惨雌性越强。 不可食荤的石狨,荤腥食用越多就越愚蠢。 沉迷繁衍的牙鼠,必须吸食配偶的血液才能繁衍。 还有…… 耽于情的馥馥,生时情愈重亡时木愈香…… 女鬼只与祝白果提过这四种与她有关的妖。 至于其他,女鬼只道都是有着妖的血脉,又被那金教授操纵了人生只为催发妖性的可怜人罢了,其他并不愿多答。 不过,也并不重要,只要能解决这件事就好,其他人是什么妖,祝白果并不关心。 而祝白果却不知,自己不关心的这件事,宋秋意其实挺关心的。 一月前,盛舟舟的突然出现,给祝白果添了个看好感度的能力。在顶着绿色高好感度的女鬼越发焦急,旁边金教授头顶的黑色恶意又从72%迅速攀升过了90%的情况下,她们最终还是决定让祝白果在不与金教授正面接触的情况下,靠近些听听女鬼到底要说什么。 结果一近,事情就刹不住车了。 女鬼以一句“你知道馥馥吗?”为引,再次彻底改变了她们对祝白果那边世界的认知。 按女鬼的意思,金教授已经是靠一张炼妖丹方断断续续活了大几百年的老妖怪。而祝白果,正是那张丹方上的一味材料“馥馥”,准确地说,她不是丹药的材料,是炼丹的燃料。 不过不管是材料还是燃料,原本还在等她和殷尧繁衍出下一代混合了“馥馥”和“牙鼠”血脉孩子的金教授突然改了主意,认为祝白果的“馥馥”妖性暴涨,已是最佳炼丹时机。 那金教授计划在高考之日成事,女鬼劝祝白果尽快出国,再低调周转各地,隐姓埋名一生方得一线生机。 因着不想惊动金教授,祝白果停留在他们附近的时间很短,只听得了女鬼寥寥数语,还无法做出回应和询问。 不过就那几句话,就已经足以让祝白果回家和宋秋意消化了大半个晚上。 若按那女鬼头顶的好感度,她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这里面显然还有很多问题。 比如女鬼的身份,为什么会一直出现在金教授附近,又为何之前见过祝白果几次从未提过此事,现在又愿意和盘托出。 又比如那所谓的出国隐姓埋名才能得到一线生机……若如女鬼所言,这事情至少牵扯到到了殷祝两家,两个在京市举足轻重的豪门在她口中尚且不值一提全无抗衡金教授之力,难道出国就能避过这场祸事吗? 甚至还不止这些。 那女鬼匆匆说出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背后都能衍生出大量的问题,她们在搞清楚之前又怎能轻易听从。 那一夜,两人查了很久关于“馥馥”的资料。 那种数千年前,生活在南合与东海交接处的似狸之妖,似乎有预知的本领,与之交好便能避开祸事。 馥馥死后,尸身不会腐烂,而会迅速木化,成为一块带有浓郁香气的木料,正史上又说将那样的木块带在身边能起到被祝福的效果。而她们翻到的野史和杂乱传说则有提到馥馥的木化尸身是上好的燃料,据说曾有痴迷炼器的大能修士无视天道伦常屠杀了不少馥馥,只为炼出更高级的法宝。 资料上的内容不过寥寥,但是已经足窥其可能的关联。 这么一对比,祝白果的木属性灵根,还有之前为什么她能看到钟家兄妹和杜怀生要倒霉时身上发出的红光,似乎都可以解释了。 灵气是支撑修仙世界的基础,灵气消失灵物枯竭,修士失去修为,妖与魔兽亦无法苟且。 真正的馥馥妖族,如书中记载,应该在数千年前灵气消失时就如其他妖族一般,选择了搭乘光界离开此界或是留下从此成为一个普通的人活着。 如此数千年,所谓的馥馥血脉,想来也已十分稀薄。 那张“炼妖丹方”上其他妖族的血脉,显然也不大可能浑厚到哪里去。 那样的丹方……真的能让人活到快千年吗? 修仙,本就会随修为增加寿元。修仙界亦有凡人可用的延寿丹方,个人体质不同,少的能加十数载,多的延寿百年也不是不行。那方子不过寻常,在宋秋意得来的那些储物袋中就有至少三个玉简有提到。可惜,那边世界的材料炼制出来的丹药对祝白果无效……而祝白果那边的世界早就没了那些类似的灵植。 假如不取妖族血脉性命,只借些许血液,加以改良后是否能炼制出低阶的延寿丹药呢…… 那一晚,祝白果因从人变妖久久难眠,宋秋意却是因着一直在想那张丹方也难以入睡。 虽有所惦记,但宋秋意一直知道那大抵是自己的妄想。要紧的事情,应是搞清楚那女鬼和那金教授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只能说,好在送上门了一个盛舟舟,让宋秋意寻找到了代替寿命的能量可能。 借助宋秋意为与女鬼做出的法宝,充上通过盛舟舟与系统提炼出来的阴气能量,祝白果终于能做到不开口也将心中的意思传递给那女鬼。 那女鬼只会出现在金教授身边,当金教授进了学校,女鬼却不似当初能徘徊在校门外的钟沙,她会消失。所以祝白果能与其沟通的地点只能是在校外。 每次不敢靠近太久,接连好几天断断续续地找机会接触后,祝白果才将事情拼得更完整了些。 一个人,掌握了分辨修仙遗物的工具,知道如何分离出人的寿命将其变为催动修仙遗物的能量,还靠着一张炼妖丹方断断续续地活了几百年,这几百年……够他做多少事情呢。 这样漫长的生命,权财已不过积累到无趣的东西,他要的是真正的长生,而不是一次次靠着劣质的丹药断断续续清醒的日子。 那张丹方上的妖族血脉,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稀薄的妖族血脉,成的只是能让他清醒一段时间,又要沉睡更久的劣质丹药。 他要他们有更浓的妖性,他才能有更好的丹药。 他可以是金教授,可以是玄师,可以是任何一个他想要的身份。他借大师之名,藏于暗处,圈养那些妖族血脉,引导他们,甚至……操纵他们。 一生,一代,一代代…… 他把他们打到尘埃里,又扶到云端上,给他们痛苦,又给他们欲望。他要他们七情浓重,要他们疯狂彻底,要他们喜怒无常,残忍无情又爱欲深重。 要他们不像个人…… 要像妖。 他甚至会去研究丹方上的每一种妖,去分析他们研究他们,给他们量身定做的刺激。 育种,杂交…… 他们是他棋盘上一无所知的棋子,是他实验下愚蠢的小白鼠,还心怀感恩……叫他“大师”…… 几百年发展出的势力盘根错节,女鬼能给祝白果的建议,只有“快逃”。 女鬼跟在那金教授的身边听说过祝白果糟糕的家庭生活,就自管自地给她下了一个自强不息正面自我激发妖族血脉的好定义……所以当她从一只还会活很久的馥馥变成了一只马上要被烧掉的馥馥时,女鬼出声喊了她。 其实吧,祝白果和宋秋意分析了一下时间点,那被激发浓郁了数倍的妖族血脉……其实很可能是因为她们那次真正的双修。当然,这事就不会和女鬼说了。 而女鬼那个“快逃”的建议,她们不是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个建议。但是,就像女鬼说的那样,逃走的生机,怕是也只有一线。 好就虽然那金教授能力无穷,但是那丹方的事情始终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其他人不过是执行他拆散的命令。而那女鬼日日跟在他身边,不该知道的秘密,的确没少知道。 最终,她们还是选择了踏上了另一条路。 过去的那一个月,她们将时间利用到了极致,然后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柜中,宋秋意盘腿坐在树桩子上,看着放在腿上的手机。 【9:00】了。 如果没有金教授的事情,祝白果应该是在考最后一门。 选择在高考快结束了时杀人,的确是那个人喜欢诛心的做法。 如果那女鬼说的都是真的。 祝白果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泡在了那个洗材料的大池子里…… 她会不会很害怕…… 虽然已经尽力做好了准备,但是一个人面对那种老妖怪,还是会怕的吧。 宋秋意掐紧了手心,眼角渐渐晕出了湿意,只恨自己无法陪在她身边。 只是,被困于柜中揪紧了心肠的宋秋意却不知,此时在那钢铁的空间里,祝白果比她想象的,要勇好多。 水池的热闹与混乱不过几分钟,岸上就来了人。 祝白果看着突然出现在水池边,头上顶着黑色96%和绿色92%的一人一鬼,咬牙呵了一声。 池中好几个帝华的学生认出了金教授,开始叫教授救命。 “我的小羊羔们,你们好啊。”依旧顶着金教授皮囊的男人目光扫过池中数人,又笑道,“诶嘿,还有几只从高考考场上抓出来的小羊羔嘛。可惜咯,学海有涯,你们快上岸了,还被我抓来下锅,白白浪费了那十几年上的学啊。” 这话一出,之前喊“教授救命”的几个倒是闭嘴了。又有另外几个小说看多了开始悉悉索索说“是不是无限流的开端”…… 就在此时,一道带着讥讽的清冽女声响起。 “别用复数了,直接报我名字得了。”祝白果抬手推开了身前挡着的人,踏水前行,看向岸上愣了一下的男人呵道,“你选在高考考最后一门的时候抓人,不就是为了最后刺激一把执着学了十几年终于可以证明没白学的我么?” 完结+番外 第81章 猎物挣脱了陷阱,至池边撑手翻上,池中的液体顺衣而落,竟是未沾其身。 池边的金教授见此,只是愣了一下,很快抚掌笑道:“你居然能挣脱我的禁制了!好!很好!哈哈哈,我允许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抓人的?” “你猜。”祝白果看向金教授的头顶,那黑色的96%变成了97%,衬着那眼中满满的贪欲,令人作呕。 金教授的眼中有贪欲,有惊讶,有好奇,却没有丝毫计划被打乱的惊慌。 也是,这才到哪儿啊,不过是盘子的菜掉出来了一根,随手捡回去就行。 “你不可能会知道我的计划。”金教授缓缓收了眼中的笑意,“看来是有人心太大了。不过没关系,不管是谁想要帮你,今天他都先你一步,帮你去黄泉探路去了。” “哦。”祝白果眼角的余光看了金教授旁边好端端的女鬼一眼,“你觉得是谁?甄大师?贾大师?石大师?徐大师?还是西郊的三丰观?湖山的闲人居?还是……” 祝白果将所知一一道来,金教授的脸色随着她报出的一个个名字,一处处场所,终于愈发难看了起来。 “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金教授皱眉。 “重要吗?”祝白果看向那不远处的丹炉,“那些人不都已经成了你的火引了吗?” “呵,你说的对,已经不重要了。”金教授冷笑,“火引已经有了,你这根柴禾也该塞过去了。” 这只馥馥能挣脱束缚还可算作是妖族血脉被激发后比常人难控制。能说出他把抓人时机定在高考最后一门考试时的目的亦可当她是与自己的哪个愚蠢手下有了联系。但是……她后来报出的那些人,那些组织,并非全有联系,便是有一两个人想要搞小动作,她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便是那些人只是他掌中之物,昨夜也已经被他炼化成了火引,不可能再翻出什么幺蛾子,他仍有种不该与这只馥馥多说下去的直觉。 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小岔子,不会影响他的丹药效果,无谓继续浪费时间与她继续说这些废话。 泡在池中的人,固然有些笨蛋,但也有聪明人。 那金教授和那姑娘你来我往的对话,他们听不懂,但是总是分得清敌我,此时听金教授说“你这根柴禾”又隔空对那姑娘伸了手,自是为祝白果捏了一把汗。 只是,金教授手伸出去了,那十几步开外的人却还好好站着,那纤细骄傲的脖颈也没有嗖地一下送到他的手边。 不祥的预感被金教授压下,下意识地又转动了一下手腕。 那只馥馥依旧稳稳站着,嘴边甚至露了几分嘲笑之意。 怎么会这样? 他在这些羔羊身上提前种下的符咒,除了作传送之用,还会排斥寿命转换的能量,那些富贵的羊羔身上的修仙遗物是不会跟着传送过来给他添麻烦的。 无修仙遗物的保护,她不过是只馥馥,便是她的妖族血脉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浓郁数倍,那也只是一只没有什么能力的馥馥,一根柴禾罢了。 她凭什么还能好好站着! 金教授松开插在裤兜里的另一只手,硌人的硬硬小三角形从掌心滑入兜中,又手指微卷,一枚钱币重新被他勾起捏住。 既然抓不过来,就直接刮过去吧。 不似之前那个抓人于无形的法器,金教授将掐人的姿势换做挥掌,一道大风凭空刮起,直冲祝白果而去。 风起,风落,大风让远处五六层楼高的丹炉嗡嗡作响,那只馥馥却好好地站在原地。 金教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很明显,问题都在这只到现在都神情自若甚至还隐隐带了些不耐烦的馥馥身上。 明明不过是不堪一击的羔羊,也不知仗着什么小玩意儿就敢这么嚣张。 可笑,几百年里,死在他手上的馥馥没有几十也有十几,这只在不耐烦个什么! 想虽如此想,但是一种莫名出现的焦虑感还是让金教授放弃了在这些丹材面前继续维持他最后的高人形象。 手转,剑出,跃步前刺,他就不信,不过是一只臭狸而已! “砰”“砰”“砰” 三声闷响。 金教授震惊地看着手中被自己用力刺出的石剑,剑尖隔空停在了距离那只馥馥足有半米的地方。 石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他收藏的攻击力最强的法器,别说一只馥馥,这一剑下去一栋楼也能削塌了去。便是他手中最厉害的防御法器两个加一起,也抵不住这一剑之力。 他杀鸡用了牛刀,结果那刀却连鸡边都挨不上!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金教授缓缓转过头。 之前那连续三声闷响,并不源于他的一刺。 就在他身后,他持剑来刺人前一直站着的地方,原本平滑的金属地面如碎掉的玻璃镜面一般……裂开了。 金教授僵硬转动脖颈,而同样模样的金属碎花,在远处的墙面上还有两处。 “你……”金教授怔怔回头看向祝白果,眼中原本的不屑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忌惮。 “比我预计的时间要长一点。”祝白果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缝,面上却没什么喜色,“你实在浪费我太多时间了。” 金教授一口老气噎住,究竟是谁在浪费谁的时间? “我想我们有些误会。”金教授笑了一下,收起石剑,藏于裤兜的另一只手却是迅速换了个小玉瓶捏住。 “怎么,兜里的道具还没用完呢?”祝白果抬了抬手,似是学着金教授一般,轻轻地对着他的裤子挥了一下。 金教授下意识地一避,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折辱! “我想我们是真的有点误会。”金教授松开玉瓶,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两手空空在祝白果面前转了转,表示友好,又道,“看来姑娘也是有大机缘的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愿意补偿,不知道你想要些什么……钱?修仙遗物?我们都可以谈。” “我想要你的那张延年益寿的炼妖丹方。”祝白果勾起了一抹笑。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金教授头顶黑色的97%变成了黑色的99%,而旁边那个女鬼似是十分吃惊,满脸的不满,头顶绿色的92%一下变成了50%,直接跌破了及格线。 “你怎么知道的?丹方的事情,不可能有人知道。”金教授彻底黑了脸。 祝白果笑笑没说话,也没理那个已经开始要发火的女鬼。 金教授咬了咬牙:“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的消息来源,还有你身上的修仙遗物是哪儿来的,为什么能够不被我的传送符排斥带过来,还有……” “咔嚓” “啪” 不比之前那金属裂出大的沉闷重响,这两声似有什么碎裂掉落的声音其实并不到,可以说直接淹没于池中那些人的叽叽喳喳中。 不过被灵气改造过身体的祝白果听到了,那一下子卡壳的金教授很明显也听到了。 声刚落,两人便齐齐看向了远处的丹炉。 丹炉前的原本干干净净的钢铁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褐色的碎片。 一块,一块,又一块。 釜底抽薪,就在两人看过去的功夫,那五六层楼高的丹炉啪啪啪地漏了一扇门那么大的洞。 “是你?”金教授僵硬转头,怨鬼一般恨毒地看向祝白果。 “嗯,终于碎了,真的挺结实的。”祝白果冲着丹炉张了张手,收了一把空气到兜里,再对上气得眼都发直的金教授,呵了一下,“别看了,你也看不见,特地为你准备的,隐形的。” 金教授怒极:“我管你是不是隐形的!你不是说要丹方!这是唯一能炼那丹方的炉子!你给弄坏了!你是不是有病!” “哦,那就不要了呗。反正随便说说拖你一下的。”祝白果不以为意回了一句,然后看向金教授的身边,轻轻丢过去一个小贝壳,“我这边好了,你来?” 祝白果准备了一个月,又乖乖假装被抓过来,就是为了在这连金教授自己都只能通过三个传送阵来去的空间给他致命一击。现在传送阵和丹炉都顺利毁掉,她的前期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别人出场了。 “你在和谁说话?”金教授警惕地看向无人的身侧,飞快向反方向挪了一步。 “搞快点,我还有半张卷子没做完。”祝白果没理他,只向着他旁边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 金教授完全不知道这只馥馥在发什么疯,但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打打不动,传送阵还被毁了,他现在应该…… 应该…… 金教授看着旁边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一下子直了眼,应该如何,是半点不知了。 “幺幺……”金教授含了泪,颤颤伸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触碰。 “当年是我错了,不该让你看到那张丹方。现在我来纠正这个错误。”女鬼迅速逼近金教授,伸出手掐向他的脖子。眼尾口鼻渗出血液染红了白裙,指甲长如鹰爪,原本还像个人的女鬼只余凄厉。 “不……幺幺……不……”金教授下意识退后大喊。 恐怖的鬼爪深深地刺……哦,不,是虚无地穿过了金教授的脖颈。 女鬼:…… “哦,等一下。”祝白果慢悠悠地又向女鬼丢出了两个淡黄色的小球,小球附着在了她的裙子上,“好了,你继续吧。” 看起来的确是按计划走的,不是陷阱,可以给实体了。 “等等!等等!”金教授飞快退得更远,“幺幺,我一直在想办法复活你!你的身体我还完好的保存着!我是爱你的啊!” 祝白果看了一眼默然的女鬼,对金教授呵了一声:“爱不爱的我不知道,但是你手别插兜里摸法器啊。” 说罢,祝白果冲着他的裤子又是一挥。 只是这回,不再是无事发生。 裤兜,衣兜,齐齐断底,数十个指节大小的法器冒着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有些还滚到了不远处的水池里。 不知何时,水池里的那些人已经安静弱鸡,甚至还有几分看戏的休闲。 金教授目光顺着滚落的法器看去,心中更是一恨。 “常生,算了吧,你活得够久了。”女鬼恢复了人样,幽幽飘向金教授,“该结束了。” “是你……是你告诉了她丹方的事情。”金教授喃喃道,见女鬼默认,心中更恨,“为什么,你变成鬼为什么不来找我,却去找一只馥馥!” “她一直跟着你呢,看你抓妖,看你炼丹,看你活了几百年,看你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隔几年去看看她的尸身说些废话。丹方,她说的。你的手下,她举报的。抓人的计划、你给我们下的符咒、这个空间传送阵的位置、你的法器……嗯,还有什么……反正本来我不该知道的事情都是她说的。”祝白果掰着手指飞快清算完,又道,“不要上演苦情戏,你几百年前为了丹方都把她杀了,这会儿还说爱她不是扯吗?还有你,说要拯救世界顺便报仇,也快点,虚假的甜言蜜语都是毒药没有必要。” 金教授:…… “知道你急着回去考试……”女鬼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又看向金教授,“我都看见了,你想复活我,还有几百年里你的那些女人。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报仇杀你,也不是一定要拯救什么世界。不过当年你和我在雁归山许下的生生世世好像有点灵验,你一直不死,我就只能一直做一个无人知晓的鬼跟着你,有点累。我们最好还是归零重来吧,不过希望那个誓言只管这一世就够了。” “我还想活。我们不能想别的办法解决这件事么!”金教授有些混乱,但是求生欲依旧很强,转头看向了祝白果,“她告诉你了吗?我有很多的钱很多很多,我也没真正地伤害过你对吧,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我还想要……时间。”祝白果冷下了脸,“我宝贵的,被你这破事浪费掉的时间。” 金教授完全没有听懂,只一边远离女鬼一边对二人说着好话和保证,手还在偷偷不断摸着身上残余的几个法器。 然而,那些在那馥馥一挥手之下冒了烟的法器,虽然没落到地上,但是竟也一个都没用了。 没有灵气的世界,金教授没有任何修为,所有的强大不过靠他几百年精挑细选,能在身上一次携带数十个的那些小巧法器。 可是看看现在,那些强大的攻击,无敌的防御,阴测的偷袭,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究竟是什么馥馥,简直是上界来的降维打击。 不,难道她真的是另一界…… 金教授的胡思乱想,止于女鬼突然地飘向丹炉边。 “下手掐死人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很难啊。”女鬼弯腰捡起一片丹炉的碎片,抬头看向金教授笑,“好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要耽误孩子们的考试了。” “幺……”金教授震惊地看着女鬼那滋滋作响似被丹炉碎片溶解着的手,一时竟是连绕圈逃离的动作都远了些。 “传送阵毁了,你走不了的。算了吧。”女鬼淡淡道,而后突然消失,再出现已是在金教授的身侧。 糊上喉咙的,是冰冷的碎片,还有…… 那是灵魂的温度么…… 无法呼吸的金教授颓然倒地。 被女鬼附着上阴气的丹炉碎片效果很好,无论是女鬼,还是金教授尸体的溶解速度都很快。 祝白果偏过头不愿再看,却听那已经快消失大半的女鬼突然轻声唤她。 “小丫头,丹方你真不要吗?” “嗯。”祝白果低低地应了一声。 许久,才得了轻轻的一声“好孩子”。 祝白果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绿色的100%闪过。 烦人…… 明明是一切的起源,明明没认识多久,还是让人经不住心头发酸。 祝白果压了压眼中的热意,看向原本金教授倒下的地方。 不似彻底消失的女鬼,他倒下的地方还有一层淡淡的薄灰。 祝白果从兜里掏了个小红球丢了过去,三秒的火光后,灰也没了。 至此,祝白果又掏了个小圆片出来,看了一会儿确定这个空间没有金教授的魂魄残留,方才收起东西,重新回到了水池边。 从女鬼捡了丹炉碎片开始,池中的声音就又大了起来,到一人一鬼双双陨灭,水池那里就是吵得很了。 有喜悦,有害怕,有讨好,有沉默,诡异的事情向着他们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向一路滑去,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讨好最后的胜利者。 哦,当然也有例外的。 祝白果走到水池边时,听到了钟丛在问钟慧儿第五道选择题的答案是什么…… “选D。”祝白果在钟慧儿骂钟丛之前给了他答案。 钟丛嘿嘿笑着一脸喜色。 祝白果却没再看他,只对着池中其他人道:“我送你们回去,你们不会拥有在这个地方的记忆。” 说罢,不待其他人再做反应,一道粉色迷雾迅速笼罩了整片水池。 不管池中人是感谢还是反对,他们都在十秒后消失了。 哦,也没有全部。 “为什么……我还在这里?”池中,殷尧的目光在岸上的祝白果和池中的祝锦城身上转了一圈,努力镇定地挤出了一个勉强得体的笑容,轻轻道,“是……让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吗?” “不,是只有我和他会回去。”祝白果伸出手指了一下池中的祝锦城,以免殷尧会错意。 “为什么!”殷尧大惊,“那我呢?” “你?和我有什么关系。”祝白果看向祝锦城,“走吗?你之前说让我给你一个选择,这里的事情,你现在选记住,还是忘记?” “等等,你们等等!”殷尧努力扑腾,试图离岸边的祝白果近一些,“为什么留下我!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和孙修竹他们一起胡闹给你下药。我不该明知道你不喜欢还老往你面前凑。我不该……我不该和祝锦心在一起!你不喜欢她对吧,出去之后我不会和她在一起了!” 若说之前殷尧已经开始学会欣赏祝白果的魅力,甚至开始悄悄将她与祝锦心作比,觉得她是更适合当殷家主母的人,还想着以后怎么把人弄回家生孩子。那么在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他就真的只剩想要远离。 孩子是重要,可是命更重要啊。 他不敢有隐瞒,不敢有侥幸,倒口袋一般诚恳认错,努力保证,只希望祝白果说的把他留下是一句玩笑话。 然而,便是他伏低做小,真心悔改,祝白果看过来的那一眼依旧只是淡淡。 意识到祝白果是来真的,殷尧要疯了,赤红着眼睛,委屈的泪成行地流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我!周正也参与下药了啊!祝锦心也是!她还夺走了你的身份那么多年,你不是一样放过他们了!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为什么!” “我没有杀死你。”祝白果终于给了殷尧一个正眼,“我只是没有救你。” “为什么不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殷尧得了祝白果有内容的一句话,哭着打棍跟上,又看向祝锦城,“锦城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帮帮我,你帮我劝劝你姐姐。” 祝白果缓缓地看向祝锦城。 后者抿紧了唇,没有犹豫很久,回望了过来。 “我听姐姐的。”祝锦城声音不高,却很坚决。 祝白果看了一眼他头顶100%的绿色好感度。 馥馥啊,轴于情。 “你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回事!我做错了什么……我在这里我怎么活下去啊。”殷尧哭到用头砸水,“我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带我走吧。” “殷尧。”祝白果蹲了下来,看向水里已经狼狈不堪的人,“你的人杀死我的奶奶的时候,给她机会了吗?” 啪啪的砸水声戛然而止,只余发丝落入水面的滴答。 “我没有!我没有找人去杀你的奶奶!”殷尧瞪圆了眼睛,后齿无法控制地嘎嘎作响。 “是的,你没有找人杀她。你是找人去杀我。只是她刚好在家。”祝白果看向殷尧的目光已是刺骨冷意,“你应该谢谢她。如果不是她让我能做个人,我现在就不是见死不救,而是把你碎尸万段了。” 说罢,祝白果站了起来,再次看向祝锦城,“选好了吗?走吗?” “不!不!那是个意外!不……那是假的,我没有……你没有证据,你不能乱说!”殷尧也不是没想过买命,可是几分钟前那一个想买命的已经连灰都不剩。他还能怎样,当诚实无用,狡辩自然登场。 “我选记住。”祝锦城在参与计划的时候本就不想忘记,是祝白果怕他承受不住所以给出了选择的机会。 那时他以为祝白果怕他承受不住BOSS消亡的可怕场面,现在看起来,或许还要加上一个殷尧。 祝白果觉得其实没必要,但是她看了一眼祝锦城头顶稳稳的数值,还是选择尊重他的意愿。 “那件事是钟家查出来的,不会弄错。”祝白果不欲与殷尧多言,却还是与祝锦城解释了一句。 其实祝白果自己也没想到,当初让钟家帮忙从麋尾村带走的那个钱清安插在村里十几年的古鹏程,居然会是老太太死亡的目击者,继而被钟家顺藤摸瓜地摸到了殷尧身上。 谁能想到呢,先知道换女一事的,不是祝家,而是被大师提点了不要娶错媳妇的殷家。殷尧先祝家一步知道了这件事,在祝忠言被钱清哄着将错就错的时候,就先一步花钱找了杀手去麋尾村永绝后患。 手段狠辣,可惜请的人失手了,正主没杀到,还害了老太太。杀人不够专业,处理后续倒是有办法,便是祝白果去镇上请了李大强他们那些警察帮忙,都没看出非正常死亡。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还是被一直拿钱关注白老太和祝白果的古鹏程看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钟家的调查结果,祝白果是信的。 而她刚才对殷尧的试探,也让她再次确认了。 本也没想多说什么,但是对着一脸信任的祝锦城,她还是多解释了那么一嘴。 祝锦城自是赞同点头,不过却是弱弱出声道:“那个……我能多问一个问题么?” 殷尧哭喊的声音渐小,看向祝锦城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你问。”祝白果面色淡淡。虽然她不会因为祝锦城的求情改变自己的做法,但是她可以选择再劝他忘记这一段,不用与她一起背负见死不救的负担。 “第五道选择题真的选D吗?我怎么做出来选C……”祝锦城弱弱。 好吧,什么鬼负担……祝白果揉了一下眉心,是她想太多了。 “我随便说的,我都做到后半张卷子了谁记得前面选择题的顺序。反正钟丛听了也不记得。”祝白果没有再看旁边嚎声愈大的殷尧,冲祝锦城抬了一下下巴,“你确定不要忘记,我们就走吧?” “不……”殷尧撕心裂肺喊道。 然而,这次他没能再插入他们的对话。 没有浓雾,甚至没有任何动静,两个大活人,就那样消失了。 偌大的钢铁空间,只有在奇怪水池中被束缚了手脚的他自己和……无限的寂静…… 激发了反向传送的符咒,祝白果再次坐在了考场上。 九点被传送走,回来时已经接近九点半,距离交卷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那金教授真是选了个好时间搞事情。 其实金教授这回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心,一定能成真丹。为此他不惜将那些被他用特殊的药物喂了许多年的手下召回炼成火引,还在举国瞩目的高考场上搞事情只为最后再激发一次几个考生的妖性。 简直是直接摔罐子孤注一掷老底都不要了。 只能说还好他还有几分最后的谨慎,那下在他们身上的符咒在将他们传送走后给原地留了个能持续避让的符咒效果。无论是监考老师还是看着考场监控的人,都会下意识忽略那空掉的座位和无人继续书写的试卷。 这样的效果理论上能持续一日,即便他们的试卷一直放在那儿不上交也没人管。但是实际上如果下一场有人在这个座位考试就会发现。 到那时,传送阵的余波效果已经散尽,便是上头能请到再厉害的人,也没法追查传送的地点了。 是的,再厉害的人。 按那女鬼的说法,金教授算是活得长的,但是比他长的,也未必没有。 金教授能有得到邪门延寿丹方的孽缘,世界之大,自有人有别的机缘。只是那些人,不似金教授一般爱铺盘子,也极少出现。 但是于祝白果而言,那些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人,眼下还没有她剩下的几道题重要。 破坏传送阵和丹炉的速度,比她们预想的还是慢了一点,不过祝白果做题的速度够快,做完之后,还来得及在交卷前快速复看了一遍。 复看时她还特地先看了一眼第五道选择题。 嗯,果然选C。 铃响,交卷,在出了教室往校门口走时,祝白果留心注意了一下在池中看到的那几个面孔。 不过只遇到了一个,正和他身边的人吐槽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考试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居然有小半张卷子都没来得及做,肯定是题太难了。而那个被吐槽的人则是一脸茫然地表示难度还不如前几天的三模。 眼看着那两人气呼呼地开始为卷子的难度争执,祝白果只能叹口气。 没办法,她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也没法帮他把时间倒回。就当是用分买命吧,总归是活下来了…… 而不待祝白果感叹更多,她又再次在人群中准确地依靠发色看到了钟慧儿和钟丛姐弟。 虽然钟丛不会记得,但是祝白果还是较有兴趣地问了他一句第五道选择题的答案。 “我做出来是选B,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一直让我选D。最后我还是写了D。”钟丛微红了脸答完祝白果的话,胳膊顶了一下钟慧儿,“对吧,我就说这道题特别折磨人!你还不信!学霸都找我对题。” 选C的钟慧儿:傻子…… 选C的祝白果:嗷嗷……真是不好意思啊同学…… 第82章 高考结束之后的那十二天,除了被四处寻找殷尧排查他身边人际关系的警方问话,祝白果没有离开过衣柜空间。 只是最后的珍惜,却永远补不上前头失去的时光。 那句対金教授说出的“你实在浪费我太多时间了”,是认真的。 她们一无所有,却要在一个月后迎战一个积累了几百年的恶人,实在很艰难。 不断创造机会与女鬼交流分析那人的信息与计划,大量阅读玉简,搜罗各种材料炼制克制那人的法宝法器,带着可以寻找吸纳阴气的法器在京市和周边奔波,借盛舟舟和那系统一点一点将阴气转化成能量再存入那些新造出的法宝法器里…… 消耗的,都是她与宋秋意已经所剩不多的相聚时间。 在那钢铁空间里,祝白果所有的底气并非凭空而来,那看似轻松简单的击败背后是宋秋意,盛舟舟,还有钟家一起连轴转了一个月的努力。 她赢了,她们赢了,可是被那件事浪费的时间,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花板上的倒计时,从12天,变成11,又变成10……9.8.7…… 日子过得那样快,好像只是晃了晃眼,倒计时就已经没有天数,只剩小时的显示。 到那倒计时只余分钟数时,宋秋意都还在担心祝白果的世界还会有未知的危险,为她炼制着法器。 倒计时还有十分钟时,宋秋意运转轻盈的灵风,温柔携裹着她与她怀中新出炉的最后一个法器,将她轻轻推出了柜中的空间。 她抱着怀里小巧的小火鸟木偶,紧紧地靠在衣柜边站着,却没有再踏入一步。 那是宋秋意与她早就商量好的最后离别。为了安全,宋秋意坚持让她提前十分钟离开。 她们早早地将这最后的最后要如何做,说了一遍又一遍。 说好的不哭,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一直流下来。 她是。 宋秋意也是。 不过,既然说好的不哭可以打破,那么说好的安全,自然也可以。 祝白果紧紧地盯着那房里的倒计时,眼见着它的秒数从2变1,迅速地抬脚向前跨了一步。 然而,她却没能进得去。 “笨蛋。”宋秋意含泪笑出了声。 祝白果只怔了一下。 上一秒面前还是那柜中房间,还是那含泪带笑的家伙。 下一秒……就只是平常衣柜的内壁了。 到底还是心意相通了一次,一个敢回,一个就敢偷偷放了灵气阻隔。 本也是一次没有把握的冒险,那家伙冒险的机会都不给也就算了,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笨蛋”…… 好气! 好气好气啊! 泪咸眼涩,难过不甘,还有那怀中似还留有的宋秋意身上的古老香木气息……在祝白果被气到醒的那一刻,都散去了。 房中暗暗,小夜灯莹莹,祝白果缓缓转头看向床头的闹钟,还不到早晨五点。 人年纪大了,觉真的越来越少了,还总会梦到那些旧时心有不甘的事情,实在让这颗老心脏有些辛苦。 祝白果撑着床,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心口,方才去拿床头的保温杯。 只或是梦中之情太过激烈,余韵尚未完全消失,祝白果拿杯子的手一滑,保温杯啪地摔到了地上。 嗯……完蛋。 祝白果没急着捡杯子,只开始静静数数。 果然,还没数到8,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咳咳……来吧。”祝白果开口,却是忍不住咳了两声。 “不是让你醒了就叫我吗?那按铃是摆设啊!”穿着真丝睡袍的年轻姑娘一看就是急急赶来,还披头散发着,一边唠叨一边快步走到床边捡起了保温杯。 祝白果伸手。 姑娘却是把手一缩:“脏了,等我先去冲一下。” 说罢,便快步拿着杯子进了旁边的浴室。 “都让你把两个房间中间的墙打了,要不是我觉轻都听不着你这儿的声音。要是我没听着,你自己低头捡晕了怎么办!”浴室里传来水声,还有姑娘没断的嘀咕。 “哎,你可真麻烦……咳……天天就知道教训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太姑奶奶。”祝白果哼哼道。 “我要是你太姑奶奶,立刻就把这墙打了。要不你让我搬你屋一起睡。”祝玖玖也哼了一声,开了杯子递水。 祝白果喝了没两口,杯子就被夺走了。 “行了,别喝撑了,一会儿早饭又吃不下。”祝玖玖自顾自地盖了杯盖。 祝白果气笑了:“你太爷爷就不该叫你祝玖玖,该叫你祝安静。” “那你就得天天看我给你发信息了,老花镜不得二十四小时戴着啊。”祝玖玖弯腰扶着祝白果坐正了些,又在她的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怎么着,再睡会儿还是吃了早饭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祝白果抬手捏了捏脖子。 很快一只暖乎乎的手就挤走了她,开始给她捏脖。 “那可不行。今天是您大寿,晚上大家都回来,人多太热闹了您晚上肯定睡得晚,现在趁有时间先睡会儿。”祝玖玖麻利的动作不妨碍她流畅的安排。 “哎……生日有啥可过的。干什么说您,不是让你别说您,听起来难受。”祝白果叹了一声气,“还有,你咋还不开学呢,怎么现在大二开学这么晚么……赶紧上学去吧你。” 祝玖玖笑了:“我姑就等着我开学呢,我一开学她就住进来了。你开心不?” 天鹅……啊……那个一定要在自己床下面打地铺的祝蔷又要来了么! 不开心,且头疼…… 祝白果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再放下手时,上面缠了一根纯白的发丝。 哎,祝锦城的这些子子孙孙,还真的是听他的话啊……给她个机会做一个自由的空巢老人吧! 然而,空巢是不可能空巢的。 祝锦城是个好父亲,他的三子一女在家庭生活中得到了太多的幸福和爱。所以他们也希望那样的快乐能得到延续,所以他们每人都生了两三个孩子……然后每个孩子又生孩子……有些孩子的孩子现在也有孩子了…… 即便祝白果不想大办生日,只同意家里人一起吃个晚饭,到夜里时还是开了七桌才勉强把来的人挤下了。这还是有些在远方出差上学实在回不来,不然怕是得再多开几桌。 早些年有过灵气冲刷身体经脉的经历,又吃过不少用本土药材炼制的改良版健体丹药,祝白果觉得自己在同龄人中,身体一直算是很好的。 只是,到底是架不住岁月催人老。 头发渐渐都白了,皱纹爬上了面颊,虽然没什么大病大灾,但是明显能感觉到身体一日比一日虚了。 越是到后头,似乎老得就越快。 去年生日时,她还能自己走呢,到今年,就得拄根拐杖了。 生日蛋糕,超大的,有五层。 不过坏祝玖玖在她吹完蜡烛切了一刀之后,就只给她分了一小勺。 哎,人老了,各方面都要控制好才能继续活下去,连多吃一口想吃的都不行。 祝白果摸了摸偷偷溜过来给自己递了个小橘子的小毛毛头。偷偷看了一眼忙于分蛋糕的祝玖玖,祝白果迅速扒了橘子,只是想了想,还是只吃了小半个。 还是得活着啊。 今年,是她118岁的生日了。现在世界上最长寿的那个是活到128岁吧…… 要以那为目标,再努力努力啊。 那个愿望,自己已经重复许了100年,说不定再许10年,就能有奇迹呢? 祝白果抬手摸了摸脖颈上挂着的坠子。 小小的青色玉塔,只一指节大,没有打孔,白金的项链直接从塔顶那层的镂空穿过,将它变成了一个链坠。 那日,衣柜复原,仙人不再。祝白果坐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东西。 它不是宋秋意为她炼制的那些法宝法器。 其实祝白果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如意玲珑塔,那件打通了她与宋秋意的世界又开辟出柜中空间的法宝。 但是,那件只有被选定的人才能看到的法宝,在宋秋意的描述中,是一个似石又似玉,通体发白,掌心大小,总是悬于选定者身边的十层小塔。 而她捡到的这个小玉塔,除了都能数出十层,从大小到颜色都和宋秋意说的不一样。 阴气转化的能量需要灵气的辅助才能充入法宝法器。所以当初宋秋意赶在倒计时结束前为祝白果炼制出了尽可能多的法宝法器,让它们成了充好能量的一次性用品。盛舟舟与系统也都被宋秋意带走了。便是祝白果想试试这小塔是否有异,都无从下手。 但是…… 祝白果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存了些侥幸。万一是如意玲珑塔呢,万一又机缘能激活呢,万一……消失的灵气能再次充盈这个世界,让它生效呢…… 这一侥幸就是近百年,这玉塔也在她脖子上戴了一百年。 但是,也许……它最终只能是个带着念想的陪葬品罢了。 祝白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摸着小塔的手。 身旁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戳了一下她的膝盖。 “太太姑奶奶累了,你自己玩哈。”祝白果笑着摸了摸又偷偷给她塞了个枣儿的小毛毛头,起身准备回去歇歇。 祝玖玖眼神极好地在祝白果出去之前追上,把大披风给她裹了一身一脸。 “就几步路……”祝白果无力挣扎。 祝玖玖一声冷笑,把披风收得更紧了。 从花园里的宴会厅到进到别墅里,几步路自然是不止的,但是也就不过走个一分钟罢了。 进了别墅,祝白果就不让祝玖玖跟着了。她想自己走动走动。 别墅里还有不少帮佣,祝玖玖也难得地顺了寿星的意思。 栖元山这处百年前很火爆的别墅区,那些别墅不知易主了多少次,整个别墅区都被铲平重盖过一轮,只除了祝家的别墅,一直原样保留了下来。 哦,也不是全部原样保留了。 这么些年房子老化,增加了不少钢结构。家里人越来越多,在花园里盖了宴会厅。住的人年纪大了,中间的楼梯也被改成了电梯。 祝白果踏上电梯,本该按向2的手指,缓缓抬起,按了3。 那年的六月,京市出了两件家喻户晓的大事,皆与失踪有关。 京市及周边,包括甄贾徐石四位最有名气的大师在内的十多位大师一起失踪了。 最让人惊恐的是,在遍布了摄像头和监考老师的高考考场上,一个学生失踪了。 京市,人心惶惶。 一个是能力者的群体失踪,一个是対正常世界的直接挑衅。 而夹杂在这两件大事中的其他事件和八卦,就并不那么突出了。 比如说……帝华中学负责教授《修仙史》金教授的失踪。 又比如说,除了祝家的二女儿小儿子,祝忠言带着其他的家人突然从栖元山的别墅搬走了,刚搬走,祝家老宅那边就传出了祝家大女儿是祝忠言私生女的事。 社会大事件下的八卦没翻出太多水花,不过対于祝白果而言,那是她人生的另一个起点。 这栖元山的别墅,祝白果是用以钟家搜罗到的钱清换女送女,又找人监视亲女还交换孩子命格的资料换来的,同时还换来了与祝家的彻底割裂。 祝锦城小尾巴一般跟着她留在了栖元山。一年后,中风了的钱清和癌症末期祝忠言相隔不到三天,前后离世,他们与那边就更没什么关系了。后来听说那边要祝锦心嫁人,祝正轩就和那边的祝家人闹了什么不愉快,带着祝锦心又搬出了老宅,走了之后就再没什么消息了。 而祝白果和祝锦城在大学毕业后,用宋秋意留下的那些财产为资本,从小做起。在殷孙周家之流不知为何频频决策错误的环境下,杀出了一条新路。孩子们也争气,他们这边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比祝家原本那几支发展得好多了。 当年祝白果无可用之人,也怕打草惊蛇,为了尽快低调地地搜罗到足够多的材料玉简,还是含糊着対钟家透露了一些事儿。因着钟沙那事,钟家并未质疑她,可以说那一个月是倾尽全力。最后被传送进那钢铁之地时,不仅祝锦城身上带了备用的法器法宝,不知详情的钟家姐弟也是冒险携带了一批的。 虽然钟家姐弟最后都不记得,但是后来的许多年,钟家从帮扶到合作,与他们一直相处得很好。直到现在,两家还时常有业务往来。 只是…… 几十年前,送走了钟家姐弟之后,两家私下的往来到底还是少了些。钟家的那些孩子,祝白果渐渐都认不大全了。 当人越来越老,送走的人越来越多,钱啊权啊,就真的也就那样了。 宋秋意那些健体的丹药,当年祝白果也给祝锦城送过一些,祝锦城的身体也一直不错。只是……在二十年前,他们送走了祝锦城的大儿子之后,祝锦城的身子就越发不好了。 直到十三年前,祝锦城的二儿子也走了,当年祝锦城就没能留住了。 然后那些孩子们啊,就把所有的孝心都堆到了她的身上。 祝白果缓缓地走过三楼的走廊,轻轻地打开了祝锦城的房门。屋中的东西保存得很好,日日有人整理,看起来与十三年前,也没什么两样。 她的傻弟弟啊,什么也不问,就这么跟着她在这宅子里住了快百年。 最后在这间房里都回光返照了,还拉着自己的手问自己看没看过《机器猫》的漫画书,说他小时候痛苦害怕的时候就一直想有一个机器猫,能陪着他不放弃他。后来他等到了这一生都过得很好,可是临死了他开始觉得自己真自私,他真想她也能有一个机器猫。 临死的,絮絮叨叨,颠头倒尾,屋中的孩子们听得迷糊,祝白果却是都听懂了。 年少的际遇,要用一生抚平。 她虽然不是什么机器猫,但是他开心就好。 祝白果杵着拐杖,看着那空空的床铺,后来她也去看了那套漫画。 其实她也遇到过了,那柜中的机器猫。 抚平她的人生,永远只能藏于柜中的秘密,无人知晓的爱人,曾经有过的美梦……她都有过了。 所以,最后自己等不到第二次机会,大概也没关系吧。 花白了头发的老人,轻轻关上了门,微微佝偻了腰背,住着拐杖重新走进了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梦到了旧日,想起了往事,念了故人,一般这样来一套,是不是就快死了…… 在床边坐下,祝白果觉得她今天的确有些反常,只是左思右想,还是不太想就这么放弃。 她还想再等等,就是插了氧气变成植物人她也要等到最后一刻! 祝白果重重捏了捏拳,枯木生出了斗志,似乎疲惫的身体又有了干劲。 不! 不是似乎! 这……熟悉又陌生的舒适感…… 身体本能地开始吸收运转。 祝白果下意识地低头,只见那青色的玉塔开始有了浅浅的荧光。 “如意玲珑塔?是不是你?是不是……我是不是可许愿了?”祝白果一手托着塔一手一把抓过旁边的拐杖,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走到了床另一边的金色柜门边。 小塔自是无声。 祝白果一手按上柜门,却是颤抖着不敢推开。 “我许愿……让我去宋秋意的世界。” 已经百年,只能在梦中唤出的名字,清晰地流转于唇齿,是祝白果从未消退的温柔。 言罢,祝白果才推开了柜门。 时隔近百年,那房间只剩白墙,一如初见。 还好她掉在柜门边的那番茄大的灵气团还在…… 就是,没有那个人。 祝白果看向柜中房间対面的通道,那里已经不是红色的喜房,是一片雾状半透明的白。 是,去往那个世界的通道么。 祝白果下意识地就要踏入柜中,只抬脚却还是放下了。 哎,小冤家们。 祝白果盯着那柜中的房间,快步倒退回床边,反手打开床头柜抓出了个口袋,又一把抄起枕边的手机。 别墅一楼,到底是不放心又过来了的祝玖玖正在让帮佣给宴席上偷偷迅速吃了几块烧猪的太姑奶奶熬点梨水清清火,话还没说完呢,正主的电话就进来了。 祝玖玖只来得及说了声“喂……” 就听那头太姑奶奶似是十分着急地开口:“世界的灵气可能复苏了,我房间书桌下面的保险柜里有关于修炼的笔记,密码6个1。花房第三排柜子下面有密室收着一些法器法宝,密码6个8。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去更厉害的世界了,不用找我。” 祝玖玖扶额:“是不是我没让你吃蛋糕……你讨厌我了,你要闹了……” “哈哈哈不是不是。我们玖玖超可爱!”眼睛没离开过柜中房间的祝白果又快步走回了柜边,“我是认真的,你记得去看。你们这些小毛头也要加油哦,记得太姑奶奶爱你们,么么么……” “诶……”祝玖玖红了脸看向被挂断的电话。 从来没说过这种哄人话的太姑奶奶,应该是真的很想吃蛋糕吧。祝玖玖叹了一口气,想要去宴会厅再切一小口回来,只抬了脚,又皱了一下眉,最终还是先转身走向了电梯。 祝白果很怕很怕衣柜的房间随时会消失,尽可能快地说完事儿,扯着装着几件法宝的袋子杵着拐杖便一步踏入了柜中。 伸出的脚,没有阻力,也踏到了实地。 时隔近百年,她又到了这柜中房间。 顺手捞起灵气团往身体里一收,都等不运转灵气通通经脉,祝白果便迅速走到了対面那半透明的雾气墙边。不似从前那能看到的红色房间,现在这看着让人有点虚啊…… 不过,都活了这么久了,冒冒险,也不会被骂吧。 就在祝白果眼睛一闭往里冲去时,祝玖玖也轻轻敲响了房门。 只是,开弓便无回头箭。 祝玖玖在空无一人的房中彻底惊呆,而陷于一片白雾中的祝白果也十分无奈。 祝白果只能先凭感觉往前走。 还好走了不是很远,面前雾气就渐渐稀薄,能看到前面的……绿水青山? 年迈的身体在灵气无声滋养下逐渐轻盈,衰老的心脏跳得越发有力,此时近了那山水,心跳声更是砰砰如擂鼓。 然而。 一步之隔。 祝白果没能跨得过去。 袋中的法宝是宋秋意当年炼的那些中的一部分。祝白果那边的世界,留存下来的修仙遗物绝大多数是练气期用的十分低级的法器。宋秋意努力炼出的是筑基期可用之物,所以当年才能轻松压制了金教授。 当年那些大师被金教授炼制成火引之后,市面上就已经没了给修仙遗物充电一说。祝白果也不曾再遇到过金教授那般的奇怪人。所以现在袋中的法宝都是充满能量的,即便她捡回了灵气团只有练气初期的修为,也是能直接用的。 只是……它们対这无形的阻隔,都没有用。 祝白果想了想,摘下了脖子上的玉塔,死马当活马医地按上了那无形阻隔。 安静,无事发生。 不…… 那是什么? 祝白果眯起眼,那漫天向这边飞过来的金色的是什么东西? 有一点点眼熟…… 大片海浪一般的浑厚金光向着祝白果直扑而来,却被无形的阻隔拦在了対面。 就此时,祝白果手中的小塔闪出一片青光,亦扑了上去。 一边金,一边青,如隔着屏障角力一般紧紧贴住。 而后,如无声的烟花一般交错散开。 这是? 通了? 祝白果大喜,一步向前。 青色散尽,金色随着祝白果的这一步,尽数投入她的身体。 草地很软。 从远处急飞靠近,从半空中扑下来的那只红色的鸟…… 也……很眼熟。 就是…… “咋还是那么胖啾啾的一只呢……”祝白果伸手接住了冲到她怀里的小胖鸟,笑出了眼泪,“毛毛也好乱哦。”——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后面还有一章番外。 第83章 番外 接完鸟,祝白果才反应过来,此时自己已是个百多岁老太太的模样,看着那胖啾头顶小小的粉色的100%,她下意识地想要躲一躲,可手里捧着的鸟却有些烫手了。 烫手。 心理上的,也是物理意义上的。 气到快冒火的小鸟翻身而下,落地成了仙师,还与当年一般模样,甚至……褪去了些青涩,更成熟美艳了。 祝白果心生卑意,只不待她生出更多,仙师怒发冲冠,以依旧无比好听的声音无尽吐槽。 “哪里胖了!” “还不是赶着来见你用真身飞比用法宝快!” “我一下赶了五个传送阵,毛乱了不是很正常!” “你是不是有别又瘦又整洁的鸟了!” 还哪有时间自卑呢…… 哄鸟人时隔百年无障碍再次上岗…… 待鸟哄好了,几枚小巧的丹药便落入了祝白果的口中。 上次那么臭,还是近百年前祝白果第一次引气入体的时候…… 果然,社死这种事情,就算变成百岁老人也避不开。 但是!有这等臭一下就能恢复年轻身体的好东西,为什么不一见面就拿出来!白自卑了! 给自己落了个涤尘诀的祝白果哼哼,于是等哄的人,又掉了个个儿。 百年未见,两人有太多的事情要说。宋秋意待祝白果运转了几周天的灵气,适应了一下之后,便带着人去了最近的城镇。 路上,宋秋意简单与祝白果说了几句她回到这个世界后的事情。 当初在高考前,总是要炼器炼器的宋秋意的寒毒就被祝白果压着解完了。不过只是解了毒,以她金丹的修为,还是无法与她的师傅対敌。 还好,虽然祝白果那边的世界,没有灵气的支撑,流传下来的修仙遗物绝大多数都只是低阶法器。但是那些根本没人能读的玉简里,记载着不少好东西。 为了対抗金教授,她们改变了循序渐进积累购买的计划,直接去求助了钟家,不止弄到了材料,还借阅到了一批玉简。宋秋意也因此给她自己做出了两件东西。 靠着那两件法宝,宋秋意在回到修仙界后避过了她的师傅,又进入秘境隐匿了行踪。 在回到修仙界的第四十年年,宋秋意进阶元婴,出秘境以炼器天才的身份重新活动在修仙界,最终在三年后带着大量的资源和名望重归宗门,借宗门之手将她久不得进阶只余五年寿命的坏师傅关去了后山。 飞行法宝很快,不过说了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城镇。 干净舒适的房间,柔软的大床,花洒,马桶,电视机…… 明明入城镇时匆匆看的那一眼还有几分古色古香,进到客栈里,竟是这般。 “你不是说你这边的凡人界与我那边的封建王朝差不多吗?一百年发展这么快吗?”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的祝白果有些惊讶。 “不是一百年。是差不多五十六,五十七年。”宋秋意只道了这一句,却没接着详细解释,只关了窗户拉了窗帘,又在地上丢出个屏蔽类法器,便按住了刚试完床铺柔软度想要站起来的祝白果。 百年情思,细细镌刻于対方身上。 事实证明,在这个世界,修士的确也是可以一直不停下来的。 日落,日起,日又落…… 所有的痛苦思念与沉重皆渐渐被切实抱在怀中的人,还有那一次次送去云端的关联渐化解了。 至此,宋秋意才重提了那一日之前的话头。 在将那坏师傅送去后山之后的近五十七年里,她没有再把时间花在提升修为积累修仙资源上,而是走下凡界深入凡人,开始改变凡人的生活。 那些从祝白果的世界里学到的东西,成为了改变她这边世界凡人生活的基础。 过目不忘的仙师,以【祝白果】的名字,为他们带去了无需从头摸索的知识。从封建农耕,到工业时代,再到数字科技…… 五十七年,从每天担心被饿死,到能与修仙者一般,在天上的星星上居住。 祝白果的名字,深刻在他们的心中。 那些系于名上,海量一般的功德,最终打通了祝白果迈向这边世界的最后一步,也成为了为宋秋意指明方向的风标。 终于重逢的两人,将信息一一対上。 祝白果有些汗颜。 她只是努力活着,宋秋意却已经做出了改变世界的努力。 想当年,宋秋意也曾和她商量过,要不要问到那张炼妖丹方,试着改良。祝白果倒是觉得用血代替命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最终宋秋意还是先一步放弃了那个想法。想来,那时她就应该有了用功德试试的念头。 祝白果如此想了,也如此问了。 宋秋意玩着她的头发,点头承认她想得那没错,又道:“当初在你那边看到那些平土界的野史,传说平土界的界灵是为了阻隔外侵的邪物才清空了整个世界的灵气,又借游离光界送走了一批修士,可见平土界灵対界中生灵担责也重情。那时候我就在想,那个连通了我们两个世界的房间,真的只是如意玲珑塔的能力么……还是平土界灵的默许。先是我,再是盛舟舟,我们这些外来的人,是路过,还是界灵用来清除金教授那帮势力的一环?那时候那个金教授,那么大规模的夺人寿命,逆天改运,却又无人制止,是不是界灵也看不过去。” “対了,盛舟舟被你带走之后怎么样了?”祝白果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点啥,“她在这边找到鬼修之法了吗?” “找到了。她凝了实体之后,帮着做了不少基建的工作,也得了不少功德。原本鬼道进阶要渡的雷劫都被抵消了两场,修炼得很顺利。她前年的时候进了个秘境,估计明年能出来了。”宋秋意笑。 “看来功德还是厉害。”祝白果感叹。 宋秋意赞同:“的确厉害。所以还是不可行邪道。然后我就想,我这里有界灵吗?如果有泼天的功德,是不是能有一个让你能过来的理由……” 祝白果抽回自己被玩得痒痒的头发,笑:“这样听起来,我好像那种投资移民啊。” “嗯,我倒也有参考到这种想法。”宋秋意认真地附和了一句,又去抽祝白果的头发,“不过当初那也只是我的一种……怎么说呢,类似幻想吧。所以也没和你提过。不过金教授的事情之后,那房间还在的那十几天,不是陆陆续续有不少功德金光进来么。那时候我就觉得,那个幻想还是有一点点可行的基础的。” 只是一个幻想,就做到了这个地步么…… 真是笨蛋啊。 诶,说起笨蛋。 “你那是走之前是不是骂我笨……诶……”祝白果想坐起身哼得更有气势一些,结果还没完全坐起来呢,头上就一疼。 同样一疼的宋秋意黑着脸一把人拉躺了回来。 “还不笨么?”宋秋意伸手准备去解她刚才给两人的头发打的结。 祝白果伸手拦住了她。 “就这样吧。”祝白果摸了摸两人结在一起的头发。 小动作的寓意好像被发现了,宋秋意耳根微红:“就……一直这样啊?” “你脸红什么?不是不小心缠住吗?这是你故意打的结吗?”祝白果憋了笑逗人,“哎呀,你是想和我结发啊。” 一百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搞基建的宋秋意突然发现,她在某一方面好像已经有些搞不过祝白果了。 不过不待她闹,那人又拉住了她的手,带了些不安,轻声道:“这次没有倒计时了,我们应该可以一直一直这样吧?” 宋秋意心里刚生出的那一点儿羞恼,一下子散了。 “你之前看到了的吧,那汹涌的功德,那是我给你打的金柜,它们会留住你,永远把你留在我身边,跑都别想跑掉,别的鸟一只都别想要!”宋秋意凶凶。 从前祝白果与宋秋意提过屋中金柜的事儿,还打趣过她是自己金柜藏娇的鸟,这会儿被她这么反向一提,祝白果知道她是在故意逗自己,不过听起来,的确让人安心了很多。 “嗯,你是鸟霸,你说了算。”祝白果轻轻捏了捏宋秋意的手。 偌大的床上,两人只一起占据了一角,紧紧依靠着。 两颗悬了百年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