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死敌的诱惑》 1、第 1 章 魔尊乌落山死的那天,六界沸腾,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就连天气都格外晴朗,阳光灿烂。 不知道的还以为给她开欢送会呢。 乌落山叹了口气,回想此生,觉得自己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不过就是灭掉修真界几个门派,烧了冥界生死簿顺带着把冥界之主敲个半死,宰了仙界两个使者,在妖王成婚当日把她新郎打的神魂俱灭——而已 算下来,除去自家魔族和一万年没有露过面的神界,其余四界都被她祸害了个干净。 行吧,这么一想,她的确罪大恶极。 意识开始消散之际,天地募地变换颜色,乌云迅速聚拢,天雷滚滚而出,滂沱大雨冲刷而下。 众人皆用灵力撑开雨幕,唯有一人,在雨中与世独立。 风雨浸湿她的衣袍,吹乱如墨的长发,粗壮的雷电下,那双溢着黑气的眼眸骤然抬起。 “轰隆” 昏暗下,有人借着雷电的光看清了她的模样。 “摇莲仙君这是怎么了?” “这是,这是走火入魔了!大家快逃!她可是大乘后期修士!” 一片哗然中,那女子抱住她的尸身,身后,清蘅剑不断嗡鸣着,一生二,二生四,逐渐生出无数把一模一样的剑,朝着四面八方以雷霆之姿射去。 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色一瞬绵延万里,狰狞的雷电一道接一道劈下,人间宛如炼狱。 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乌落山借着雷光看见,那个传闻中修无情道的女人,对着她落下两行清泪,无情道就此破道。 不是,这是闹哪出啊? . 极北有群山,名曰墓渊,墓渊山处一年四季魔气飘荡,动植变异,比之山外凶残百倍。 魔族便在这墓渊山脉之中。 距离乌落山重生已经过去十数日了,这十日,她翻来覆去地把自己与摇莲仙君孟清衍的往事想了个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确实是死敌没错。 她前世对孟清衍的印象主要有三: 一,她是个有语言障碍死面瘫,整天冷着一张脸,活像谁欠她百八十万似的。纵观两人对上的局面,孟清衍对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字。 二、她的确强大,百年分神,两百年大乘,这样的天赋整个修真界找不到第二个人,再加上手中能直灭灵魂的神兵清蘅剑,前世每每对上,乌落山总以慌忙逃窜收场。 三、美,虽然不想承认,但孟清衍的美貌的确六界闻名,再加上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无数人想要入她青眼。 但是,这无数人并不包括乌落山。 她们乃是命中注定的死敌。 然而,上辈子亲眼见到孟清衍因为她道心破裂之后,乌落山一直来的信仰崩塌了。 她怎么就道心破裂了?还抱着自己哭?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位修真界正道之光偷偷摸摸爱上了她? 乌落山趴在宫殿座椅上,两只漂亮的女魔虔诚地跪伏在她身侧,一个给她按摩一个给她喂葡萄。身侧两边还站着两只端着茶水的魔,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她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轻轻晃动双腿,叮铃铃的脆响自她脚腕系着红绳的铃铛处响起:“歪瓜裂枣,你们觉得摇莲仙君会因为什么道心破裂呢?” 四人同时看向椅上趴着的女子。 金发披肩,姿态懒散,薄衣之下,曲线曼妙,她似是不经意间问的这个问题,侧脸带着微微的疑惑,不经意间懒散妩媚扰人心神。 高瘦的魔眼珠子转得很快:“尊上,您这是想对摇莲仙君出手了?” 矮胖的魔瓮声瓮气地道:“应当不是,我们尊上才分神初期,打不过仙君。” 乌落山:“?” 她危险地眯了迷眸子,下一秒,矮胖的魔便“啊”地一声倒飞出去,变成了天空的一颗流星。 “涨敌人志气,灭你们尊上威风。”乌落山轻“呵”一声:“小裂子今天加练三个时辰,小歪子陪他一起。” 高瘦的魔浑身一僵:“尊上,我老歪什么也没说啊。” 乌落山对他微微一笑,弹指间,天空再度多出一道流星。 两个为她按摩的魔女吃吃地笑起来,她们二人是双胞胎,长得一样,想法也一样。 “摇莲仙君那人修的是无情道,道心破裂的唯一可能,便是动了情,并且,亲情与友情尚达不到道心破裂的境地,只有可能……” 乌落山提了口气。 “是爱情。” 悬着的心死了。 “绝无此种可能。”乌落山坐起身,义正辞严:“老娘和她绝无私情。” 两个魔女目光微妙,其中一人微微凑近她,乖顺地伏在她肩头,把玩着她的发梢:“尊上最近好像很关注摇莲仙君啊。” 另一人为靠在她腿边,盯向她:“尊上喜欢她?” “尊上,摇莲仙君最是厌恶魔族。” “所以,别打她的主意了,不如看看我们。” 两副温热的躯体逐渐靠近。 乌落山闭上眼,一副郎心似铁的模样:“这些招数就别对我用了。” “再漂亮的女人对我也没有诱惑。”她起身,避开两姐妹的左右夹击。 两姐妹目光幽怨,自家魔尊看起来不正经的很,但至今两人也未曾碰到过她分毫。 因为自家魔尊一心一意只想找到那个人。 那个从她诞生起便没见过,并且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 听起来很玄乎,乌落山也觉得莫名其妙。 但那种冥冥中的感觉和羁绊,无时无刻不再催促她去寻找,乌落山上辈子至死也未能寻到,这辈子想去寻找的欲望不但没有消去,反而愈发强烈,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那个人。 她突然想到些什么,划开空间,扭头看向两人道:“我出去一趟。” 两姐妹同时道:“您去哪儿?” 乌落山眨了眨眼:“去找小安安。” 小安安,大名阎清安,如今的冥界之主,酆都大帝。 精通卜卦之术,一手天机盘,一手生死簿,掌管世间生死轮回,通晓命理轨迹。 乌落山之所以与她熟识,是因为在她穿来这的第一日,阎清安便发现了她。 是的没错,乌落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准确来说,她是胎穿来的,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百年,说起来,也可以算是本土居民。 阎清安那时给她留下一句话,说她有什么需要,可去冥界寻她。 于是,自乌落山能自主行动起,她便找阎清安为她算了无数卦——为了寻找那个命定之人。 可惜,找了百来年也没找到。 对此,阎清安曾评价过她——六界第一眼瞎。 真是好久没听到她骂自己了,好怀念。 . 冥界地大,有三十六部之分。因处地底,这儿常年不见光,一片阴森。只有九幽地火与层层绽放的彼岸花是这黑暗中唯一的亮色。 此时此刻,乌落山站在酆都半空,有些犯难,阎清安这个女人宫殿太多,找起来很麻烦。于是她掐着腰中气十足地朝着底下吼去:“小~安~安~我~来~了——” 一片死寂中,她的声音不断产生回音,直到另一道回音传来。 “滚——” 乌落山迅速确定阎清安定位,朝着一座宫殿飞奔而去。 宫殿深处,静谧安然,层层纱幔后,一道身影背对她,不时发着光。 应当是在卜卦。 乌落山迈开脚要凑过去时,一道无形的力将她按在纱幔外,动弹不得。 那道背对着她的人影转过身,缓缓走出,现出一道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身形。 乌落山:“噗。” 阎清安冷着脸抬头看她:“天机盘指出你要找的命定之人在修真界断缘山处,自行去寻。” 看来她已经算到自己要来了,还顺带着算了算她要找的人。 不过今日来,她可不是要算那个人的。 定住她的力散开,乌落山没骨头似的俯身贴在她后背,在她耳边咯咯笑出声:“小安安,好久不见,你又在算些什么大机密?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般小?” 阎清安卜算天机,有时触碰到一些禁忌时,便会反噬缩小成这副八九岁的模样。 “诶诶诶。”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便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从阎清安身上剥落,飘在半空。 阎清安皱眉看她:“昨天不是才见过?还有,不许叫我小安安。” “小安安~别这样,先放我下来嘛。”乌落山抛去一个媚眼:“你忍心让美丽的我被挂在半空吗?” 阎清安掀眸看去,相当坦荡:“忍心。” 乌落山:“……” 她想说些什么,但对上那双铅灰色的双眸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么一回事。 阎清安此人天生清瘴瞳,一切幻术在她眼前皆无作用,她能直接看见一个人的最本质。 换句话说,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红粉骷髅头。 她这真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阎清安见她不说话,继续嘲道:“找了一百年连个影子都没摸着,你可真是好样的。” “别这么说嘛。”乌落山回过神,笑眯眯道:“你这么精通占卜之术,不也没找到你那个情人。” “……” 空气突然沉默。 糟糕,忘了阎清安这个情人是她的禁忌。 乌落山打着哈哈要找补之际,阎清安募地抬头,面无表情地在她身边破开空间,食指一挥,乌落山便被被一股巨力驱使扔了进去。 “啊——小——安——安——” 她今天来的目的是要让她算算孟清衍那个女人在什么地方啊。 阎清安冷漠地关闭了通口。 . 某处寂静的山林中,空间突然波动,在某刻破开一个大洞,从中飞出一道身影。 “嘭”地一声后,灰尘四起,鸟兽四散。 乌落山咳着把自己从山体中拔.出,心中大骂阎清安这厮不懂怜香惜玉。 整理半晌,她终于得以抬头看眼前的地界。 绿木成林,葱葱郁郁地覆住连绵山脉,远处是一片鸟语花香,近处,小兽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害怕地盯着她。 太可爱了,不像她们墓渊山的魔兽,看起来一口能吞下好几百只眼前的小兽。 乌落山一撩头发,开始散发自己的魅力,她伸手:“嗨——” 一道灵光闪过,小兽眨眼间跑出残影。 乌落山:“……” 罢了,还是做正事吧,不能浪费阎清安的占卜不是。 她闭上眼凭着那一丝感应,往山脉深处走去。 说起来很奇怪,这一百年间,她每每到达目标地点找人时,开始总是感觉很强烈,但很快这种感觉便会消失,像是有一只手,强行将两人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掐断了般。 行至一处,感应再度消失。 乌落山叹了口气,心想今日怕是也找不到了,她抬起手遮光看向眼前密林。 浓荫蔽日,尽头几道声音零零碎碎地传出。 “仙君,您在哪?” “仙君……” 嘶,这场面有点熟悉,这个山叫什么来着,断缘山。 乌落山猛然想起,她上辈子在此处见过孟清衍。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没想到她要找的人竟然和孟清衍在一处地方。 她悄无声息躲过那群穿着道服的弟子,翻过两座山脉,往其中一处山洞去。 山洞外被设了结界,肉眼看去,只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上辈子乌落山找到此处,以为她要找的人躲藏在内,便破开禁制冲了进去,结果进去时看见的却是一副有关孟清衍的,极其香艳的画面。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乌落山从前世记忆的角落找到点零星的碎片,想起来了。 孟清衍当即拔剑与她打了起来,可惜,两人动静太大,惹来那群寻孟清衍的弟子,乌落山最后还是选择了逃跑。 不过逃离前,她扔了好几只合欢猿扔进山洞。 合欢猿是种极其淫.乱的妖兽,尤其对上漂亮女子,压根走不动路。 乌落山知道这几只猿猴根本不是孟清衍的对手,但用来恶心她也足够了。 回忆完毕,乌落山站在洞口前思索起来。 若是直接冲进去,难免会像前世一般打起来,还是谨慎些为妙。她伸出手,在洞前划开空间,钻了进去。 山洞内,夜明珠嵌在石壁,发着明亮而柔和的光。 女子赤着身体坐于寒潭内,长而直的黑发被水沁湿,瓷白的脸上是满是绯色,下唇被咬的出血,糜艳中带着一丝.诱人的美感。 泛粉的肤色与寒气相撞,在水面生成层层薄雾。澎湃的灵力自她体内出入,在她周围形成一圈循环,饶是如此,她面上的绯红仍旧不曾褪去。 时间转瞬而逝,某一刻空间忽然细微地波动起来,女子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而后“哗”地一声站起,又“嘭”地一声被从面前空间掉落的人砸入水中。 “噗通”一声巨响后,岸边水花四溅。 寒潭之下,乌落山看着孟清衍脸上错愕的神情,心中的第一个想法是。 她竟然不是面瘫? 2、第 2 章 惊诧只在一瞬,寒光自乌落山眼前闪过,她侧头躲去,发梢却仍旧被剑斩断。 静谧的山洞被接连的出水声打破。 乌落山浑身湿透,抹了把脸用魔气蒸干衣物,复抬首看向对面女子。 女子已然穿上衣袍,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长发湿冷散在肩头,气质似孤山冷雪,即便不看脸,身段也极为好看。 她抬眼,手中长剑直指乌落山的脑门。 清蘅剑,六界有名神兵利器,有着直灭灵魂的威能。 被这样一把神兵指着,乌落山说不慌张是假的,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对孟清衍笑了笑,试图移动躲开那剑尖所指:“仙君,你不记得我了?” 清蘅剑随着她的移动而动,孟清衍问:“魔族?” 哦豁,她果然记得自己,还知道自己是魔主。 乌落山面上笑意更甚,点头:“对,是……” 话未说完,劈刺而来的灵力便让乌落山心头一惊,险之又险地躲过后,女子剩下的两个字,才从口中缓缓吐出:“当杀。” “……”说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乌落山与她过起招来,十数个回合后,找到破绽,一掌击在她胸口。 孟清衍喷出一口血,如墨的发被她的面色衬得格外浓,连带着唇角的血迹都成了点缀,瞧起来清冷又破碎。 比起这些,更为糟糕的是她周身紊乱的灵力。 乌落山这才想起来,眼前人是伤员:“有话好好说,我并非趁人之危,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话音未落,清蘅剑朝她刺来。 乌落山在心中叹息一声,正欲继续出手,清蘅剑却忽然失控,于半途猛地往下坠落,同时“扑哧”一声,落水声响起。 还未搞清楚情况,乌落山便看见清蘅剑一个急转弯,猛地扎进水中,将一道人影从潭中捞起。 正是孟清衍。 她周身的灵力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了,硬要说的话,那简直是猪突猛进。 话说到底是谁能把孟清衍伤成这样? 思索之际,清蘅剑再度向她飞来,乌落山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清蘅剑却在她面前慢慢停下,轻轻嗡鸣着,一会跑到孟清衍身边,一会飘到她面前,似在表达着什么、 乌落山有些古怪地盯着它:“你是想让我救她?” 清蘅剑快速浮动两下,像是在点头。 乌落山:“……”点个屁的头,老娘和你主人是死对头,你个傻剑灵来找我寻求帮助? 剑灵见她不说话,便绕着她嗡鸣不断,吵得乌落山耳朵都要起茧了。 “行了,我帮就是了。”乌落山思索再三最终妥协,她将指尖搭在女人脉搏处,暗自腹诽孟清衍那三棍子打不出两屁的人怎么会有话这么多的剑灵。 片刻后,乌落山面色古怪:“情毒?还是狐妖一族临死前的最后一击?” 难怪会将孟清衍折磨成这样。狐妖一族以媚术出名,临死前会使出毕生功力在对方身上打下烙印,若是没有人与之双修解毒,重则修为尽费从此堕于情.欲一事。 至于最轻会怎样,乌落山不知道,反正都挺严重的。 “你等着,我出去给你搬救兵。”乌落山起身要走。 正好那群小弟子在这,这难题还是丢给她们吧,总不能让她为了救人献身对吧,况且这人还是她死对头。 ——衣裙被人狠狠拽住。 扭头,清蘅剑嗡鸣不断。 乌落山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她竟然能明白清蘅剑的意思,那意思让她来? “不行。”乌落山果断拒绝。 嗡嗡嗡。 求求你了,主人只想和你双修。 乌落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众所周知,器灵不会撒谎,难不成这女人真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爱上了她!? 乌落山眼一闭,再猛猛睁开。不行,她是要找命定之人的人! 正欲拒绝之际,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先前断开感应在孟清衍身上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快到乌落山以为是错觉。 可她不断鼓动的心脏却在告诉她,这不是错觉。 轰隆一声,乌落山的小宇宙碎了个彻底。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孟清衍。 不会吧,她要找的人,不会是这个女人吧? 乌落山难以置信,难以接受,难以言表现在的感受。 太突然了,她接受不了。 上辈子孟清衍为她道心破碎,这辈子她发现自己找了两世的人就在眼前。 要不是主人公是自己,乌落山都要嗑上一口了。 可特爹的是不是哪里不对啊,她们不是天生的死敌吗?况且她和孟清衍两世来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肯定是她感应错了,孟清衍道心破裂也不是因为她。 乌落山面无表情地撕裂被清蘅剑戳着的衣摆,无情地往外走去。 片刻后,乌落山认命地将女人抱起,往水潭中走去。 娘的,找了一百年才找到的线索,就算是孟清衍她也认了。 她倒要看看找到孟清衍之后那该死的感觉想让她做什么。 冰冷的潭水让乌落山思绪回笼,她垂着眼睫,看着怀中女子。 五官精致,肤白胜雪,即便闭着眼,也自带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不愧是六界出名的冷美人。 瞧够了,乌落山才伸手往她衣领处去。 传言摇莲仙君为人清冷古板,最是恪守规矩,如今乌落山看着她扣到最上边的扣子,对传闻有了实感。 指节刚解开一颗扣子,便被一只手攥住。 女人不知何时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瞳仁盯向她:“你做什么?” 乌落山被那该死的天意弄的有气没处撒,见她醒来,便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她轻易地用魔气将她的双手束在头顶,笑意盈盈地盯着孟清衍:“你说呢,仙君。” 孟清衍意识到什么,神情冰冷:“你若是敢,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别这么说嘛,仙君。”乌落山指节抵在她领口,一颗一颗解开她的扣子,看她神情越来越冷,面上越来越红,直至耳根与脖颈也一块红了去,才感叹:“原来真不是面瘫啊。” 声音含笑缠绵,像是情人间的打趣,无端暧昧。 孟清衍向来冷静的表情终于被一丝怒火打破。 魔气将两人包围,女子的一头金发被魔气束于脑后,露出那张明媚的笑脸,她凑近自己,在冰冷的水潭中,耳边的热气格外明显:“我是来帮你的啊,摇莲仙君。” 一夜荒唐。 孟清衍醒来时,女子还在睡梦中,表情恬淡,脸上还带着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红痕,不自觉想到昨夜女子狗一般的行为。 眼神逐渐冰冷之际,清蘅剑在她身侧发出嗡鸣声。 孟清衍眉头蹙起,问它:“为什么?” 剑灵又是一阵嗡鸣。 “你说的是,她的确救了我。”孟清衍垂眸看去:“但她是魔。” 指尖灵力逐渐聚拢,清蘅剑奋力挣扎着挡在乌落山身前,固执的绕着孟清衍转来转去。 孟清衍看着它转,半晌,眉头缓缓放平,伸手捏住它,眸中闪着明灭不定的光。 她低眸看着睡梦中的女子,抬手对她加了道术法,转身往水潭走去。 睡梦中的乌落山并不知道她险些丢掉小命,昨夜着实累着她了。 她并非只做了那些荒唐事,妖毒分散于孟清衍身体各处,她昨夜耗尽魔气才化去一部分妖毒。 乌落山本身就是懒散的人,很少会有将魔气用尽的时刻,昨夜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做完她都被自己感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乌落山终于缓缓苏醒,她看着浮在自己面前的清蘅剑,一个激灵,从记忆中找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急促的喘息,眼角的泪珠,还有那死死咬着,不肯泄露半分破碎语调的红唇。 乌落山:“……” 她一把按住清蘅剑,小心翼翼地朝着水潭的方向望去,那边,女人正盘腿坐于水中运功调息。 她对清蘅剑比划了两下,示意它回去,而后蹑手蹑脚地起身,往洞口的方向走。 这不是睡完就跑,只是有些事她没想通,所以要回去问问阎清安。 脚迈出的第一步,叮铃铃的声音响起,乌落山警铃大作,淦,她怎么忘了,自己脚上还拴着铃铛。 一股寒气自背后袭来。 乌落山敏锐地侧身躲开,“嘭”地一声后,清蘅剑整根扎入石壁。 “……”少侠好手劲。 她扒在石壁上,抬眼望去。 女人自寒潭中站起,每接近一步,衣袍上的水汽便散去几分,直到完全走出水雾,显出完整的身形。 长眉下,目色平静。 短短片刻,乌落山心中情绪几经转变,最后满脸坦然,笑吟吟地顺了下耳边发丝:“仙君,你醒了。” “我说过。”孟清衍伸出手,嵌在墙壁上的清蘅剑便晃动着飞到她手中,冰冷的剑尖直指乌落山狗头。 乌落山:“……”说过什么? 想起来了,说不会放过她。 乌落山看着那急速逼近的剑,站在原地未动,笑道:“仙君,别这样嘛,大不了我负责就是。” 她抬眸,微微勾唇有恃无恐:“现在你的状态可不敌我,我可不想伤害……” 话未说完,乌落山唇角笑意一僵。 她的魔气呢?她怎么使不出魔气了? 眼见着那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那剑在离她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剑气吹乱她的金发,乌落山满脸问号。 抬眼望去,孟清衍面上闪过一丝浅淡的不悦。 清蘅剑从她手中脱落,再度挡在乌落山身前,朝着孟清衍轻声嗡鸣着。 孟清衍目光几经转变,最后落在乌落山身上:“你做了什么?” 危机解除,乌落山放松下来,心中暗自夸赞这小剑灵好样的,面上却无辜道:“什么?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魔气怎么不能用了。 孟清衍盯着她不说话。 乌落山仗着有清蘅剑在,谴责她:“仙君,你们正道人士不是最讲究知恩图报吗?昨天若不是我在这里救了你,你现在这身修为在不在还不好说呢。所以……” 她上前两步,脚腕间铃声响动:“你要恩将仇报吗?” 一阵花香袭来,女人明艳的脸近在眼前,她笑起来时长睫扑闪,像是蝴蝶振翅,明媚阳光,怎么看也不像残忍暴戾的魔族。 观察期间,女人含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近了些:“原来,你的眼睛长这样啊。” 昨天夜里,她嫌这双眼太过败坏气氛,便抬手遮住了她的眼。 如今一看,状如丹凤,清如寒潭,眼尾微微上扬,拉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弧度,配着她的气质,的确让人难以招架。 孟清衍抬眸,掀掌朝她打去,被清蘅剑挡了一下。 饶是如此,乌落山也“诶哟”一声,后退好几步,捂着胸口喊疼:“你这人,夸你怎么还打人呢?” 她夸张地捂着胸口,边往洞口走边抱怨,试图悄悄溜走。 脚腕间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珰作响——那样熟悉,昨夜在她耳边响了整晚。 孟清衍唇角绷紧,挥动清蘅剑猛地插在她脚下:“闭嘴。” 乌落山:“?”她只说了一句话吧。 但看着女人的神情,乌落山前思后想,觉得不能激怒她,只好叹口气:“行了行了,依你就是。”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懒散地翘着腿抖动着。 叮铃,叮铃。 孟清衍冷然回眸,一道术法打过去,那道扰人心神的铃声终于消停。 乌落山维持着翘腿的姿势靠在石壁上,只有眼珠子勉强能动,怒不可遏:“你发什么疯?” 孟清衍抬手召回清蘅剑,侧着脸,神情不善。 乌落山:“……”突然发现怒可以遏。 乌落山消停了。 孟清衍低眸朝剑灵看去,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乌落山,它是谁的剑? 剑灵浑身一僵,选择了装死。 孟清衍盯它半晌,若有所思。 洞内一时有些静谧,乌落山也皱眉思索着这两日的事。 这女人前世为她道心破碎,眼下看起来却好像不认识她。 可昨夜一闪而过的感应,还有那小剑灵的话…… 乌落山望着那边面色沉静的女人,一时有些拿不清主意。 思绪越飘越远时,山洞外传来一群弟子的呼喊。 “仙君!你在哪!?” “指引符显示,仙君就在这附近。” 一天过去,他们终于找来了。 乌落山往孟清衍的方向看去,心想,要杀要剐也该做个决定了吧。 女人果真往她的方向走,抬手朝她挥来,乌落山下意识闭上眼,却觉身体一轻,再一睁眼,女人已然打开洞口禁制,拎着她的后颈皮出现在半空,缓缓落在一群弟子前。 “是仙君!仙君果然没事!” “那是当然,仙君可是我们正道之光!小小狐妖,可笑可笑。” 弟子们围着孟清衍叽叽喳喳地表达着关心,但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因为众人都知晓,摇莲仙君不喜旁人靠近。 乌落山被吵得头昏脑涨,欲挤出去之际,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指向她,声音清脆:“仙君,这只狗狗是你的灵宠吗?好可爱!” 什么狗狗? 等等—— 她伸手一看,两只雪白的狗爪子在光下熠熠生辉。 乌落山:“?” 乌落山:“!??” 她真成狗女人了? 3、第 3 章 温暖的日光下,绿油油的山林格外热闹,众弟子的话题一瞬变成了她。 “仙君仙君,您在哪捡到的呀?还是斑点的诶。” 呸,捡你个头。 “仙君,它平时吃什么?像人间的狗狗一样吃屎吗?” 我呸,吃你个头。 “仙君仙君,我可以摸摸它吗?” 士可杀不可辱,敢来老娘就咬死你们。 念头刚刚落下,一只手朝她的头顶伸来,乌落山已然露出凶残的獠牙时,后颈皮一紧,伴着女人冷冰冰的声音,她被提开:“别碰它。” 热闹的气氛骤然凝固,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乌落山眼尖地看见,先前伸手的女弟子,眼眶微红,白嫩嫩的小脸写满不知所措,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泪。 乌落山于是察觉到,孟清衍捏着她后颈的力度略大了些,不是很明显,但是很痛。 乌落山龇牙咧嘴要咬她,孟清衍已然背过身去:“回宗。” 乌落山:“……”这个女人真是冷漠,都吓哭人家小姑娘了,还不安慰两句。 离去之际,乌落山依稀可以听闻身后弟子的对话。 “我就说吧,仙君不喜欢与旁人接触。” “还以为我们并肩作战后能提升点感情,没想到还是这么冷漠。” “仙君修的是无情道,修为越高,情感只会越淡薄……” 最后听到的是一道沉稳严肃的女声,但介于孟清衍已然带她飞远,她也只听到了些随风飘来的模糊不清的话语:“好了,仙君并非有意针对,只是一向如此……” 乌落山斜眼看了眼身边的女子,想要开口问元芳你怎么看,话刚出口便成了狗叫:“汪汪汪……” 乌落山:“?”为什么她连话都不能说了。 “汪汪汪汪。” 你这个女人对我做了什么?! . 天衍宗地处钟灵毓秀的山脉间,云雾缭绕,恍如仙境。 孟清衍此次下山主要是带宗内弟子去往人间历练,只是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差错,遇见一只分神期的狐妖,才弄得如此狼狈。 六界之人各自分管部下,本来狐妖为祸人间一事不该由她管,应先禀报妖王由妖界处置,但情况紧急,孟清衍才出的手。 中招后也没有忘记按照规矩给妖界传去灵信,眼下回到宗门,想必妖界应当已经派人来了。 果不其然,她才刚到宗门门口,一个绿衣裳小姑娘便迎面上前:“孟姐姐,妖界公主正在太白峰等您呢。” 乌落山眼睛一亮,妖界公主,那不就是后来的妖王褚灵珑吗?虽然自己和她不太熟,但让她传个话给阎清安什么的应该可以吧。 乌落山小算盘打的啪啪响,那小姑娘眼睛一转,兀地靠近她,一双圆眼发着亮光:“孟姐姐,这狗狗哪来的呀,真可爱,诶,脚上还挂着铃铛诶。” 乌落山心底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下一秒,小姑娘笑嘻嘻的话便传到她耳中:“孟姐姐,你现在要去见妖界公主,总不能带着她,不如我帮你看一会?” 乌落山连忙抱紧孟清衍的胳膊:“汪汪汪。” 我拒绝。 孟清衍点头:“劳烦。” 乌落山死死抱着她。 孟清衍垂眸,拎住她的后颈皮。 乌落山的狗嘴还没张开,便被一道灵力捆住。 抬头,恰好看见孟清衍那女人指尖尚未消散完全的灵力。 靠,这个女人怎么跟会读心似的,完全预判她下一步的动作。 她被小姑娘抱在怀中,望着孟清衍毫不留恋的背影,流下两行面条泪。 唯一离开的希望没了。 “诶呀,别这么难过嘛。”小姑娘将她抱起,圆溜溜的眼睛对上她的狗眼:“你好呀,我叫蓝枫芸,是掌门的女儿,你叫什么呀?” 乌落山垂着耳朵不说话。 她现在连嘴都张不开,开口也是汪汪叫,沉默,是今晚的乌落山。 “不说话也没关系,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吧!” 说完,乌落山忽然感到身体一阵颠倒,待她反应过来时,那小姑娘已然伸手去扒她的腿。 乌落山:“!” 真没想到,你这小姑娘长得可可爱爱,竟然干出此等猪狗不如的事! 她一个猛狗翻身,从小姑娘怀中跳下,威胁地从喉咙发出嗬嗬声。 蓝枫芸眨了眨眼,伸手一点,解开她嘴上的束缚:“难怪不能说话,原来是嘴被孟姐姐捆住了呀。” “汪汪汪。”别跟我提那个狗女人。 “狗女人?”蓝枫芸眼睛微微瞪圆,随后噗嗤一声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哈哈哈,你还是第一个敢叫孟姐姐狗女人的人呢。” 乌落山:“?”你居然能听懂? “别这么惊讶嘛。”蓝枫芸蹲在她面前:“这是我们天衍宗的衍变术,不过你放心,整个天衍宗也只有我能认出你不是真正的狗。” 乌落山稍稍放下心,很快开始盘算着,能不能骗这个小姑娘把她放走。 思绪转动期间,蓝枫芸已然伸手将她抱起:“所以,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我真是很好奇你是谁呢,孟姐姐可从未带过人回来。” 乌落山狗眼一转:“其实我是仙君在人间的恋人,她带我来,是为了给我续命。” “这样啊。”小姑娘点点头,看起来像是信了她的话。 还没继续哄骗,小姑娘便很是开心地道:“对了,你都告诉我这个大秘密了,那我也要投桃报李,就请你吃一顿大餐吧!” 看着蓝枫芸单纯天真的眼神,乌落山难得有些许心虚。 欺骗小姑娘这种事,真是罪过。 蓝枫芸很快带着她往一处森林飞去,一路上并未见到什么弟子,但是越往里,那香味便越浓,乌落山有些期待起来。 这么香的会是什么东西呢? 长不见末的森林终于到了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坑洞,浓郁的香味从中传出,乌落山从这具狗体深处感到了深深的渴望。 坑边有弟子陆陆续续地往里边倒着些什么,见到蓝枫芸过来,都朝她笑笑,招呼着:“小师妹,你来这灵粪坑做什么?” 乌落山:“……”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坑? 下一秒,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便响在她耳边:“裴师兄,我带狗狗来吃大餐。” 乌落山:? 姓裴的师兄一瞬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嫌弃的眼神毫不掩饰:“咦惹,小师妹,等它吃完你可别抱着它了。” “嗯嗯。”蓝枫芸乖巧地点头:“好,我听师兄的!” 姓裴的被她哄的眼花缭乱地走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哟。”蓝枫芸将她抱到自己眼前:“我天衍宗的衍变术六界闻名,因为,它能连带着将生物的习性也一并附加到被施法的人身上哦。” “所以。”乌落山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眸,只觉原本甜美的笑宛如恶魔:“你若是再不说实话,我就将你扔下去哦,反正你应当也很想吃吧。” 乌落山震惊、乌落山震撼、乌落山难以置信。 这小姑娘竟然两幅面孔!! “汪汪汪汪!” 等等,我说。 蓝枫芸便将她往眼前凑了凑,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趁她靠近,乌落山一个狗爪挠上去。 小姑娘捂着手痛呼之际,乌落山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 她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违背天性。 好香,呕,不行,真不能吃。 . 太岁峰掌门殿内。 褚灵珑等候多时,终于看见那道白衣身影出现在殿外。 她放下手中茶盏,紫色裙摆随着起身迎上的动作徐徐展开:“摇莲仙君。” “嗯。”孟清衍走至她身前应声,应完又觉这样有些失礼,便朝她略一点头:“褚小姐。” 褚灵珑身为妖界公主,自然听说过这位修真界中近些年声名鹊起的摇莲仙君。 本来并未将她放在心上,而今一见,却略略有些失神。 并非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实力。修真界皆知,摇莲仙君十年前便以分神初期的修为斩杀半步合体修者。 而今一见,她仍旧是分神期无疑,可那狐妖她却知晓,真正的实力并非旁人所感的分神期,而是合体期。 如今她的实力竟已能越阶击杀合体期强者,更遑论,那狐妖手中还有孔雀一族至宝。 褚灵珑心中闪过诸多想法,面上却不动声色:“那狐妖实力非比寻常,本就是我妖族通缉之人,如今被仙君斩杀,也算是死得其所,只是不知仙君在杀她后,是否见到过一样宝物?” 她手中妖力投射出那宝物的影像。 孟清衍观之片刻,道:“未曾见过。” 褚灵珑便有些苦恼地笑了笑:“我妖族寻遍她尸身,也未曾见过那宝物,仙君当真未曾见着?” 孟清衍听出她话外的意思,于是掀起眼睫道:“我从不撒谎,所以你不必怀疑我。” 一般遇见这种事,被冤枉的人大多会觉恼怒,但孟清衍此人却与旁人不同。 她瞧起来并未生气,甚至没有多少波动,只是平静地将她的怀疑放在台面上,给出答案。 褚灵珑一时有些怔然,弯弯绕绕的人见多了,这样直白的还是第一次见。 可与旁人又不同的是,她的直白并不令人感到难堪,或许是那双做任何事都认真且平静的眼睛,才让她于无形中多了几分坦然。 “仙君误会了。”褚灵珑何许人,妖族公主当了这么些年,勾心斗角的事见过不少,她永远会给自己的行为和话留退路。 她起身朝孟清衍施礼道:“我只是想确认此宝如今可能在的地方,仙君若是没见着,那大概率随着魂魄一起被冥界带走了。如此,就不打扰仙君了,我还要去冥界走一遭。” 孟清衍轻轻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她的说辞,只跟着她起身道:“若是有需要,可来天衍宗寻我。” “好。” . 乌落山逃离后,循着气味一路跑,终于抵达一座山峰脚下。 变成了狗,连带着鼻子也变得敏锐起来,这里有孟清衍留下的气味。 她正要一口气往山上跑去,守峰弟子却横刀拦路,一脚将她踹飞出去:“哪来的狗?” 剧痛从腹部传来。 乌落山上下两辈子时常飞在空中,但从未以如此屈辱的方式飞出去。 这个弟子的命,她要了。 她闭着眼,蜷缩成一团要着陆之际,一道轻柔的灵力将她托住,缓缓往回飞去。 睁开眼,孟清衍的脸近在眼前。 腹部的痛逐渐被这灵力抚平,孟清衍看她一眼,复将目光落在那守峰弟子身上。 守峰弟子被她的目光一瞧,趾高气昂的气势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磕磕巴巴地道:“仙,仙君,我不知道它是您的狗,真是对不起……” 孟清衍并未责怪,语气平淡地道:“你做的没错。” 守峰弟子一愣,瞬间脸色通红,大受鼓舞:“是!” 乌落山:“……”所以,没人管我的死活吗? 是可忍,狗不可忍,乌落山正准备张开獠牙给眼前这个女人上一课。 孟清衍清棱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乌落山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下回,拦住便可。” 那守峰弟子一顿,小心翼翼:“人和狗强闯都不可以动手吗?” 孟清衍没再说话,缓缓往山门外走去,路过那守峰弟子时,稍微停了一瞬,开口道:“天衍宗弟子行为守则第三百八十条是什么?” 守峰弟子立马挺直腰身:“不知道!” “……” 孟清衍眉头微蹙:“抄一百遍。” 一人一狗两道身影逐渐走远,那弟子才从自己和摇莲仙君说话的兴奋中回过神,丝毫不在意要抄一百遍的事,只望向身侧的弟子道:“方才仙君说的那什么守则你知道吗?” “凡宗门弟子入五峰皆需各峰令牌,强闯者,可使用武力将其强行镇压。” 守门弟子挠挠头:“这也没提到狗啊。” 那弟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提到,不就不用管。” 守门弟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4、第 4 章 乌落山没能求助上褚灵珑,蔫嗒嗒地飘在孟清衍身后,被她带回了峰。 黄昏下,赤橘色晚霞映燃半边天空。 孟清衍并未带她到峰顶,而是将她扔在山脚处的一座花圃里。 “日后你就在此。”孟清衍道。 乌落山顺着她的话抬眼看去,五彩斑斓的山花一眼望不到头,在黄昏下随风轻轻摇摆,尽头处,晚霞烂漫。 她猜想到这个女人不会和她住在一处,但,没有房子是不是夹带了点个人恩怨? “汪汪汪汪。” 我晚上睡哪? 她理直气壮,没有半分身为俘虏的自觉。 孟清衍瞧她一眼,抬手朝她点去。 再开口时乌落山终于能说人话:“你做什么?” “诶,我能说话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乌落山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仙君,这解都解了,再给我恢复人身呗。” 孟清衍没有理她,提着她落到一间屋子前,将她放下。 眼前,是一座相当简陋的木屋,看得出饱经风霜,因为窗户还是破的。 她一言难尽:“这不会是我的屋子吧?” 孟清衍无声默认。 “……你这个仙君当的,是不是太过寒碜了?” “修仙之人,不追求奢华享受。” “但也不能住狗窝吧。” 孟清衍觑她一眼,寓意明显。 还是狗的乌落山:“……”烦死了。 她本来就是个懒散娇气的性子,在人间待过一段时间,又染上不少凡人的恶习。 譬如爱好美食,譬如追求享受,譬如每晚都要睡觉,譬如修炼与否全凭心情。 这些,挑出来哪一点放在修真界都是不思进取的存在。 眼下让她住这间破落的木屋,她是一百一千个不乐意:“我不管,你都对我这样那样了,还不让我住好点。” 孟清衍眼睫一垂,眸中闪过一道冷光:“胡说什么?” “怕什么,这里又没人,就算你想怎样,人家都依你啦~”乌落山夹着声音,含羞带怯地颠倒黑白。 真正被这样那样的孟清衍听着她矫揉做作的话,不知怎的就想到那晚她故意在自己耳边的喟叹。 “仙君,这样的力度你能受得住吗?” “要不要再往里一点?” 湿热黏腻的温度宛若实质碰在她耳边,孟清衍神色骤然变冷。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再之后“轰隆”一声,那破木屋便在乌落山面前四分五裂。 抬眼,女子面色冰冷地盯着她,仿佛被剑气崩碎的不该是屋子,而该是她。 乌落山:“……”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她正想说些什么时,孟清衍已然飞身离去,将她丢在这山脚的花圃中。 乌落山悻悻地咳了两声,回头看那四分五裂的屋子,心想今晚怕是要睡草地了。 真是暴躁。 吓得她都不敢生气了。 不过今生的她倒是与前世不尽相同。 前世无论何时她都一副泰山崩顶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今生瞧着倒是接地气了很多。 . 乌落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她哭的撕心裂肺,心肝直抽,醒来一看,险些脑子抽过去。 眼前多了一张含笑的脸,不是旁人,正是蓝枫芸。 她笑眯眯地盯着睁眼的乌落山:“醒了?” 乌落山闭上眼,有种坦然赴死的安详。 蓝枫芸:“……” “我不和你计较那日的事。”蓝枫芸伸手撑开她眼皮:“我只是好奇你的身份。” 乌落山被迫睁开,语重心长:“好奇心害死猫。” “作为交换,我可以回答你有关仙君的问题,” “成交。” 天衍宗所在之处灵气旺盛,日出之时灵气汇聚形成一片云雾,围绕聚拢于山腰。从山顶往下看,便能瞧见朝阳自云海中升起时,壮观瑰丽的景象。 孟清衍早便看习惯了这样的景,于她而言,此时只是修炼效率最高的时候。 她盘腿坐于磐石前,身上灵力涌动,开始一天的修炼。高大的松树随风轻轻晃动枝条,在孟清衍身侧落下摇摆不定的影子。 时间转瞬即逝,再睁开眼时,已近正午。 清蘅剑在她身侧轻轻嗡鸣,催促她去找乌落山。 孟清衍纹丝未动:“你对她是否太关注了些?” 清蘅:毕竟她救了主人 “师尊说过,魔之一脉,自出生起便以杀戮为生,没有理智,没有良知。”孟清衍睁开眼,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语速,却莫名有几分肃杀的意味:“光是她魔族的身份,便足够我杀她千百次。” 清蘅叹了口气:主人,她什么样我不清楚,但若是杀了她,主人一定会后悔 孟清衍掀眸,剔透的目光似要将清蘅剑看透。 在山洞那日,它也说过同样的话,但当她问及缘由时,它又难能地沉默下去,如同此刻。 清蘅剑身为天地灵物,于某些方面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神性,它的话不会空穴来风。 孟清衍看它半晌,复起身,往山下飞去。 彼时,乌落山正翘着狗腿躺在地上,听完蓝枫芸的叙述,更觉无趣:“百年来,除了修炼就是带弟子下山历练,这也太无趣了,她就没点自己的喜恶?” 蓝枫芸想了想,朝她身后看去:“种花应当算是仙君的喜好。” 乌落山随着她的目光往身后看去,诧异:“这么大一片竟然都是她种的?” 蓝枫芸点头:“是。” “霍,那她内心还挺温柔细腻。”乌落山叼了根草在嘴中,懒洋洋问:“那她讨厌什么?” “魔族啊。”蓝枫芸弯着唇,道:“在被太上老祖带回来前,仙君亲眼看见一家人惨死魔族之手,所以,她最是厌恶魔族。” 这件事,乌落山当然不知道。 她没想到,孟清衍还有这样悲惨的身世。不过这些年她也杀了不少魔族人。 十年前更是以分神初期的实力,斩杀半步合体的前任魔尊。 虽说乌落山不关心前任魔尊的死活,但这一巴掌到底是甩在了魔族脸上。 乌落山成为新任魔尊后,自然也想杀了孟清衍为魔族正名。 如今看来,是非恩怨终是轮回。 乌落山叹了口气,口中道:“哈哈,仙君可真是嫉恶如仇,修真界的正道之光呢。” “我怎么觉着你这话不像是在夸仙君呢。” “难不成……”蓝枫芸眼波微转,慢悠悠地道:“你是魔族?” 乌落山心脏猛的一跳,很快恢复镇定:“怎么可能,你看我这样子,哪点和穷凶极恶的魔族对得上号。” 现在她可是身在天衍宗大本营,暴露身份那可不是死路一条。 “其实,你是的话也没关系。”蓝枫芸道:“与宗门其余人不同,我对魔族并非那般仇恨。” “因为我小时候曾被魔族救过。”顶着乌落山质疑的目光,蓝枫芸缓缓说着:“但是,我将此事告知他们时,所有人都不信,因为他们说,魔只会杀人,从不会救人。”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乌落山当即来了气,谁说魔不会救人,她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更何况近十年来,魔族在她的管束下,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好吧。 蓝枫芸眼珠子一转:“所以你果然是魔族是吗?” 乌落山:“……”你个死小孩,给我下套呢搁这。 她正要否认,余光忽然多出一截青色衣角,伴着淡淡的竹香,有人落在她身侧。 抬眸一看,正是孟清衍那个女人。 孟清衍只看她一眼,便将目光落在蓝枫芸身上:“掌门有事交代?” “没有,孟姐姐。”蓝枫芸熟练地扬起天真的笑:“我今日是来看看狗狗的,它太可爱了,一直汪汪叫与我说话呢。” 乌落山配合地汪了几声。 孟清衍置若罔闻:“听闻你昨日被抓伤了?” 蓝枫芸一顿,伸出自己完好无缺的手,笑道:“小狗狗调皮而已,或许是她不喜欢吃灵兽的粪便,下回换些别的给她吃好了。” 话音落下,孟清衍一顿,往乌落山的方向投去一瞥,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嫌弃。 乌落山:“……”你个死小孩,别诋毁我名声啊!! 孟清衍“嗯”了一声,没再回话。 “那孟姐姐我先走了,改日可以再来找小狗狗玩吗?”蓝枫芸话是对着孟清衍说的,目光看的却是乌落山。 孟清衍轻“嗯”一声,算是回她。 乌落山心想着从她那打探消息,倒也没有拒绝。 日头正盛,炽热的光落在山脚也只剩明亮,热度被自动滤去。 乌落山摊在地上,看着那头挨个仔细照料花朵的孟清衍,陷入了沉思。 她不杀孟清衍是为了那感觉,那孟清衍这么厌恶魔族的一个人,又为何留着她的性命呢?是因为她救了她? 一道白光忽然晃到她眼睛,乌落山眯起眼,看着在她身边扭来扭去的清蘅剑,觉得或许还有清蘅剑阻拦的缘故。 但,退一万步来说,这个女人就没有一点喜欢她吗? 思索间,一道阴影覆盖在她头上。 她不受控制浮在空中,片刻后,飘在孟清衍身后直往山头飞去。 呼呼的风吹得乌落山脸疼:“你——慢——点——” 山峰渐近,孟清衍最终停在一座木屋前。 托着她的灵力骤然散去,乌落山摔了个屁墩,满脸怒火:“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你这个死面瘫。” 孟清衍连眼神都未留给她,径自踏入房门。 乌落山揉揉屁股,恶狠狠瞪了眼孟清衍的背影,看向面前木屋。 和她想的一样,孟清衍自己住的地方也十分朴素,但比山脚下那间还是要好上一些的,譬如窗户没有破。 所以她为什么把自己带到她住的地方来?会不会太心急了。 乌落山满脸娇羞,踏入房门,而后被这纯狱风的装饰小小震撼了一番,除去一桌一椅一柜,竟然找不到任何装饰。 就连床都只有一张。 一张床! 乌落山心口砰砰跳,这个女人意思太明显了吧,她含羞带怯地看向孟清衍:“仙君,人家今晚在哪睡呀?” 孟清衍看她一眼,没说话。 乌落山心想她这还害羞上了,于是决定主动点,迈着狗爪往床的方向走—— 没走两步,被拖到了孟清衍面前,孟清衍垂眸看她一眼,复朝着屋内角落看去:“你睡那。” 乌落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堆草。 乌落山:“?”你还不如让老娘睡山下。 乌落山忍了忍,决定再主动点,于是抛去个媚眼:“仙君~人家可以为你暖床哟~” 孟清衍盯她半晌,片刻后,摔在门口草地上的乌落山头昏眼花地站起身,愤怒地对着门内的孟清衍大骂。 屋内,孟清衍盘腿坐于床上,对外边的骂声充耳不闻。 清蘅剑震了震:主人,荧惑峰夜间寒凉,她没有魔气,会冻着的 孟清衍闭着眼,并未回话。 片刻后,乌落山骂够了正要就地躺下歇息一会,木门忽然被打开,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把剑从门内被抛出,“咣当”落在她身侧。 风吹过,木门再次合上。 乌落山看着身边的清蘅剑:“你怎么也出来了?” 清蘅剑:…… 5、第 5 章 清蘅剑虽然只是剑灵,但剑灵也是要面子的,于是道:我是来陪你的 乌落山大为感动,拆穿:“你也是被丢出来的吧。” 清蘅剑:…… 好了,现在大家都不高兴了,你满意了吧。 清蘅剑撅着屁股对着她,分明只是一把剑,却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乌落山嘿嘿笑出声,用爪子碰了碰它:“别生气嘛,都怪那个女人太过分了!” 乌落山哄小孩似的好说歹说,清蘅剑总算平稳下来,趴在她身边,闷闷地震动着:主人有洁癖,能让你进屋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你最好不要靠近她的床 乌落山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眼中快速闪过一道“果然如此”的笑,她就知道孟清衍这个女人对她有意思。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仅隔一天就把她从山脚带到自己房间,况且,这小剑灵不是说了吗,孟清衍有洁癖。 有洁癖还让自己留在她房间,不是喜欢是什么? 一夜不好眠。 乌落山是被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吵醒的,迷迷瞪瞪睁开眼,便看见一个绿衣小姑娘正站在孟清衍面前,与她说着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在原地支着下巴听。 “孟姐姐,这是大师姐她们给你的谢礼,感谢你在山下历练时保护他们。”蓝枫芸手中拿着一个木盒,递给孟清衍:“都是师兄师姐们自己做的,一番心意,孟姐姐要是拒绝,他们会很伤心的。” 孟清衍犹豫一瞬,还是接过:“谢谢。” 蓝枫芸露出脸颊边两个小酒窝:“孟姐姐,我这次来其实还想找小狗狗玩,师姐们也很想和她一起玩,我可以把她借走一天吗?” 乌落山看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立马开口:“我拒绝!” 蓝枫芸面上露出一抹失落:“小狗狗会说话了,怎么不愿意和我玩了呢。” 乌落山同样睁着狗眼可怜兮兮地看去—— 四目相对,孟清衍收回目光点头:“可以。” 乌落山:“……” 蓝枫芸立马露出笑:“多谢孟姐姐!” 乌落山:“汪汪汪!”别擅自替我做决定啊喂! 乌落山:“?” 这个可恶的女人!! . 明魂崖前,孟清衍如往常般盘腿坐下修炼,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灵力自初升的云海往她体内钻去,于她周身形成气旋,从日出到日暮。 当赤色晚霞落在她长睫上那一刻,孟清衍终于停下修炼,缓缓睁开眼。 这些日子,她除去修炼外,都在尝试解那狐妖留下的余毒,可惜,并未有分毫进展。果然如古籍所说,这毒若是自开始便由自己解,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挺过去,但一旦与人双修,此后便只能靠与人双修解毒。 这倒也不是关键,关键是,狐妖之列看似花心实际最为忠贞,他们死前留下的毒亦是如此。因此,她身上的余毒只能靠与那个女人双修来解。 孟清衍不喜受制于人,更遑论,那人是魔,但眼下看来,似乎只有与那女子双修一条路可解。 她蹙了蹙眉,神色难辨。 清蘅剑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道:主人,咱们什么时候去接她? 孟清衍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清蘅剑忍不住想再次出声时,便感身侧一阵风气,回过神,它已然浮在孟清衍身后,朝着太岁峰的方向前进。 太岁峰,便是乌落山所在之地。 日近黄昏,太岁峰正是散学之际。弟子成群往山脚走去,偶有御剑飞行之人,都会被空中的执法长老打下去。 太岁峰上,禁止弟子御空飞行。 孟清衍与执法长老略一点头招呼,飞上太岁峰顶。于一众乌泱泱的脑袋中,瞧见了那被几名弟子围着,满脸生无可恋的斑点狗。 她就地隐匿,并未上前,只远远看去。 彼时,轮经一日抚摸的乌落山已然绝望,偏生蓝枫芸还在一边笑眯眯地与她传音:“如何?说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乌落山:“……” 是她不说吗?她分明编了好几个版本,但蓝枫芸看起来只愿意相信她是魔的那个版本。 乌落山本来心情就烦,在其中一个弟子第二次试图拽她垂落的尾巴,翻看她屁股时,她终于怒了,扭头张开血盆大口就欲咬上去。 孟清衍刚停下,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下一秒,一股外力强行将乌落山的狗嘴合上,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上浮去。 乌落山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底下的弟子便沸腾起来,仰头目光狂热地看向她身侧:“摇莲仙君!是摇莲仙君!” 乌落山扭头一看,果真是那个女人,顿时肺都要气炸了。她把自己扔在这任人蹂躏,现在有人冒犯她,她想报复一下都不行了? 孟清衍似是感受到她的愤怒,淡淡投去一瞥,落地看向蓝枫芸:“我来带走她。” 蓝枫芸笑眯眯地背过手,指尖灵力逐渐散去,回她:“好,今天和小狗狗玩的很开心。” 开心你个头。 你们天衍宗没一个好东西。 她气的一路没有说话,回到峰顶也没有理她,趴在门口兀自生气。 孟清衍垂首看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乌落山:“……”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明魂崖前,清蘅剑心有戚戚地悬在孟清衍身边,关于太岁峰上发生的事,他觉得其中定有隐情,但自家主人看起来已经认定她不是一个好东西了。 临近夜幕,孟清衍睁开眼,声音落在清蘅剑耳边:“现在,你还觉得魔也与六界其他生灵一样,有好有坏吗?” 清蘅剑默默震动:主人,我觉得这背后定然有隐情 孟清衍睨它一眼,并不说相不相信,只起身回峰。 彼时,乌落山仍旧趴在门口,余光瞥见孟清衍回来,也只是扭开头不去看她。 孟清衍眉头微蹙,抬脚进入门内。 门被合上,乌落山趴在门口,心底那叫一个气。 这是什么态度?怎么感觉做错事的好像是她一样,难不成只许她被人欺辱,不许她还手? 天下还有这般歪理? 她越想越气,怒不可遏时,身后开了条门缝,清蘅剑从里探头探脑地飘出,绕在她身侧。 乌落山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清蘅剑:我趁主人修炼出来看看你 “不需要。”乌落山撑着下巴回它。 清蘅剑:今日之事我与主人过去时便瞧见你想咬人,所以主人才会误会,但我觉得这背后肯定有隐情 乌落山听这话终于扭头看了它一眼,旋即冷哼道:“你倒是比你主人通情达理多了。” 清蘅剑:你也不要责怪主人,因为对魔族的偏见与厌恶,是修真界中人自小便刻在心中的 这点,乌落山知晓,从前也并不反对这样的偏见。 因为魔族的确是他们口中说的那般残忍暴戾,也的确造就不少修真界灭门灭派的惨案。但是,时代是会变的,魔也并非一成不变,至少,自她接手魔族来,一直有为此做出改变。 可人们心中的偏见像一座大山,她就是愚公,除非有神仙帮她移山,否则这座大山,难以轻易撬动。 乌落山叹了口气,闷声道:“我咬他是因为他想掀我尾巴。” 清蘅剑:原来如此,我就知道,那你要不要向主人解释? “解释?”乌落山嗤笑一声:“你也说了,这是你主人的偏见,我向她解释她就会听吗?早知如此,当初在山洞我就不该救她。” 什么命定之人,真是气人,亏她之前鬼迷心窍竟然觉得孟清衍会喜欢她。 清蘅剑仍在她身边不断劝说她与孟清衍解释,乌落山翻了个身,咸鱼躺平:“不去。” 屋内。 孟清衍坐在床上,耳尖微动,旋即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那道门落在门口处。 山洞那日,女子因帮她解毒魔气用竭,即便自身疲惫不堪,却仍旧帮她穿好衣裳放在平坦的地面。 她轻吸一口气,又顺着胸腔缓缓吐出。 偏见吗? . 次日,孟清衍出门时,那只斑点狗蜷缩在门口,面前是她昨日放的一颗辟谷丹。 她目光微动,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怎么说怎么做,最终只动了动手指,在她面前放下一颗辟谷丹,起身往山下去。 乌落山悠悠转醒时,瞧见的便是面前两颗辟谷丹。 她伸出脚将其踩扁,伸了个懒腰,募地察觉的一丝异样。 她眼睛一眯,见怪不怪地趴下,心中冷笑着,这个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是真觉得她发现不了吗? 乌落山如往日般装作毫无察觉,峰顶出募地多出一道男子身影。 瘦高个,窝瓜脸,小眼睛。 瞧了她一眼后便将头往孟清衍屋内探,没瞧见人这才将目光落在乌落山脸上,蹲下,手贱地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喂,死狗,你主人呢?” 乌落山心情本就不爽,他这一巴掌不可谓不触碰到她雷区,额头青筋一跳,当即狠狠咬在他手上。 楚松“啊”地一声痛呼出声,面色狰狞掌心灵力就要落在她身上时,另一道灵力兀地将她从楚松面前撤离。 穿着青衣的人影逐渐走近,目光先是落在乌落山身上,再看向对面男子,眉头微不可闻蹙起:“你来做什么?” 楚松看着手上血淋淋的伤口,面色难看地笑了笑:“摇莲仙君什么时候养了狗啊?这么凶。” 孟清衍便将目光落在乌落山身上,乌落山“呸”出口中的血,瞪了眼孟清衍。 连续两次被她看见,这下,在孟清衍心中她怕是与那些暴戾的魔一样了吧。 管她呢,反正这个女人又不相信自己。 乌落山撇开头,不去看她。 孟清衍瞧着那背对自己的身影,略微垂下眼,道:“的确有些凶,所以楚长老还是莫要招惹她为好。” 6、第 6 章 楚松先是一怔,旋即面色有些不自然,转移话题道:“仙君方才去哪了?我正好有事要与你说。” 孟清衍并未回他的问题,指节微动,乌落山便轻轻落在地上,她抬眼道:“什么事?” “哦,就是我爷爷他闭关百年,如今终于要出关了……” 后面说了什么,乌落山没听,她正在疑惑这女人怎的轻飘飘放过她时。 清蘅剑在她身边轻轻嗡鸣着:主人一早去找了掌门女儿,问她昨日的事,现在已经知道昨日你是被冤枉的了,那个想掀你尾巴的弟子还被主人惩罚了呢 乌落山感到出乎意料,这女人,竟然还去找蓝枫芸询问了。 她睨着眼瞥了那边的孟清衍一眼,却眼尖地发现,这女人面上的表情似乎有那么几分……高兴? 清蘅剑在她耳边继续道:刚刚的事主人全都看见了,这家伙是太上长老的孙子,仗着主人对太上长老的尊敬,没事总来打扰主人,不过你放心,主人不喜欢他 乌落山点了点头,回过神拧眉看它:“喜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周围兀地静了一瞬。 乌落山抬头对上孟清衍眼底不明的神色,高傲地冷哼一声,抬脚走向门口。 孟清衍一路盯着她离去,半晌抬眸看向眼前男子,面色恢复平静:“还有事吗?” 乌落山趴在屋前,清蘅剑跟在她身后:你还在生主人的气吗? “有什么好气的。”乌落山懒懒地掀起眼,反正她也没打算在这里多待。 想法落下,肚子咕噜噜响起,她看向面前被她踩扁的辟谷丹,揉了揉眉心,该死的,踩早了。 她抬眼看向那边还在与男子说话的孟清衍,眸子微微眯起,这个男人靠那么近做什么?还有,孟清衍不是有洁癖吗?看着那张脸她不觉得脏了眼吗? 没等更多想法冒出,孟清衍已然抬脚向她走来。 乌落山眼一垂,开始装死。 脚步声渐近,她忍不住想,不管孟清衍和她说什么,她都要装听不见,谁叫她冤枉自己来着。 哼。 孟清衍走至她身旁,不用多费劲便瞧见了被她踩扁的辟谷丹。 视线落在背对着自己的狗上,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只取过清蘅剑,悄无声息离去。 一分钟过去。 乌落山等烦了,扭头一看,孟清衍不见了,再一看,清蘅剑也不见了——原来是来拿剑的。 乌落山深吸一口气,将两颗辟谷丹踩进泥里,往山下冲去。 . 另一边。 清蘅剑被孟清衍带着穿梭云间,想到那还在等自家主人开口的乌落山,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家主人要是有那么容易先开口,那就不叫摇莲仙君了。 这般想着,它低头看去,云雾之下,城门渐近。 孟清衍落地进了武器行,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一柄长剑前。 清蘅剑瞬间警惕:主人!你这是…… 孟清衍觑他一眼:“师尊快要出关了。” 原来是送给那个老头的啊。 只是,它将目光落在那剑后的一串0上,犹豫着:主人,咱们好像,没有那么多灵石 孟清衍目光长久地落在那剑上,片刻后,转身离去。 只是,没走两步,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又忽然停下。 清蘅剑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卖食物的小摊子,种类相当丰富,荤素都有。 清蘅剑不甚理解地看着自家主人过去买了许多食物,出声:主人,你不是辟谷了吗? 孟清衍又没回它。 待两人逐渐靠近荧惑峰山顶时,清蘅剑才募地想起一件事,它主人的确辟谷了,但是,这荧惑峰上还有一只狗没有啊! 所以,难不成自家主人这是特地买给狗狗的! . 乌落山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更不是陷入困境便任人宰割之人。 这些日子在天衍宗,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受欺负还要忍着,关键是每天还要夹着尾巴做狗,毕竟尾巴翘起来露出菊花什么的还是有些羞耻。 乌落山早便忍不了了,若不是因为那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她早跑了。 顺着山路一路逃到山下花圃,这儿有孟清衍留下的灵力屏障,她如今的实力闯不出去,但外界人可以进来。 乌落山拿出蓝枫芸先前留给她的传音符,挤出声音:“小蓝小蓝,速来速来,身份身份,over,over。” 说完,手中传音符化作金光消散。 乌落山看着那金光消散的地方,心想,那家伙潜伏在她身上这么些时日,也该做出些贡献了,不过它倒是聪明,在山洞时还知道从孟清衍身上转移到魔气被封的她身上。 只是,它当真觉得,自己没了魔气便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荧惑峰上。 孟清衍落地,看向木屋前那片空空如也的地方,微垂下眼眸,灵力往峰头四周散去。 空无一狗,她并不在峰顶。 灵力收回之际,天空传来一阵波动。 孟清衍扭头,便瞧见褚灵珑自空中缓缓落下。 迎着孟清衍疑惑的目光,褚灵珑走至她身前,欠身施礼:“仙君,又见面了。” “嗯。”孟清衍想到那狐妖之事,应声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褚灵珑轻轻摇头:“并无,只是来提醒仙君一件事,我先前去冥界探查过,并未有那狐妖的灵魂,想必她是靠着那孔雀族宝物匿去踪迹逃跑了,眼下或许正在等待时机,准备夺舍,所以仙君务必小心。” 夺舍? 孟清衍正要点头,荧惑峰护峰阵法突然被猛烈冲击,一股强大的妖气自山底传来,孟清衍神色微变,迅速往山脚下掠去。 她们到时,山下一片混乱,种满花的鲜艳花圃像被人犁过般,花头朝下土朝上,而在那一片凌乱中,一个少女抱着只白色斑点狗,手足无措地看向她们。 “仙君,不好了。”蓝枫芸双眼一眨,泪花涌上:“方才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一只大妖魂魄想要钻到我身体里,结果小狗狗把我撞开,自己却被那狐妖魂魄钻入了神识,它,它要被夺舍了吗?” 孟清衍整个人都有些怔愣,但,很快便恢复冷静,将浑身抽搐的斑点狗浮到自己面前,指尖点出淡金色往她额头探去。 彼时,乌落山正于神识中看着对面那只显出原形的狐妖。 缩小版的乌落山懒洋洋眯着眼,看向对面女子:“终于舍得出来了?” 女子神色冷怒:“这可是你自寻死路!” 她原本不想夺舍她的,毕竟魔族这种种族虽然躯壳强大,但神志着实不清,待在这样的躯壳里说不定会被影响。 但这个女人竟然要她看中的那小姑娘帮她逃跑,她一听这话,哪还能再等,当即便准备夺舍那小姑娘。 只可惜,竟然被眼前这个女人撞开了。 灵魂夺舍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夺舍与被夺舍之人间向来是你死我亡的关系。 她冷笑一声,就欲冲去。 对面女子却笑出声,狭长而妩媚的眸子溢着点点星光,伴着那股来自灵魂的威压,她懒散的声音也直入灵魂深处:“诶呀呀,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女人看似漫不经心,姿态随意,可随着她的接近,一条又一条火红的尾巴从她身后冒出,最终在她面前铺成一座大山,压得她脑海空白,喘不过气。 直到女人的声音自她耳边亲昵地响起,她猛地抬头,才发现那女人不知何时已然绕到她身后,慵懒的眸子冒出一缕猩红的光:“你才是猎物啊。” 噗嗤 灵魂碎裂的痛楚从胸口开始蔓延,她瞪大眼看着自己胸口处的五指,那里溢出的灵魂碎片被女人吸入身体,她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莫大的恐惧:“九,九尾,你是九尾……” 话语未尽,灵魂消亡。 神识空间随着她灵魂的消逝逐渐归于寂灭。 乌落山伸了个懒腰,看着自己面前方块状的东西,眉尖微扬,正欲伸手去拿时,神识空间忽的被一股外力闯入。 泛着金光的小人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眸光微转,突然柔弱地跌倒在地,灵魂也突兀地消散了一半。 孟清衍闯入她神识时瞧见的便是这副场面。 她快步走至她身前,蹙眉问她:“那狐妖呢?” 乌落山虚弱一笑:“被我拼尽全力打死了。” 孟清衍瞧着她剩下的一半魂魄,眉头不自觉拧起,目光瞥向那边浮在空中的方块,她伸手将其接过,道:“我先出去。” 金色的孟清衍很快从她神识空间出去,回到现实世界中。 她虚弱地睁开眼,瞧见的便是面色凝重的孟清衍,身边还跟着个端庄温柔的女子。 褚灵珑? 乌落山下意识眼睛一亮,很快又反应过来,她已经不需要褚灵珑传信了,于是再度眯着眼装重伤。 孟清衍将那方块状物品交换给一边的褚灵珑:“狐妖已死,孔雀族至宝在此。” 褚灵珑接过,目光却落在她身前的狗身上,似乎刚刚有那么一瞬,她还是精神抖擞的? 然而孟清衍已然朝她颔首,领着那斑点狗飞身离去。 徒留褚灵珑在原地,眯着眼瞧那狗腿上挂的铃铛,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 乌落山被带回了峰顶那间小木屋,蔫嗒嗒地躺在床上。 孟清衍一路上不知在想什么,一句安慰或鼓励的话也没有。 她不说话,乌落山便也不说话,心想着等晚上她就偷偷溜走,再也不见这个狗女人了。 想法刚落下,她身体募地一重,垫在下巴上的狗爪也变成了原本白皙细腻的手。 视线微转,她将目光落在孟清衍身上。 孟清衍与她短暂对视一瞬,移开目光,提醒:“衣服。” 乌落山一惊,险些以为自己走光了,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除了——她身上这件衣裳还是那日在山洞的,深v红裙,性感.诱惑。 她“噗嗤”一下笑出来,抬头望着孟清衍那不论何时都扣在最顶端的扣子,懒散地撑着下巴,浑不在意这样的动作会让她胸口的白皙更露几分:“衣裳怎么了?仙君。” 孟清衍险些让那片白皙闪到眼睛,她蹙眉,但到底还是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救枫芸?” 典型的转移话题。 乌落山看着她呈直线望过来,丝毫不乱瞟的目光,感到一丝好笑,心底捉弄人的恶趣味便又显出来了。 “那当然是因为仙君你啊。”她慢悠悠地说着,注意到孟清衍面上一闪而过的疑惑,继续:“我观仙君对宗门弟子那般爱护,若是她们受伤了,仙君肯定难过,但若是我……” 她掀起长睫,轻轻朝孟清衍递去一个自怜又自嘲的笑,未将后边的话说完,便再度收回视线,睫毛轻轻颤着。 这一刻,孟清衍的的确确从她身上看见了脆弱。 孟清衍抿抿唇,并未说话。 乌落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也认同这个说法,便在心底冷笑一声,正想质问她,一股轻柔的灵力兀地落在她身上,简短地试探后,开始温补她的身体。 乌落山一顿,抬眼瞧向孟清衍。她没有表情时,总会显得有几分冷,但今日,她却莫名没有感受道那股冷淡。 闷葫芦。 乌落山在心底评价她。 只会做事,一句好话不会说。 但到底,她质问的气势弱了几分,懒洋洋地接受着孟清衍的安抚:“孟仙君不去关心关心你们天衍宗的弟子?若是吓到了怎么办?” 孟清衍神色闪动,即便很少与人交流,但话中含义是好是坏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譬如此刻,她口中说着软绵绵的话,话中却又带着些软刺。 这是在说她前几日那事。 孟清衍默不作声持续用灵力稳住她残缺的魂魄,不多时,收手将一枚丹药浮在她面前:“修补灵魂之物。” 乌落山低眸看去,晶莹的蓝色丹药发着幽幽的药香,她掀眸似笑非笑地瞥着孟清衍:“这般珍贵之物舍得给我吃?” 神有神魂,仙有仙魂,魔有魔魂,六界之中肉身残缺尚易恢复,但有关灵魂上的伤,便极为难补,因此,修复灵魂的丹药也极为珍贵。 孟清衍一看便不是那种富裕之人,这样珍贵的丹药也不知道要做多少次任务,何况,她不是一直因为自己是魔而介怀吗?竟然就舍得这么递到自己嘴边? 孟清衍没说话,她身边的清蘅剑却像个漏网似的嘟嘟嘟地往外抖:快吃吧,吃完主人还有别的好东西给你吃呢! “哦?”乌落山颇感好奇地掀眸看她:“别的好东西?” 她生的本就貌美妩媚,一双桃花眼更是潋滟多情,盯向旁人时,总会给人深情的错觉。 孟清衍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期待,略不自在地抿抿唇,将那保存于芥子囊中的人间食物放在一侧桌上。 这下,乌落山真真有几分惊讶了。 “特地买给我的?” 她目光流转,落在孟清衍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故意加重了“特地”二字。 孟清衍看她一眼,复撇开眸子:“顺便。” 哦 欲擒故纵是吧,又是给她丹药又是投喂美食的,现在还故意这么冷淡,呵,她承认她被钓到了。 乌落山腰一软,躺回床头,目光流转落在孟清衍身上:“人家现在浑身无力,怕是拿不动,需要仙君喂才可以。” 7、第 7 章 木屋简陋,但好在四通八达,黄昏透过竹窗渗入,虚化女子周身轮廓。 她躺在竹床上,身上的线条随着说话的语气而起伏,声音虚弱娇柔,一双眸子在流转间顾盼生姿,成了这朴素中唯一的艳丽。 孟清衍莫名动了下眼睫,想要拒绝,可这女人的眼睛分明在说,你若是拒绝,我下一秒便昏给你看。 她便只好用灵力从那堆食物中随意抽出一样来,递到她嘴边。 是糖葫芦。 乌落山喜食酸甜,但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好说话,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试探她的下线,于是托着腮嗔怪道:“仙君,喂人可不能用灵力的,要用手~” 孟清衍眉尖轻蹙,她瞥了眼那沾着糖汁的棍棒,复将目光落在对面得寸进尺的女人脸上:“不吃就算了。” 说完,那糖葫芦便顺着来时的轨迹欲飞回桌上去。 乌落山一下捂着心口,咳嗽两声吐出些血来,闭上眼失落道:“是我不该难为仙君的。” 言罢,用余光瞟去。 女人似是轻轻出了一口气,但那糖葫芦到底未曾倒飞回去。 孟清衍用了两遍清洁术,看着干净的木签,这才勉为其难地用手拿着,递到乌落山嘴前。 因为要喂她,女人此刻不得不靠她近些,如此一来,乌落山抬眼便能瞧见她那紧绷的唇角,和低垂下来,清冷的眼眸。 好像很不情愿。 乌落山唇角隐秘地勾起,面上却慢悠悠张开口,在那糖葫芦上留下一个牙印。 不错,是她喜欢的味道。 乌落山这几日压抑的不快,在这一口下去后,消了不少。 自古以来唯有美食和金钱能让人心情愉快。 孟清衍原本只是盯着她的表情,慢慢的,视线便移到她张开的唇上,莹白的牙每每咬在糖葫芦上,总会形成鲜明的红白对比,而随着每一次吞咽,修长的脖颈线条总会格外引人注目。 乌落山没吃两口,便注意到孟清衍的视线。 她微微停下,掀眸看她落在自己唇上的目光,红唇微弯:“仙君,看什么呢?” 孟清衍这才回神,不避不闪地对上她的目光:“看你吃东西。” 乌落山:“……” “是吗?”乌落山目色幽深,微微张唇做出咬的姿势,孟清衍的视线便又落在她唇上,乌落山便退回些,玩味地看向她:“仙君到底是在看我吃东西还是在看我呢?” 孟清衍掀眸,目光却盯向她嘴角。 乌落山一怔,这个女人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的嘴看?不会是想亲她吧? 一颗心脏顿时砰砰砰跳起来。 女人冷冽的眼尾微微上扬,拉出一道幽深的弧度,她看看乌落山,又看向她唇角,目光中闪着某种不明的情绪。 乌落山在心中轻“啧”一声,面上笑容却极尽诱惑:“仙君也想尝尝吗?” 她的目光落在孟清衍的唇上,她的唇形很好看,并不过度饱满,但色泽却很鲜润,那日在山洞,两人什么都做了,唯独没有接吻。 因为孟清衍死死咬着唇,她怕被咬。 可孟清衍只是盯着她的唇角,复看了眼糖葫芦,欲言又止:“你……” 她的目光又落在自己唇角上。 乌落山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几分不对劲,正想伸手去摸一下唇角,一只手却先她一步落在她唇角上。 冰凉带着点竹香,那只白而细长的食指自她唇角划过,一点红色粘在那指尖,格外明显。 乌落山懵了,然而令她更懵的,是那白皙指尖被孟清衍递往红唇,她只来得及看见那唇后的粉嫩一勾,指尖的红色便进入女人口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中轰然蹦出,令她浑身发麻。 这个女人,她在做什么? 乌落山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去,却见眼前女人目光坦荡地望向她,淡声道:“一般。” 什,什么一般? 没等她问出口,外边便跑进一个小姑娘,正是蓝枫芸,跟在她身侧的还有一只传音符。 那传音符飘到孟清衍身侧,从中传出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摇莲,太岁峰有事相商。” 金光消散,孟清衍侧眸看了乌落山一眼,复将目光落在闯入的蓝枫芸身上。 蓝枫芸看见床上的女人先是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指天发誓:“仙君,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孟清衍目光犹疑,但那传音符紧跟着便传来了第二道,她便没再说什么,飞身离去。 屋内。 乌落山因孟清衍的举动脸颊红了一大片,心跳尚未平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木头给撩了。 而那个木头竟然一脸平静! 她不是有洁癖吗?竟然就……吃了? 什么跟什么?她到底什么意思? 胡思乱想间,蓝枫芸已然走到她床前:“你是……小狗狗?” 乌落上瞧着面前的少女,缓缓回神,眼角抽了抽,扯她的脸:“叫姐姐。” 蓝枫芸被扯得乱七八糟,半晌,目光落在她脚腕的铃铛上,缓缓吐出两个字:“魔尊?” 乌落山:“!” 我敲。 . 太岁峰掌门殿内。 孟清衍到时,掌门与其他三位峰主以及各大长老都已到议事堂。 刚踏入议事堂,一道讥讽的声音便从一侧传来:“哟,可算来了,不亏是摇莲仙君,面子就是大,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孟清衍侧眸看向那右臂上攀着蛇,长相妖艳的黑裙女子,脑海闪过她的名字,萧姿穗,辰星峰峰主,擅长御兽。 她只略略看了一眼,并不理会,兀自走向自己的位置。 萧姿穗从鼻腔中发出“嘁”的一声,翻了个白眼不看她。 一旁坐着的俊朗青年笑出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萧师妹这话说的,我们小孟师妹可是不到一百岁的分神,你看看掌门,一大把年纪了,胡子都白了,不也才堪堪合体期。” 掌门蓝鸣胡子抖了抖,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年轻?年纪比得上人家太奶,还硬要装什么阳光小奶狗。” 两人一对视,气氛箭弩拔张起来。 温绾在一边始终含笑,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这四个人都是太上长老门下弟子,如今接手天衍宗成为各峰峰主。蓝鸣身为大师兄,接任掌门之职,温绾是二师姐,在岁星峰,主医修。 先前说话的俊朗男子则是三师兄石杨,镇星峰峰主,体修,爱好比较小众,喜欢装嫩。 至于最先说话的那名女子,也是天衍宗内与孟清衍最不对付之人。孟清衍只知道她极不守规矩,而孟清衍又是认规矩之人,两人向来有摩擦。 再加之前日她罚的那个掀乌落山尾巴的弟子,恰好是她峰上之人,所以一开始她才会那般挑刺。 四位峰主性格各异,且因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爱好吵架。 眼见着话题要跑偏,孟清衍不得不开口:“掌门,人齐了,可以开始了。” 众人一怔,看向那说话之人。 一袭青色长袍,坐姿线条与笔直的桌面映衬,同样的刻板冷硬,却又如竹如林,令人眼前一亮。 与那位山羊胡掌门比起来,她此刻看起来才更像一宗之主。 蓝鸣轻咳一声,摆出掌门的威严:“今日将大家聚集在此是有要事相商,事关师尊出关,百年前师尊与魔族一战修为损耗,为此不得不闭关百年,如今即将出关,我们做弟子的,自然要尽些心意。” 石杨摸了摸下巴:“那就办个出关庆典好了,到时不得把师尊感动哭。” 萧姿穗漫不经心地扣着长指甲:“好是好,只是有些人算不上师尊弟子,难不成也要参加?” 她这意有所指的话让众人一下将视线落在孟清衍身上。 严格来说,她的确不是天衍宗弟子。 因为太上长老当年将她带回并未收她为徒,只是让人将荧惑峰让出,并且还让他们这些弟子不要去打扰她。 温绾目光落在孟清衍那略显紧绷的唇角上,温笑着道:“萧师妹,不管是与不是,但总归在座各位都是师尊重要之人,况且,师尊当年忙着闭关,只是未来得及收徒罢了,以后这样的话,还是莫要再说了。” 如果说另外几人是一言不合就开吵的性子,温绾便是其中的润滑油,负责叫停维护关系和谐。 并且她性子温柔,即便与性格最难相处的萧资穗也没红过脸,所以众人都愿意给她面子。 萧资穗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再提此事。 温绾便朝她笑笑,余光瞥见孟清衍仍旧低垂的眉眼,在心底不自觉叹了口气。 其实,并非他们师尊没有来得及收徒,当年他们明里暗里问过师尊,可师尊并没有要收徒的意思。 以至于孟清衍如今在天衍宗位置尴尬,虽然孟清衍话少不说,但她能看得出,她心中在意此事。 . 另一边,乌落山听着蓝枫芸的话,一时有些目瞪口呆,她伸手制止她,眉头拧起:“别吵,我在思考。” 蓝枫芸便静下来,等她仔细思索。 半晌,乌落山抬眸,神色复杂:“你说,有个神秘人让你撮合我和孟清衍?” 蓝枫芸点点头。 “还事先知道我是魔族?” 蓝枫芸继续点头。 乌落山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所以你为什么听她的话?” 蓝枫芸目光左右乱瞟,最后义正辞严地道:“为了六界和平。” 乌落山:“……”你看我信吗? 8、第 8 章 乌落山觉得她简直是把自己当傻子,遂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她:“眼神飘忽左右不定,还皱鼻子,你撒谎!” 蓝枫芸眼一闭,心一横:“我没有!” 乌落山眯着眼,正要追问,门口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蓝枫芸立马停下话头,冲她眨了眨眼。 那意思,她不会告诉别人的。 乌落山:“……” 她看着一溜烟跑到孟清衍面前告别的少女,将心中那些疑惑压下,复看向门口那个女人。 霎时间,脑海闪过那一闪而过的湿润粉红。 乌落山轻咳一声,暗自脸红,实在不怪她乱想,是孟清衍这个女人做出的举动太惹人多想。 毕竟,谁家好人会吃敌人嘴角的残渣,还表现得那么淡定。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胡思乱想间,孟清衍已然走进门,看了眼桌面那堆食物,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乌落山身子微僵,很快缓过来,柔柔地卧倒看她:“回来了?” 孟清衍轻“嗯”了一声,声音很低,若不是乌落山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都听不到这声音。 她抬眼,恰对上孟清衍那双欲言又止的双眸,长而直的睫毛微眨,很快移开。 乌落山正想让她有话就说,便见桌面上飞来一块糕点,慢慢停在她唇边。 “……” 这女人不会以为自己没吃桌上的食物是一直在等她回来投喂吧。 乌落山难得生出一丝丝羞赧,但很快,便被眼前美食吸引,正欲张口时,目光落到了女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像是一块质感上好的玉,又如葱根般水润。乌落山眼珠子转了转,生出些捉弄的心思来。 “仙君,人家不是说了吗?”她的眸子泛着涟漪,落在孟清衍那双手上,意思不言而喻。 孟清衍垂眸看着那浮在半空的糕点,这会,竟然没做多少犹豫,便伸手捏住,递到她嘴边。 乌落山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她以为要让这洁癖拿着这糕点喂她要废不少功夫呢,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她微微张口咬上那块点心,只一小口,缓慢嚼着去看女人表情。 女人站在她床边,并未因为喂她而俯身或弯腰,她的背永远挺直,连身上线条都是冷的。 因为背着光,乌落山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糕点上,似有些心不在焉。 她眯了眯眼,再张口时,便故意往前些,咬到她的指节,乌落山的动作很慢,甚至在咬上她的手指时故意抬眸看她一眼,再“不经意”舔到她的指腹。 湿热的触感自指尖传开,孟清衍终于回神,她收回手,清洁术一瞬覆在指尖。 “你咬到我了。” 女人声音淡淡,带着微不可察嫌弃。 乌落山:“……” 她怔愣半晌,险些气笑,这个死面瘫真是不解!风!情! 她气的将头一扭:“不吃了。” 孟清衍垂眸看她一眼,又看了眼那掉在床侧的半截糕点,纳闷她生什么气。 唇角不由往下绷了绷,孟清衍的确对她有所改观,但也并不会因此去讨好她,更不会揣测别人的心思。 因此,在乌落山话音落下后,她便收手径自往外走:“我去修炼。” 笼在自己身上的阴影很快离去,乌落山扭头看着女人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真真被气笑了。 难道不是她先撩拨的自己吗?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乌落山气了好一会,才起身在她的小木屋四处走动起来。 衣柜……嗯,没几件衣裳,不过倒是有不少她小时候穿的款式,和如今的差不到哪去,并且也没有多少件。 乌落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v红裙,思索片刻,换上一身水绿色轻薄长裙。 这女人貌似更喜欢颜色淡些的衣裳,很不幸,乌落山喜欢艳色,这件水绿色花边长裙是她为数不多的一件淡色衣裳。 乌落山继续在她屋内探索着,不消片刻,便看了个全,毕竟,孟清衍的东西少得可怜。 目光一转,她看见柜前一个抽屉,思索片刻,乌落山上前将其打开。 抽屉没有上锁,乌落山随便一拉便看见了里边的东西。 嗯……布娃娃,手写信,还有一枝干瘪的花? 乌落山在角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铁盒,那是上回蓝枫芸来时带给她的,好像说是弟子们亲手做的礼物? 乌落山面上表情逐渐怪异,她还以为这女人会把东西随意放到哪个角落,没想到竟然都好好地保存在这个柜子中。 具体是些什么乌落山也懒得看,她抬脚准备出门吸吸新鲜空气,结果刚到门口,便被一道灵力屏障挡住。 乌落山:“……?” 这下真成金屋藏娇了。 以她如今恢复的实力并非闯不出去,但若是被那女人发现就不好了。 她到底还是准备在这多待一段时间。 乌落山想着,索性留在屋内等孟清衍。她趴在窗口,等到太阳从东到西,从高处落到低处,月亮也上来时,那女人仍旧没有回来。 并且此后五日,她也都没有回来。 乌落山坐不住了,准备出去瞧瞧时,孟清衍终于回来了。 只是她看着气息紊乱,似是受了伤。 鼻尖传来一缕血腥气,乌落山蹙眉看她:“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孟清衍侧身从她身边走过,看着那张床,使用清洁术后缓缓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见她不理自己,乌落山便看向清蘅剑。 清蘅剑:主人就,去接了几个悬赏任务 悬赏?她很缺钱吗? 乌落山径自看去,她看起来也不太像喜欢钱的人啊。 “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清蘅剑:太上长老要出关了,主人看中了一件灵器,想要送给太上长老当贺礼 这个太上长老,乌落山记得他,前世誓要灭魔族第一人,正直又迂腐,是个难搞的老头。 乌落山眼睛转了转:“你主人很在乎他?” 清蘅剑正要说什么,孟清衍缓缓睁开了眼,它便连忙凑过去询问她情况如何。 乌落山也抬眸看去,这个女人体内还有余毒,怎么就敢出去做任务?那老头对她来说这般重要吗? 乌落山支着下巴坐在桌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仙君可真是不要命,若是再这样下去,体内的毒可就要提前发了,到时候需要出力的还是我。” “还是说,仙君打算自己解这毒呢?” 乌落山很清楚这毒一旦开始,便只能由她来解,因此,说这话不过是为了谴责她。 为了那个处处与魔界作对的死老头受伤,到头来还要她解,这不是给自己找难受吗? 孟清衍原本还心平气和,听完她这话后,只冷冷起身,丢下一句:“不用你管。” 而后再度踏出房门。 乌落山:“……”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目光一转,偷偷划开空间跟上。 如她所料,孟清衍果然去了明魂崖前,她盘腿坐在石块上,灵力在她周身运转。 真是个倔性子。 乌落山在心底冷哼一声,看在那丹药的面子上,她不和她计较。 她花了三日摸清孟清衍这个女人的作息,而后在第四日,终于决定回魔族看看,顺便再骚扰一番阎清安。 . 她悄无声息回到魔族时,一切井井有条。墓渊山内的魔族在瓜儿和枣儿的管理下,有没有她这个魔尊根本无所谓。 因此,她只略微瞧了一眼,便准备再次溜走。 然而,想法还没落下,两只手臂上忽然便被柔软缠上。 她头皮发麻,扭头便瞧见了姐妹二人。 “哈,哈哈,好巧。”乌落山讪笑着,欲图抽出自己的手。 两姐妹神色幽幽:“魔尊出去一下便是大半个月,是又去寻您那命定之人了?” 乌落山知道自己这个甩手掌柜相当不负责,面对两人气势上总要弱上几分,最好的方法就是装傻。 两姐妹见她不说话,幽怨地剜她一眼,瓜儿道:“好了,别为难尊上了,尊上心系命定之人,怕是早把我们这些姐妹忘了。” 乌落山的两只手终于被松开,她讪笑着追上去:“怎么会呢,对了,我交给你们的事做的怎样?” 瓜儿漫不经心地用目光扫她一眼:“挺不错的,大家多少有了些理智。” 瓜儿和枣儿两姐妹的实力,是可以成为新任魔尊的,但她们却一直帮着乌落山做事。 并非因为喜欢乌落山什么的,只是因为乌落山,她是魔族自诞生来唯一一个想将魔族变得与其他生灵一样,有理智有情感的存在。 而她,也的确做到了。 尽管效果很慢,并且方法稍微有那么些……变态,但,能让魔族从此不再人人喊打,都是值得的。 两姐妹将乌落山带到一处殿内。 这里的魔格外多些,声音糙乱无比,像是被困在金钟内,有人在外边狠狠敲了一下钟。 乌落山低眸看着这一团乱,目光扫去,有人刚刚失控便被魔卫打晕带走,而魔族人似乎对此事习以为常甚至麻木。 辱骂声不断从底下传来,乌落山满意地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底下有魔发现了她的存在。 “魔尊!是魔尊!” 乌落山一捋衣袖,端足魔尊架子,正要让大家不必在意自己,一只魔募地冲到她眼前:“尊上,骂我,求求你,骂我吧!” 乌落山:“……” 她轻咳一声,看着一众围上来目光恳求嗷嗷待骂的魔,莫名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们变成这样,还真是因为她,这就是她给魔族的训练方法——找骂。 脑海不自觉回想起阎清安第一次见到这场面时抽动的眼角和一言难尽的表情。 “用人间的话来说,你们魔族就是一群抖m。” 当时觉得她言之过激,现在看来,好像也没说错。 9、第 9 章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群魔,乌落山嘴皮子都有些发颤。 颤颤巍巍回到自己的魔宫后,才如释重负地躺在那柔软的毛毯上。 抖m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抖m求着你骂他们。 她忍不住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一双手熟练地为她按摩着脑袋,瓜儿声音响在耳畔:“如何?尊上对这结果可还满意?” 乌落山头与腿被两姐妹轻柔地按着,她在心中感慨一声,点头轻哼着:“不错。” 成为魔尊之前,她也是魔族一员,知晓魔族是怎样的混沌暴戾,因此为了不让日后带回来的命定之人害怕,她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想着做出些改变。 在她提出这个方法之初,倒是没有多少魔反对,但实行之后,不少魔因忍受不了直接出逃,这也导致魔族如今四分五裂。 但好在,在两姐妹的帮助下,留下的魔族忍耐力逐渐提高,不会像从前那般,一言不合直接大开杀戒。 而在实验过程中,乌落山发现,魔与魔之间的起点并不相同。 有的魔生来便暴戾无比几乎不会自主思考,历经成百上千次辱骂才勉强能忍住不立刻陷入暴戾的状态,而有的魔开始便能够自主思考,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能够保持足够的理智。 魔的出生并非魔与魔结合而来,而是在某一日突然出现,并且,一出生便至少有着元婴期的实力。 出生实力越强的魔,自主思考的能力越强。 乌落山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小女孩呢?” “您是问珂珂吗?”瓜儿手上动作微顿,道:“珂珂在她父母那。” 若说魔族之人大多遵循出生越强越有理智的规则,那么珂珂便是例外。 她被发现时只有元婴初期的实力,但她并未向旁的魔族那般暴戾,反而开朗灵俏。乌落山曾让人实验过,发现她的理智凌驾于大多数魔族之上。 准确来说,几乎与她维平。 也就是,正常人类的情绪思维。 但她又确实是魔族无疑,乌落山有段时间一直将她带在身边研究,但始终没看出异常,最后因为那该死的感应催促她去寻命定之人,不得不将小女孩送到一对魔族夫妇那养着。 “她最近如何?” 瓜儿停下手中动作,信手挥去,一滴墨水便如在水中蔓延般,在空中拉出一副画面,画面上的内容是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在拔一个男魔的胡子。 男魔龇牙咧嘴,一张脸却笑成了菊花,另外一个女魔站在一边,看着父女两也跟着笑出来。 画面其乐融融,乌落山放下心来。 “对了,日后去历练时,他们一家三口不必去。”乌落山想到前世的某件事,突然道。 去历练不仅是修真界专属,乌落山为了让他们能更好地学会忍耐与思考,隔一段时间会派出魔族人去见识人间险恶。 但前世,这一家三口出山历练时却出现了意外,一家三口全数失去理智,陷入杀戮中,她赶到时,已然被修真界的人联合诛灭。 瓜儿和枣儿都有几分诧异,还没来得及追问,乌落山便起身,冲两人抛去一个笑:“魔族之事还要交给你们,我还有点别的事,先走了~~” 言罢,绿色裙摆如一截鱼尾从两人面前划过,瓜儿和枣儿反应过来时,空气只余水花般的波纹,她们的魔尊已然出逃。 瓜儿眼角微抽,长呼一口气冷静下来。 罢了,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德性。 . 冥界之下。 乌落山抵达时,如往常般大喊“小安安”以寻她位置,但,回音在宫殿上空转了好几圈,半晌没有人应。 乌落山挑眉,深吸一口气,准备扩大音量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她身侧:“魔尊,帝君不在此处。” 乌落山一口气憋在喉咙,脸通红地望向面前两道身影:“她人呢?” 两鬼对视一眼,白无常轻咳一声:“帝君她如今在刑罚地狱。” 刑罚地狱共分十八层,乃是生前犯错之人死后受刑罚之地。 阎清安只有心情不好时会去那儿亲自处罚鬼魂。 乌落山挑起半边眉:“谁又惹她了?” 黑白无常同时摇头:“帝君这段时间好像心情都不太好。” 心情不好?难不成是因为她那小情人? 阎清安这厮嘴可严实,上辈子到死她都不知道那小情人到底是谁,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知道是在阎清安下凡历劫之时碰见的人,玩弄她的感情后,在成亲之夜消失的无影无踪。 偏生阎清安历劫归来后又是个半瞎,眼里只能看见骷髅头,哪能认出那人是谁。 “嗐,罢了。”乌落山摇摇头,准备溜走,阎清安那厮每次去完地狱,浑身都会沾染上阴森的恶鬼之气,难闻又阴冷,她实在忍受不了。 空间已然破开,乌落山脚都伸出去了,又被一股力扯着退了出来,一道绿豆似的身影出现在天边,眨眼到她面前。 女人身形高挑,浑身气息冰冷,面色惨白,唯有一双灰色眼珠无悲无喜地望向乌落山。 乌落山抖了一下,露出笑容:“嗨,baby。” 阎清安定定望着她:“找到命定之人了?” “你又提前知道了!”乌落山动了下,发现没再被定住,眼睛发亮正要扒在她身上,闻到那股恶鬼之气,又“嗖”地一下跳的老远,捏着鼻子望她:“咦,好臭。” 阎清安觑她一眼,一股无形之气将她浑身上下清洗完毕,她朝着一座宫殿飞去。 乌落山连忙跟上:“你就不好奇是谁?” 阎清安飞的很快,声音模糊在气流中:“不好奇。” “诶你这个人。”乌落山见跟不上,一个跳跃,张开双手双脚,像八爪鱼般紧紧黏在她背后:“慢点,等等我。” 阎清安骤然停下,眉头一拧,把她甩开:“你八爪鱼成精了?” 乌落山被甩开,不以为耻,反而贱兮兮凑上去,露出荡漾的表情:“啊,好骂!” 阎清安额头一跳,阴冷的神色终于褪去,盯着她:“乌落山,想玩这种情趣找孟清衍去,别在我面前找抽。” 乌落山瞪大眼:“你居然知道是孟清衍!” 阎清安冷哼一声,再度朝着宫殿飞去,这回乌落山总算能跟上。 两人落了地,乌落山三两步走到她跟前,狐疑地盯着她那双灰色瞳孔:“你不会早就知道那人是孟清衍了吧?” “不知道。”阎清安冷冰冰道:“不过我劝你,最好放弃这段姻缘。” 乌落山眼珠子一转,试图从她那套出更多信息:“怎么说?” 阎清安沉默片刻:“你要知道,她修的是无情道。若是动情,轻则道心破裂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若是不动情……” 她瞥了眼乌落山,没有说话。 乌落山大受打击:“你竟然怀疑我的魅力!” 阎清安:“……” 她有时候是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女人。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哪来的自信?多出的脸给你的?” 乌落山沉思三秒,有那么一瞬,想将自己重生的事告诉她。但,以阎清安的性子,若是知晓了此事,定会守在天机盘前算个明白。 可这里边涉及太多天机,若是一个算不好,阎清安的小命都不保。 所以她露出一个笑:“我能感觉到,她在欲擒故纵。” 阎清安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乌落山轻咳一声,赶在她不耐烦前道:“哎呀,行了,这件事我自己心中有数,找都找到了,不如顺应天意喽。何况,你不想知道天意为什么让我找到她吗?” 阎清安并不回话,她早知道以这个女人的性子会做出什么选择。 因为她就是这样,认定一件事便不顾后果。 她轻出一口气:“你自己决定就好。” 乌落山深沉地点了点头,片刻后,移目看向阎清安:“小安安,你那个小情人找到了没?” 阎清安眼皮一跳:“你很闲?” 乌落山正想说话,忽的又被定住,再一抬眼,身边多出了一条传送通道,一秒后,她被甩进传送通道,眼睁睁看着阎清安那张脸在自己面前越来越小。 送走乌落山后,阎清安身边浮现黑白两道鬼魂。 白无常小声道:“帝君,魔尊真的是未来那场劫难的一缕转机吗?” 阎清安没有回话,一百年前,乌落山初到此地时她便算出她的异世身份,以及,她是未来那场劫难的转机。 但,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 良久的沉默后,她终于意识到古怪之处在哪。 若乌落山是那抹转机,那么孟清衍在其中又是什么作用? 以及,凭她的本事,不可能算不到乌落山的命定之人具体是谁,可事实上,她的确是最近才冥冥中感应到乌落山找到了命定之人,并据此算出孟清衍。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掩去了两人间的关联。 天机盘自她手中一瞬变大,阎清安跪坐于天机盘前,瞳孔中的灰色逐渐占满全眼,在心中念出那个名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瞬,天机盘忽然金光大盛,刺眼的光几乎将整个冥界上空照亮,与此同时,一股仿若从亘古而来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将她的衍算之力碾碎。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瞬停止,阎清安眼角缓慢渗出血色,脑海响起一道虚实不定的声音,空灵中带着丝丝威压,分明说的很慢很轻,可那声音却直透耳膜,刺中她的灵魂。 “冥主,做好你该做的,不该算之人,别算。” “哐啷” 前一秒金光大盛的天机盘募地落地失去颜色,阎清安五官渗血,缓慢往后倒去,每接近地面一些,身体便缩小一些,直至变成婴儿,束在宽大的衣裳中。 10、第 10 章 荧惑峰顶。 夜星繁茂,万籁俱寂。某一刻,空间如水般泛起波纹,紧接着裂开一道缝口,从中吐出一个人。 来人一身水绿色衣裙,脚尖先点地,裙摆慢一步落下,身姿相当轻盈优雅,但做作。 落地后,女人鬼鬼祟祟四处环视一周,没感受到孟清衍那女人的气息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心中给阎清安点了个四星好评,为什么扣一星,因为她又把自己当陀螺甩了出去。 木屋就在眼前,乌落山颇有几分嫌弃地叹了口气,这小木屋与她的大宫殿比起来,实在寒碜。几度叹惋后,才钻入木屋假装自己从未出去过。 天机城某间客栈下等房内。 一个女子坐于床榻运功调息,她穿着宗门统一发放的素白色衣袍,绸缎般的乌发仅用一根簪子束在脑后,像是破落旧屋中精美名贵的瓷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某一刻,女人睁开眼,凛冽的瞳孔中溢出一抹清光,倒映出眼前场景,斑驳陈旧的墙皮,朴素简单的木桌木凳,以及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潮湿发霉的气味。 这一切都在向她展示着,眼前这间房间的简陋。 尽管已经在这住了许久,孟清衍还是有些许不习惯,她蹙了蹙眉,从空无一物的床板上起身,指尖微动,那原本放在桌上床单与被子便自动铺好在她身后的床上。 清蘅剑悬在她身侧,关切询问:主人,你好些了吗? 孟清衍稍稍点头,将屋内用清洁术收拾好后,起身去前柜退房。 清蘅剑见她点头,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天知道它主人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为了买那把剑,孟清衍每日四处接悬赏,碍于实力无法全部发挥,她只能接些分神期以下的悬赏任务。 但,任务难度越低,酬金便越低。 这些日子,它家主人共杀了一个化神期的魔,一个化神期的妖,以及一个元婴期的修士。 在对付两个化神期的妖魔时,只受了些轻伤,反而是在对付修士时,被他欺骗,出其不意被他用手中灵器打成重伤。 若不是孟清衍的实力碾压那修士,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频繁调动灵力的后果,便是残留在身体内的妖毒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孟清衍调息三日,硬是用修为将其压制。 她踏出房门走到掌柜面前退房时,掌柜的正在骂人,大堂内一片喧闹。 她出来后,大堂内却接二连三沉默下来,有不明所以的,也被伙伴推拉着望向她的方向。 掌柜是个长相精明的女人,早在孟清衍住进来第一日便注意到她,眼下见着厅堂这般动静也见怪不怪了,毕竟每回她的出现都会引起一阵议论的浪潮。 也因为她,这间不大不小的客栈一时在天机城爆火。 因此,掌柜的看见她便觉和蔼,顿时人也不骂了,朝她露出一个笑:“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孟清衍神色如常:“退房。” 掌柜的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颇有几分惋惜:“客官这般快便要走了?” 孟清衍轻“嗯”一声,将钥匙放在柜前。 掌柜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收下钥匙,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将钥匙递回给她:“客官,不必了,这把钥匙留给您,日后若是来这天机城无处可去,来我这便好,那间房会一直为您留着的。” 孟清衍微怔,不太明白,却也没有收下的意思。 掌柜的便凑近了些,小声道:“日后您来,这房间免费给您住,毕竟您住这,咱们这小店不愁没人来,若是您愿意的话,我愿意付钱让您住这。” 说完,又一咬牙,将下房的钥匙换成了上房递给她:“您就拿着吧。” 孟清衍看着那被推到自己眼前的钥匙,耳中听到身后的议论声,大抵明白她为何如此。 事实上,孟清衍并不擅长拒绝别人。 因此短暂的沉默后,她朝掌柜点了点头,将钥匙收下:“多谢。” “是我谢谢你才是!” 掌柜的见她收下,顿时眉开眼笑,冲着她的背影挥手:“客官,常来啊~~” 她走后,掌柜的面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将孟清衍原先那把钥匙拿出,看向厅堂一众回过神转而激烈讨论女子身份的众人:“那位美人住过的房门钥匙在此,想要着,可以带价来拍哦~~” 一瞬的寂静后,众人争前恐后往掌柜面前窜去。 孟清衍并不知道她引起的骚乱,这几日接悬赏以及在房费上节省下的灵石加起来,正好是那把剑的价格。 如今,终于可以将它买下送给师尊。 她虽然话很少,情绪起伏也不大,但有情绪时,总会格外明显。 清蘅剑很轻易便能感受到自家主人如今松快的心情。 去武器行取完灵剑后,清蘅剑一直紧绷的心才放下来,它都害怕这么些日子那剑被旁人买走,到时候自家主人不知道要多难过。 别人难过或许还有人安慰,可自家主人难过,只有它一个小剑灵陪着。 偏生的,它话多,可唯独不会安慰人,更不能在她难过时给她一个拥抱。 不过如今总算好了,除了她外,荧惑峰上还有一个活物。 活物? 等等,它是不是忘了什么? 恰在此时,孟清衍也停下脚步,侧眸看向清蘅剑。 两相静默间,一人一剑终于终于想起来被她们遗忘在荧惑峰上的人。 彼时的乌落山正在木屋前的草地上悠闲地晒太阳,察觉到空间波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房内,扒在窗口,做出望眼欲穿的表情。 一套下来,动作丝滑像吃了某芙巧克力。 孟清衍回来时,瞧见的便是她扒在窗边的模样。 没精打采,蔫巴巴地像风干了好些时日。瞧见她后,眼睛骤然一亮,很快又别开头冷哼一声,幽怨地看她一眼,转身往屋内走去。 孟清衍脚步顿了顿,解开门窗的封锁,看向坐在桌边背对着她的女人。 缄默片刻,她默默将芥子囊中买回的食物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女人仍旧背对着她,但喉咙可疑地滑了滑,余光往桌面瞄去。 孟清衍目光动了动,正准备用灵力拿起食物,兀地想到什么,伸手对着玉子烧的签子使了两遍清洁术,这才将其拿起,递到女人唇边。 修长而白皙的指节出现在视线中,乌落山愣住,侧眸看去。 女人站在她身旁,敛着眉眼看不出情绪,可莫名的,乌落山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一丝丝丝丝丝愧疚。 于是眼珠子一转,撇开头轻哼:“你还知道回来啊?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多少日吗?” 孟清衍没有多少反应。 乌落山便继续道:“还有上次,人家关心你身体,你还凶我,说不用我管。” 孟清衍微怔,她那句话,原来是关心吗? 怔然间,拿着玉子烧的手腕兀地被握住,女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长而翘的睫毛下,琥珀色瞳孔似有流光一闪而过。 “仙君,你太伤人家的心了,从一开始我想的便是救你,可你呢,把我变成狗,给门下弟子蹂躏,甚至还冤枉我,把我关在门外……” 一桩桩一件件,乌落山说着说着,眼睫一眨,盈盈的泪光便自眸中浮现,下一秒滚出眼眶。 美人落泪都显得楚楚可怜。 孟清衍眼睫轻颤了两下,难得生出几分不自在,她侧开些头,想说些什么,却又淹没在女人的泪中。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带着偏见对待她的。 女人眼泪汹涌,孟清衍捏着玉子烧的手不由用了些力。 乌落山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于是趁热打铁,松开她的手腕,擦去泪珠:“我知晓仙君讨厌我,因为我是魔族,可是我也不想出生便是仙君讨厌的模样……” 她擦着泪,可却像是怎么也擦不完似的,鸦羽般的睫毛湿漉漉地沾着泪珠,好不可怜。 孟清衍看着那滴泪珠,手指动了动,半晌,移开眼道:“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乌落山:“……”老娘哭半天了,你的安慰就是这? 她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但到底游历百年,有些演技在身上,她擦干泪,执拗地盯着孟清衍,道:“不要,仙君这般待我,只用吃的补偿不够。” 孟清衍的视线落在她哭红的眼尾上:“那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予取予求的意味,仿佛只要乌落山开口,她便给她。 乌落山视线落在她脸上,继而下滑至那唇瓣,道:“我想亲仙君一下。” 孟清衍微怔,落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有几分不知所措,却未在第一时间拒绝。 片刻后,她垂着睫,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在乌落山戏谑的视线中,缓缓点头。 她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如今她只是要个亲吻,算不上什么。 孟清衍想明白后,蜷着的手微微松开,抬眸看她一眼,复垂下眼睫,不甚明显地抬了抬头,俨然已经做好被亲的准备。 竹香比以往更加清晰地扑在她鼻尖,乌落山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她只是想捉弄这个女人,可如今,她看着孟清衍这副任君采劼的模样,竟真的想吻下去。 这般想的,她也是这般做的,她轻轻凑上去,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划过,孟清衍还未反应过来,便荡然无存,徒留丝丝痒意,在唇瓣,在心间。 待她回过神时,心间泛起的一丝异样已然平息,她看着那面色通红的女人,轻眨两下睫毛,将手中玉子烧递出:“还吃吗?” 11、第 11 章 那日后,孟清衍对乌落山的态度好了不少,至少,峰上无人时,她不会再被变成狗的模样,甚至于在孟清衍的房内有了一床之地。 但乌落山却有几分惆怅。 因为亲完不仅她没有感应,孟清衍甚至没有反应,那坦坦荡荡的眼底,好像亲吻对她而言,如喝水般平常。 她的心被劈成两半,一半不甘,一半烦躁。不甘的是,她引以为傲的魅力被孟清衍轻飘飘地忽视了,烦躁的是,这个破感应当真是莫名其妙。 找不到的时候闹得她抓耳挠心,找到了,又像死了般毫无反应。 她回想上次的情景,琢磨着难不成还要两人xxoo才能有反应? 乌落山叹了口气,望向坐在悬崖前修炼,完全将她忘记的女人。 修炼修炼,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炼。 乌落山愤愤用树枝画完最后一个圈,恶狠狠将其丢在脚下啪嗒踩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背对她的女人忽然“噗嗤”往外喷出一口血。 乌落山大惊,低头看着那树枝,有几分不确定,她这是,踩到了她的大动脉? 显然不是。 乌落山三两步走到她身侧,一下握住她手腕,丝丝缕缕的魔气探去。 越探,乌落山的眉头便蹙得越深,握着的力度也越大,最后垂眸冷笑:“孟清衍,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体内还有妖毒,不能过多动用灵力?你还用修为压制,压制越深,反弹起来越是要命。” 孟清衍当然知道,只是她看着面上的冷笑和用力的手,无声掀睫:“这是关心吗?” 乌落山握着她手的力度一松,低眸认认真真看向孟清衍,有那么一瞬以为这个女人开窍了,低眸一看,孟清衍神色认真,堪比研读学术论文。 她于是明白过来,孟清衍是真分不清她到底是关心还是嘲讽,就像上次,她说那话分明是为了谴责,而昨日她曲解为关心时,孟清衍竟也相信了。 乌落山目光转了转,旋即松开她的手腕,道:“当然是了,仙君,我自然是在关心你。” “所以。”她绕到孟清衍背后贴近她:“为了仙君的身体,不如先将我身上的束缚解开,我替你纾解,如何?” 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背后贴来一道柔软的身躯,女人的头搭在她肩膀,热气呼在耳边,孟清衍微不可闻地顿了顿,起身避开她贴近的身体,道:“我心中有计较。” “你……”乌落山想说你有计较个屁,但结合过往的经验来看,孟清衍这厮吃软不吃硬,于是话音一转,柔了三个调调:“你好好保重身体,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 乌落山款款走到孟清衍身边,关切道。 鼻尖传来浓郁的花果香,有点像她在山脚下花圃里养的赤焰花,花开时最为艳丽吸睛,其香味也甚是霸道,整个花圃都会被它的香味覆盖。 孟清衍并不讨厌这样浓烈的香气,她侧眸看向身边跟过来的女人,视线落在她浅淡的衣裳颜色上,轻轻“嗯”了一声。 乌落山唇角微微勾起,捻着裙角转了一圈,笑望她:“好看吗?” “好看。”孟清衍顿了顿,又道:“红色更好看。” 乌落山想起那件深v领的红裙来,于是目光转了转,佯装嗔她:“原来仙君喜欢看那样式的,早说我便不换了。” 孟清衍反应了一会,并未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便“嗯”了一声。 乌落山别有深意地笑笑,指尖一动,换上那套红色长裙,款款走去抱住她手臂:“仙君,换回来了,喜欢吗?” 深色沟壑于一片白皙中分外引人注目,孟清衍在手臂陷入两团柔软的一瞬,终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耳根募地涌上一抹红,她抿着唇想要抽回手,可又怕动的时候会触碰到什么,一时僵在那,道道:“我是说颜色。” “什么颜色?”乌落山坏心眼地笑了笑:“白色吗?” 孟清衍眼睫快速颤动着,移开眼:“你先放开。” “怎么了吗仙君?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 “那为什么要放开?” “……” 乌落山抿唇笑着望向孟清衍耳根处的那抹红,眼里盛满了计谋得逞的光。 然后下一秒“嘭”地一声变成了狗,悬在半空。 扭头,孟清衍脸上极快闪过一抹不自在,道:“我去修炼。” 乌落山:“……” 她看着女人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咬碎了牙,什么坏习惯,一言不合就把她变狗。 以后一定给她改了! . 两日后的清晨,乌落山迷糊中睁开眼,看着起身准备去修炼的女人,不由踢了踢被子:“仙君,早啊。” 孟清衍顿住脚步,侧眸对她点了点头:“早。” 乌落山打了个哈欠,正想继续缩回被窝,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孟姐姐,你在吗?” 孟清衍看她一眼,兀自走出门外。 而乌落山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困意一瞬消散,猫着身子快速走到床边躲着偷看。 来人果然是蓝枫芸,她乖巧地站在孟清衍对面:“孟姐姐,太上长老今夜要出关了,父亲和其他三位峰主会在太岁峰为太上长老举办欢庆会,特让我来告诉孟姐姐一声。” 原来是那个死老头,乌落山在心中骂了一句,抬眼去看孟清衍。 孟清衍从面上仍旧看不出什么,只是应声的速度比平常快了许多:“好,我会去。” “嗯!孟姐姐,那个漂亮姐姐还在吗?” 孟清衍沉默了一会,才回:“在。” “那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孟清衍尚未回话,在窗口的乌落山便支着下巴现出身形,笑眯眯道:“当然可以。” 蓝枫芸眼睛一亮,抬眼征询孟清衍同意。 乌落山:“?” 我都同意了,你看她干嘛?搞的好像她是孟清衍私人拥有的藏品一样。 孟清衍回眸看一眼窗边的女人,金发张扬,面容艳美,一张笑脸被光渡上金色,很容易便会让人产生好感。 再一低头看那双满是期待和喜悦的眼睛,点头道:“好。” 蓝枫芸于是欢天喜地地跑过去,站在门口朝乌落山招手。 孟清衍的屋子,向来不让旁人进。 起初乌落山还没意识到这点,看见蓝枫芸朝她招手,她才想起清蘅剑曾经与她说过,孟清衍有洁癖,屋子一般不会让旁人进的事。 所以,自己的确算是她的人? 乌落山甩走那些想法,走出屋子,看着扑上来的蓝枫芸,伸出一只手定住她脑袋:“有什么事,快说。” 蓝枫芸先是幽怨地拿下她的手,后羞涩地凑过去,用余光瞥了眼那边的孟清衍,确认她没在往这边看时,才在她耳边小声八卦:“你和仙君相处地如何了?” “就那样呗。”乌落山拍开她的手,叹气:“你们仙君好像除了修炼不会做旁的事一样,早出晚归,起早贪黑地修炼。” 蓝枫芸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乌落山:“?” “孟姐姐是被太上长老捡回的,太上长老见孟姐姐根骨奇佳,便将她留在宗门,让她好好修炼,说是什么日后宗门的安危要靠她之类的话。”…… 蓝枫芸挠了挠头,继续道:“总归,孟姐姐在心中一想最为尊重太上长老,所以,一直以来都将太上长老的命令奉为圭臬……” 眼见着她要开始长篇大论,乌落山制止道:“说重点。” “哦哦。”蓝枫芸道:“所以,你们需要点外力的刺激。” “怎么做?” 蓝枫芸瞥了眼四周,见孟清衍的确已经离去,这才在她耳边道:“仙君不胜酒力,喝完酒后最是听话,什么人的话她都听。” 乌落山点点头,旋即目光一转:“你怎么知道这回事?” 蓝枫芸眨眨眼:“秘密。” 乌落山眯眯眼:“你不会……” “那当然没有!”蓝枫芸快速转移话题:“今晚为了迎接太上长老出关,太岁峰定然极其热闹,你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乌落山其实并不想去看那个死老头,但还是道:“我想去的话你们仙君会带我去的。” “孟姐姐不会带你去。”蓝枫芸十分笃定地道:“太上长老手中有一灵器,对魔族气息十分敏感。” 所以孟清衍若是带她去了,太上长老定会发现她,那是孟清衍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的局面。 乌落山正要说那就不去了呗,蓝枫芸话音一转:“但是,我可以带你去,并且,保管太上长老不会发现。” 乌落山没有问出口,但她的眼中写满了为什么。 蓝枫芸微微一笑:“秘密。” 乌落上:“……”你一个小孩哪来这么多秘密? . 孟清衍不到下午便回了木屋,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回来最早的一次。 乌落山知晓她要去迎接那老头,但还是故意凑上去:“仙君,人家一个人在山峰待着好无聊,带我一起去嘛~” 孟清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拒绝了她:“你不能去。” “为什么嘛~” 乌落山问出这个,不是想知道原因,只是想听到孟清衍拒绝的理由,譬如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之类。 她目光流转,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孟清衍顿了顿,果真与她说了灵器之事,说完,又定定看着她,平静道:“倘若师尊发现你的存在,我会亲手杀了你。” 12、第 12 章 乌落山的心凉了半截,她看着对面神色不似说笑的女人,咬着后槽牙冷笑一声:“不去就不去,你以为老娘很想去吗?” 说完转过身就要走,想了想又扭过头三两步走到她跟前,舌腔压着怒火:“你若是想杀我,不如现在就动手,否则等你师尊发现,岂不是坏了你摇莲仙君的名声?” 乌落山的确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在里边,她的话虽这么说,甚至横着脖子做出了引颈受戮的表情,但是,背在身后的手早已准备好。 那狐妖的灵魂住她解开孟清衍的半数灵力锁,她如今不能动用全部魔气,但一半的魔气还是可以调动的。 倘若孟清衍这个女人真的动手,她也不介意让她长个记性。 然而孟清衍只是望着她,声音放轻了许多:“我并不想杀你。” “所以。”她伸出指节轻轻点在乌落山额头:“要把你藏好了。” 冰凉的触感伴着一阵清香自额中传开,女人神色平静,灵力自指尖涌出,将她浑身气息遮掩,像是潺潺的水流自体表流淌,将她心间的怒火缓缓平息。 乌落山略有些怔愣,掌心的魔气逐渐散去,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幽幽道:“这算什么?金屋藏娇吗?” 孟清衍目光微动,指尖残留的温度令她不自觉捏了捏衣角,略过她的问题,道:“我走了。” 说完,略微停顿两秒,望着乌落山,像是在征询她的同意般。 乌落山想,这都是什么错觉。 额头因为先前短暂的触碰,还留存着异样的感觉,乌落山在心中叹了口气,看着欲离去的女人,道:“你师尊已经出关,日后定会在宗门,难不成仙君要一直将我留在这里?” 孟清衍无声望着她:“待我弄清楚……” 话到此处,孟清衍忽然顿住,望向她的目光意味不明,很快转身离去。 纤瘦的身影逐渐飞远。 乌落山满头雾水,所以,她要弄清楚什么?弄清楚之后就放她走了吗? 她烦躁地踩了踩地下的草,转身往屋里走去。 如果不是因为那破感应,谁愿意留在这破地方。 吃不好睡不好,还处处受制于人。 可若是离去,乌落山又要经受从前的折磨。 譬如睡觉睡一半忽然抽醒疯狂想要找人,吃饭吃一半腹部一阵刺痛险些晕过去,更有甚者,在空中飞行还能崴脚掉落。 但这些,留在孟清衍身边的一个月中并没有经历,所以,她的确是找到了人没错。 可之后又要做什么呢? 乌落山叹了口气,为自己被控制的一生感到悲戚。 . 临近夜晚,蓝枫芸终于鬼鬼祟祟地出现,乌落山正气凛然地从背后出现,拍了她一下:“做什么呢?” 蓝枫芸下了一跳,扭头心有余悸:“做贼心虚呢。” 乌落山:“……” 她沉默片刻:“你要怎么把我带去?”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你变成狗……” 乌落山笑容一僵,一字一顿:“介意,我、十、分、介、意。” “行吧。”蓝枫芸叹了口气:“那只好这样了。” 她说着,忽然咬破手指,隔空用血画了道符,符成往乌落山身上飘去,在触碰到她时,化为金粉消散。 乌落山转了转裙摆:“这就好了?” 蓝枫芸像是耗了极大力气般,露出个虚弱的笑:“好了,接下来,你只要别让他们看见你,他们就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乌落山:“……所以你刚刚做的有什么用?” 蓝枫芸:“阻止你被太上长老的灵器发现。” 乌落山最终还是让蓝枫芸用天衍宗的衍变术将她变成了蛇缠绕在她发梢的簪子上,只要不注意看,不会有人察觉。 跟着蓝枫芸去太岁峰的路途中,乌落山总觉得那血的气味有些熟悉,好像从前闻过,但具体来自哪,她又实在想不起来。 暮色冥冥,晚霞被乌云着墨,天空逐渐变暗。 太岁峰上,灯火长明。 无数弟子立于广场中央,恭敬等候台上老祖出关。 蓝枫芸带着她站到了一个少女身侧,她轻轻地拉那少女的衣袖,亲密地凑在她耳边说话。 乌落山听了两耳朵,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那少女没回两句,便叫蓝枫芸恪守礼仪,莫要说话。 乌落山便抬头望向一众弟子最前方的五个人。 以山羊胡男子为首,另外四人分别站于他两侧。 没多费劲,她便瞧见了孟清衍的身影,束发持剑而立,宛如长竹清雅,又似长剑收敛锋芒。 底下弟子并不都如那少女般沉稳肃重,窃窃私语者不在少数。 乌落山听见旁边两个女弟子小声谈论着孟清衍。 “摇莲仙君也来了!” “我看见了,感觉我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太可惜了,她为什么不收徒,不然我拼死也一定要拜入她门下!” “你是新弟子吧?摇莲仙君其实并不算太上长老的弟子,严格来说,甚至不算我天衍宗的人。” “啊?太上长老没有收徒吗?” 那弟子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因为太上长老不想收摇莲仙君为徒……” 话音落下,太岁峰副峰峰兀地出现一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射入天空,与此同时,五位峰主一起垂首施礼:“恭迎师尊出关。” 所有弟子也跟着跪下出声:“恭迎太上长老出关。” 整齐的声音响彻太岁峰上空,余音盘旋良久。 乌落山抬头望去,先看见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长眉长须,神情淡然,他轻飘飘地挥了挥手中拂尘,所有弟子便被一股力托起:“都起来。” “是。” 浩荡的灵力自他身上传开,蓝鸣神色惊讶又激动:“师尊,您终于突破大乘期了?!” 天地间已经许久未曾有大乘期修士出现了,连洞虚期的大能都屈指可数。 若是他们天衍宗出了个大乘期修士,那几乎是可以横着走的地步。 楚成略略扫他一眼,道:“尚未,半步大乘而已,走吧,别在这说话。” 他率先朝着太岁峰掌事殿去,五位峰主紧随其后,另有长老安排这些普通弟子回去休息。 迎接便算是结束。 乌落山还缠在蓝枫芸的簪子上,见状不由催促她跟去。 蓝枫芸依依不舍地与身边的少女道了别,这才带着乌落山往掌事殿赶:“急什么,人在那又不会跑。” 乌落山眼珠子一转:“那少女是谁?一晚上净见你粘着人家。” 蓝枫芸脚步一顿,含糊道:“是我大师姐。” 说完转移话题道:“一会进了掌事殿你可不要乱动。” 乌落山:“他不会能看出来吧?!” “那倒不会。” 乌落山:“……” 好了,她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了。 蓝枫芸换上天真的笑脸进了掌事殿,刚进去,便听见那老头的声音,似在训着什么人。 “百年时间,我本以为出关你会到合体期,没想到,还囵于分神后期。”他平静地望着身侧的女人,眸中露出一抹失望。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孟清衍垂着眸,像做错事的孩子,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蓝枫芸的到来恰好打破僵局,蓝鸣将她叫到身边,笑着岔开话题:“师尊,这是徒儿的女儿,蓝枫芸,枫芸,快见过师祖。” 蓝枫芸乖巧地上前,将自己准备的出关礼递上:“见过师祖,这是我为师祖准备的出关礼。” 楚成的严肃的老脸上总算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好,我很喜欢。” 蓝枫芸乖巧地退到一旁,其余几人也纷纷拿出自己早便备好的出关礼。 蓝鸣送了中规中矩的一套防御内甲,温绾身为医修送了一颗续命丹,萧姿穗送了只寻宝鼠,石杨送的,则是一整套的灵器保养工具。 瞧起来,楚成对石杨送的保养工具最为满意。 众人便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孟清衍身上,孟清衍表情稍缓,自芥子囊中取出一个剑匣递出:“师尊的本命灵器损坏,若暂无灵器,可先用此剑。” 这柄剑,便是孟清衍不顾那妖毒连续出去一个月,接了无数悬赏,最终用全部资产买下的剑。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剑匣缓缓打开,露出里边的长剑。 锋芒内敛,古朴中透着锐利。 的确是柄好剑。 可乌落山久久未能听到那老头的声音,抬头一看才发现,屋内几人表情都十分古怪,古怪中透着一丝大祸临头的叹惋。 果不其然,楚成原本淡然的脸色逐渐变冷,道:“有时间准备这无用的东西,不如好好修炼,礼物你收回去,我不需要。” 说完,又继续道:“还有,我从未收过你为徒,你不必喊我师尊。” 这是乌落山第一次从孟清衍脸上看见这般明显的情绪。 像一块原本完好的镜子,在某一刻被人踩碎,露出缝隙下掩藏的情绪,错愕,无辜,不解又难过。 乌落山一颗心狠狠抽动了一下,孟清衍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但同时,又心思细腻。 她会将弟子送来的小礼物仔细收好,会为了防止他们受伤,以一己之力引开狐妖,会为了即将出关的师尊,不顾伤势连续一个月接悬赏,只为准备一份好点的出关礼。 孟清衍总是默默无闻地将事情做好,那些误解她从不解释,所有好坏情绪无人可说,只会一个人默默消化,今日也是如此。 她只是垂着首,声音低哑道:“我知晓了,我日后会好好修炼,不让……您失望。” 楚成面色缓和些许,道:“好了,我并非不喜你,只是清衍,你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之人,最忌讳与人产生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亦或是爱情……” “是。”孟清衍咬着下唇:“我明白。” “嗯。”楚成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与他们说。” “好。” 孟清衍将那剑匣盖好,起身走出门外,明亮的光与欢声笑语逐渐被她抛在身后,颀长的身影溶于黑夜。 她本该如此。 . 乌落山眼睁睁瞧着孟清衍离去,急的在蓝枫芸头上翻了个身,恰好接下来的事也不是蓝枫芸该听的,她便带着乌落山一同离开了掌事殿。 几乎刚下山,乌落山便迫不及待开口:“那死老头怎么个事?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说那种话?” 蓝枫芸:“好像是因为孟姐姐送的那柄灵器,我隐约记得父亲与我说过,太上长老最厌恶的是魔,最为在意的是他的本命灵器,那把拂尘。”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是,在太上长老心中,那把拂尘无物可代。” 乌落山眉头一拧:“你都知道的事,孟清衍怎么会不知道?没人通知她吗?” 蓝枫芸摸了摸后脑:“许是大家都忙着迎接太上长老出关,所以忘了,再加上,平日里孟姐姐很少与其余峰主走动。” 乌落山闭了闭眼。 孟清衍这个2g网速的女人。 “那我得赶紧回去,要不然她发现我不在了,很难解释。” “不急。”蓝枫芸慢悠悠道:“孟姐姐不会找你。” “那我也要快些回去。” “你这么关心孟姐姐?” “关心个屁。”乌落山道:“这个女人伤心难得一见,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得回去好好欣赏欣赏。” 蓝枫芸长“哦”了一声:“那你快回去吧,记住,孟姐姐不胜酒力。” 乌落山离开的背影踉跄一下,回头瞪去。 提醒她这个做什么? 13、第 13 章 万籁俱寂,漫月无边。 乌落山穿行于荧惑峰间,的确是想去嘲笑一番孟清衍来着。 毕竟,她确实讨厌那眉毛胡子一大把的老头,眼下孟清衍被他拒绝,怎么说,也该师徒离心了吧,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孟清衍会因为那老头的命令对她怎么样了。 她在心底偷偷乐,一路飞到荧惑峰后山的瀑布边。 如她所料,孟清衍果然在此。 乌落山躲在树后,往水潭边看去。 圆月被轻纱似的乌云遮掩,朦胧的月光浮在水潭上,随着水流的冲击漾起阵阵波光。 孟清衍坐在水潭边,浑身被月光笼罩,清透地好似下一秒便要飞升。露出的半张脸因背光显得有些阴翳,风拂水面吹散她耳边碎发,连带着将那些情绪一并吹到乌落山鼻腔。 沉重中夹着丝丝苦涩。 心底那丝喜悦被风吹散,乌落山轻叹一口气,心想自己还是见不得美人难过。她自树后走出,朝着那道人影走去。 孟清衍坐在潭边,清蘅剑绕着她不停转悠,往日话多的它,此时围在孟清衍身边,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让她不要难过。 她抿着唇,感受着风拂潭面带来阵阵凉意,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难过吗?其实也是意料之中。 但听到她离去后背后传来的欢声笑语,她又突兀地生出许些孤独来。 这些温情从不属于她,她要走的是无情道。 脚步声渐近,孟清衍动了下眼珠,余光瞄见一道倩影,与此同时,阵阵清甜的花香袭来,孟清衍收敛神色,不欲将自己这一面露出:“你来做什么?” 她声音恢复冷静,泠泠音色夹着潭边水汽,虽凉,却不至于让人觉得冷。 乌落山自顾自坐在她身边:“我来看看小孟仙君你啊。”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她脱去鞋袜轻轻用脚拨弄水面,轻“嘶”一声道:“好凉。” 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孟清衍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她的脚上,又很快移开,作势要起身。 一只手缠在她臂弯处将她拉住,女人已然靠过来,趴在她肩头笑吟吟地望着她:“别走嘛,小孟仙君,是人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说出来就会被听的人分走一半,剩下一半会被风顺走,所以,不如说出来?” 温温柔柔的话响在耳畔,她的话好似带着安抚的功效,让孟清衍的脚步就此停住。 乌落山见她坐回来,抱着她的手不由松开了些:“你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乌落山道:“不过,你要在这陪我一会,就当是,不和我说话的赔礼。” 孟清衍无声觑她一眼,不说话也要赔礼吗? 乌落山从她眸中读出这层意思,她笑出声来,并不搭话,只继续拨弄水面,轻轻哼着歌。 清亮的水面在她脚下泛起阵阵涟漪,孟清衍耳边传来陌生又熟悉的调调,像是夏日夜晚哄孩子睡觉的安眠曲,悠扬轻柔,心尖的愁绪在她的声音中不自觉被抚平。 两人就这般坐了片刻,乌落山忽然用力挑了一下水,而后将腿伸出,看向孟清衍,双眸湿润:“小孟仙君,人家这里有点湿,帮我一下。” 孟清衍将目光落在她沾了水的脚上,目光微移,还是用灵力将水分去除,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们……” “我们出去逛逛吧!”乌落山赶在她前边说出,拉着她的手臂撒娇:“好不好嘛仙君,我来这里这般长时间了,还未曾离开过这山峰,我又不能修炼,每日无聊死了。” 孟清衍看着女人委委屈屈的神色,抿唇有些犹豫。 乌落山见她动摇,继续撺掇:“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让仙君开心,我带你去如何?” 孟清衍没说话,对她而言,去与不去都改变不了什么,这样的事,她不是没有经历过。 刚被带回宗门的那些时日,她无依无靠,日日只得跟在楚成身后,楚成教她修炼,引她入道,最后说她修的道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她必须孑然一身,才能成仙成神。 神思飘远间,手指间隙忽的被人塞满,垂眸看去,乌落山与她十指相扣,抱住她的腰对她眨了眨眼:“仙君不说话,我便当你同意了,我们走吧!” 孟清衍一年四季身上温凉,因此,当那带着热度的身体贴上来时,她不由轻出一口气:“放开,我带去你。” 乌落山眨眨眼,听话地松开了抱住她的手,委屈道:“那好吧。” 孟清衍的目光往她手上盯去。 乌落山假装看不见,过了片刻,孟清衍手动了动,被她更紧地握住。片刻后,她终于妥协,任由乌落山牵着,带她往山下飞去。 笼罩月色的乌云已然散去,露出清亮的圆月来。 两人落在一座城外。 乌落山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牵着她往城内走去,虽是夜半时分,可长街仍旧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不在少数。 一打听才知道,今日乃是人间的祈朝节。 难怪今日人这般多。 两人手牵手穿梭在人群中,不多时,乌落山便眼睛发亮地买了许多食物,她本想放开手,但看着身边无所事事的孟清衍,决定给她找点事做。 “仙君,喂我吃这个。”她提起手中一大串食物,用眼神指了指其中红彤彤的糖葫芦。 路边人来人往,两人站在其中实在鹤立鸡群,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她们身上。 孟清衍垂眸:“可以松开手。” “不要。” 孟清衍便对上她的视线,静默与她对峙。 在山峰喂她是因为只有她们二人,如今这么多人,孟清衍严谨遵循天衍宗门规,天衍宗弟子在外因知节守礼,不可与人拉拉扯扯暧昧不清,败坏天衍宗形象。 准许她拉着,已是最大限度的宽容,主要是因为袖袍垂下,无人看见她们十指相扣的手。 乌落山从她的沉默中读到了不可能,最终轻哼一声,松开她的手,拿起糖葫芦嘎吱嘎吱地咬起来:“不喂就不喂。” 掌心一瞬空落落,风过掌心,带走女人留下的温度,孟清衍无意识蜷了蜷指节,想要留住那点温度。 她跟在乌落山身后,看她一边和清蘅剑暗戳戳说着自己的坏话,一边时不时对路边的表演发出赞叹,偶尔扭头看看她在不在,每当这时,孟清衍的心底总会分外平和。 路过某处时,人潮忽然拥挤,乌落山下意识要去拉孟清衍,伸手却捞了个空,扭头一看,孟清衍被夹在人群中,进退两难,一双清冽的眸子,渗出几分无措。 乌落山噗嗤笑出声来,以孟清衍的性子,必然不会挤开旁人往她这边走,就连这样的情形,想必摇莲仙君都是第一次见。 越想越觉好笑,乌落山挤开人群到她身旁,伸手牵住孟清衍,凑近正欲她调侃几句,身后忽然有人挤过。 凑近的方向便因此生生转变,唇瓣挨到一片温凉柔软。 乌落山本就与孟清衍差不多高,这一贴,恰好吻到她嘴角。当那竹香扑面而来时,乌落山脑海有一瞬凝滞。 她瞪大眼,竟未在第一时间移开。 而孟清衍不知在想什么,竟也没有动作。 还是周围人不断发出的“天呐,好配”的感叹,让乌落山回神。 脸颊莫名一热,乌落山匆忙撇开头,没敢看孟清衍的反应,轻咳道:“我带你出去。” 身后,孟清衍看着她红润的耳根,脑海中想的,却是方才那突然凑近的唇,温软,滚烫,还带着些酸酸甜甜的味道。 她抿了抿唇角,跟着她的脚步远离人群,到了河畔。 彼时的乌落山已经回过神,她看着孟清衍毫无异色的表情,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河边卖花灯的阿婆,上前买下两个,假装若无其事地递给孟清衍一个:“听说在河灯上许愿,愿望会灵验,入乡随俗,既然来了,我们也放两盏河灯吧。” 孟清衍没有异议,接过花灯取过朱砂笔,下笔时遇见了困难。 她没有什么愿望。 乌落山已然唰唰唰将花灯写满,抬头一望,孟清衍还未下笔。 她便凑过去:“仙君没有愿望?那不如替我写两个?” 孟清衍怔住,在那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和记忆。 夏日长夜,村民喜气洋洋过着节日,年少的她提笔拿着花灯久久未曾下笔,直到一道少女的声音响在耳畔:“你没有想要的,那不如替我写两个?” 少女声音清甜,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孟清衍侧眸望去,眼前却好似被雾蒙住,怎么也看不清少女的脸。 她是谁? 为什么自己从前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她的出现? 花灯与笔一齐落地发出“嘭”的声响,孟清衍捂着头,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 她好像忘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意识到这点后,不受控制的,两行清泪从双眸夺眶而出。 乌落山因此吓了一大跳。 她只是想让她写一行字,怎么就哭了! 14、第 14 章 圆月如镜,清辉倾泻。 乌落山看着对面泪沾长睫的女人,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周围人因这动静朝这边看来,期间指指点点,乌落山隐约听见“负心汉”三个字。 乌落山:“……” 她一一瞪回那些投来的视线,牵过孟清衍的手往无人的地方走去。 放河灯的人大多围绕在上流和下.流,中间的桥段反而没有多少人。 乌落山松开孟清衍的手,朝她脸上看去。 短短一段路程,她已然收拾好表情,恢复平日里冷淡的模样,若不是那长睫上还沾染着几抹湿润,乌落山甚至要怀疑方才的景象是不是她看错了。 “喂,你……”乌落山凑到她跟前:“刚刚怎么了?” 孟清衍抿唇避开她的视线:“我没事。” 方才的一瞬,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心脏一阵抽搐忍不住落下泪,可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如今除了胸腔有些发闷,再无别的感受。 乌落山眯着眼仔细打量她的表情,片刻后目光一转,笑眯眯道:“诶呀,没事,不就是因为那老头的话有点难过吗,没什么大不了,我就当没看……” “没有难过。”孟清衍打断她的话,侧开头:“走吧,该回去了。” 乌落山停住脚步,从在水潭边看见她时开始,孟清衍便将所有情绪收敛地极好,包括方才那不受控制地落泪,她分明感受到她眼中流露出的悲伤,可此时此刻,她却极力否认那些情绪。 就像一只将自己包裹在茧中的蚕蛹,将所有的真实掩埋在冷淡的面具下。 乌落山没动,孟清衍便回头望她。 目光平静,手中灵力却已然积蓄,看样子是想将她强行带回。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忽的从远处飞来,停在孟清衍面前,里边传出蓝枫芸急切的声音:“孟姐姐,你们在哪?快回来,太上长老方才不知为何突然要寻你,速回。” 金光消散,孟清衍对上女人疑惑的目光,道:“该回去了。” 乌落山将手中的河灯提起来,对她笑笑:“等我将这个河灯放完,我就与你一起走,很快的。” 孟清衍抿了抿唇,她很清楚这种时候蓝枫芸的传信意味着什么,可她看着女人面上的笑,心底想着要赶紧回去,指尖灵力却逐渐消散。 乌落山笑容扩大了些,上前将她拉到河边,侧眸望她:“好了,小孟仙君的河灯丢了,如今只能一起放我的了,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写上。” 孟清衍瞧了眼她写的满满当当的河灯,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愿望多点不行吗?”乌落山轻咳一声:“快点,没愿望的话,我可就自己写了。” 孟清衍沉默几秒:“你自己写吧。” 乌落山扯了扯唇角,愤愤地提笔在河灯最上边写下一句话。 孟清衍本没有在看,只是余光让她扫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才多看了一眼。 她写的是:小孟仙君天天开心 女人面上还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一笔一划写的极为用力,可在看见她写出的内容时,孟清衍却觉得她写字时的力度,仿佛也烙在了自己心中。 孟清衍正欲收回目光,拿笔的那只手点了个顿号,继续写:以后不会再将我变成狗 写完,意有所指地给了孟清衍一个眼神。 孟清衍垂下眼,假装没在看。 乌落山:“……”我都看见你看见了!! 河灯被点亮放入水中顺流而下,逐渐与一盏盏河灯汇聚,将河面照的透亮。 “好了,现在愿望一定会实现了。”她侧眸,看向孟清衍:“我们走吧。” 孟清衍并未第一时间动作,只是目色不明地盯着她,乌落山莫名从中看见了一缕愧疚,当下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 话音落下,她“嘭”地一下变成斑点狗,浮在半空。 乌落山:“……”我恨你。 . 孟清衍将她放回荧惑峰后,便急匆匆去了太岁峰。 彼时,太岁峰掌事殿中,除去几位峰主,太上长老也在。 见她归来,楚成便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方才去哪了?” 孟清衍停住脚步,回他:“天机城。” “去那做什么?” “放河灯。” 楚成紧紧盯向她:“你一个人?” “还有一只狗。” 紧绷的气氛荡然无存,萧姿穗在一边嘲笑出声:“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啊,旁人半夜出宗是为了偷偷私会男人,而我们摇莲仙君半夜出宗,竟然是和一只狗一起放河灯?” 楚成并未有多大反应,对孟清衍道:“你坐下吧。” 孟清衍这才点头回到自己位置上。 蓝鸣见所有人都到齐了,这才在楚成的首肯下,严肃出声:“方才得到的消息,我天衍宗出门历练弟子遭到魔族袭击,死伤大半,若不是大弟子苏茗灵拼死启动传送阵,怕是都要死在那群魔族手中了。” 石杨拧眉:“魔族难道又想掀起两界大战不成?竟敢围剿我天衍宗弟子。” 这么些年来,修真界与魔族多有摩擦,但像如今这般大规模地出动针对,还是第一次。 萧姿穗在一边漫不经心地扣着长长的指甲,补充:“据我所知,除去我们天衍宗外,另外几个宗门也遭遇了魔族围攻。” “哦?”温绾收敛了些笑意:“这消息从何而闻?” 石杨挑眉嘿笑:“师姐,这你还不知道?她的情人遍布六界,想知道这点消息有何难?” 萧姿穗不甚在意地一笑,吹去指甲灰尘:“你个万年单身狗懂什么?” “那确实没有你懂。” 眼见着话题要跑偏,掌门瞥了眼那边闭着眼瞧不出情绪的楚成,连忙咳嗽,拉回话题:“此次出手不同寻常,看来,这件事要与魔尊好好谈谈了。” “有什么好谈的?”萧姿穗翻了个白眼,道:“直接杀过去就是,它来多少魔族弟子,我们杀多少就是,又不是打不过。” 她眉间一挑,漫不经心地看向孟清衍:“这不还有孟仙君吗?” 孟清衍微微抬眼,却是看向首位的蓝鸣:“掌门,此事按照规矩,理应先与魔尊联系。” “联系什么?”石杨一拍桌子,起身冷笑道:“这巴掌都打咱们脸上了,难不成我们还要去与他好好说不成?我看这事就是魔尊在背后指使,何况百年来,魔族惹事众人都默认直接动手诛杀就行,何时联系过魔尊?” 孟清衍的目光扫过众人的神色,他们显然也是认同的。 这的确是六界心照不宣的事,六界各自运行,若是有人踏入别界犯事,向来是交由那人归属之界处理,但魔族不同。 魔族犯事,可当场诛杀,不必通过魔界处理。 孟清衍掀眸,并未因众人默不作声的反对有任何波动,只是冷静地分析着:“若真是魔尊指使,他们必然有备而来,应当慎重才是。” 魔族中人向来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散沙,如此大规模行动,的确不符合她们种族习惯。 众人在她的话下逐渐冷静下来。 一片安静之际,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抬眼望去,萧姿穗懒散地支着下巴:“这件事,应当不是魔尊在背后指使。”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就连楚成也睁开了眼。 毕竟,自十年前孟清衍斩杀前任魔尊后,新任魔尊一直未曾露过面,连其男女都不知,萧姿穗是怎么知道的? 听起来,好像还很了解魔族。 “我从前和那女人有过一段。”萧姿穗面上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边眼都要眨烂的石杨,顶着楚成仿若刀子的目光道:“那个胸大无脑女人才懒得搞什么袭击。” 不知想到了什么,萧姿穗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要笑不笑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就是一个神经病!” 这话,难免带着几分私人恩怨。 石杨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逐渐八卦:“听这语气,你被她甩了?” “放屁!”萧姿穗怒而拍桌:“是老娘甩的她……” 萧姿穗还想说什么,募地脊背一寒。 扭头,楚成正注视着他,长眉下的瞳孔射出两道冰冷的光。 萧姿穗:“……”忘了师尊还在。 他们这些人都知道楚成与魔族的恩怨,百年前的大战,他们的师母为救楚成,丧身在魔族手下,只留下一把本命拂尘。 自那之后,魔族在楚成这,便是恶的代名词。 萧姿穗老实了,楚成才收回目光,径自看向孟清衍:“不管是谁在背后指使,与魔族脱不了干系。” “既然姿穗与魔尊有旧,联系魔尊的事便由你去做。”楚成淡淡下令:“至于上门挑衅的魔族,清衍,将他们全数杀了。” 体内妖毒募地翻涌而上,孟清衍身体骤然一僵,费力将其压下,面上却如往常一样,应声:“是。” 乌落山在荧惑峰等了孟清衍良久,终于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三两步上前,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孟清衍停住脚步,望向她的双眸:“魔族进犯修真界不少门派,我天衍宗下山历练弟子亦遭袭击,长老派我下山绞魔。” 乌落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一看就是那群魔族激进分子搞出来的事,她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只是望着孟清衍苍白的脸,蹙眉道:“你应下了?” 孟清衍点头。 “你怎么敢的?”乌落山闭了闭眼,无奈:“仙君大人,且不说你如今身中妖毒随时可能反弹,但凭你如今可以发挥的实力,也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明明身体不行,你不会拒绝吗?少了你难道就赢不了了?” “你……”孟清衍刚吐出一个字,又募地顿住,目光往一旁瞟去,过了片刻才道:“你不应该担心你的同族?” “姑奶奶,以你如今的身体,我哪需要担心他们。”乌落山觉得她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就这身体有啥可担心的。 何况,她如今就是魔族的王,现在出了些乱臣贼子,若是能借着修真界的手杀了就再好不过,她担心什么? 孟清衍听完她的话,良久未曾说话。 原来比起她的同族,她更关心的是自己。 乌落山还想说什么,孟清衍忽然看向她,问道:“你们魔尊是什么样的人?” 15、第 15 章 魔尊两个字一出,乌落山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她看着对面女人仅仅只是询问的眼神,意识到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 于是松下一口气,开始大夸特夸:“我们魔尊啊,那简直肤白貌美大长腿,腰细胸大屁股翘,不说旁的,光这外貌,六界中能比得上她的就只有摇莲仙君你了。当然,外貌只是我们魔尊大人最不出众的一点,她的能力和才华那是相当了得……” 乌落山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自夸的话,气都不带喘的,再配上那满眼崇拜的神色,活脱脱一个魔尊迷妹。 一顿吹嘘完,却发现对面孟清衍神色都不带变的,她眨了眨眼:“仙君,你有什么感想?” 孟清衍终于回神,轻轻“嗯”了一声:“你很尊敬她。” 乌落山:“……没别的了?” 她可是把自己治理魔族的方案都全数托出了,这女人就得到这个结论? 孟清衍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只“嗯”了一声:“明日要出发去中州,你早些歇息。” 说完,转身朝着木屋走去,徒留乌落山看着她的背影纳闷,正常人都应该附和夸赞几句吧,她就这么“嗯”过去了? 还有,那看她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乌落山不理解,但并不妨碍她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乌落山还在睡梦中,便听见孟清衍叫她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扯着被子把头盖住,赖在温暖的被窝。 没过多久,那片温暖募地被抽离,她整个人也被竖起来,被迫站在孟清衍面前。 她显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瞥了她一眼后,没骨头似的软在她肩头,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仙君,我一定要去吗?” 许是才从被子出来,她的身体还是热的,又因为过热有些发软,像一根软趴趴的面条,眼看着要从她肩头滑下。 孟清衍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身,耳畔被这热气熏得有些发热,声音仍旧冷清:“你要自己留在宗门?” 乌落山因为这句话总算从混沌中找回些意识,大发慈悲地睁开眼,正欲说些什么,便瞧见了近在眼前的侧脸。 即便这些日子已经看遍了这张脸,但近距离的观赏,还是会让她忍不住赞叹出声。修真界多俊男美女,但能让她看上眼的,也没几个。 孟清衍便是其中一个,瓷白而细腻的肌肤在乌发的衬托下更显白,从眉骨到鼻尖再到下颌,每一分都美的恰到好处,清冷中带着几分与世独立,仿佛她天生就该受人敬仰瞩目。 乌落山眨了两下眼:“仙君,你的脸有点红。” 孟清衍动了动眼珠,往肩头的方向看去。 女人生者一双含情眼,看谁都含着春水般的柔情,只是眸中偶尔闪过的狡黠,昭示她并非表面那般温柔好骗,像一只有些聪明却懒散的狐狸。 孟清衍抱着她的手一松,垂下眼看向另一侧:“你太热了。” 乌落山因这突然的松手险些没站稳,站稳后才发现孟清衍已然背过身去,只露出一只发红的耳朵。 她心底生出些好笑的情绪,正想说什么,孟清衍已然回首望向她,抬手灵力涌动。 那一瞬涌上的不妙感让她第一时间握住孟清衍的手:“不要把我变成狗。” 孟清衍看她脸上毅然而沉痛的表情,动作微顿:“那你想变成什么?” 乌落山思索片刻,募地想到个好主意,她看着女人冷冷清清表情,温柔地笑道:“变成蛇吧。”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缠在仙君手腕上,旁人看不见,还方便携带,不是吗?” 孟清衍点头应下:“好。” 彼时的孟清衍尚且不知道乌落山打的主意,只是觉得她的笑中,似乎藏了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不过她并未在意。 . 宗门口处,温绾带着一众弟子已然等候多时。孟清衍见到不由停下脚步,目光往她身上看去:“温师姐。” 温绾露出笑,与她解释:“昨天夜里掌门师兄收到传信,此次猎魔行动并非只有我天衍宗参与,修真界其余宗门也派了人一起参加,妖界也派了人来。” “因为这次,魔族进犯的不仅是我们修真界,连带着妖界也一并进犯,并且来势汹汹。”温绾露出些认真的神色:“所以,掌门师兄特派我来协助。” 孟清衍略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弟子上。 温绾顺着她的目光,解释道:“这些弟子全是此次要下山历练的,我顺便将她们也带上见见世面。” 一颗脑袋从她身后探出,蓝枫芸朝她眨了眨眼:“孟姐姐,小狗狗不去吗?” 孟清衍目光微闪,轻“嗯”了一声转移话题:“走吧。” 蓝枫芸眨眨眼,总觉得仙君好像在说谎。 温绾并未多想,从芥子囊中取出飞天灵器,带着众人一同坐了上去。 飞船上,乌落山从孟清衍袖口钻出,脑海里却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也发生过这样一次针对魔族的围剿,乌落山开始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们围剿的那些魔族都是不肯接受规训,从魔族逃出去的。 领头人她记得很清楚,名叫周渡。 周渡和那些没有理智的魔不同,她是乌落山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可以自我控制的魔,并且能力相当出色,深受乌落山信任。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背叛了乌落山,带领那些主张杀戮的魔从墓渊山分裂出去。 这次的袭击事件,也是出自她手,并直接导致了后来墓渊山脉被修仙界与妖界联合围攻。 乌落山永远记得,她当年回到墓渊山脉时看见的惨象。 理所当然的,她选择了报仇,杀穿修真界后又杀去妖界,仙冥二界为了维护六界运行,不得不出面阻止她,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她只记得自己杀了两个仙界使者,之后甚至差点杀了阎清安。 再之后,便是被六界围剿,身死道消。 但,她并非真正意义的死亡。 九尾狐自古有着神兽之称,她生来便有九条命,死一次断一尾,实力随之暴涨,上辈子被围剿时她还剩余五条尾巴,本该断尾复活才是,可她却回到了百年前。 乌落山想不明白,她的记忆有太多残缺之处,譬如前四次的命是如何丢的,再譬如她为何会差点杀了阎清安,这些,她全部记不得了。 再者,有关周渡身上的谜团也有很多。 好复杂,好头疼。 乌落山叹了口气,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好烦,为什么她是九尾狐不是九头狐,九个脑袋好歹能聪明点。 飞行半个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中州。 中州之地汇聚六界中人,人员杂,最为混乱,但同时,也是最为包容之地。 温绾带着众人到了众人约好醉仙居,将手中黑色令牌交给守门之人,那人便领着他们进了酒楼,安排住所。 乌落山跟着孟清衍进了房间,房门一关,她便恢复人形,四仰八叉地躺在孟清衍的床上抱怨着:“仙君,变成蛇盘在你手腕也好累啊,人家腰都要断了。” 孟清衍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并不应声。 方才落地时,她便感受到女人的蠢蠢欲动,眼下这个时间点抱怨,绝不可能没有一点打算。 果不其然,那个女人幽幽从床上起来,抱住她的手臂,呼气如兰:“人家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怎么样?” 孟清衍瞥她一眼:“来者皆为各宗各族杰出之人,你的身份若是被看穿,今日我也护不住你。” “不会的~” 乌落山还想说什么,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孟清衍一瞬将她变成蛇缠在手腕,起身开门。 屋外,温绾看着她,疑惑道:“师妹方才在和谁说话?” 孟清衍并不回话,无声侧开身子让她看屋内。 空无一人。 温绾微怔,对她笑笑:“或许是我听错了,各宗的人快要到齐了,妖界也到了不少人,我们下去吧。” “好。”孟清衍应声,轻轻碰了碰腕间的乌落山,意思让她不要乱动。 乌落山在心底冷哼一声,张口轻轻咬了咬她的手指。 孟清衍指节微僵,很快恢复如常,将手从袖口伸出。 一楼酒桌前围坐了不少人,修真者坐一桌,妖界之人坐一桌,两者间泾渭分明。 孟清衍等人的出现成功让众人安静了一瞬,一瞬后,修真界不少人起身迎接她们,开口:“摇莲仙君来了,这边请坐。” 孟清衍轻轻颔首,与温绾一同入座。 桌上莫名安静了片刻,直到一个中年男子展开话题:“仙君觉得此次进攻是否与魔尊有关?” 孟清衍正要开口,身子募地一僵,拢在衣袖下的手止不住蜷缩起来,她用余光轻轻扫了眼右臂,那里,本该缠绕在她手腕处的小蛇,游动着身子缓缓沿着她的手臂往上钻去。 孟清衍能感受到她每一次游动间传来的肌肤接触,温凉滑腻带着些微微的痒意,令她忍不住呼吸凝滞。 但眼下,众人的目光全数汇聚在她身上,孟清衍便忍耐着没有说话,她低垂着眼脸,眉宇间仿佛环绕着吹过冰山的风,薄薄一层,寒意尽显。 摇莲仙君的寡言众人皆知,但无需多言,从她表情上众人已然看出她的态度。 当下便有人道:“老夫也觉得那魔尊与此次的事脱不了干系,有些人就是被迷了眼,非要说此事与魔尊无关。” “死老头,你说谁呢?”一名穿着凉快的女子眯着眼表情危险:“老娘的确与魔尊有过一段,但合欢宗人尽皆知,我与她不共戴天。这件事并非我偏袒,你们这些老家伙消息太过滞后,魔族如今早便不是从前那般模样了。” 她的话音落下后,不少人紧跟着附和。 眼见着两拨人就要吵起来,孟清衍忽然起身,道:“抱歉,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兀自朝着楼上走去。 方才还吵闹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在她离去后再度就着方才的话题吵起来。 这些自然都与乌落山无关了,孟清衍进入房门后便用灵力将她拎出,蹙眉她恢复原形,质问:“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乌落山眨眼装作无辜的模样:“总是缠在一个地方有些累了。” 说完,轻哼一声责怪她:“这么凶做什么,人家也不想的。” 恶人先告状的事,乌落山手到擒来。 手臂处残留的感觉还未消散,孟清衍盯着她许久,转身道:“既不想出来,便待在屋内。” 说完便出了房门,用灵力将门锁住。 在她走后,乌落山过去推了推房门,发现果真推不开,于是咬了咬牙,走到窗户处,发现窗户能推开。 她目光一喜,三两下跳下去,抬首对着二楼孟清衍的窗户哼笑了一声,款款朝着楼内走去。 乌落山进去时,局面已然变幻。 方才只是修真界的人在吵,而今,妖界之人竟也跟着一起吵了起来。 更为诡异的是,方才还泾渭分明的两界之人,此时竟站在一处,与对面的人争执不休。大体上是在讨论魔族进攻的事与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乌落山扫了眼为她说话的年轻人,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巧了不是,这些人都挺眼熟的。 另一边与之争吵的都是年长些的人或妖,还有一部分人,譬如妖界公主褚灵珑以及孟清衍之辈,都在座位上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虚只维持了一瞬,乌落山毅然加入了年轻人的队伍:“此次魔族大规模进攻的事与魔尊无关,这件事是她手底下的叛徒周渡所为,不信可以自行去查!” 对面的老头吹胡子瞪眼:“你怎么就知道?难不成是魔尊亲口告诉你的?” “没错!”乌落山掐着腰:“我与魔尊也有一段,就在不久前她告诉我的!” “谁知道是真是假?这说不定是魔尊放出的假消息,用来迷惑我们。” 乌落山气势磅礴地回他:“不可能,魔尊带我去过魔族,我亲眼看见那些魔并非传说中残忍嗜杀的模样!” 话音落下,对面老头还想再反驳什么,原本与她站在一处的年轻人却齐刷刷看向她:“你说她带你去过魔族?” 乌落山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险些卡壳,道:“是,是啊,怎么了?” “娘的,这个女人只给我留了一段影像,她竟然还带你去了魔族?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乌落山:“……”重点是这个吗? 然而没等她说话,这边的人已然开始咬牙切齿地互相说着自己与魔尊相识的往事,最后发现,他们从相识到分开的过程竟然极其类似。 简直是一条完整流水线。 乌落山越听越心虚,垂眸不语间,背后突然多了道明显的视线。 她若有所感,抬头望去,恰好对上孟清衍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瞳孔。 四目相对间,乌落山冲她眨了眨眼,挑衅之意明显。 孟清衍却很快收回了视线。 她并未在意这女人挑衅的目光,只是在想着方才她从她口中听见“与魔尊有一段”时,心脏处涌上来的陌生感受。 像是有人轻轻握了一下她的心脏,将它挤压地酸涩又难受,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余韵却略显漫长。 孟清衍垂下眸,不太明白这股感受从何而来,又因何而起。 16、第 16 章 一群被乌落山欺骗感情的人讨论得不可开交之际,终于有有人忍不住了。 妖族的一个牛鼻子老头猛一拍桌,怒道:“够了!今日来是讨论如何讨伐魔族,而不是你们那些情情爱爱,更何况,都是被骗,怎么骗得有区别吗?” 场中气氛一瞬安静,一瞬后,以合欢宗姬明月为首的一群人拔地而起,怒火就要冲出鼻腔时,一道妖力将两人拉开。 与此同时,门外走近一位轻纱掩面的女子,女子身后跟着两排仆从,皆垂首以侍之。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褚灵珑微微欠身以示歉意。 牛鼻子老头气焰顿时消下去,妖族一方不管是否情愿,全数起身向她行礼:“殿下。” 齐刷刷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谁喊了“三二一”。 乌落山小声蛐蛐:“排场真大,跟人间那群繁文缛节一堆的皇帝似的。” 六界中,唯有妖界的秩序与人间相似,妖王对应皇帝,妖族各族长对应大臣,据说还有朝会,也是跟人间学的。 她以为自己声音够小,说完才发现,一群妖族人正眼睛冒火地看着她。 乌落山:“……” 她扭头假装寻找方才说话的人。 好在褚灵珑并未计较此事,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才看向那边的孟清衍:“仙君,我们可以开始了。” “好。”孟清衍应声,带领修真界众人坐在妖界对面。 乌落山俨然混迹其中,严阵以待。 六界之中,神界居于高位俯视众生,仙冥二界次之,人妖二界再次之,只有魔界,地位向来居于末尾。 这些年来她四处散播魔界的正面消息,为此不惜出卖人格和色相深入各大宗门弟子妖族名门,为的,就是能让魔族能被正名。 前世因为周渡的缘故,她的计划被破坏,但今生,她要跟着这群人一起逮住周渡,再为魔族正名。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先听听她的努力成果。 乌落山竖起耳朵: “袭击各大宗门的魔族想必诸位各有方法能寻之,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接下来如何对待魔族。”褚灵珑道。 她说着,瞧了眼在场众人不一的反应,继续:“我知晓在场诸位不少人都对魔族心有芥蒂,甚至盼着能将魔族灭族,但,六界平衡不可轻易破之,神曾降下谕旨,万物生灵存在即合理。” 前半段后,众人并未有多大反应,只在说到神族时,他们才冷静下来。 有人冷哼一声:“即便如此,这件事魔尊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魔尊那边,我天衍宗已派人去交涉。”温绾始终含笑:“若是速度快,想必这两日便会有回信。” “我们要的可不是回信,而是魔尊当面亲自与我们说这件事。”先前那名合欢宗的女修咬牙切齿地道。 “没错,当面交代。” 一句话引得群臣激愤。 乌落山看着这群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人,后怕之余还生出几分隐秘的窃喜。 幸好当初骗人感情的时候做了伪装。 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众人各自回房,乌落山也准备离开之际,瞥到了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孟清衍。 她正静静盯着自己,一副有话要和她说的样子。 乌落山瞧着周围不少顺着孟清衍视线盯过来的人,对孟清衍抛去个媚眼:“仙君,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盯着人家看不好吧?” 周围人脚步一顿,心照不宣地竖起耳朵。 毕竟,有关摇莲仙君的事,还是相当吸引人。 “你跟我来。”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 众人:“!”喔喔喔!! 她们的视线不断流转在乌落山和孟清衍身上,在心底猜测着她们的关系。也不怪她们乱想,毕竟众所周知,摇莲仙君这是第一次表对除了修炼以外的东西感兴趣。 乌落山眼角微抽,心想跟你回去岂不是又要被关在房里。 于是她像脚被钉子钉住似的站在那,微笑着拒绝:“仙君,虽然你很漂亮,但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唐突不好吧~” 她心中知晓孟清衍是个脸皮薄的人,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强迫他人的事。 心中算计地明明白白,下一秒,孟清衍上楼的脚步停顿住,侧眸望向她时,清蘅剑的剑身随之晃了晃,映出她眼角未消的寒芒:“过来。” 平静的两个字下,是汹涌的暗潮。 乌落山忍不住后背一寒,脚都抬起来准备过去了,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正是先前那名合欢宗女修,姬明月。 姬明月看着孟清衍,假笑道:“仙君这是做什么?人家都说了不愿意,你难不成还要强迫不成?” 乌落山眨了眨眼,顺势躲在姬明月身后露出害怕的表情:“虽然我知晓仙君不会害我,但是,有什么话还是在这里说了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看孟清衍的表情。 孟清衍表现地比平日更加冷淡,从她的表情上是看不出什么了,但当她看见孟清衍身后颤抖的清蘅剑时,便知晓,孟清衍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扭头上了楼。 乌落山擦去额头的汗,冲姬明月感激:“多谢这位道友~” 姬明月扭过头,眯着眼瞧她:“既然感谢,那就给我说清楚,你和魔尊到底怎么回事?” 一群人乌拉拉围上来,眼睛泛着x光,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乌落山:“……” 楼上,孟清衍在屋内待着没多久,门便被人敲响了。 她目光微动,快步上前打开房门,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不是乌落山,是温绾。 她定了定神,打招呼:“温师姐。” 温绾清楚地瞧见她眼中的变化,脸上笑意不减,道:“我能进去吗?” 孟清衍点头,侧开身让她进门。 温绾便进了她的屋子,鼻尖微动,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孟清衍身上的花香。方才,她在楼下时,也从那红裙女子身上闻到了属于孟清衍身上的竹香。 心底了然,温绾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师妹与方才那女子认识?” 孟清衍脚步顿了顿,面色如常地坐下:“认识。” “哦。”温绾并不多言,笑着道:“难得见到师妹的朋友,她叫什么名字?” 名字? 孟清衍一怔,募地想起至今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温绾扬眉好笑道:“师妹不知道?” 孟清衍垂眸摇了摇头。 温绾便笑出声来:“两个月了,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吗?” 若是这件事放在旁人身上,或许会让人怀疑真实性,但放在孟清衍身上,那便极为正常。 孟清衍没笑,只是在听到她前半句话时,抬起了眸子。 “你要否认吗?”温绾支着下巴看她:“两个月前你从外边带回的那只狗便是她吧?天衍宗的衍变术的确连自己宗门的人都看不出,但她毕竟是人,与狗的行为还是有差别的。” 真正的狗,不会有人类的羞耻心,始终垂着尾巴。 关键是…… 温绾指了指脚踝:“那铃铛一直挂在她的脚上,无论她变成人还是狗。” 这点,孟清衍确实没发现。 她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温绾深知自己师妹的性格,她不会说谎,所以大部分沉默的答案,便是肯定。 孟清衍目光闪了闪:“此间事了我会让她离开,不会再与她有任何牵扯,所以,这件事还请师姐不要告诉师尊。” 她声音有几分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恳求。 “我为何要告诉师尊?因为你修的是无情道?” 温绾笑了笑,轻轻敲了敲桌面,引起孟清衍的注意,她看着她的双眸,笑意清浅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言论:“我可从不觉得师尊做的全是对的。” “无情道自古以来所修者甚多,但无一人成功,全数破道而亡。” “师尊从未解释为何让你走这条道路,但想来也能猜测一二。师尊所修之道乃天机衍变之术,略能窥见几分天机,这么做,想必是窥见了些什么。” 孟清衍抿唇,这些她都知道,所以,这百年来一直勤勤恳恳,从未有过抱怨。 “但是。”温绾道:“师尊窥见的只是一种可能,甚至不那么准确,因为天机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的。” “与其为了这一种不确定放弃充满可能的人生,不如凭心而动,你遇见的与经历的都是冥冥中的天意。” “所以师妹。”温绾说着,浅褐色瞳孔覆上一层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必那般听师尊的话,你该有你自己的人生。” 很久之前,温绾就想与孟清衍说这句话。 大概是在偶然间看见,年纪尚小的孟清衍看向同门师兄妹结伴离去时满眼羡慕,最后却选择独自远离。 又或者是在她修炼疲累之际,瞧见的那同样疲惫不堪,却仍旧坚持修炼的小人。 因为楚成不让她接触旁人,所以便选择独自一人,因为楚成让她好好修炼,所以她便舍去休息。 温绾不太明白她为何那般听师尊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逐渐将自己变成没有情绪起伏,没有感情波动的摇莲仙君。 但今日,她看见了不同。 她在乎那个女人,甚至在她拒绝后,变得有些沉冷焦灼。 她乐意看见她的这般变化,因为,这些都在向她展示着,修无情道之人并非全然无情,也不会如她父亲般,杀妻杀子证道。 孟清衍沉默了许久,一直到温绾回神之际,她才起身看她:“我知晓了,多谢师姐。” 温绾眨眨眼,轻轻笑了出来。 她募地想到,在出发前蓝枫芸问她狗狗是不是不去时,孟清衍似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想到,师妹竟然学会撒谎了。”她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本以为孟清衍听不懂,谁曾想,她目光左右游移片刻,道:“没撒谎,带她来时,把她变成了蛇。” 蓝枫芸问的是狗,她带的是蛇,可不就是没带狗。 温绾一怔,旋即掩唇笑出声来。 从前竟然没发现,小师妹还有这般较真可爱的一面。 . 乌落山在底下费了老大劲,终于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将锅扣在“魔尊”头上,并借着骂魔尊的机会与他们迅速拉近了距离。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畅骂魔尊,乌落山是其中的佼佼者,那叫一个爱恨交织,说出了被骗之人的心声,一时之间,气氛极为融洽。 直到,后背冷不丁一寒。 乌落山扭头一看,孟清衍正坐在不远处,形单影只独占一桌,目光时不时看向她的方向。 瞧起来怪可怜的。 乌落山心底竟然生出了几分同情,于是起身朝她的方向走去:“仙君,一起来喝一杯?” 彼时,那桌的人与妖都有几分醉意,比之平日也大胆了不少,再加上他们现在都是乌落山新晋的“好姐妹好兄弟”,当下也跟着一起邀约:“是啊,仙君,一起来吗?” 孟清衍还没来得及拒绝,便被满身酒气的女人握住手,带到了那边的酒桌上。 有人给她递去一碗酒,而后高举手中酒碗:“让我们干了这碗酒欢迎摇莲仙君加入!从此,我们逮捕魔尊联盟的成员就是一家人!!” 乌落山高举起碗,跟着起哄:“欢迎摇莲仙君!” 一大桌人与妖共同举碗,朝着孟清衍露出笑。 孟清衍看着面前那碗酒,抿抿唇,轻轻将它端起来,一口喝了下去。 众人随之一同喝完,有人哈哈大笑:“没想到,仙君竟然真的喝了!我也是与摇莲仙君一起喝过酒的人了!” “我也没想到,传言摇莲仙君不近人情,今天看来根本不是那回事!” “是啊是啊。” 乌落山看着身边面色如常的女人,唇角隐秘地勾起一道弧度。 孟清衍果然很难拒绝别人善意的请求啊。 “好!摇莲仙君好酒量!”乌落山一边说着,一边要去取酒再给她满上。 身侧突兀地传来“咚”地一声声响。 乌落山取酒的动作一顿,回头望去,方才还端坐在那的孟清衍此刻脸朝桌面,醉的不省人事。 乌落山:“……”看来蓝枫芸没有骗她。 短暂的安静后,酒桌上响起姬明月毫不留情的嘲笑:“哈哈哈哈,摇莲仙君竟然是一杯倒!!” 笑声一时不绝于耳。 楼上,褚灵珑听着底下的动静,不由揉了揉眉心。 她走出房门,披着狐裘披肩往下看去。 那里,一个红裙女人正抱着一名女子从酒桌撤离,细看才发现,她怀中之人竟是摇莲仙君孟清衍。 眉头不由蹙起,孟清衍何时与她们厮混在一处了? 还有那红裙女子,褚灵珑目光落在她身上,耳边响起一阵叮铃铃的声响。 像是有一阵电流从脑海窜过。 褚灵珑瞬间想起在天衍宗时看见的那只狗,以及,在冥界时遇见的那个脚挂铃铛的女人。 帝君叫她,魔尊? 17、第 17 章 乌落山告别“逮捕魔尊联盟”的兄弟姐妹,扶着孟清衍往楼上走。 孟清衍的确醉的不轻,半边身子搭在她身上,任由她揽着,丝毫没有往日清冷不可接近的模样。 乌落山喝的酒不算少,但神志十分清醒,因此,在上台阶的过程中,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人正在看她。 抬眸望去,褚灵珑正站在二楼走廊,低眸看着她,眸中情绪不明。 乌落山有一瞬的警觉,仔细思索了一番这个时间点两人有没有见过面,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没有见过。 她放下心,扶着孟清衍路过她时,朝她微微一笑。 脑海募地响起一道声音:“魔尊遮掩身份留在摇莲仙君身边是想做什么?” 乌落山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抱着孟清衍跌倒,好在扶住了走廊边的把手,才逃过一劫。 她定了定神,扭头看向褚灵珑。 方才,她是传音与自己说的这件事,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晓自己身份的,但眼下看来,她并没有要揭穿的意思。 她眼珠子转了转:“公主,一会我有事要与你说。” 褚灵珑静默片刻,道:“好,我在房间等你。” 言罢,转身回了房。 乌落山咬了咬牙,继续扶着孟清衍回房,好不容易将她放倒在床上,乌落山转身要走,手腕募地被人握住。 扭头,孟清衍睁着黑白分明的眼,清棱棱地望向她:“你去哪?” 乌落山眉头一挑:“你醒了?” 孟清衍没说话,等着她的回答。 乌落山便折回去,坐到床边:“我出去透透气,喝了些酒难免有些闷。” 孟清衍不说话,只垂下眸闷闷地嗯了一声。 乌落山便借机想要抽回手腕,她动了动,没抽动,于是继续哄她道:“仙君,先放开我,我一会便回来,这般抓着我,有些疼了。” 她无辜地动了动手腕,作出疼痛的表情,孟清衍果真放开了她。 乌落山弯了弯唇,看着眼前乖巧听话的摇莲仙君,心中没来由想起蓝枫芸的话。 “仙君醉酒后最是听话,什么人的话都听。” 她看着孟清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虽不知她是几分醉,但眼下正好是实验的好机会。 于是她脸上的悲伤不减反增,隐忍又痛苦地别开头:“仙君,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你那灵力锁封住我的魔气,其实,我日日都像在刀尖行走般疼痛,所以仙君,你能不能……” 她欲说还休地望向孟清衍,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然而孟清衍只是盯着她,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半分反应。 看来蓝枫芸说的也不全是对的。 乌落山硬着头皮,放柔了声音:“能不能将我这灵力锁解开?” 话音落下,乌落山只觉身体一松,再抬手间,魔气已然在体内来去自如。 她笑出声来,低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孟清衍,只觉此时她真真可爱,原来并不是拒绝,只是要下具体的命令她才会做。 乌落山眨了眨眼,骤然升起些坏心思:“摇莲仙君这么厉害,能将我变成狗,能不能把你自己变成狗啊?” 这个女人害得她当了那么多天的狗,一定要报复回来。 孟清衍看她片刻,手中灵力涌动,下一秒,躺在床上的人“嘭”地一下变成了只斑点狗,和她当时变得一模一样。 “……” 短暂的怔愣后,乌落山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他看着将床上眼神清澈毫无所觉的狗,越看笑得越放肆,怎么醉酒后的孟清衍连这种话都听。 好在她没有掀人尾巴的爱好,乌落山只是抱着她笑得眼尾都渗出眼泪,才勉强收敛笑意,轻轻拨了拨她的耳朵。 于是那狗耳朵偏向一边,不让她碰。 乌落山觉得好玩,便伸手开始对着眼前的斑点狗上下其手。 孟清衍即便变成狗也是一副冷淡的模样,面对乌落山的抚摸大法竟然毫无反应,只是在她的魔爪往她肚皮上摸时,被孟清衍轻轻咬住,阻止了她。 “真小气。”乌落山哼哼两声,心中觉得今日也是满足极了。能将摇莲仙君变成狗抱在怀中蹂躏,她也是第一人了。 她弯着眸将斑点仙君放回床上:“好了仙君真乖,快变回来吧。” 虽然她很想将这样的孟清衍带出去溜一圈,但也只是想想,不然等孟清衍清醒了,不知道会怎么恼羞成怒。 清清冷冷的美人出现在床上,目光微微移动,开口:“你要去哪?” 绕了一圈,还记得这事呢。 乌落山轻笑两声,心情极好地趴在床边,撩起自己一缕头发往她脸上戳:“想知道?那你跟我说‘楚成老儿是坏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坏人’,说完我就告诉你。” 细碎的发丝戳在脸上带来微微的刺痛,孟清衍并未躲开,敛着眉梢,眸中多了几分不悦:“不许说师尊坏话。” 乌落山一怔,好气又好笑,孟清衍醉酒连狗都变,如今不过叫她说句话,竟然还有了自主意识。 她轻哼一声:“不说就不说,我走了。” 反正现在她能自由使用魔气,孟清衍怎么样也管不着她了,待她寻到周渡的下落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哪还管什么摇莲仙君楚成老儿。 乌落山脚步都已经迈到门口了,忽的顿住,回头望向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的人:“跟着我做什么?” 孟清衍目光微移:“你要去找褚灵珑。” 她说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方才她听见了。 乌落山魔气归来,胆子大了不知几倍,于是后背贴在门上,抬头去看她,霸气反问:“怎么了?不可以吗?” 孟清衍垂眸与她对视,低低“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态度软的几乎不像那个孟清衍。 她这样,乌落山反倒是不好借题发挥,心中又在想着,她跟着醉鬼计较个什么劲,于是想想绕绕半天,叹了口气道:“一会就回来,你在屋等我。” “嗯。” 孟清衍听完竟真的转身坐回床边,双手搭在腿上,静静望向她。 乌瞳雪肤,冷清又乖顺。 乌落山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连忙轻咳一声掩饰,理智让她赶紧走,可脚下步子又转了个弯走到床前。 她低眸看向孟清衍:“你不想我走?” 孟清衍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乌落山想到今夜孟清衍有些奇怪的表现,眼珠子一转,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什么是吃醋?” 乌落山低眸看去,女人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明知故问,她是真不知道。 “就是,你不喜欢我和别人扯上关系,听见我和别人有关系,你会不开心。” 孟清衍抿唇,片刻后道:“那我应当是吃醋了。” “砰砰” 乌落山心跳一下快了起来,她看向女人平静的表情,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个女人,为什么每次都能满脸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她轻咳了一声,故作轻松地弯下腰对上孟清衍的目光:“我说摇莲仙君,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什么是喜欢。” 又一记让乌落山哑口无言的发问,她笑容僵了僵,试探道:“大概就是,看见我会心跳加速?” “嗯。”孟清衍仔细想了想,道:“那我应当没有喜欢你。” 乌落山:“……” 她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问题,眼前这个人是孟清衍,修无情道的,她竟然在这跟她讨论喜不喜欢自己。 不喜欢自己和别人扯上关系,顶多是因为朋友间的占有欲? 乌落山在心底点了点头,面上却不服输道:“哦,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我也没有喜欢你。现在我要出去了,你在这等我回来。” 说完,不再停留,径自踏出了门。 留下孟清衍在屋内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阖上。 清蘅剑抖了抖:主人,不喜欢为什么会吃醋? 孟清衍看它:“吃醋是因为喜欢?” 清蘅剑深沉地点了点头:没错 “嗯。”孟清衍又道:“那我应当是喜欢。” “……” 清蘅剑终于发现,自家主人喜欢与否的评判标准全来自别人,而非出自本心,它幽幽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 乌落山在灯光昏暗的长廊中辨认出褚灵珑的房间,径直走入。 褚灵珑已然等候多时,姿态仍旧不紧不慢,掀眸看她一眼:“魔尊来了,坐下说。” 对眼前这个女人,乌落山前世与她并没有多少交集,不过倒是见过她去找阎清安。最大的交集还是在她的婚礼上,杀了她那未婚夫。 谁叫她那未婚夫没事非得参与一脚围剿墓渊山脉的魔族一事,当时出手应该就想过会被寻仇才是。 在褚灵珑的婚礼上动手,也算是她的一种挑衅。 乌落山毫不客气地坐下,支着下巴看她:“公主大人,有什么话直说吧。” 褚灵珑将茶递到她面前,掀眸笑了笑:“我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好奇罢了。” 即便与褚灵珑这个女人不熟,乌落山也是知道这个女人的,这个女人的手腕与心智皆是上乘,毕竟,婚礼当日死了夫君还能将婚礼如常举行,并且婚后大刀阔斧整顿好妖族的人,不多见。 乌落山不喜欢与这种满腹弯弯道道的人打交道,但也并非不会打交道,她低眸看着那递过来的茶,笑道:“好奇我为什么留在摇莲仙君身边……还是,好奇我为什么混进你们中?” “都不是。”褚灵珑好脾气地笑了笑:“魔尊放轻松,我并非要拿你身份之事威胁你,只是好奇罢了。” 乌落山眯了眯眼,这个女人,嘴上说着不是威胁,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当然是为了更好地正我魔族名声。”乌落山道:“以摇莲仙君在修真界的地位,只要为我魔族说上一句好话,不胜过我烦心劳力找千百个人澄清此事。” “这样啊。”褚灵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还有件事想问问魔尊。” “什么事?” “你与帝君是什么关系?” 帝君,阎清安? 这女人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乌落山眼珠子转了转,面上忽的涌上一抹羞涩:“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其实我与她,确实互通心意,只是尚未挑明。”乌落山一边说,一边借着喝茶水的功夫挡住脸,观察起褚灵珑的表情。 她不问还好,一问,乌落山便想起不少事。 她记得前世褚灵珑每去找一次阎清安,阎清安就要去地狱发一次火折磨那些恶鬼,当时觉得她只是不胜其烦外加脾气不好,如今看来,前世除了自己,与阎清安关系最密切的竟然是褚灵珑这个女人。 褚灵珑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侧眸望她:“仙君知道这件事吗?” 乌落山:“?” 褚灵珑瞧着她的表情,轻轻笑了:“看来魔尊的情债又要添上一笔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和孟清衍有什么似的,于是她再次强调:“我接近摇莲仙君有我自己的目的,你可不要乱想。” “嗯。”褚灵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明白的。” “……”你明白个屁。 乌落山起身欲走,褚灵珑的话慢她一步响起:“关于魔族之事,我相信魔尊,所以魔尊不必担心我会将你的身份告知于众。” 乌落山脚步一顿,扭头看去,这女人,有这么好心? 她眼珠子转了转,大发慈悲道:“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和阎清安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褚灵珑便笑了:“魔尊慢走。” 她走后,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从墙边飞回,落至她手中,褚灵珑看着回溯石中记录的画面,弯了弯唇正欲将其收好。 身边,一个侍女模样的人上前,轻声:“殿下不将它交给摇莲仙君?” “不急。”褚灵珑唇角笑意刚刚放开,正想继续说什么时,一股庞大而沉重的魔气兀地自酒楼爆发,同一时间,哀嚎声与惨叫声响起。 “有人偷袭!是魔族!” 混乱中,一指剑意切开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魔,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自半空出现,手握长剑,身长如玉,将被打乱的局面一瞬稳住。 正是孟清衍。 “杀啊,魔族这些杂碎,我们还未找上门,他们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修士反应极快,短暂的自乱阵脚后,纷纷拿着武器与偷袭的魔族血拼起来。 乌落山躲在柱子后,看向半空中站在孟清衍对面的人。 那人裹在黑袍下,背后似是背了个人,让她瞧起来有种诡异的高大。 这人正是乌落山做梦都想抓到的周渡。 但此时,她不能出去,不然被群起而攻之的一瞬就会从周渡变成她。 乌落山躲得极好,半空中的两人也已展开攻斗。 孟清衍握着剑与其打的有来有回,不出片刻,周渡借力后退在半空,低眸看向那持剑的女子:“我们还会再见的,摇莲仙君,还有……” 她的目光一瞬转到乌落山所在之处,强大的魔气以极快的速度朝她袭去,乌落山不得不闪身躲开,暴露在了所有人眼下。 而彼时,周渡已然将目光转向她,咧嘴笑了笑:“魔尊大人,好久不见。” 18、第 18 章 天色已晚,中州上空仍被万家灯火照的明亮。 以至乌落山很轻易便能瞧清众人脸上的呆滞,以及在那一瞬间,周渡眼中闪过的冷光。 几乎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刻,周渡一掌已然狠狠对着孟清衍而去。 当乌落山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挡在孟清衍身前,抬手与她对去。 巨大的魔气碰撞让周围修士纷纷后退避之,余波掀翻屋瓦。 周渡偷袭不成,果断选择撤离,离去前咬牙看向乌落山,愤声道:“魔尊大人,你以为魔族在你的训导下就能被人平等以待了?” 她的身体被黑暗包裹,眼神中透出的却是彻骨的恨意:“厮杀与混沌才是我们唯一的归路,魔尊大人,你会明白的。” 最后一缕魔气伴着她的身影一并消失,徒留尾音回响在空空荡荡的天地。 乌落山此时满脸蒙圈,不是因为周渡的话,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反应。 她发誓,她真不是自己想挡在孟清衍身前的。 但在那一瞬,身体的本能让她做出反应,挡在孟清衍身前,替她接下这一击。 还没来得及仔细想,一道愤怒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魔尊?你敢耍老娘?” 乌落山缓缓回神,对上一众修士冒着火光的眼睛,顿时后背一阵发寒。 这个死周渡,走就走了,非要把她揪出来做什么? 眼下,四周修士已然满心愤怒地围住她,为首的姬明月更是气得将手中鞭子甩的“啪啪”作响。 “魔尊大人,戏耍我们很好玩吗?” 一想到这个女人先前还装模作样地加入他们,和他们把酒言欢,姬明月就想把她抽死。 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黑黝黝泛着冷光的铁鞭如长蛇般向乌落山袭去。 乌落山其实可以反击,甚至反伤她,但毕竟,她有点心虚,所以只是躲开这一击,讪笑着望向周围虎视眈眈的修士:“咳,我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拿命来!!” 他们显然没有听乌落山胡扯的耐心,一时间天地间灵力风涌。 乌落山炸了毛,当机立断,一溜烟窜到那边的孟清衍背后:“仙君救我!!” 腰侧突然多了一双手,孟清衍回神,看着四面八方袭来的灵力,手握长剑轻轻一挥,那看似凌厉的围攻,便在一瞬土崩瓦解。 周围修士皆是一怔,眸中充满忌惮。 摇莲仙君有分神期修为不假,可在场的各位也非等闲之辈。 合力而去的一击就这样被她轻飘飘化解,的确叫人心中凛然。 姬明月握着长鞭,一口银牙咬了又咬,她看向那躲在孟清衍身后探头的女人,复将目光落在面色寡淡的孟清衍脸上:“摇莲仙君,这是我们与她之间的恩怨,还请仙君让开!”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修士跟着往前一步,纷纷附和。 那叫一个义愤填膺深恶痛绝,乌落山紧张地抓了抓孟清衍的衣袖,小声叫她:“仙君……” 求助意味明显。 孟清衍侧眸看向她,眸中情绪明灭不定,最终看向面前一众人:“我们来此是为了魔族入侵一事,如今魔尊在此,可与她重新商谈,至于你们之间的事……” 她掀眸看向一众人,声音不起波澜:“待此事商定再议。”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众人不得不听服。毕竟,她们来此的首要目的就是对魔族围攻一事要个交代。 众人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收了武器,一个接一个落地,回到酒楼内坐好。 乌落山一口气松下,看着孟清衍欲落下的背影,连忙跟在她身后,悄悄给她传音:“仙君,你一会真的不管我了?” 孟清衍没理她,一直到快要落地之际,乌落山才听到她的传音:“你们之间的事,我如何管得?” 彼时醉仙居内一片狼藉,众人勉强找了张长桌,围坐在一起,恶狠狠地看向乌落山。 乌落山连忙跟在孟清衍身边,挨着她坐下,传音道:“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当然能管。” 孟清衍要是不管,她今晚难逃一劫,因此,乌落山用了平生最温柔最无辜可怜的声音去求助。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扯她的衣袖。 孟清衍余光瞥见了那只白皙的手,心知这是她有求于她时惯用手段。 可她抬眸,看着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乌落山身上,或忿恨,或爱慕,又或是充满了别的意味,没人知晓她此刻正亲昵地拽着自己衣袖,撒着娇。 孟清衍垂下眼,遮掩住情绪,给她传音:“我们什么关系?” 乌落山还没来得及回答便看见一个穷凶极恶正要朝她身侧坐来的妖族,不假思索的,她伸手拉住不远处褚灵珑的衣袖:“殿下,坐我身边。” 她眨眨眼,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褚灵珑扬眉好笑地看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在那边的孟清衍身上,最终款款坐在她身边,意味深长地吐出一个字:“好。” 被两个最安全的人包围,乌落山心满意足,这才想起来孟清衍方才似乎问了她一个问题。 是什么来着? 她正想问出声,手背募地传来一阵疼痛,迫使她不得不松开孟清衍的衣袖。 扭头,孟清衍面无表情开口:“既然魔尊在此,便请魔尊为我等做出解释。” 乌落山撇了撇嘴,心想不帮就不帮,干嘛打她。 她看向对面一溜排眼睛瞪在她身上的人,回过神露出正经的表情:“如大家先前所见,那位便是我先前说的周渡,诸位的宗门及家族被袭击之事,是她之手,与我以及墓渊山脉的魔无关。” “至于证据。”她轻咳一声,道:“我先前留给大家的留影石中的画面便是最好的说明。” “你说无关就无关?谁知道今晚是不是你们做的戏,不然她怎么知道你在这的?”先前那个牛鼻子老头冷哼道。 这老头乃是孔雀妖一族,算是喜欢对魔族采取极端手段的代表。 乌落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露出生气的表情,只是温温柔柔地笑道:“你若是不信,那我此次便与你们一道行动,抓住那周渡,顺带着也清理一番我魔族,如何?” 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即便牛鼻子老头还想反对,但乌落山已经将话堵死,他也只好冷哼一声:“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的圈套,里应外合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乌落山正要开口,身侧的褚灵珑便道:“孔胜长老多虑了,魔尊的确厉害,但摇莲仙君在此,我们不必担心会出问题。” 她说着,将目光落在那边的孟清衍身上:“是吧,仙君?” 孟清衍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尤其是先前那一剑,她分明没有使用灵力,却还是将他们的围攻轻易化解。 孟清衍没有做出保证,只是道:“我会看好她。” 有了孟清衍的话,众人相互商量着,片刻后,姬明月第一个弯着红唇,笑道:“我没意见,自然欢迎魔尊大人与我们同行。” “我也没意见。” “我也是。” 乌落山看着对面一众“前情人”真挚的话,笑容僵了僵。 而彼时孟清衍见大多数人都没意见,道:“既然诸位都没意见,此事便这般定下来。” 说完,她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场中气氛一瞬紧绷起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乌落山身上,跃跃欲试,都在等着孟清衍离去后与她算账。 “等一下,仙君!”求生的本能让乌落山忙不迭拉住她的衣袖:“我还有些旁的事要与你说。” 孟清衍停下脚步,以灵力震开乌落山的手腕,侧眸看了眼她身后的人,复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离去。 乌落山:“……” 乌落山下意识要去找褚灵珑,却发现身侧的紫色身影不知何时站到了二楼,正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眸中满是兴味。 “……”你跑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乌落山正在心底吐槽,余光瞄见一道长鞭向她捆来,她一个闪身躲过,几乎没作任何思考,“歘”地一下窜出门外,在半空哈哈大笑:“诸位,我先行一步,找到周渡时自会与你们汇合!” “嘭”地一声,乌落山撞到了个坚硬的东西,被反弹回酒楼,她抬头看着醉仙居附近的结界,眼角抽搐:“刚刚不是还没有的?” 姬明月狞笑着用鞭子捆住了她:“特地为你设的。” 乌落山:“……”真是叫人感动,所以刚刚为什么不拿来对付周渡? “逃啊,这下看你往哪逃?”姬明月双手撑在她身侧,眯着眼道:“接下来,你我之间的账该算算了吧。” 乌落山:“别,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你想怎么说?”她用手戳着乌落山的胸口,眼神犀利:“你这里欠我的拿什么还?” 乌落山:“……” “其实,事情不是你们看见的那样……”她突然眼圈一红,深情地看向众人:“我心中一直有你,你,你,还有你们的一席之地,我那样做,其实是因为……” 乌落山一边编着谎话,一边在背后瞧瞧解着这鞭子的束缚。不是她没用,是因为这鞭子乃是八品灵器,解开要费一番功夫才行。 好在众人在她编的悲惨理由下,目光逐渐不忍,乌落山说的自己都要哭了时,一道声音打断她的话:“既然魔尊心中有我们,那不如,将我们先前没做完的事做了吧。” 姬明月挑起她的下巴,弯着红唇意有所指地用目光将她从上看到下。 乌落山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慌。 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姬明月笑得意味深长:“我合欢宗之人,从不介意与旁人共享一个人,所以,诸位有愿意的,可一同留下……” 乌落山:“!!” 她看着被姬明月煽动而目露黄光的一众人,颤抖道:“等,等一下……” 群啪在这里是不能存在的! 姬明月的手顺着她的下颌下滑即将落在她外衫的一刹,二楼某间门募地打开,一道极强的灵力将靠近她的人全数掀飞,与此同时,冰冷的声音从那门中传出。 “一炷香,上来说完你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