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长生者,历经十六帝》 第1章 我,被时间遗忘的变数 洪武十五年,夏末。 马皇后病重,太医束手无策,朱元璋为了治好马皇后,下令寻找仙人张邋遢,不料张邋遢提前跑路,锦衣卫只好拉他的倒霉蛋弟子顶缸。 一辆豪华马车在土路上驶过,留下两行浅浅车辙印儿,炎炎夏日,车轿里却一点也不燥热,冰块上镇着西瓜、酸梅汤,坐垫柔软舒适。 李青坐在车轿里,非但没有享受的感觉,反而愁容满面。 不错,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此刻他心中万马奔腾,糟老头子不讲武德,一声不吭就跑了,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 偌大的太医院都没人能治好马皇后,他能治好? 李青心里没底,这次进宫只怕是…凶多吉少! 掀开轿帘望了望,上百名大内带刀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虎视眈眈,李青心里最后一丝逃跑的念想也没了。 “李先生,可有什么需要?” 锦衣百户拨转马头,与车轿平行,满脸和气。 李青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心里愈发惴惴不安,现在对方有多客气,将来就有多残忍。 他对明史了解不算多,但锦衣卫还是知道的,这个机构可不是善茬,不知制造了多少冤假错案。 念及于此,心里不由再次对无良师父口吐芬芳,这是人干的事儿? 郁闷了好一会儿,李青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其实自救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治好马皇后的病。 说来简单,可哪有那么容易,不然朱元璋也不会满天下的找‘仙人’了。 想起这位历史上杀气最重的皇帝,他心里不由又是一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剥皮充草的结局了。 李青抓了抓头发,肚子忽然‘咕噜噜’响了起来,他随手拿起冰镇西瓜一拳捶开,西瓜凉甜多汁,十分爽口。 李青一边吃,一边思考该如何应对。 突然,他想起无良师父偷偷跑路前对他说的话。 【徒儿,我卜算了一下你的命格,得出十二字批语 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你是一个充满变数的人,也是被时间遗忘的人。】 我又不是孙猴子……李青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西瓜,“还充满变数,还被时间遗忘……嗯?” 李青顿住,擦了擦嘴角上的西瓜汁,暗道“难道我是穿越者的身份被老头子知道啦? 因为穿越所以充满变数,因为整个人都不属于这个时空,所以时间难以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细细想来,他穿越也有十年了,十年来他的身体、外貌,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就连生病也未曾有过。 记得刚穿越那会儿,他一连五六日没吃过东西,仍是生龙活虎,虽然很饿,却不影响身体机能。 难道这就我金手指……李青讷讷无言,心中吐槽“可这个金手指貌似没多大用啊! 我又没有孙悟空的本事,被砍了头还能自己长上。 这些年跟着师父修行,最大的建树就是修出了真气,可这真气也不跟仙侠小说里的那样,能以一敌百、敌千,甚至敌万。 靠武力根本行不通! 老头子说的变数…该如何解呢?” 突然灵光一闪,他终于悟出了所谓变数是什么了。 穿越本身就是变数! 虽说他对明史不太了解,不过对明朝的大事件、弊政,还是知道的,真到穷途末路之际,未尝不能以此换取生机。 想到这儿,李青稍稍放下心来,逮着果盘儿一阵旋。 再苦不能苦肚皮,誓死不做饿死鬼…… …… “头儿,这位李先生太能吃了,嘴还挑得很,咱们的盘缠都见底儿了。”一锦衣卫有些气急败坏。 锦衣百户嘴角抽了抽,正欲开口,就听轿子中之人说道“一只烧鸡、二斤猪头肉、一壶酒,谢谢!” “头儿……” “去买!”锦衣百户咬了咬牙,“还有一日半的路程,兄弟们凑凑,今天晚上不住宿了,连夜赶路争取在明日下午赶到京师。” 他是真扛不住了,皇上给的经费一半都进了这位爷的嘴,出公差没捞着油水不说,还得往里搭钱。 堂堂天子亲卫, 满朝公卿哪个遇上他们不是陪着小心? 尤其是改编锦衣卫后,更是风光无两,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但这位可是仙人张邋遢的亲传弟子,还得指望人家治皇后娘娘的病,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群锦衣卫勒紧裤腰带,凑了几两,用作李青接下来一天的生活费。 李青也想通了,反正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尚且不知,舒坦一天是一天。 这些年在道观日子过的贫苦,平日连点荤腥都没有,好不容易逮着了,还不得把这些年欠下都补回来? 接过递上来的酒肉,李青道了声谢,开始大快朵颐,没多大会儿就造完了。 锦衣百户看得人都傻了,明明是两顿饭的量,你一顿就给造完了,就不怕撑死? 李青拍拍肚皮,半躺在轿子里,“味道还行,晚饭和夜宵也按这个规格来,我先睡会儿,没什么事儿不要打搅我。” 说罢,也不管这人作何反应,直接呼呼大睡。 锦衣百户怔了片刻,旋即沉声道,“加速赶路,务必在明日中午前抵达京师。” 马车瞬间加速,平稳的马车立即颠了起来,李青不满地撩开轿帘,“慢点儿~” 锦衣百户拳头硬了硬,强笑道,“李先生见谅,皇后娘娘凤体欠佳,时间不等人。” 说完,再也不多看李青一眼,生怕自己忍不住。 …… 翌日,中午。 朱红宫门前,李青尽管心里有了些谱,却仍心慌的厉害,“那什么…这都到饭点儿了,吃过饭再进宫吧?” “请李先生即刻面圣。”锦衣百户冷着脸,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带路吧!” “先生请跟我来。”百户叮嘱,“不要四处张望,看着脚下的路便是。” “明白了。”李青轻轻点头。 马上就能见到一代传奇朱元璋,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想看看这位到底是不是鞋拔子脸,但终究是忐忑更多些。 李青一路想着心事,直到前面的人停下,他才惊醒过来。 锦衣百户隔着门行礼,“微臣刘强前来复命。” “吱呀~!” 殿门打开,一个手拿拂尘、面容白净的小太监出来,嗓音略带尖锐“进来吧!” 青吸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殿。 大殿富丽堂皇,大气敞亮,李青无瑕多看,就被正前方的鎏金玉台上中年男子吸引了。 男子身材魁梧,并不是什么鞋拔子脸,方脸大眼、五官端正,虽上了年纪,却十分英挺,不怒自威。 小太监低声提醒,“还不快快见礼?” 李青猛然醒过神儿,连忙学着电视上看到的戏码,撩袍行礼。 “草民拜见吾皇万岁。” “起来吧!”声音浑厚,充满威严,朱元璋从椅上起身,“你师父哪儿去了?” “回…回皇上,草民也不知道。”李青硬着头皮答道。 他是真不知道,瞥眼瞧见朱元璋面露不悦,又补充道,“师父他老人家可能去了江西。” 朱元璋瞧了小太监一眼,后者会意,稽首、后退几步,走出大殿。 对不起了师父,我也没办法呀……李青暗暗祈祷“你老人家快来吧,我是真的扛不住啊!” 就在李青祈祷之际,刚退出大殿的小太监慌里慌张地扑进来,跪在地上,神情悲恸。 “皇上,娘娘病情又加重了。”小太监带着哭腔,“娘娘服了药后,竟呕出所饮饭食,然后…不省人事……” 第2章 暴躁的朱元璋 李青心中一沉,他知道马皇后病重,却也没想到会病重到这个地步。 这…分明是大限将至的征兆啊! 莫说是他,就算他那个邋遢的师父来了,也于事无补。 哪有什么仙人,只不过是个很能活的糟老头子罢了,李青对自己师父还是了解的,厉害确实厉害,但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离谱。 朱元璋呆了一下,随即方寸大乱,全然没了一丝帝王气势,满脸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慌张、恐惧。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朱元璋咆哮,“皇后要是有个好歹,一个也别想活!” 说着,‘蹬蹬蹬’来到李青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跟咱走,治好了皇后,咱给你封侯、赏万金! 治不好……” 朱元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幽冷的眸光,摄人心魄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青几乎是被拽着往前走,感受着搭在腕上那只大手颤抖,他的腿肚子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治好了封侯赏金,治不好剥皮塞草? 乾清宫。 太医、宫女跪地恭迎圣驾,李青不想跟着受大礼,抽了抽手,没抽掉,只得坦然受之。 朱元璋理也不理众人,拉着李青径直往里走。 宽敞的大殿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嗒嗒嗒……’如在心脏上擂鼓。 少顷,李青心惊胆战地踏进皇后寝宫。 榻上,妇人倚在床头,双眸半睁,小宫女从水盆里捞出棉帕拧了拧,轻柔地给她擦拭面颊。 见状,李青稍稍松了口气,人已经醒了,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小宫女见皇上进来,连忙下拜行礼,“奴婢拜见皇上。” 朱元璋摆了摆手,疾步上前将妇人拥入怀中,小宫女知趣地退到一边。 李青刚想也跟着退出去,却听朱元璋道,“妹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咱将张邋遢的弟子找来了。” 李青挠了挠头,下拜行礼,“草民李青,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马皇后虚弱地回了句,继而对朱元璋道,“医者能医病,却医不了命,别为难人家了,让他回去吧!” “说甚胡话呢,你就是病了,一定能好起来的元璋声音发颤,“好日子长着呢,你可不能死了。” 马皇后笑容苦涩,“人哪有不死的啊?” “咱不管,你就不能死。”此刻的朱元璋,哪里还有半分皇帝模样,就跟个赌气的孩子似的,“咱是皇上,咱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李青午饭还没吃,此时一大把狗粮下肚,倒也没那么饿了。 “李青!” “啊…草民在。” “愣着干嘛,还快快给皇后看病。” “是,草民遵旨。” 李青上前几步,伸出双指搭在马皇后腕上,屏息凝神分析着病理,良久,缓缓舒了口气。 “如何?”朱元璋紧张的问。 李青点头,“能治!” “好!”朱元璋露出喜色,保证道,“只要你能治好皇后,咱有重赏。” 我只是说能治,可不是说能治好……李青满心无奈,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草民需先了解之前御医的诊治过程,方可对症下药。” 朱元璋轻轻点头,“什么时候可以医治?” “明天!” 李青解释道,“今日娘娘服了太医开的药,体内还有药物残留,若再服草民开的药只怕会起反效果。” 顿了顿,又道,“娘娘有病在身,不宜饮食大补、荤腥之物,吃些米粥、米汤便可。” 朱元璋不懂医术,不过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神情大为缓和“好,咱这就去让人去办。” 说罢,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身对马皇后道,“妹子你先歇着,你也听到了,你的病可以治好,放宽心。” 皇后点点头,轻声道,“皇上莫要因为臣妾贻误国事。” “好好,不误,你放宽心休息便是。” 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皇后躺下,见她睡下,朱元璋才迈步出了大殿。 两人来到外面,之前的小太监立即迎上来行礼,朱元璋吩咐“通知御膳房做些米粥、米汤送来,另,去将之前太医开的药方找来。” “奴婢遵旨。” 小太监答应一声,迈着小碎步急急去了。 “咕噜噜~” 听到御膳房,没吃午饭的李青,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跟咱走吧!” “哎。” …… 辗转来到御书房,朱元璋走到奏折堆积如山的御案上坐下,朝李青道,“饭等会儿就好。” 说完,也不待李青作何反应,自顾自地批阅起奏折。 不得御令李青也不好坐下,傻愣愣的站着很是无聊,便时不时瞥向朱元璋。 对于这位布衣皇帝的传奇,他十分感兴趣儿,这可不是史书上的笔墨字画,而是活生生的人,开局一个碗,结果一个国,纵观历史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不过,眼前的朱元璋和史书上的洪武大帝出入甚大,批阅奏折时非但不是气定神闲,反而脏话连篇,含娘量极高,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娘的,写的都是啥呀。”朱元璋愤愤地将奏折丢到一旁,气道“通篇都在拍马屁,这样的官儿留他何用,传咱的口谕,让这上疏之人回家种地。” 侍候着的小黄门连忙捡起奏折,行了个礼匆匆去了。 朱元璋骂骂咧咧几句,继续批阅,期间出口成脏。 李青暗道,“史书上说,洪武朝的官不好当,看来此言倒是非虚。 不过该说不说,这朱元璋批阅奏折的效率确实很高,嗯…也难怪,丞相都没了他不干谁干?” 两刻钟后,两小黄门拎着食盒进来,轻声唤道,“皇上,该用膳了。” “嗯,放那儿吧!” 朱元璋头也不抬,继续批阅,直到一刻钟后才抬起头,起身来到餐桌前坐下。 夹了口菜,似是很合口味,接着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对李青道,“你,过来吃吧!” “……草民谢皇上隆恩。” 剩饭就剩饭吧,总比没得吃强……李青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是造。 不愧是御膳房出品,味道可比外面酒楼强多了。 “嗝儿~” 四荤、四素、两汤,朱元璋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全进了李青肚子。 小黄门震惊的望着李青,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放肆的人呢,就连几位功勋卓著的国公,也没有这么无礼过。 朱元璋倒不甚在意,见他吃饱喝足,放下手中的奏折,问道“皇后的病,你何时能治好?” “这个草民也不敢妄下结论。”李青硬着头皮道,“草民会竭尽全力。” 朱元璋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是那句话,治好了皇后的病重赏,治不好……你应该明白。” “明白,明白……” 这时,之前的小太监进来禀报“皇上,御医开的药方找来了。” “给他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将厚厚一沓药方交给李青。 李青接过药方,一张张的看着,从中了解马皇后的医治过程。 药方几乎都是走的慢药调理的路子,坦白说,这并无不妥之处,但马皇后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时间调理了。 这个道理,想来那些御医也知道,可他们也没别的办法,慢药调理治不了病,下猛药则会立即要了命。 李青能感受到御医们的无奈之处,不由暗暗苦笑。 老实说,单论医术,他不比御医强哪去,甚至还多有不如,不过针对马皇后的身体状况,他倒是有个不错的治疗方案。 朱元璋虽说一直在批阅奏折,却也时不时的看向李青,见他看完了药方,开口道 “可有治疗之策?” “有!”李青肯定地点点头,“敢问皇上,宫中可有五弦琴?” 第3章 以琴为药,技惊四座 “五弦琴?” 朱元璋皱着眉头,“琴不都是七根弦吗?” 李青解释,“琴本来是五弦,后来周文王加了根文弦,周武王加了根武弦,才变成了七弦琴。” “这样啊!”朱元璋挠了挠头,奇怪道,“你的意思是五弦琴可以治皇后的病?” “嗯…”李青点头,“藥(药)字中有樂(乐),人有五脏,乐有五音,音乐发明之初就是治病用的,本草加上音乐,才是真正的藥,二者结合可事半功倍!” 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讷讷道,“此等言论,咱还是头一次听说, 小桂子,带人去后宫、教坊司找寻一下,看有无五弦琴,若没有,立即着京师最好的乐器工匠打造,绝不能耽误明日李先生给皇后看病。” “奴婢遵旨。” 朱元璋罕见的对旁人用上了敬语,昔日打天下时,也只有李善长、刘伯温等少数文人,享受过此待遇。 他之所以这么客气,主要是李青的论述让他重燃希望。 而李青,之所以解释的这么细,就是为了让朱元璋明白原理,一来可以引起他的重视,二来,不至于被误会成‘仙人’。 虽说皇帝希望百姓信神信佛,因为这样才方便统治,但若真的有‘神仙’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会起杀心。 昔日,他师父张邋遢曾说过,若有一天卖与帝王家,不要轻易展露真本事,假的不要紧,哪怕被看出来了也无多大关系,不过是丢饭碗罢了, 可要是显露真手段,定会引起帝王忌惮,招来横祸! 但李青目前的状况,不拿出真本事是绝对不行了,只能先给朱元璋打一针预防针。 若是眼前的危机度不过,哪还有以后啊! 朱元璋对李青是愈发满意,连日来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笑道,“李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咱无有不允。” 李青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皇上,可否准许草民闲暇之余在京城逛逛?” “嗯…行吧!”朱元璋补充道,“必须等皇后病情稳定了。” “那是自然。” 朱元璋低头继续批阅,待批完手上的奏折,抬头道,“李先生都需要什么草药,咱让人去准备。” “取菘蓝二两,三碗水熬制一碗!” 朱元璋点头,等待下文,见李青迟迟不说话,惊讶道,“没啦?” “没了。”李青解释,“娘娘身体虚弱,用药过多只会给身体带来负担,目前最稳妥的法子是先调理,等身体好转后,草民才敢用其他治疗方案。” 见他一套一套的,朱元璋大感放心,露出和善笑意,“成,李先生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 说着,扭头朝身后的小黄门道,“去给李先生在宫中找个住处,通知御膳房,李先生的饭食要丰盛。” “奴婢遵旨。” 小黄门不敢怠慢,迈着小碎步来到李青面前,“先生请随小人来。” 李青朝朱元璋道,“那…草民告退。” 元璋点了下头,目光重新回到奏疏上。 …… “先生,以后就住这里吧!” 李青看着一排排的大通铺,一阵无语,他没想到会住在这地方。 ——太监值班房 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尿骚气,着实不太好。 察觉到李青面带嫌弃,小黄门红着脸解释,“先生见谅,去势的人大多伤了尿道,淋漓不尽……” 李青见他一脸凄楚,隐隐有泪花闪缩,房中的几个太监也是自伤自怜,忙收起异色,“无妨,这里也挺好。” 小黄门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李青,继而朝屋里的几个小太监说道,“快给先生腾出一个干净地儿。” 小太监们答应一声,立即忙活起来。 不久,就弄出一个干净床铺,李青在马车上待了十几天确实累得厉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李青舒展四肢,浑身骨骼啪啪作响,连日来的疲劳一扫而空。 “那个…这位公公,晚饭什么时候好,我有些饿了。” 跟前小太监许是已经知道了他的重要性,连忙点头哈腰道,“先生莫急,小的这就去禀报。” “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太监连连摇手,一直以来都是被呼来喝去,头一次被人尊重,让他感动莫名。 两刻钟后,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子,午饭才八道菜,他这却有十六道,可见朱元璋对他的重视程度。 李青吃饱喝足见还剩好多,丢了怪可惜的,便道,“你们要不吃点儿?” 十几个太监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摇头拒绝了。 宫中规矩还挺多……李青也不再劝,躺回床铺继续睡觉。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李青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太监们穿上制服,开始一天的劳作。 李青伸了伸懒腰,翻了个身正欲再睡,就听门外响起“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他知道,朱标来这里肯定是为了见他,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外面。 “草民李青,拜见太子殿下。” 李青不认识太子,但也不需要认识,从服侍就能看出谁是太子。 “不必多礼。”朱标态度温和,“时间不早了,还请尽早为母后诊病。” “……” 天刚蒙蒙亮就不早了? 我还没吃饭呢……李青无奈,古人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天黑就睡,不亮就起,他来这么久还是有些不适应。 皇后寝宫,相比昨日的冷清,今天尤为热闹,皇子皇孙足有三十多个,正在一一问安。 李青不得不感叹老朱家的繁殖能力,当真恐怖。 众皇子皇孙见完礼,又对朱标行礼,磨蹭好一会儿大殿才安静下来。 李青团团一礼,然后走到桌前坐下,轻抚古琴,立即响起舒缓的音符。 好琴! 李青暗赞一声,抬头望了眼众皇子皇孙,一群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正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李青尴尬一笑,“那什么,草民要为娘娘医治,还请殿下们暂且回避。” “琴也能治病?” “你弹你的,我们不打扰便是。” “不会是装神弄鬼的吧,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用琴治病的,治不好母后的病,我砍了你的脑袋。” 安静的大殿再次嘈杂起来,有好奇的,有不相信的,还有恐吓的,弄的李青一阵火大。 朱标眉头微皱,沉声道“安静!” 众人倏地闭嘴,大殿鸦雀无声,朱标这才问道,“李先生,这琴孤可听得?” 李青点头,“自然听得,但草民这琴是针对有病症在身之人,身体健康的听了,会有不适感。” “你尽管弹,退一步算我输!”一皇子当即立下flag。 “快弹快弹,不要装神弄鬼。” 李青不再劝,“琴声响起后,任何人不得说话!” 接着,他调试了下琴弦,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众皇子只觉这个草民好似换了个人,不待惊讶,第一个音节乍然响起。 “铮~!” 音符并不响亮,却让他们心神共振,心脏仿佛都漏跳一拍,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不等他们调整,第二个音节再次响起,音符一响,众人的呼吸节奏都为之一变,只觉肺部颤动,紧跟着小腹一抽,有种岔气儿的感觉。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音符响起,他们五脏中的一个器官都受到一次共振,极其不适。 一众皇子皇孙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一首曲子竟有如此威力,当真……不适! 李青越弹越快,音符如疾风骤雨,他们的五脏六腑仿佛和琴音共鸣,产生与之相对应的震动频率。 泛音、暗音、散音……李青进入状态,一人一琴仿若隔世,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如果张邋遢在场,定会由衷的赞上一句“不错不错,初入天人合一境界。” 李青手指如飞,音符一个接着一个,组成一段乱中有序的曲子,自乾清宫响起,传得好远好远…… “何人在弹琴?” 朱元璋下了早朝,刚出奉天殿就听到这段特殊曲子,不由一怔,曲子并不好听,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有人在他面前弹奏的一样! “皇上,会不会是那位李先生啊?”小桂子迟疑道。 朱元璋皱了皱眉,“走,去看看。” 第4章 得获保命符 大殿里。 众皇子已经有些遭不住了,相当不适、严重不适。 一个个气血翻涌,听的脸红脖子粗,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不过,却无一人离开。 虽说皇储已定,且牢不可破,但皇子之间还是有竞争关系,毕竟谁都想分封一个好藩地,此时离开,很容易被竞争对手冠上一个不孝的帽子。 影响前途! 那个立flag的皇子距离李青最近,他首当其冲,更是不堪,扶着椅子的手都在颤抖,脸上隐隐露出悔恨神情。 其余皇子也不比他好受,后面的皇子悄悄捂住耳朵,却没起到一点作用,音符穿透力极强,直震人心。 遭老罪了! 偏偏他们还不敢出声叫停,因为这曲子好像真有用,马皇后竟在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气色也明显好了一些。 李青也不好受,早饭没吃、外加真气一点点消耗,他的脸色逐渐苍白。 一滴汗水从额头滑落到眼睑处,他却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铮~嗡~” 宫、商、角、徵、羽,五种不同的音节环绕大殿。 一个个音符自李青指尖发出,响彻大殿,震人心魄。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李青心中一动,知道肯定是朱元璋来了,他并未停下,依旧继续拨弄琴弦。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少顷,朱元璋走进大殿。 众皇子如见救星,忙要下拜行礼,却被朱标给摆手制止。 朱元璋见真是李青在弹琴,大感惊讶。 殿内琴音不比刚出奉天殿时大多少,他搞不懂为琴音何能传那么远,不过见自家妹子已经能坐起来了,气色也好了许多,不由大喜过望。 朱元璋瞥了眼正在弹奏的李青,自觉站到一旁,丝毫不计较其失礼之处。 渐渐的,他就感觉出了不对劲儿,之前他心思都在自己老婆身上,根本没在意这琴曲如何,这会儿认真一听,顿感气血翻涌。 再看儿子、孙子,一个个极力忍耐,许多都是面目狰狞,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众皇子如蒙大赦,无声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大殿立刻敞亮不少,只有朱元璋、朱标,及两个宫女。 琴声还在继续,李青已经快要虚脱了,饥饿加上真气快速消耗,令他疲惫不堪。 “铮铮铮~~~” 琴音骤然加快,如雨打芭蕉,众人只觉五脏共振,简直不能忍受。 就在两个宫女即将忍不住叫出声时,琴声倏地一收,大殿安静下来,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呼呼呼……” 李青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滚落,脸色煞白、呼气浓重,感觉身体被掏空。 “妹子(母后)你感觉如何?” 父子俩一同上前,无一人理会李青感觉如何。 这还有个人呢……李青无力吐槽。 “这曲子当真奇特。”马皇后轻轻点头,“我感觉好了些。” 这时,一宫女端着药汤进来,“皇上、娘娘、殿下,药熬好了。” 朱元璋起身接过药碗,这才将目光移向李青,“真就喝这一味药?” 青点头。 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又见两个宫女奇怪的盯着他看,这才醒悟,连忙起身,“草民……” “不要行礼了。”马皇后开口,“累坏了吧,坐下歇歇。” “谢娘娘。”李青也不矫情,顺势坐下恢复体力。 朱元璋对李青很是满意,“午饭陪咱一块吃吧!” “……谢皇上,草民惶恐。” 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想跟朱元璋一起吃饭,和天子共宴,对于旁人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他却不在乎这些虚的,还不如自个单独吃来的舒服。 朱元璋笑笑,回头舀起药汤在嘴边吹了吹,“良药苦口,妹子你可得喝完。” 马皇后点头,低头将送到嘴边的药汤喝进口中,突然一怔,轻咦道,“这药不苦,还有点儿甜。” “是吗?”朱元璋乐道,“那咱也尝尝。” “药能随便尝吗?”马皇后捶了他一下。 “你看你,咱就那么一说。”朱元璋笑的开心,继续温柔喂药。 朱标咂了咂嘴,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起身道,“父皇、母后,儿臣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朱元璋摆摆手,“去御书房把咱的那份也一并处理了。” “……儿臣遵旨!” 朱标都走了,李青更没待下去的理由,忙也起身告辞,却听马皇后道,“你等一下。” 接着,朝朱元璋道,“皇上,公务要紧,别什么事儿都压在标儿身上,臣妾向先生了解一下病情就睡了。” “那好吧。”朱元璋放下空药碗,瞥了李青一眼,“稍后去御书房找咱。” “草民遵旨。”李青点头。 待朱元璋走出大殿,马皇后坐直了身子,“你们也退下吧。” “是,娘娘。”两个小宫女微微一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李青见大殿上只剩自己了,有些忐忑,“娘娘……” “你过来些。” “呃青硬着头皮上前。 马皇后直言道,“本宫还能活多久?” “娘娘放心,草民一定会竭尽全力……” “回答本宫的问题!” “……”李青就怕她问这个,他还没取得朱元璋的重视,要是被其知道自己没能力治好皇后的病,那后果…… 见他不说话,马皇后又道“能活过中秋吗?” 青几乎是脱口而出,顿了顿,正色道,“中秋绝对没问题。” 马皇后笑了,笑得很满足,“这已经很好了。” 说着,从枕头取找出一块半尺黄绫,“这个你拿着,这是出城的文书,上面印着本宫的印玺,要是有天你觉着本宫大限将至了,就提前带着它连夜逃了吧,拿着它皇宫内外无人敢阻你, 记着,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不要轻易外出。” 李青怔怔的看着字迹娟秀的蝇头小楷,吸了吸鼻子,满心感动。 “藏好了,这能救你的命!”马皇后叮嘱。 “是,谢娘娘。”李青认真道,“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马皇后苦涩一笑,“本宫的身体自己清楚,唉…… 这辈子苦吃了,福也享了,儿孙满堂,老天已经够厚待我了,便是现在就死也没什么,只是……我一死,就没人劝得住他了。 真不想他给后人留下一个暴君的印象……” 许是身体好转,也可能是很久没有遇到可说心里话的人,马皇后说了许多,李青也插不上话,就安静的做个聆听者,不过也对朱元璋有了深入了解。 他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为以后做万全准备。 良久,马皇后吁了口气,轻笑道“听本宫絮叨这么久想必你也烦了吧。” “不敢。” 马皇后轻叹一声,“本宫乏了,你去见皇上去吧!” “是,草民遵旨。” 李青行了一礼,退出大殿。 …… 御书房。 朱元璋父子俩正在批阅奏折,瞧见李青进来,同时停下手中的奏疏,“皇后(母后)身体状况如何?” 李青拱手道,“回皇上、殿下,慢慢调养有恢复的希望。” 朱元璋大为开心,“嗯,你很不错!” 顿了顿,“那琴声是怎么回事儿?” 他直勾勾的盯着李青,“若是仙家手段不能外传,也可不说,咱不罪。” 我信你个鬼哦,你这杀气都快藏不住了……李青赶紧拍起马屁,“瞒天瞒地,也不能瞒皇上……” 巴拉巴拉…… 朱元璋虽知他在拍马屁,神色却大为缓和,要的就是个态度。 “那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5章 皇帝的贴身侍卫 李青略一沉吟,立即说道“皇上,这并不是仙家手段,先前草民曾说过音乐发明之初,其核心就是为了治病, 只是周文王、周武王先后加了琴弦,使五弦琴变为七弦琴,治病的效果大打折扣,才逐渐被人摒弃,最后沦落为听曲儿赏乐之物。” 顿了顿,“皇上、殿下,即便是七弦琴,除了陶冶情操之外,也能舒缓心情,烦躁的时候听上一曲,可一定程度上减轻抑郁之气,这本身也是一种治疗,不是吗? 皇上若是不信,尽可让人去查!” 朱元璋缓缓点头,又问“可否展示一下你的仙家手段?” 李青无奈摇头。 “不能?” “不,是没有。”李青苦笑道,“皇上,世上哪有仙人啊?” 朱元璋微微皱眉,“你不老实啊,传闻你师父张邋遢,是南宋淳祐八年生人,距今已有134年,不是仙人岂能活这么久?” “假的。”李青道。 “假的?”朱元璋一脸不信,“传了数十年,岂会有假?” 李青干笑道,“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百姓最喜夸大其词、以讹传讹,一粒芝麻也能传成西瓜, 不过师父年纪确实不小了,今年七十有三,他既是武师,又是药师,因此身体比较硬朗, 他老人家年轻时不修边幅,因此得了这个名号,皇上您想,一个浑身黝黑,又胡子拉碴的人,二十岁也有可能让人误以为五十岁。” 朱元璋摇头失笑,“原来竟是这般。” 李青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师父虽然不仗义,他却不能。 十年的相处,还有授业之恩,他岂可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朱元璋道,“那也就说无人可长生了?” 李青抱拳,“皇上万岁!” “哈哈……”朱元璋开怀大笑,“你这家伙,拍马屁却不让人厌烦……咱说过,治好皇后的病必有重赏,看你也是读过书的,到时候给你个大官当当!” 不是封侯吗? 李青一脸无语,倒不是贪图富贵,他原本也没想过那些,只是朱元璋这变卦速度也太快了点儿,让他觉得朱元璋的话是一句也不能信。 随即又释然了,发了免死铁券的人朱元璋照样说杀就杀,信他的话还不如信猪会爬树。 朱标问道,“听父皇说,你的琴声在奉天殿外就能听到,这是何原理?” 李青面不改色,“只是一种技巧罢了,难登大雅,殿下若是感兴趣,草民不敢有丝毫保留。” 朱标扫了眼御案上奏疏,苦笑摇头,他哪有时间啊! 自从废除宰相制后,父皇就没清闲过,连带着他也不得闲,这些个闲情雅致的事儿,以后怕也没机会碰了。 “方才一曲,孤观先生颇为劳累,去一旁休息吧!”朱标笑容温和,“午饭还要一会儿,若腹中饥饿先吃些桌上的点心垫垫。” “谢殿下!” 李青走到一旁位置坐下,他是真的饿坏了,捏起果盘里的糕点咬了一口,酥脆爽口,味道极好。 ‘咔嚓嚓……’ 窸窸窣窣声音响个不停,跟老鼠偷食似的,爷俩抬头盯了他一眼,李青尴尬笑笑,将声音压低了些。 不多时,两盘点心尽数进了李青肚子。 “呼~” 李青摸了摸肚皮,不禁感慨还是宫里的东西好吃啊! 朱元璋父子都在忙公务,无暇顾及他,他便趁此机会暗暗恢复真气。 到中午饭点儿,消耗的真气总算全部恢复了。 午饭,这次没再让李青吃剩饭,三人共宴,饭食不算太丰盛,也就比昨天多了几道菜,但口味极好。 李青没有那种敬畏天子的心理,该吃菜吃菜,该喝汤喝汤,丝毫不拘束。 填饱了肚子,也没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李青起身,“皇上、殿下,草民先告退了。” 朱元璋诧异道,“下午不弹琴了?” “一天一次即可。”李青点头,“不过药汤还是要一日三服。” 却在此时,小太监轻声禀报“皇上,锦衣百户刘强求见。” “让他进来。” 李青小声道,“那…草民就先回去了。” “不急。”朱元璋笑呵呵道,“那太监值班房气味儿大,干嘛急着回去?” 李青无语,心说知道你还让我睡太监房? 他却不知,宫里面除了皇帝、皇子、皇孙外,根本就没男人住的地方,太医院虽在皇城,但并不在皇宫,就连太监也只有值班的才住宫中。 朱元璋不让走,李青想避嫌也不行了。 锦衣百户刘强进来,见他也在,且还和皇上、太子共宴,大感震惊,但很快就调整了情绪,跨前一步 “微臣参见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起来吧。”朱元璋放下碗筷,“可有要事?” “皇上英明。”刘强瞧了李青一眼,“臣确有要事。” 朱元璋好似没注意到,直接道,“讲!” 刘强略一犹豫,说道“今日上午,查出都察院御史王海、孙成林,礼部给事中李文录,曾与胡惟庸勾结串联,现已将人及其家眷押送大牢,请皇上圣裁。” 说着,递出一封名单,小太监连忙上前接过,转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打开扫了一眼,便道“先关着,暂不定罪。” 强拱了拱手,“臣告退。” 李青暗暗心惊,胡惟庸都死两年多了,丞相制也废除了,怎么还在查啊? “想什么呢?”朱元璋突然开口问道。 李青心里一激灵,正色道,“草民在想治疗娘娘的方案。” 他暗暗警惕起来,直觉告诉他,朱元璋让他一个平民旁听这样的事儿,肯定有什么目的。 但一时间他又参详不透,只好找个托词敷衍。 朱元璋笑了笑,“你不是想在京师逛逛吗?咱带你去周围转转。” “啊?这……”李青干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草民何德何能……” 朱元璋摆了摆手,“无妨,索性今日也没什么事儿。” 朱标一听,立马不干了,你管这一大摞奏折叫无事? “父皇……” “以后江山都要交给你管理,批点奏折怎么了?” “……”朱标无奈,“父皇教训的是,儿臣遵旨。” 朱元璋这才露出满意笑容,抬步向殿外走去,李青暗暗叫苦,朝朱标拱了拱手,满心不情愿地跟上。 …… 龙辇自皇宫出发,路过皇城时,远远瞧见锦衣卫办案。 也不知这些官员犯了事儿,一个个头戴枷锁、脚挂铁链,面如死灰地挪动步子,李青暗叹在洪武朝当官可真难啊! “他们若不触犯大明律,又岂会如此?”朱元璋冷笑。 李青点头称是,顿了一下,以好奇口吻问道,“皇上,犯事儿的罪员要是逃了,好抓捕吗?” “逃?”朱元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能逃哪里去? 再说,逃跑还会连累家人,退一步说,就是诛九族,也很少有人能逃的走! 即便真逃走了,活下来的概率也小的可怜。” “这…这是为何啊?”李青一副好奇宝宝模样。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想逃走?” “不不不。”李青连忙摇头,干笑道,“草民还想治好娘娘,荣华富贵呢。” 朱元璋笑了笑,突然道“你想不想做锦衣卫?” “不想……” “再想想。”朱元璋笑容逐渐敛去。 “…青心中万马奔腾,他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短短两日就变卦三次,从封侯到大官,再到锦衣卫,职衔越来越低不说,还不给拒绝的机会。 还有王法吗? 呃…好像人家就是王法。 朱元璋笑眯眯地点点头,“既如此,从今日起,你就是咱的贴身侍卫了!” 连个百户都不是,你可真行,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有马皇后给的保命符在,逃跑并不难,大不了以后改头换面便是……李青暗暗打着小算盘。 “谢皇上恩典!” 第6章 飞鱼服、绣春刀 “逃不掉的。”朱元璋没由来的说了句。 李青一惊,莫非自己小算盘打得太响,被他听到了? 却听朱元璋继续道,“其实想逃跑本身不难,难得是你得提前得到官府的消息,这就不容易了, 就算逃了,有通缉令在,也很难保证不再被抓,就算你会易容,能借此逃脱通缉,但接下来呢? 想逃脱官府追剿,就得跑远一点儿,最好是横跨数省,不然很容易被抓,但你有通关文书吗? 假使你有,并且顺利过关,但你会当地的口音吗? 一个外人想要无声无息地融入当地,几乎不可能!” 朱元璋幽幽的看着他,“再退一步,你聪明绝顶,在引起怀疑前就学会了当地方言,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一跑就没户籍了,就算你有钱也无法建房、买田,更别说安家落户了, 还有,流民可不受大明律保护,盗匪也最喜欢流民,因为杀人越货也没人管, 你想贿赂官府办理户籍也不太可能,地方官府压榨流民不算犯罪,他们收钱不办事没关系,办了事反而触犯了大明律…… 基于此,逃跑的后果大概率只剩下两种,一是落草为寇,但又等同于和朝廷作对,生机渺茫,二是,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一辈子不下山,成为野人! 就算你抢个媳妇,你的儿子、孙子也跟你一样,只能做流民、野人!” 朱元璋舒了口气,笑问道,“所以…还跑吗?” “不跑了……啊不,草民从没想过逃跑。” 李青讪笑,他总算是知道师父一身本领在身,却不轻易下山,也不许他随便下山了。 可即便如此,仍是被锦衣卫找上了门,可见逃跑实乃下下之策。 他也理解为何马皇后嘱咐,要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不要轻易外出了。 原来古代没户口,比后世还要严重,后世黑户至少生存不是问题,这时代没户口可是连人权都没有。 唉…看来自己之前想法过于单纯了,得从长计议。 李青泛起了愁,马皇后的保命符虽说有用,却终究有限,以前他虽然也一直生活深山老林,但至少还有无良师父说说话,真要一个人躲在山林生活,他非疯掉不可。 马皇后的病他治不好,即便他师父来了也没可能治好,想活下去必须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比如政治见解! 他从马皇后那里了解到,朱元璋虽然手段残暴了些,却实实在在是个好皇帝,史书对他的评价也大致如此,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优秀,活下来应该不是问题。 “又在发什么愣呢?” 李青收回心神,干笑道“草民有些不解,皇上为何要提拔我做您的贴身侍卫。” “因为你底子干净,与朝中官员无任何瓜葛。”朱元璋道,“这个理由可够?” “呃…皇上,草民也是个流民。” 朱元璋撇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以后就不是了,也不必自称草民,称臣! 还有,咱虽然杀了很多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你不用担惊受怕,只要忠心,定可无恙。” “是,草…臣遵旨。” 李青暗叹这回算是沾上了,想全身而退怕是很难。 …… 朱元璋这次真就信守了承诺,带着他在京师逛了半天,期间还买了许多小孩子玩的玩具,念叨着这个给谁,那个给谁。 李青也不知谁是谁,不过这模样的朱元璋,属实令他大感惊奇,甚至怀疑老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 回到皇宫时,朱标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疏,人已是双目无神,一脸憔悴。 “父皇,你这玩了半天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朱标揉了揉眉心,“儿臣有些乏了。” “你乏咱也乏。”朱元璋一瞪眼,“把奏疏带回去慢慢看。” “……儿臣遵旨。” 朱标无奈,打包剩下的奏疏告辞离去。 李青见时间不早了,于是道,“皇上,臣先行告退。” “等一下,领了赏赐再走。” “是。” 李青点了点头,心中对朱元璋的印象稍稍好了一些。 不久,小桂子端着托盘进来,上面赫然是飞鱼服、绣春刀。 原来只是锦衣卫的常服,亏我还期待呢……李青谢过恩典,退出了御书房。 —————————————— 太监值班房,一群太监迎上来大拍马屁,恭贺李青高升,那个谄媚劲儿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锦衣卫威风是威风,但论级别,充其量也就是个保镖,至于吗? 一个太监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释道,“先生可不要小瞧了这飞鱼服,它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李青奇怪道,“锦衣卫不都穿这个吗?” 见众人奇怪的望着他,李青补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 太监谄笑道,“锦衣卫多了去了,能穿飞鱼服却寥寥无几,除了负责皇上仪仗的锦衣卫,仅有指挥使、镇抚使、同知、佥事能穿。” 李青怔了怔,之前逮他的锦衣卫都是身着便服,当时他还以为那些人是为了低调,敢情飞鱼服并不是锦衣卫的标配啊! 低头瞧了瞧飞鱼服,布料精美,图形考究,说是鱼却酷似蟒龙,光这一身衣服,估摸着没十来两银子也下不来。 看来朱元璋是打算用我了……李青暗暗松了口气,既然打算用,就不会轻易杀了。 脑袋又多一层保障! 李青心情不错,望着满脸谄媚的太监,露出一个和善笑意,“在下初来皇宫,对宫内很多规矩都不了解,诸位可否为在下讲解一二?” 他知道,这些太监虽是最底层,却宫内大小事物十分了解,且消息灵通,和他们打好关系,好处多多,说不定关键时刻能起大用。 这些太监也乐的巴结他,尤其是李青自始至终,都不曾表露过厌恶、鄙夷,对他们就像对正常人一样,平等处之,让他们那仅存的一点儿自尊心大受慰藉。 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番长谈下来,李青对这座皇宫了解了七七八八,顺带着,对锦衣卫也有了大概了解。 锦衣卫最高统帅是指挥使,下辖同知、佥事、镇抚使各两人,再往下是千户、百户…… —— 翌日。 李青褪去了那身带着补丁青衫,一身飞鱼服,衬得他身材愈发修长、挺拔,头戴乌帽更显得他面如冠玉,英俊不凡。 天刚蒙蒙亮,李青便去了乾清宫。 皇子皇孙正在跟马皇后问安,见到他来,先是一怔,而后如见瘟神,一脸心惊胆战。 马皇后心疼儿孙,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众皇子皇孙如蒙大赦,行了一礼,立即离开寝宫。 待他们走后,马皇后又让侍候着的宫女离开,这才将目光移向李青。 “你这后生,倒是俊俏。” “娘娘过奖了。”李青有些不好意思。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这身衣服穿上,再想脱下来可就难了。” 李青无言以对,沉默少顷,轻声道,“娘娘,治疗可以开始了吗?” “嗯…开始吧!” 李青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音符弹完,李青疲惫起身,准备告辞离去,朱元璋却来了。 “微臣参见皇上。” “嗯,免礼。”朱元璋匆匆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榻前,“妹子,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马皇后轻笑道,“这个李青的琴技很好。” 朱元璋回头看了李青一眼,点头道,“这身衣服蛮适合你的,你先回去歇会儿,一个时辰后去御书房,咱有事要你去办。” “微臣告退。” 第7章 朱元璋的考验 巳时,御书房。 李青如约走进大殿,“微臣李青,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疏,“咱问你,皇后的病情暂时稳定了吧?” “嗯。” “那好,这个你拿去。”朱元璋取出一张信笺,“将上面的人逮捕、审讯、下午申时前斩了!” 李青一呆,万没想到朱元璋竟是要他去抓人、杀人。 这算什么? 投名状? 李青硬着头皮上前接过,迟疑道,“皇上,微臣对皇城还不熟悉……” “咱已经安排好了,刘百户协助你一起办案。”朱元璋低头继续批阅奏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朱标微微皱眉,“父皇……” “嗯?” “唉……”朱标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李青来到殿外,锦衣百户刘强立即迎了上来,“李大人,请跟我来。” “麻烦了。”李青拱了拱手,按制对方的职衔比他大,人家给他打下手,他自不好托大。 “李大人客气,您这会儿可是钦差。” 刘强比当初‘请’李青时还要客气。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李青可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又是治疗皇后娘娘的医生,可谓是前途无量。 抛开钦差身份不谈,他一个锦衣百户也不够看。 宫门外,百十号锦衣卫已然在候命。 刘强威严道,“李钦差奉皇命缉拿罪员,尔等要尽心办事。” 说罢,将李青的名单交给下属,“去把人全抓进昭狱。” “是。” 那人看了眼名单,领着一群锦衣卫杀气腾腾地去了。 “呵呵……李大人请。”刘强重新换上笑容,“抓人的事儿有他们办,咱们直接去昭狱。” “嗯。” 李青轻轻点头,也乐得清闲。 路上,李青忍不住好奇,“刘大人,那些人都犯了什么罪啊?” “纵容地方官儿空纸盖印!”刘强小声解释,“这个现象两个月前便发现了,皇上一直压着没办,这下咱们锦衣卫总算能露把脸了,嘿嘿……” “现象?” 李青惊讶,“空纸盖印的人有很多吗?” “不是很多,几乎是全部。” “啊?” “李大人你小声点儿。” “哦青尴尬笑笑,压低声音道,“难道要把大明各地所有官员都抓起来杀了?” “那倒不至于。”刘强轻轻摇头,“不过掌印官应该是没跑了。” “有多少?” “大明一十三省,一百五十多个府,一千一百多个县。”刘强道,“也就一千三百来号人吧!” 也就一千三……李青无言。 突然想到昨日刘强说官员勾结胡惟庸的事,李青又问“胡惟庸案死了多少人啊?” 他隶属锦衣卫,又是皇帝贴身侍卫,刘强也没必要隐瞒,“具体没算过,估摸着应该快两万了,这个案子还在查,到最后具体要杀多少人,没人知道。” 李青暗暗惊叹,他对明史了解有限,只知道朱元璋杀了很多人,胡惟庸、蓝玉谋反牵连了好多官员,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多。 大明才多少官啊? 这么杀下去,就不怕杀的没人来处理政务吗? 昭狱。 大牢阴暗潮湿,采光极差,每间牢房里只有顶处开一个一尺见方的窗口,阳光照射进来,光束中尘埃起伏。 空气中夹杂着屎尿味儿,臭气熏天,比太监值班房刺鼻难闻多了。 李青走在似乎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中,听着两边牢房中传来的惨叫声、求饶声、喊冤声、咒骂声…心神悸动、头皮发麻。 太黑暗了! 刘强面不改色,好似早已习惯,有说有笑跟他介绍昭狱。 李青听在耳里,凉在心里,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囚犯,连血液都凉了。 这哪里是昭狱,分明就是炼狱! “咱…歇会儿吧?”李青实在看不下去了。 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狱卒殷勤倒茶,而后很知趣儿地离开了。 李青身在这样的地方,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他忍不住道,“刘大人,方才听有人喊冤,这种情况是否要重审?” “用不着。”刘强嘿嘿笑道,“他们都认过罪、画过押,没这个必要。” “那…万一有冤案错案,岂不是枉杀了好人?” 刘强抬头望向李青,一字一顿道,“昭狱不收无罪之人!” 李青一怔,旋即明白话中意思,锦衣卫只是一把刀,至于砍向哪里,全由握刀的人说了算。 见他沉默,刘强又补充道,“锦衣卫虽权力极大,皇亲国戚、勋贵文武皆可逮捕,昭狱也不归刑部管,但也不是胡乱抓人,这些,李大人以后会明白。” 李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都自身难保,哪里有心情去怜悯别人? 午饭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比与猪食无异的牢饭强了太多太多,李青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草草了事,刘强倒是吃得很香。 少顷,一锦衣卫前来禀报“钦差大人,刘大人,罪员已被抓来。” 刘强抹了抹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大人请。” 李青暗叹一声,与刘强一起前往羁押罪员的地方。 “我冤啊!” “冤枉、冤枉……” 远远就听到喊冤声,紧接着是一阵鞭子抽动的‘啪啪’声,随即喊冤变成了惨叫。 李青到时,十多个人已经被抽的皮开肉绽,夏日衣服单薄,和血肉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刘强笑道“李大人,皇上让你主审,下官就做个陪审如何?” 青颔首,走到牢门前的长案坐下,吸了口气,“为何喊冤?” 刘强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李青会来这么一句。 果然,李青语毕,喊冤声再次响起。 刘强暗叹一声,给一旁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几个彪形大汉进去就是一顿抽,不一会儿,这些官员就消停了。 这一来,搞的李青也不知该怎么审了,他给这些人申辩的机会,可锦衣卫不给,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次办案是朱元璋对他的考验。 思来想去,只得以定罪的口吻来给他们论罪,“你们纵容地方官员空纸盖印,蒙蔽圣上,有何脸面喊冤?” 李青虽是以定罪的形式问话,却也给了他们申辩的机会,能当京官的没几个草包,立即察觉到话中生机,连忙辩解。 “大人,山高路远,地方官来一趟京师需时良久,一个账目对不上就得返回去重新校对,可粮有粮银都有损耗,又岂会分毫不差?” “是啊大人,北方官员来一趟京师至少要一个半月的时间,账册不得涂改,官印又不能带出衙门,不如此,地方官就是跑断腿,也根本对不上账。” “大人,前朝也是这么干的,非我等臣子欺瞒圣上,这是…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啊!” 听到这些申辩,李青不由一愣,再想想这时代的交通,总算明白他们为何纵容地方官空纸盖印了。 这算是无奈之举,不如此,今年的账明年都不一定对好,不仅他们交不了差,地方官也不用处理政务了。 一旁的刘强听不下去了,照这么审下去,这些人反倒成被冤枉的了,不仅锦衣卫陷入被动,皇上龙威也将受损。 旨意可是明确表示,下午申时前连审带杀,不得延误。 可这位李钦差搞这么一出,还能杀得了吗? 这小老弟咋回事儿? 第8章 锦衣卫的审讯手段 “啪——!” 刘强拍案而起,强行打断了李青的审讯。 不能再让这李钦差审下去了,刘强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这位御前红人,直接接手。 李青被这一打搅,审讯思路也乱了,颇感无奈,但陪审同样有资格审问犯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刘强喝道“尔等犯下欺君之罪,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巧舌狡辩,罪加一等! 还敢把大明和暴元放在一起评论,更是罪无可恕, 你们想造反吗?” 一众罪员立即面露惶恐,这顶造反的帽子扣下来,死的可不只是他们个人了,家人也会牵连其中,搞不好得灭九族! “冤枉,罪员不敢!” “大人冤枉啊,罪员无心之言,实不曾想把暴元和大明相提并论。” “哼,承认自己是罪员就好!”刘强重新掌握主动权,“尔等老实回话,可保家人无忧。” 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李青暗暗苦笑,这么审案没有冤情才怪。 不过他也知道,这位锦衣百户是不满他的审问才强行打断,自己再抢夺审讯权,就要和锦衣卫积怨了。 他没有那么高尚,利弊得失明摆着的,索性闭了嘴。 只听刘强说道,“我问你们,纵容地方官员空纸盖印可是真?” 一群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语。 “记上,罪员承认纵容地方官空纸盖印!”刘强瞥了眼李青,似是在说小老弟,学着点儿。 “我再问你们,蒙蔽圣上可是冤枉?” 一群人再度沉默。 “记上,罪员承认欺君!” 刘强哼道,“两罪并罚,判处斩刑,可有失公允?” “冤枉、冤枉啊……” 刘强一脸冷漠,“记上,罪员畏死,只知喊冤,不敢否认所犯罪行。” 李青无语的同时也有些钦佩,这一套下来,还真就‘合情合理’的定了罪,且让犯事儿的官员没话说。 刘强拿起供词看了看,满意地笑了笑,“让他们画押!” “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 “啪啪啪啪……” 一顿鞭子下来,喊冤声彻底消停,老老实实地画了押。 刘强将满是指印的供词交给李青,“李大人,时间紧任务重,咱们赶紧去菜市口吧!” 李青吁了口气,微微点头。 行刑台。 一众官员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刽子手立于一侧,锦衣卫上前验明正身,仪式感满满。 不久,锦衣卫上前禀报“钦差大人,罪员身份确认无误。” 李青看了眼竹筒里的火签,昔日荧幕上才可能出现的桥段,此刻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这可不是拍戏,一旦丢出去,真的会死人。 踌躇半晌,他抽出一枚行刑令,无力道,“斩!” “噗噗噗……” 刽子手拔掉罪员头上的犯由牌,手起刀落,血浆喷涌,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 台下顿时一片哀嚎,家眷们抹着泪上台给他们的亲人收尸。 李青怔怔的看着,他能够体会这些家眷的此时的心情,明明早上还好好的,转眼已是天人永隔。 行刑台血红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视觉、嗅觉的猛烈冲击下,他差点没吐了。 李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行刑台,直到一股风来,他才彻底回了魂儿,炎炎夏日,他却浑身发冷。 御书房门口。 左右各站着两名锦衣卫,飞鱼服、绣春刀、螳螂腿、马峰腰,威风凛凛! 李青已经通过太监知道能穿飞鱼服的人,都不是一般的锦衣卫,见他们堵在门口,明白里面肯定在谈论机密要事。 他不好直接进去,拱手道,“劳烦通禀一下,李青前来复旨。” 几人见他也是飞鱼服在身,露出一个相对和善的笑容,接着,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御书房。 过了片刻,那人出来,“皇上让你进去!” 李青点头,迈步走进御书房。 “禀皇上,罪员已伏诛!” “毛骧,可以动手了。”朱元璋看也不看他,朝中年男子道,“省府州县。犯事儿的掌印官,一个也别落下。” “臣遵旨!” 李青心里一惊,朱元璋竟然真的要全杀了? “起来吧!” 毛骧起身。 李青摸不准朱元璋说的起身,包不包含他,只得继续跪着,说实在的动不动就要下跪,他还真不适应。 “咱不是让起来了吗?” “啊?是…谢皇上。” 服了,你就不能说明白点儿啊……李青起身,掏出供词,“皇上,这是那些罪员的供词。” 小太监上前接过,转呈朱元璋。 朱元璋匆匆过了一遍,点头道,“做不得错,对了,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你的上司。” 李青抱拳行礼,“属下李青,拜见指挥使大人。” 毛骧打量了李青一眼,赞道,“是个做锦衣卫的料子,皇上慧眼如炬。” 朱元璋摇头失笑,朝李青道,“你先回去吧!” “臣…” 一千三百人,便是一千三百个家庭,李青终是起了恻隐之心,他婉言道,“皇上,微臣审讯那些罪员的时候,无意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臣不敢隐瞒。” “哦?”朱元璋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李青吸了口气,委婉将官员的那些难处一一道出,见朱元璋眉头越皱越紧,他连忙表明立场 “那些罪员欺君罔上,当论死罪,空纸盖印官员亦罪无可恕,却也… 情有可原。” 朱元璋冷笑一声,“毛骧,将他押去午门……” 掀开茶盖抿乐口茶,“廷杖二十!” 呼~ 李青松了口气,体内的真气逐渐趋于平静。 心里大骂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儿啊? 毛骧很沉得住气,直到朱元璋说完,才拱手道,“臣遵旨。” 说罢,押着李青走出大殿。 朱标看了眼李青离去的背影,皱眉道“父皇,他还得给母后治病呢,二十板子下来,万一……” “放心,毛骧心里有数。” 朱标无奈点头,沉默片刻,又道“父皇,儿臣以为,李青的那句‘罪无可恕,情有可原’在理,那么多做实事的官员都杀了,政事也会延误,不若从轻发落吧?” “那个李青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朱元璋语气严肃,“空纸盖印的危害有多大,你这个太子不明白吗? 盖了印就代表了官府许可,那可是在上面写什么就是什么,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 是,咱知道有很多官员只是为了图方便,并无祸害百姓之心,也无祸害百姓之举, 可他们还是得死! 唯如此,才能让后面的官员不敢肆意妄为!” 朱元璋直勾勾的望着朱标,“标儿你记住,想做个好皇帝,就很难做个好人, 做皇帝就不能讲理,尤其是对文臣。” “不讲理讲什么?”朱标不认同,出言反驳。 “讲背后的政治意义!”朱元璋谆谆教诲“皇帝杀人、用人、赏人、罚人,是要看需不需要,而非对错。 就拿你那个便宜舅舅蓝玉来说吧,为人飞扬跋扈,且有许多不法之事,咱却连个训斥都不曾有过,你真当咱是给你面子?” 朱标脸上一热,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继续道,“北元未灭,武将还有大用,那个蓝玉打起仗来颇有你岳丈的风采,这才是真实原因!” 朱标轻轻点头,“谢父皇指点,儿臣都记下了。” 沉吟片刻,又不解道,“可是父皇…你对文臣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有吗?” “有……”看着老爹危险的目光,朱标无奈改口,“有一点点。”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朱标一眼,叹了口气,仍是耐着性子解释 “标儿,纵观历史上大一统王朝的灭亡,大多都是因为文臣! 他们的危害,远高于武将,所以更要打压他们的气焰。 这些个读书人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满是圣人之言,你可莫要以为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表面仁义道德是他们爱护羽毛,满口圣人之言是他们用来提高话语权的手段!” 朱元璋叮嘱道,“你给咱记好了,文臣可用,但不可信,更不可亲!” 第9章 哪里就疼死你了呢? 朱元璋看着自己钦定的继承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这个儿子仁厚贤明,处理政务也是一把好手,但就是心肠太软,做事不够狠辣果断,这也是他担忧的地方。 对于帝王而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对国计民生产生巨大影响,岂能心慈面软。 罢了,恶人咱来做,就让他做一个仁君吧……朱元璋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问道 “标儿,你觉得那个李青如何?” 朱标想了想,“此人年岁不大,但做事沉稳,且心性极好,面对父皇、母后、儿臣能做到不卑不亢。” “还有吗?”朱元璋问。 “嗯…还很有头脑。”朱标补充道,“从他刚才的谏言不难看出,他心里是不认同父皇做法,但谏言的方式却很委婉,可见此人很懂得变通。” 他面露欣赏,“心存正义,又不冲动鲁莽,品格、心性皆是上乘,只是不知他文章如何,若能通过科举,日后稍加调教,不说成为国之栋梁,却也能造福一方。” 朱元璋哼道,“他说心存正义,那意思是咱做错了呗?” “……”朱标沉默片刻,认真道,“父皇,恕儿臣无礼,儿臣以为,在这件事上您的确有不妥之处。” “你也觉得咱残暴是吧?”朱元璋怒其不争,“咱是杀了很多官,可若不是他们触犯大明律法,咱会杀他们?” 朱标反驳“若帝王如尧舜禹汤那般,又岂会有如此多的不法官员?” “混账!” 朱元璋大怒,一巴掌就甩了上去,到了朱标面颊处又生生停下,平复了下心情,哼道 “咱杀了那么多官,可百姓的生活却越来越好,说明咱没杀错。” 朱标无言以对,父子理念不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劝不住,也不认同。 大殿陷入沉默,气氛沉闷。 见父皇脸越来越黑,朱标暗叹一声,起身下拜,“儿臣不孝。” “算了,起来吧!”朱元璋无奈苦笑,儿子的不理解,让他倍感酸楚。 沉吟片刻,“唐朝与士大夫共天下,宋朝与官员共天下,元朝唯我独尊,将百姓视作牛羊,他们最后都亡了, 而咱大明,则是与百姓共天下,科举自隋唐起便有了,可他们一年录取的考生又有多少? 这寥寥无几考生中,又有几个出身贫苦?” 朱元璋道,“是咱把科举考试完全平民化,给了寒门子弟出头的机会,考生不论出身,秀才遇县官免跪…… 咱如此扶持,就是想让这些出身寒微的人当上官后,可以让更多的人摆脱贫苦,可他们呢?” 朱元璋一脸痛心疾首,“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贪污受贿,鱼肉百姓……全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父皇息怒。”朱标连忙上前轻抚他的胸口,“儿臣知错了。” “你能明白就好。”朱元璋拨开他的手,“标儿你记住,文臣相轻、自古皆然,万不能为其所左右!” 朱标思考片刻,认真地点点头。“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神色缓和下来,“方才咱让你评价李青,你的论点不错,却没说到点子上,他最让咱看中的却不是那些。” “那是什么?” “真诚果敢!” 朱元璋道,“他不是言官,甚至连官员都不是,却敢谏言,不为邀直名,只为救人,这才是难能可贵的。” “父皇明察秋毫,儿臣钦佩。” “行啦,你啥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朱元璋没好气道。 朱标嘿嘿一笑,“儿臣说的都是实话。” 朱元璋睨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小桂子,去把咱买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搬过来。” 接着,朝朱标道,“昨儿咱买了很多小孩玩的玩具,你一会儿拿去分给允炆、允熥他们,咳咳…还有你弟弟妹妹。” “儿臣遵旨。”朱标笑着点头。 …… “啪啪……” “啊…哎呦……” 板子一下下地落在屁股上,李青龇牙咧嘴的惨叫,整的一旁的毛骧都无语了。 他已经打过暗语了,只略加薄惩,板子明明落得很轻,哪里就疼死你了呢? 不久,二十板子打完,李青整个人都焉了,好似丢了半条命。 毛骧气急,这样带去复旨,皇上不治他的罪才怪。 “别他娘的装了,给我精神点儿。” “……”李青苦着脸道,“大人,属下没装,是真的好疼。” “你……”毛骧气得不行,换做一般手下,他早就大嘴巴怼上去了,可李青不同,皇后的主治医生,他哪里敢打? 可李青这个死样他又交不了差,只得无奈道,“皇上没打算严惩你,用不着装出一副惨兮兮模样,把你打坏了,谁给娘娘治病啊?” 李青一想也是,立即精神了许多。 毛骧瞪了他一眼,“走了。” “哎,好嘞。”李青揉了揉屁股,有真气护着,刚才的板子就跟挠痒痒似的,不过该装还是得装,不让老朱解了气,自己也不会好过。 于是装作三分疼,七分怕的模样,跟在毛骧身后。 御书房。 两人得到允准后,走进大殿,下拜行礼。 朱元璋抬头望向李青,“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李青试探道,“妄谈国事?” “知道就好!”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折,“明日为皇后治完病,去镇抚司衙门报道,做些锦衣卫该做的事儿。 这个牙牌你收好了,它是出入皇宫的凭证。” “是,臣遵旨。” 李青上前双手接过,行了一礼,步履艰难地离开大殿。 …… 翌日。 李青照常来到乾清宫弹琴,这两天真气使用频繁,且次次几乎都抽干了,虽然很累,却也变得凝实许多。 马皇后的气色好了些,不用宫女扶着,也能自己坐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响罢,房间再次归于平静。 “李青。”马皇后开口,“你家中双亲可还在?” “父母死于乱世,臣自幼颠沛流离,直到遇上师父才安定下来。”李青眼皮都不带眨的,这些托词,他早早就想好了。 “那你家在哪儿?” “前朝苛政待民,家里交不上税,从臣的爷爷辈就做了流民,家乡具体在哪儿,臣也不记得了。”李青回答的滴水不漏。 “也是个可怜人。”马皇后叹了口气,“你可想在本宫殡天之前逃出这个漩涡?” “啊?这……”李青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道,“怎么逃?” “我大明公主择夫,只要品行端正,家世清白即可,士、农、工,皆可参加选驸马,六公主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下个月就开始招驸马,你要是选上了,自可无恙!” 马皇后笑吟吟道,“本宫看你人不错,想不想参加?” “谢娘娘美意,臣惶恐!” 开玩笑,三妻四妾不香嘛,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着娶个祖宗回家。 再说了,时间难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娶妻生子岂不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亲人离世? 嗯……成家还是算了,无事勾栏听曲,岂不快哉! “咋?咱闺女就那么不招你待见?”朱元璋走来,一脸不悦。 “微臣不敢。”李青连忙行礼,解释道,“微臣才疏学浅,自知配不上公主,即便参加驸马竞选,只怕也会折戟沉沙,呃呵呵……” 朱元璋见他贱兮兮的模样就烦,“滚蛋!” 李青“……” 用人家的时候叫李先生,用完就叫滚蛋? 对了,勾栏听曲没钱可不行! 想到此处,李青腆着脸道“皇上,微臣之前的衣服破了,夏日炎炎,没个换洗的衣服,臣怕熏着娘娘…呵呵…” 朱元璋都惊呆了,万没想到有人竟敢赤裸裸的跟他要钱。 第10章 大明宝钞 他还是头一次遇见李青这样的人,殊不知,李青也是第一次遇见他这样的人。 李青郁闷的够呛,昔日跟着师父修行,附近村民上山求药,都会带着馍馍、大米等吃食交换,你堂堂大明皇帝,竟然一毛不拔? 朱元璋见他赖着不走,当着生病老婆的面又不好发作,于是沉着脸掏向袖口。 左掏掏右掏掏,掏了半天愣是一个子儿也没掏出来,不由尬在原地。 李青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间,大殿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李青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虽然很好笑,但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嘴角一抽一抽的,并没有笑。 娘的,这狗日的敢笑话咱……朱元璋黑脸通红,又羞又恼。 眼看着朱元璋要发飙,李青暗叹一声,拱手道“臣那件衣服再补补还能穿,微臣告退。” “慢着。” 钱我都不要了,你还想干嘛?再不让我走,我可憋不住笑了啊! “皇上有何吩咐?” “咱只是没有带钱的习惯。”朱元璋强行挽尊,“用钱的话,去找太子。” “嗯…明白了。” “嗯?”朱元璋眉头一皱,“你什么态度?你他娘的有点不尊重咱啊!” 李青生无可恋,这位爷太tm的难伺候了,他连忙惊惧交加地磕了个头,然后大呼冤枉。 “嚎这么大声做甚,吵死了都,不知道皇后需要静养吗?”朱元璋气道,“赶紧滚。” “……微臣告退。” 走出乾清宫,李青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吐槽“跟老朱相处,比用真气给马皇后弹琴治病还累。” 玩归玩,闹归闹,钞票该要还得要! 御书房,李青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拮据,朱标好笑地点点头,朝贴身太监道,“去东宫取五百两来。” “谢殿下!”李青矜持道,“其实也用不了这么多。” “花不完慢慢花。”朱标问道,“母后的病情如何?” “回殿下,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李青倒也没说谎,眼下确实如此。 “如此甚好。”朱标露出和善笑意,“累的话坐下休息会儿,不必拘礼。” 还是人太子会来事儿……李青道了声谢,走到一旁坐下,暗暗恢复真气,说什么这五百两银子也得全部扛走。 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铜钱,按现在的物价来算,大概能抵上后世600块。 五百两银子就是三十万! 李青开心的不行,这下算是发达了。 两刻钟后,小太监返回,端着木盘上前,“殿下,钱取来了。” “交给李先生吧。”朱标头也不抬,继续批阅奏折。 李青惊诧,这一个小小的木盘装得下五百两? 看这小太监端着极为轻松,李青明白应该是银票,他倒是无所谓,银子银票都一样,只要是钱,能花就成。 “谢殿下赏赐。”李青谢过恩典,掀开木盘上盖着的黄绫,不禁又是一愣。 木盘上的确是银票,可又跟电视上看到的不同,好大一张,都快赶上a4纸了,而且上面印的也不是银两的字样,而是《大明通行宝钞》六个大字。 大字下面有两个方框,上面的方框写着‘一贯’,还有十串铜钱的图样,下面的方框是户部颁发的凭证、日期,以及印章。 李青不禁怀疑,这玩意它值钱吗? “一贯即是一两,十串铜钱代表着一千文。”朱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李青醒过神,干笑道,“微臣之前一直待在山里,不曾见过这样的货币,还以为……” “还以为是银子是吧?”朱标笑着解释“洪武八年起,大明宝钞正式发行,而后迅速成为主流货币,这以后,民间私自以金银交易,是不被允许的。” 李青好奇道,“那以前百姓手里的金银岂不是……咳咳,臣放肆了。” “无妨。”朱标摆了摆手,解释道,“百姓手里的金银并没有作废,可以向朝廷换取同等面额的大明宝钞,任何时候都可以换取。 宝钞要是旧了,也可以用旧钞换同面额的新钞。” “这样啊,皇上英明,谢殿下解惑。” 李青心里一阵无语,总觉得老朱这么做不地道,让拿白花花的银子换朝廷的宝钞,怎么看都是百姓亏。 要是以银为本位的发行宝钞也没什么,就怕朝廷可劲儿印,那样的话,时间一长势必会造成通货膨胀,也不知老朱有没有进修过金融学。 李青看着木盘里的五百张大明宝钞,觉得还是得尽早花出去,买些保值的东西,做好抵抗通胀的打算。 毕竟他的日子长着呢,得精打细算。 思来想去,还是认为买房最靠谱! 李青评估了下风险,觉得自己把马皇后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给她强行续了命,就算到时候马皇后真的驾崩了,受牵连的概率也不大。 况且,马皇后还给了他保命符,老朱是个爱老婆的人,他也不想违背媳妇的遗愿吧? 自己再技巧性的表现一下后世的先进理念,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嗯,问题不大! 李青离开御书房,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将宝钞均匀地塞进怀里、袖子里、绑腿里、鞋子里。 财不外露,还是苟一点稳妥为好。 做好这一切,李青才回了太监值班房,打听了一下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位置,而后拿上绣春刀出了宫。 …… 镇抚司。 李青在门口驻足片刻,抬步向里走去,门口的锦衣卫虽然看他面生,但飞鱼服、绣春刀,已经证明了他的身份,倒也没有阻拦。 刚进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李青连忙上前打了个招呼,“属下见过刘百户。” 刘强正在训练新人,见到他来,连忙客气行礼,“李千户少礼,属下可不敢当。” “李千户?”李青一愣,随即惊讶道,“你是说,我现在是千户?” 刘强笑点头,转头道,“还不快快给大人行礼?” 数十名刚入职的锦衣卫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千户大人。” “呃呵呵……免礼,起来吧!”李青有些不适应。 刘强道,“李千户请随我来,大人要见你。” 青点头。 连跨两个大院,来到内堂,李青再次见到指挥使毛骧。 “属下李青(刘强)见过镇抚大人。” 毛骧放下茶杯,起身宣读了任命圣旨,而后给了他一块腰牌,“你这个锦衣千户目前只有一百五十人,不过正在扩招,刘强是你的副手。” “千户大人多多关照。”刘强抱拳道。 李青微笑点头,朝毛骧问道“镇抚大人,今儿有活吗?” “……”毛骧翻了个白眼,“你刚进锦衣卫,对自己的部门、下属都不了解,能干什么?” “刘强,给你上司好好了解一下咱们锦衣卫。” 说罢,径直离开。 刘强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坐,咱们慢慢说。” “咱锦衣卫主要负责打探情报,逮捕不法官员,不受任何部门辖制,只听命皇上一人,罪犯抓到后,审讯、杀人,都归咱们管,其他部门无权干涉。” 刘强讲述着锦衣卫的超然,满脸自得之色,“说句不好听的,公侯犯了事,咱们一样照拿不误,尚书、侍郎,咱锦衣卫杀了七八个了……” 李青打断他的滔滔不绝,问道,“怎么衙门里只有这么点儿人,咱们锦衣卫一共多少人?” “算上大人你,一共十个千户。”刘强解释,“空纸盖印的案子皇上要严办,地方人手不够用,衙门里的兄弟去帮忙了。” “对了,大人请随我来。”刘强笑道,“带你看看咱们锦衣卫的好东西。” 第11章 人情世故 夹棍、脑箍、拦马棍、钉指……听着刘强的介绍,李青不禁头皮发麻。 太残暴了! 他拿起一个满是铁钉的刷子,问道,“这个是……?” “大人好眼力。”刘强笑道,“刷洗是咱们锦衣卫的特有酷刑,用滚烫的开水浇在犯人的身上,然后趁热用钉满铁钉的铁刷子,在烫过的部位用力刷洗,刷到露出白骨……” “好了,我知道了。”李青连忙打断,“这样的酷刑犯人受得住吗?” “当然受不住。”刘强自得道,“所以迄今为止,还没有咱锦衣卫撬不开的嘴。” 李青无语,在这样的酷刑下,铁人也承受不住,除了招供别无他法,如此做,不知有多少冤案。 好在现阶段的锦衣卫,只针对官员,不过问民间事,不然危害更大。 …… 一个多时辰后,李青对锦衣卫有了更深的认知,包括锦衣卫内部其余九位千户,同知、佥事、镇抚使的基本信息,也有了大致了解。 临近中午,李青肚皮‘咕噜噜’响了起来,“刘百户,去叫上相熟的兄弟,吃个便饭。” 人情世故,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他这个空降锦衣千户想安稳的坐下去,聚拢人心必不可少。 不然,属下个个阳奉阴违,他就成了空架子。 既已陷入‘旋涡’,只能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生存。 他没有远大的抱负,更不是圣人,只想在这个王权至上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当然,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做些好事,但若不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光同尘。 刘强笑着点头,这次他升任副千户全靠李青,若是靠他自己,怕是再熬上十年他也坐不上副千户的位子。 …… 一刻钟,李青一行十余人出了镇抚司。 “刘强,附近最有名的酒楼是哪个?” “必须是醉仙楼,在整个京师都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刘强搓着手道,“不过那里的饭菜可不便宜,咱们这些人一顿饭没个十两下不来。” “带路吧!”李青怀揣五百两,根本不带虚的。 “大人阔气。” 刘强嘿嘿一笑,朝身后的兄弟道,“千户大人请客,你们有口福了。” “谢千户大人。” 众人满脸喜色,他们月俸只有二两,加上偶尔捞些油水,也不过三两上下,根本吃不起。 李青将他们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果然,钞能力在任何时代都好用。 醉仙楼位挨着皇城,走路不过小半时辰便到了,酒楼占地面积很大,装修华丽,分上下两层。 楼下是吃饭的地方,楼上是听曲儿的地方,此外还有单独的雅间,酒楼里的客人,大多都是勋贵、富绅。 李青刚一落座,店小二就笑脸迎了上来,先给他到了杯茶,而后才给刘强等人上茶。 “官爷,这是本店的菜谱。”店小二殷勤的笑着,他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谄媚而不惧怕。 李青接过菜谱翻了翻,随即放下,“把各种招牌菜都上一份儿,钱不是问题,得让我们兄弟吃饱吃好。” “好嘞。”店小二点头哈腰,“官爷稍等,小的这就让后厨去做。” 锦衣卫们一见自家千户如此阔绰,大生亲近之感,尤其是他们这支锦衣卫目前只有一百多号人,加上刘百户晋升了副千户,一下空出了十个百户的位子,可谓是机会大大。 锦衣卫是一级管一级,他们想要晋升百户,必须得看李青,对其自然不敢怠慢分毫。 李青听着这些他们的奉承之语,不禁生出一种愉悦感,总算理解古人为什么对权力如此热衷了。 酒楼效率很快,不到两刻钟就开始上菜了,店小二及时送上两小坛酒。 “这是本店的招牌绿豆酒,不仅口感极佳,还能消暑,官爷头一次来,先尝尝看,若是喜欢以后常来,是小店的心意。” 店小二技巧性的透露了免费赠送,又给足了李青面子。 “有心了。” 李青点点头,朝众人道,“你们下午还要值班,醉酒误事,这两坛喝完就不再上了,大家多吃菜。” “大人说的是。”众人附和点头。 刘强掀开酒封,先给他倒上一杯,而后才给自己倒,“属下敬大人。” “属下敬千户大人。” 李青笑着举杯,一饮而尽,说了几句场面话,招呼众人吃菜。 烧子鹅、卤乳鸽、叫花鸭、糖醋鱼……林林总总三十多道,李青吃的尽兴,一群锦衣卫也是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李青见众人还在扫荡,便也不急着离开,环顾左右,皆是非富即贵,好奇道 “刘强,这酒楼是什么人开的啊?” 刘强微微摇头,“这个属下也不清楚,但传言这酒楼背后的靠山是皇家的人。” “难怪……”李青瞅了眼二楼,轻咳一声,“楼上真的只是听曲儿的地方? 哎…你什么眼神,我就是好奇。” 刘强摸了摸鼻子,“回大人,白日听曲儿,日暮降临…嘿嘿嘿……” 李青心领神会,这时代逛窑子不违律法,正所谓入乡随俗……“咳咳,贵不贵?”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刘强讪讪道,“不过肯定便宜不到哪去,这是一流青楼,属下去的都是三流……” 顿了顿,强行挽尊道,“野鸡窝也有真美人,无忧洞里都一样。” “嗯,我就问问。”李青也虚伪的表明立场。 见众人吃饱喝足,李青扬声道,“小二结账。” 店小二小跑过来,谄笑道,“官爷,一共十五两零五百文,抹个零,十五两。” 李青付了钱,带着一行人走出酒楼,回头望了眼‘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暗道,“皇家开的,是老朱还是太子?” 旋即摇了摇头,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储君,又岂会如此。 应该也不是那些皇子皇孙,他们太小了,没这个能力,成年的皇子都分封出去了,估计也不敢将手再伸到京师。 会是谁呢? 算了,管他是谁呢,别人来得,我也来得,又不白嫖。 回到镇抚司,李青看了会儿新进锦衣卫的训练日常,又在衙门里逛了一大圈儿,才返回宫中。 太监值班房空无一人,这个点儿他们都在干活,伺候人的伺候人,刷马桶的刷马桶,各司其职。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李青对这些太监也有了些了解,说起来他们也是苦命人,都是过活不下去了,才选择进宫做太监。 当然,他们也算幸运的了,最惨的是那些自阉入宫,却没选上的人。 相比明史著名太监刘瑾、魏忠贤等人,这时的太监还是相当本分的,只是皇家的家奴而已。 李青躺在床上,望着屋顶,这短短几日比他在山上十年还要深刻,时刻得担着小心,虽然物质条件提高了,但他还是更喜欢在山里静谧、悠闲的生活。 他突然想师父了。 也不知老头现在在哪儿,过的如何……李青幽幽叹了口气,拿出包袱里的师父张邋遢撰写书籍,打发无聊时光。 …… 翌日清早,李青照常来到乾清宫。 皇子皇孙见他如见瘟神,很快消失的一干二净,马皇后倚在床榻上,眯着眼聆听琴音,面色轻松,略带惬意。 一曲奏罢,李青的真气也所剩无几。 他吁了口气,“娘娘,让臣给您号下脉吧。” 马皇后轻轻颔首,把袖子撸起,“是不是要进入下一个治疗阶段了?” “娘娘英明!” 李青点头,“手指搭上马皇后手腕,凝神感受脉搏跳动。” “李青,这会儿没外人,你可否跟本宫说句实话?” 李青默然片刻,“娘娘想听什么?” “本宫还能活多久?” 第12章 开启新阶段治疗 李青再度沉默,良久,实话实说,“理想情况能过完今年,不理想的话……两三个月。” 其实马皇后得的病并不严重,就是于后世的重感冒。 但主要是她的底子太差了,身体各项机能的衰落李青无法挽回,即便是后世医疗发达,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好办法。 说起来,马皇后的年龄并不算大,只有五十岁,但早年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累,身体透支了太多,才会如此。 “再过几天就入秋了,也就是说,本宫度过中秋绝对没问题了?” “嗯,不过娘娘得按时服药,少食荤腥。”李青点点头,“从明日起,臣要给娘娘重新配药了,会很苦。” “呵呵……”马皇后轻笑道,“本宫吃过的苦可比药苦多了,只要能多看看儿孙,区区苦药又有何惧。 李青,谢谢你!” “娘娘客气,这是臣的本分。”李青矜持道。 马皇后如一个慈祥的老大娘,温和道“你现在做了锦衣卫,可知锦衣卫的职责?” “已经知道了大概。” “有何感受?” 李青沉吟片刻,说了实话,“很威风,但…臣并不喜欢。”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慈祥面庞,他的小心机总是难以掩藏。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若非因为本宫,你也不会陷进来,政事本宫也不好干涉,官场如战场,凡事多长个心眼儿。” “谢娘娘教诲,臣记住了。”李青认真道。 马皇后还想再嘱咐两句,见朱元璋进来,便止住了话题。 李青起身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短短几日,自家妹子病情就有了极大改善,朱元璋也懒得计较李青昨日的无礼了。 李青知趣儿地起身,“皇上,今日天气晴朗,可以带娘娘在宫里适量活动一下,有助于病情恢复。” 马皇后时光不多了,李青想助把力气,让她剩下的日子多和丈夫多些温馨时光,也能给老朱留下些美好回忆。 同时,也可以为自己刷一波好感度,为以后做铺垫。 元璋尤为高兴,“妹子,咱给你穿鞋,待会儿去御花园转转吧,那里的花好看着呢……” 李青悄然退了出去,抬头望着湛蓝天空,深吸一口气,往宫外走去。 …… 镇抚司衙门。 李青叫来刘强,“附近房价……咳咳,一处宅院要多少钱?” “大人要购房产?”刘强满心羡慕。 瞅瞅人家,刚进京没几天就做上千户,买上房了。 “大人要买哪个地段的宅院?” 李青想了想,“最好离衙门、皇宫近些,可以小一些,我身上的钱也不多,四百两能在京师买处宅院吗?” 得留些钱勾栏听曲儿。 这时代的房价他也不清楚,一想想后世的房价,他心里就没谱。 “能,绝对能。”刘强拍着胸脯保证,“下午我带几个兄弟去打探一下,最迟明日保准给大人寻一处满意的宅院。” 李青叮嘱道,“可不能强迫人家,也别恶意压价,就按市场价格来。” “大人放心。”刘强笑道,“天子脚下,便是咱锦衣卫,也不得有违反律法的行为,否则一样严惩。” 李青放下心来,“那就麻烦了。” “小事儿,大人这么客气就见外了。”刘强故作不高兴的说道。 “哈哈……”属下示好,他自然要接住,笑道,“去把锦衣卫侦查、审案等书籍找来给我看看。” “是,大人稍等。”刘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很快便抱着一摞书籍再次走来,“大人,都在这里了。” “嗯,你去训练那些新人去吧,不必管我。” “是,属下告退。”刘强抱拳去了前院。 李青伸了伸懒腰,认真研读起来。 不得不说,锦衣卫并非浪得虚名,这么厉害是有理由的,抓人、侦查、审讯、行刑都是一套一套的。 对不同级别的人,用不同的手段,此外还有一本书,专门记录着行刑暗语。 李青啧啧称奇,感慨古人的智慧。 比如【打着问】意思是不用打太重,主要针对勋贵。 【好生打着问】意思是狠狠的打,主要针对的是文臣。 还有执行廷杖时,要精准的揣度出圣意,这其中也有暗语。 【打】说明皇上只是略施薄惩。 【着实打】说明皇上很生气,要受廷杖之人伤筋动骨,至少十天下不了床。 【用心打】则是皇上要杀人了,必须要在规定板子内,把人打死。 这个是最难的,既要把人打死,还不能让受廷杖之人过于凄惨,最高境界是身上不留血,人也得死。 如此,才能证明并非皇上要杀人,而是那人身子骨弱,自己经受不住,怪不得旁人。 李青可真是…小刀割屁股——开了眼。 他没想到,这里面的‘学问’竟如此高深。 李青感慨“看来想当上一位合格的锦衣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锦衣卫的招收条件十分苛刻,家世不清白者不要,身材矮小者不要,长得丑的不要。 对于最后一条,李青着实有些不理解,难道古代也看是看脸吃饭? 还好自己英俊潇洒,勉强能混口饭吃……李青叹了口气,继续研读。 …… 下午申时,李青返回皇宫,直奔御书房。 大殿里,朱元璋父子刚批完奏疏,正在喝茶聊天,看样子两人心情都不错。 “微臣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免礼。”朱元璋心情大好,对李青的态度大为缓和,“可是为了医治皇后之事?” “皇上明鉴。”李青点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药方,“这是新药方。” 朱元璋伸手拿起小桂子转呈上来的药方,虽然看不懂,但还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道“小桂子,去让人按方抓药。” “奴婢遵旨。”小桂子慎重地接过药方,急急去了。 李青又道,“娘娘凤体已好转了些、臣明日要用针灸之法为娘娘医治。” 顿了顿,“为保证不出岔子,还请让娘娘换上修身的衣服。” 朱元璋轻轻点头,问道“针灸过后,皇后是不是就好了?” “这个…”李青苦笑,“皇上,病去如抽丝,见效没那么快的……不过,针灸治疗可以让娘娘恢复的快些。” “好吧!”朱元璋叹了口气,随即道,“等治好了皇后的病,咱重重有赏。” 李青对老朱画的饼已经免疫,心里不以为然,嘴上还得说着,“谢皇上隆恩。” 朱元璋问道“对锦衣卫了解的如何了?” “回皇上,有关条例微臣已经看过,办案、审讯的流程也有了大致了解。”李青回道。 见朱元璋心情很好,李青趁热打铁,“皇上,微臣在太监值班房不太习惯,在山上静谧惯了,一下子和那么多人住一起,晚上难以入眠,能不能住在宫外? 呵呵……臣是男子,在宫里留宿也不合规矩,您说是不?” 好小子,昨儿跟咱要钱,今儿跟咱要房,没完了是吧……朱元璋淡淡道,“男子留宿宫中确实不太合适。” 不待李青露出喜色,朱元璋紧跟着道,“干脆你也别做锦衣卫了,做个大内总管如何?” 李青(⊙o⊙)… “皇上,微臣……也是为了以更好的状态,给娘娘诊治。”李青硬着头皮说道。 “行了,咱允你了。”朱元璋没好气道,“昨儿太子给你的钱可够买宅院?” 李青一怔,这才明白老朱是以为他在邀赏,不由一阵无语,连忙道,“够了,微臣只要一个住处就成,所求不高。” “嗯,退下吧!” 李青拱手行礼,“微臣告退。” 朱标略带埋怨道,“父皇,人家治好了母后的身体,给些赏赐也是应该。” “帝王滥行赏赐,则臣不知恩重。”朱元璋哼道,“再说了,咱可以给,但他不能明要。 这个李青是个可用之人,咱对其苛刻些,也是为了磨砺他。” 父皇你就是小气,别解释了……朱标违心道“父皇英明!” 李青一身轻松,终于可以一个人住了,这样他就可以放心修行真气了。 第13章 逆生九针 清早,乾清宫。 一如既往的热闹,皇子皇孙见了他依旧是如见瘟神,但这次却无一人退缩。 无他,朱元璋、朱标都在。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行了。”朱元璋打断他的行礼,“别整这些虚的,赶紧给皇后治病。” “臣遵旨。”李青顺势起身,朝朱元璋道,“皇上,针灸治疗容不得半分差错……” 朱元璋会意,挥了挥手,“都退下!” “儿臣(孙儿)告退。” 皇子、皇孙,还有伺候皇后起居的小宫女一并退了出去,宫殿里只剩朱元璋父子。 李青从木盒里取出,取出长短不一的纤细银针,而后拿出一个三寸高的玉瓶,将银针放了进去。 朱标问道“这是在消毒吗?” “嗯。” “不都是炙烤消毒吗?”朱标诧异,他不懂医术,但这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李青解释“火是能消毒,但烟火气太重,效果不如臣的好。” 这是他反复蒸馏出的高度酒,度数不比酒精差多少。 静等了一刻钟左右,李青将银针取出,放在洁净的棉布上,而后端着托盘来到马皇后床前。 提醒道“娘娘,前几针会有痛楚。” 皇后颔首,平静且坦然,反而安慰道,“你不用紧张。” 李青点头,深吸一口气,“娘娘,臣要开始了!” 说罢,体内真气运转,精气神提升最佳状态,半尺长的银针飒然在手,猛然刺下。 朱元璋父子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那小半尺长的银针,竟刺入三分之一,着实骇人。 李青这一针又快又狠,精准的刺在关元穴之上,该穴位位于人体脐下四指处,是任脉上全身性强壮要穴,以针灸刺激,可增强脏腑功能,提高人体免疫力。 但同样也伴随风险,必须要极快,同时还得将位置、深度把握要妙到毫巅,凡有一丝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如此,太医们才不敢轻易施针,手一抖就有可能要了皇后的命,而皇后又是女子,无法让其宽衣解带,更是大大增加了针灸的难度。 就算太医有高超的针灸水平,也没这个心理素质。 马皇后脸上浮现一丝痛楚,但身体纹丝未动,鼓励地看向李青,示意他继续。 李青吁了口气,捏起银针又是一刺,同样是脐下,和第一针相隔很近,这次是气海穴。 气海乃人体元气蕴藏之所在,以针灸刺激,可强壮元气,同时,对盆腔血液流通也有很大的提升。 李青精气神高度集中,手指不停,第二针刚刚刺入,旋即刺入第三针,中脘穴! 位于脐上四寸之处,是胃的中部,有暖胃健脾,补中益气之功效。 李青面容严肃,继续施针。 曲池穴,活络经脉、调和气血。 足三里穴,促进肠胃消化、缓解神经衰弱。 内关穴,调理气机、安神宁心。 …… 九针过后,李青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真气没消耗多少,但心神却严重透支。 “麻烦殿下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李青道,“半个时辰后,娘娘要服药。” “孤这就去。”朱标点头,匆匆离开。 朱元璋疾步上前,“妹子,你感觉如何?” “身上暖暖的,很轻松。” 朱元璋神色喜悦,刚要再问,李青直接打断“皇上稍安勿躁,娘娘现在不宜说话。” 朱元璋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闭了嘴。 李青调整了下气息,轻轻捻动银针,刺激穴位。 半个时辰后,银针一一拔出,药汤及时端来,马皇后服了药精气神明显又好了许多。 朱元璋父子看着马皇后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速度的好转,甚至几乎与常人无异,脸上写满了震撼。 前段时日他们几乎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本以为回天乏术,却没想到李青的医术竟如此之高,竟硬生生将人救了回来。 这下,可把爷俩高兴坏了。 朱标欲行赏赐,却被朱元璋一个眼神打断了,低声道,“赏赐少不了他的,但要你母后彻底好了才行,现在赏会降低他的积极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开始画饼,“李青,等皇后的病好了,咱给你封侯。” “这都是臣子的本分。”李青矜持的说道,脸色惊喜,“臣定当尽心竭力。” 朱元璋满意的笑了,瞥了朱标一眼,仿佛在说儿砸,学着点,这才是驭人之道。 这话若是对旁人,那是相当管用,但李青只想愉快的活着,并不热衷荣华富贵。 应付完朱元璋,李青回头问道“娘娘,您可有不适感?” 马皇后轻轻摇头,“感觉身上暖暖的,有股热流在缓缓流动,之前常有的心悸也减轻了好多。” “那就好。”李青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总算是没出岔子。 笑道“娘娘上午就别下床了,午饭吃些米粥、青菜,膳食忌辛辣、荤腥,下午的话可以出去透透气。 对了,门窗要常开着,让空气流通,寝宫里不要再燃香了,于身体无益。” 朱元璋立即道,“来人,将香炉撤下,窗户打开。” 殿外的候着的宫女、太监立刻进来,开窗户、搬香炉。 李青收起银针,擦拭干净收入木盒,行了个礼,退出皇后寝宫。 马皇后看着李青远去的背影,轻声道,“重八,要不是他,怕是此时你我已阴阳相隔,我的身体确实不好,他日若有意外,你不要移罪于他。”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身体不是正在恢复嘛,都会好起来的。”朱元璋理着她头发,“你可不能走在咱前面。” 马皇后笑着点头,“那你得答应我。” “好,咱答应。”朱元璋保证,“不管以后如何,咱不杀他便是。” “天子金口玉言,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放心放心。” 马皇后听着丈夫敷衍的话,不由暗叹一声,自家男人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真要杀人免死铁券都拦不住,更别说是口头协议了。 …… 镇抚司。 李青一到,刘强就送上了好消息。 “大人,宅院已经找到了,保准你满意。” “哦?在哪儿?” “在城北,距衙门不到五里,离宫门大约七里。”刘强眉毛挑了挑,坏笑道,“离醉仙楼只有两里,更妙的是就在教坊司隔壁,仅有三百米。” “嗯,甚好。”李青大喜,接着又补了一句“距离皇宫、衙门都不远,有心了。” 刘强笑着点头,也不戳破,“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成。” 李青带上三五属下,前往城北。 宅院占地约半亩左右,相比京城动辄占地数亩的宅院,着实不算大,但房子很新,看样子也就刚建好两三年的样子。 东西各一厢房,中间是大堂,东厢前面有厨房…… 刘强说道“小是小了点儿,但胜在位置不错,房屋也很新,原主人搬了新家,才要280两。” “不小了。” 李青很满意,相比后世的房子,这独门独院,占地半亩的住所,已经很大了。 “原主人呢?” “在附近。”刘强道,“大人稍等,我这去叫他过来。” 李青点头,打量着自己的准新家,四间房,还有一个不算小的院子,中间铺着一米宽的石子路,院墙旁种着果树。 石榴、柿子结的满满当当,还没成熟,不知道好不好吃,但看着喜人。 李青一脸欣然,穿越十年,总算是买上了房,还是在京城。 更关键的是,这时买的房连宅基地也计算在内,简直不要太划算。 “不知道老头子跑去哪了,不然也能接他过来享享清福。”李青暗暗吐槽“真是的,一百几十岁的人了,还是爱四处瞎跑。” 第14章 搬家,勾栏听曲 李青倒是不担心老家伙,流民做了上百年,已然是老油子中的老油子,流民中的战斗机,再加上那一身本事,万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相处了十年,这突然一分开,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这时代也没有手机,他想要找到喜欢四处云游的老头子,难如登天,只得寄希望老头子找他。 过了会儿,刘强领着一中年男子进来,“大人,房屋原主人来了。” “小的拜见官爷。”中年男子身着藏青色长袍,白白胖胖,生的很是富态,小眼睛习惯性的眯着,偶尔闪过一丝精明。 “起来吧。” 中年男子起身,掸了掸袍子,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凭证,“这是房契、地契、以及转卖书,官爷请过目。” 李青接过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痛快的付了钱。 “280两,你数数。” 中年男子笑眯眯地接过,“不用数了,小的一捏就知道多少,错不了。” 顿了顿,套近乎道,“也就是官爷你要,换旁人,怎么也得350两。” 李青点点头,从怀里取出宝钞,数了去七十张,“就按市场价来,你重新写一份转让凭证。” “呃……官爷,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去写!”李青淡淡道,“我是官、你是商,你我没有情分可言。” 中年男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刘强面色不善道,“大人的话你没听见吗?” “啊…是是是,草民这就去写。” 说罢,接过宝钞落荒而逃。 “这狗日的还想跟咱锦衣卫攀关系,娘的,真是活腻歪了。”刘强骂骂咧咧。 虽然不理解李青为何如此,但官场之上向来是对人不对事,不管上司做什么,无脑站队就是。 没有上司喜欢质疑自己的下属! 李青这样做也是出于谨慎,官商勾结是重罪,虽说买卖是你情我愿的事,对方也没求他办事,但终究不合情理。 今儿这七十两的便宜占了,他日对方就可能送来七百两,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保不齐哪天就要倒霉。 老朱眼里可容不得半点沙子,这个便宜要不得。 中年男子很快去而复返,重新写了一份转卖书,“官爷,给您。” 李青接过看了一眼,收入怀中,“慢走不送。” 中年男子讪讪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转头看到刘强指挥几个锦衣卫,打扫院里、屋里的卫生,李青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阻止。 过了会儿,五六个锦衣卫推着两辆木车进来,铁锅、水缸、木桶、米袋、被褥、扫帚……全是日常用品。 “你们这是干嘛?” 李青微微皱眉,他知道这些人都不富裕,这么多东西,怕是得一个月的俸禄。 刘强笑着道,“大人乔迁新居,兄弟来燎锅底儿啊!” 李青怔了怔,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老辈人说过这个,所谓燎锅底,通俗说是,搬进新房子后开火做饭,大吃一顿。 邻里、同事、朋友都会来,送些米面、日常用品,大家吃吃喝喝,拉拉家常,让新家有些烟火气,不至于冷冷清清。 想到这儿,他便也没有矫情。 木桶搬进屋,注米八分满,十来个锦衣卫取出准备好的红包放在上面,水缸注水九分满,灶台换新锅…… 看着忙碌着的这些人,李青心里涌起一股温馨感。 心里对锦衣卫的固有印象也发生了转变,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人,残暴的是锦衣卫这个机构。 一番忙碌下来,已临近中午。 李青拿出几张宝钞,交个一锦衣卫,“去买些菜,中午好好吃一顿。” “大人,用不了这么多。”锦衣卫摆手道,“一贯钞就足足的了,还不一定用完呢。” “嗯,那就一贯钞。”李青收回多余的宝钞,“务必花完。” “属下遵命。” 锦衣卫笑着拱手,转身离去。 东厨,几个大男人生火煮米,李青刚进去,就被几人劝了出来,闲着无聊便去了堂屋。 过了会儿,刘强咳嗽着走了进来,讪笑道,“没想到这做饭比抓人还费劲儿,还是小王他们几个在行。” 李青笑了笑,“这个给你,下午帮我去官府衙门登记一下。” “好嘞。”刘强接过宅院转卖文书,嘿嘿笑道,“大人,京师一更三点宵禁,过了这个点儿不得在大街上行走,否则要挨鞭子。 不过咱锦衣卫就是监察这个的,再晚回家都没事儿。” 李青脸上一热,岔开话题,“现在咱们有多少人?” 说到正事,刘强认真起来,“目前共有一百三十二人,三十二人是最近入的职,还在培训阶段。” 顿了顿,“大人,锦衣卫的招收条件极为严格,短时间没办法一下招满。” 李青微微点头,拍了拍刘强的肩膀,“我要给娘娘治病,没那么多精力管招收的事儿,你多多上上心, 争取早日将我这个千户、你这个副千户,名副其实!” “属下遵命。” 刘强神情兴奋,干劲儿满满。 受朱元璋影响,李青也学会了画饼,不过他比老朱厚道,画的是看得见,吃的着的饼。 大半时辰后,手下的兄弟们开始上菜。 都是大男人,会做饭已是难能可贵,也不讲什么色香味俱全,菜只有三道,但很实在,满满三大盆儿。 一盆红烧肉、一盆炖羊肉、一盆炒鸡,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李青举起酒杯,笑道,“咱们这支锦衣卫目前还太弱小,我这个千户又不能常在衙门待着,辛苦你们了。” “千户大人客气,这都是属下的本分。” 众人连忙举杯回敬。 李青饮尽杯中酒,抄起筷子夹了一根羊排,软烂入味,“诸位兄弟都别客气,吃饱喝好。” “哎…谢大人。”一群人也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 都是身强力壮的大汉,食量也大的惊人,一共十二个人,硬生生把一大桶米饭、三大盆肉造的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众人收拾干净告辞离去。 李青回到厢房小憩一会儿,而后进了皇宫,将太监值班房里的私人物品搬了回来。 接着,又去了裁缝铺做了两身袍子,一番忙活下来,天色已暗。 李青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袍子,望着昏暗的天空,自语道“时间还早,不如出去逛逛吧!” 一身墨色长袍的李青,更显唇红齿白、俊逸非凡,乌黑长发简单一束,自然下垂,气质风雅。 要是再配上一把折扇,怕是潘安、宋玉也要避其锋芒。 李青买了一把折扇,漫步在大街上,欣赏着红尘,享受着自由。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醉仙楼。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李青抬步走向醉仙楼。 晚上的醉仙楼,白天完全不同,一楼的桌子撤的干净,全是莺莺燕燕。 “哎呦,好俊俏的小郎君~”一个身材丰腴,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迎上来,拉着李青不撒手,媚眼如丝,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声音腻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奴家对公子一见倾心,不如移步后院客房畅聊人生,度过这漫漫长夜?” 李青感受着胳膊肘传来的绵软触感,俊脸微红,毕竟是第一次,还不太习惯。 女子见他如此如此模样,立即判断出这是一个雏儿,不由更是殷勤,越贴越近。 二十出头的女子,身材极好,模样也说得过去。 李青真气下流,直呼遭不住。 第15章 哄抬物价,天打雷劈 李青压了压火气,暗骂自己没出息,这才刚开始,就差点儿没忍住,枉他在山上修行十年。 好看的都在里面呢,兜里又不是没钱,不说找个花魁,最起码也得是个头牌吧? 李青毫不犹豫地推开身上的妹子,“对不起,你很好,但我还想找个更好的。” “你……”女子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银牙紧咬,再无刚才的风情万种,“我看你是没钱吧,老娘还不稀得伺候呢。” 说罢,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扭着小屁股转身就走。 李青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这还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晚上的醉仙楼与白天截然不同,大堂后面门户大开,长长院子里一桌挨着一桌,盏盏灯笼高高挂,穿着得体的‘体面人’三五一桌,大腿上坐着俏佳人,调情饮酒,纸醉金迷。 有钱单独一桌,妹子更是不止一个,莺莺燕燕环绕,纵情声色。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喝花酒吧……李青边走边看,不由感慨“还是古人会玩儿。” 百姓过的苦,但有权有势的人可一点都不苦。 李青面如冠玉、风姿绰约,一路上没少遇到搭讪女子,模样、身材皆尚可,但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他坚信,里面还有更好的! 醉仙楼不愧是全京师数一数二的酒楼兼青楼,这一路走来,就没看到一个难看的,稍有模样差强人意的,身材也弥补了过来,盘不靓条顺,两头总能占一头。 属实难能可贵! “公子留步。” 内院尽头,装修豪华的两层小楼前,李青被拦了下来。 小厮礼貌道,“请公子出示入场帖。” 李青一怔,没想到这时代就有了‘会员制’,抬头望了望面前的小楼,占地约一亩上下,比醉仙楼的门面小了许多,却非常很华丽。 柱子是整根的上好红木,门窗极具精致、考究,屋顶的品相极佳的琉璃瓦,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尽显奢华。 李青知道,最好的都在这里面了,来都来了,自然就不能这么回去。 摸了摸口袋,李青腰杆儿硬了起来,“入场帖多少钱?” 小厮回道“入场帖不要钱,但要在酒楼消费五百两。” 李青暗骂“娘的,改日再来。” 转身欲走,却听小厮又道,“公子若想进去,可以买张一次性的。” “多少钱?” “三两。” 李青痛快的付了钱,拿过‘临时会员卡’向里走去。 小楼亮堂堂的,四面上下两层都是厢房,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中间搭了个台子,纱帐笼罩,里面坐着一个纤秀的女子。 朦朦胧胧,看不清样貌,却更增添了神秘美感,让人忍不住想揭开那神秘面纱,一睹芳容。 女子正在抚琴,琴声清婉,如涓涓溪流在心间流淌。 他寻了个空座坐下,听着曲儿,打量着周围,房间的人不多,只有四五十号人,个个衣冠楚楚,静静聆听的着琴音,十分安静。 李青挠了挠头,这跟他想的咋不一样呢? 在做的这么多人,就一个也不够分啊! 花了三两银子就为听曲儿? 李青觉得巨亏,虽然他嘴上说着听曲儿,但心里也是想被红尘污染一下的。 低头见桌子上摆放着水果、点心、美酒,他也不管煞不煞风景,当即吃喝起来。 右手边的邻桌投来不善目光,就好像在演唱会遇到煞笔在面前干嚎一样恶心。 李青回瞪了那人一样,继续吃喝,至少要把夜宵那份吃回来。 一刻钟后,琴声停息,女子袅袅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礼,便戴上轻纱小帽儿上了二楼,接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走上台,脸上满是市侩。 “诸位公子,想成为婉灵姑娘的入幕之宾,可要抓住机会呦,竞价开始。” 鸨儿笑吟吟道,“接下来,就看诸位公子的了。” 安静的大堂立即嘈杂起来,一人举起号码木牌,“我出五十两。” 他话音刚落,另一人便道,“六十两。” “八十两!” 李青看着桌上,小木牌上的大写数字,这才明白是干嘛用的,不由哑然失笑。 这也搞拍卖? 愣神的功夫,价格已经到了一百五十两,李青不禁咋舌,之前硬邦邦的腰杆也慢慢弯了下来。 玩不起,真的玩不起。 “三百两!” 左手邻桌举起号码牌,直接将价格翻了一倍,嘈杂的大堂顿时一静。 李青侧目,只见旁边这位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把描金小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贼眉鼠眼,放着精光。 看不见这人面貌,但从声音能判断出绝不超过十五岁,还处于变声期。 李青暗骂“毛都没长齐,凑的什么热闹? 哄抬物价,天打雷劈!” 一旁面容白净的男子,苦苦劝道“公子咱们该回去了,再过小半时辰就宵禁……” “别废话,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模样。”小公子显然正在兴头上,傲然道,“还有谁要出价?” 能来这里的,又哪有穷鬼,只是觉得不划算罢了,毕竟平时都是百余两,但这小家伙如此嚣张,自然有人不忿。 “乳臭未干的小儿,莫要以为就你家有钱。”一男子冷哼道,“三百五十两!” “五百两!” 小公子诠释了什么才叫人傻钱多,噎得出价男子直翻白眼,纵心中不爽,但也没再出价。 讥讽道“你一个小娃娃哪来这么多钱? 不会是来吹牛的吧?” “就是,这可不是你自己家,想说什么说什么。” “还是回去玩泥巴去吧!” 周围人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哄抬物价,人人得而诛之! “你们放屁。”小公子羞恼,朝同行男子道,“小林去付钱。” “公子,咱们回去吧,要是被皇老爷知道,小的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你不去,我这就打死你。”小公子受不得激,合上小扇就往他身上敲。 李青看到这小公子长相,瞳孔一震,惊诧道“是你?” 他着实没想到,这哄抬物价的家伙,竟是天字第一号大地主的儿子。 朱元璋的好大儿。 李青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只记得朱标曾喊他老八。 八皇子这才把视线转过来,看到是李青,一下就慌了神,连忙展开扇子遮住脸,“不是我,不是我,李先生你认错人了。” 李青一阵无语。 这时,台上的鸨儿沉不住气了,语气略带不耐,“小公子,该付钱了。” “嗨~他哪有钱啊?” “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 “瞅瞅,吓得脸都不敢露出来,真是笑死人了。” 八皇子哄抬物价犯了众怒,眼下有讥讽的机会,众人自然不会错过,一个个阴阳怪气起来。 堂堂皇子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可偏偏又无法表露身份,他不是朱标,要是被老朱知道他偷溜出宫还来逛青楼,最轻也得十天下不了床。 但十三岁的年纪正处于叛逆期,这口气他又实在咽不下,恨恨道“付就付,小林你快去付钱,付完咱就走。” 顿了顿,朝李青道,“李先生,今儿算我请你的,你可得帮我守住秘密啊!” 李青“……” 见李青不答,八皇子有些恼了,“我要是挨了罚,你也别想好。” 李青更是无语,只得道,“消息绝不会从在下口中传出去。” “那就好。”八皇子放下心来,回头朝鸨儿道,“小爷我付了钱,可得把李先生伺候舒服了。” “哎呦~小公子你就放心吧。” 鸨儿一脸谄媚,有钱人她见多了,但有钱又这么傻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甩手就是五百两,竟转手让给别人,骗…赚他的钱可太容易了。 八皇子找回场子就急急走了,宫门落锁,便是他这个皇子也叫不开。 鸨儿一脸殷勤地凑到李青跟前,有钱人的朋友,自然是有钱人,对于金主她自然不敢怠慢分毫。 “公子,楼上请!” 第16章 意外收获 李青摸了摸鼻子,暗道“八皇子来青楼又不是我指使的,就算真被老朱知道,也怪不到我头上。 再说了,钱是他儿子自愿出的,我只是把他儿子花的钱,变得更有意义罢了。” 念及于此,他不再顾忌,“头前引路。” 刚到二楼,便见楼下莺莺燕燕涌出了二十多名女子,个个盘靓条顺,档次甩开外面一大截。 想来这些就是头牌了……李青边走边看,接着是新一轮的出价,底价5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两。 和花魁动辄上百,甚至数百两相比,属实寒酸了些,但狼多肉少,一番竞价下来,也有二十余两。 李青咋舌,未来的大明宝钞如何他不知道,但就目前而言,购买力并不比低。 一贯钞能买十斤羊肉、十五斤猪肉、三只鸡、两坛酒,这些头牌一晚挣的钱,放在后世一万都不止。 此外还有前堂、前院以及白天的营收,这醉仙楼一天收入几何? 都说青楼是销金窟,他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公子,婉灵姑娘就在里面呢。” “啊青回过神,问道,“鸨儿,你们这醉仙楼有多少花魁?” “十二个。” “这么多?”李青惊诧,心里更是震惊醉仙楼的吸金能力。 鸨儿自得一笑,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道“公子莫不是以为婉灵姑娘是花魁吧?” 李青怔了怔,反问道“不是吗?” “哎呀,当然不是!”鸨儿急了,“婉灵是清倌人,只负责喝喝酒、聊聊天、弹弹琴、跳跳舞,可不交身子。” 李青傻眼,花了五百两,竟然只能看不能吃,也太黑了吧? 虽然不是他花的钱,但仍是感到心疼,这可真冤大头冤到姥姥家了。 鸨儿见他不语,连忙解释“公子放心,您花了大价钱,自然不会让您只吃素,房间里除了婉灵姑娘,还有两位花魁侍候您,保您满意。” 顿了顿,补充道“花魁是不单独接客的,唯有成为清倌人的入幕之宾,才能享受到。” 李青恍然,敢情是捆绑销售。 他正欲抬步迈入厢房,一个小厮突然急匆匆走来,凑到鸨儿身前,声音压得极低,“鸨母,王海那小子又来了,点名要睡清倌人秀湘。” 鸨儿一听就怒了,低骂道,“还蹬鼻子上脸了,那混账真以为仗着那层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攀上了金枝,可以为所欲为啦? 培养一个清倌人要耗费多少精力、钱财? 刚给他一千两购置房产,现在又要断酒楼的财路,找人把他轰出去。 那位在巴蜀忙着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万不会怪罪。”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压的极低,不过李青仍是听了个清楚。 鸨儿气得不行,忽然察觉李青还在跟前,忙干笑道,“公子里面请,酒楼人多事儿也多,奴家失陪。” “嗯,你忙。” 李青点点头,抬步迈入厢房。 房间古色古香,铁箱子里放着大冰块,上面镇着西瓜、酸梅汤,香炉青烟袅袅,空气凉爽、暗香。 与门外仅一步之隔,却是天差地别。 红木桌上摆放着四样小菜,两壶清酒,李青突然觉得这个钱,倒也没有白花,至少这服务还是相当不错的。 “公子来啦?”纱帐内一女子开口,声音甜酥,“劳公子稍等片刻,奴家们马上就好。” 李青看了眼朦胧的三道人影,淡笑道,“不急,你们慢慢来。” 好饭不怕晚,天色刚黑下来,漫漫长夜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李青走到桌前坐下,回想着刚才小厮和鸨儿的对话,他倒没听出什么信息,但那个‘王海’却觉得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给自己到了杯酒,举杯就唇抿了一口,忽的一怔,轻声道“是那个卖我房子的胖子!” 李青陷入沉思,那句‘那位在巴蜀忙着了不得的大事’,让他产生了极大兴趣。 锦衣卫就是负责搞情报的,他自然要上心,不为别的,就为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更牢固些。 李青半靠在椅子上,食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暗道 “据刘强说,传闻这酒楼是皇家的人开的,鸨儿口中那位,估计就是分封到巴蜀的皇子,皇子做着了不得的大事……” 李青面色倏地一变,旋即又摇了摇头。 老朱年纪是大了,但身子骨尚且硬朗,造反这样的事儿,众皇子别说干了,就是想也不敢想。 如此看来,‘那位’指的肯定不是皇子,既不是皇子,有和这传闻中皇家人开的酒楼有着莫大关系,又能是谁…… 金枝! 李青眼睛一亮,总算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了 ——公主! 确定了公主,‘那位’自然就是驸马了。 驸马做着了不得的大事,九成不是什么好事。 驸马都尉虽位居一品,但只是个闲散官职,虚有空名而已,驸马不能在朝为官,更不能干政。 娶了公主,地位是高了,却也断了仕途。 男人追求无非就那几种,金钱、权力、女人。 做了驸马就沾不得权力,至于女人…敢给公主戴绿帽子,就看皇子岳丈弄不弄你就完了,尤其皇帝岳丈是朱元璋。 杀女婿的事儿,他绝对干的出来! 权力、女人都搞不得,那就只有搞钱了。 李青抽丝剥茧,理出了两点。 一,酒楼背后的人是公主。 二,这位公主的驸马,正在巴蜀为非作歹。 查公主难,查驸马就容易多了,更何况线索明确,只有查查哪个驸马在巴蜀就得了,找到驸马,自然就找到了公主。 他头绪是理清了,但也纠结要不要查,毕竟是皇家的事儿,真要捅出来老朱的脸上肯定不好看。 不过,老朱丢脸归丢脸,自己要是真来个证据确凿,反而会更加安全。 皇帝做事,讲究的是政治正确,尤其是朱元璋,这种把江上社稷放在绝对第一的皇帝,女婿什么的算个屁。 李青一口饮尽杯中酒,酒杯重重的击在桌子上。 干了! “哎呀~公子这是等急了吧?” 一女子掀开纱帐匆匆上前,嗓音舒缓,略带俏皮,“都是奴家的错,公子若是有气撒在奴家身上好啦~” 女子二十上下,杏眼琼鼻,皮肤白皙,身段玲珑,脸上挂着醉人的笑,嘴上说着吴侬软语,纵是雷霆之怒,也得变成绕指柔。 接着,纱帐又是一挑,有一女子走上前来,姿容绝丽,曲线妖娆,江南女子特有的气质扑面而来。 不待李青惊叹,第三为女…女孩儿轻挽纱帐,盈盈上前。 顶多也就十五六岁,鹅蛋脸儿,琼鼻高挺,瞳仁宛若山葡萄,又黑又亮,眼白没有丁点血丝,如稚童般纯净。 一袭黑色罗裙,更映的她皮肤白皙,相较于前两个的柔情似水,这个女孩则是给人一种才女独有的书卷气,仿若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 以至于,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忽略她的年纪。 李青不禁惊叹,难怪那些人会一掷百两,甚至数百两,看来是有原因的。 此一行,他对青楼女子想当然的印象,大为改观,青楼并不全是一群妖艳贱货。 这里不缺美女,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浪荡无形、媚俗于表,至少眼前三人,他看不到一丝轻佻。 甚至对刘强那句‘野鸡窝也有真美人’,都信了几分。 难怪文人墨客、财主士绅,都留恋于烟花之地,这是有原因的。 “奴家(小女子)见过公子。”三女盈盈一礼。 李青笑了笑,今晚注定不会寂寞…… 第17章 窈窕燕姬年十五 三女一男,男俊女俏,饮酒谈天,气氛和谐。 李青一身墨色长袍,鼻如悬胆,目似朗星,明明只有弱冠的年纪,却散发着而立之年才有的成熟气质,举止风雅,谈吐不凡。 这样的客人,三女也是头一次遇到,不由大生好感。 “公子真是少有的妙人,怜香在醉仙楼这么久,见了很多人,但还无人能与公子相提并论呢。” “哦?”李青笑吟吟道,“怜香姑娘,那你就说说,我到底好在哪里?” 怜香没想到李青会有此一问,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搭话,其余两女掩口轻笑,弄得怜香俏脸微红。 “公子好坏。”怜香嗔了李青一眼,“人家是词穷了。” “我看你这妮子是动了春心,平时你不挺能说的嘛。” “哎呀,红袖你瞎说什么呢。”怜香羞不可抑,去搔红袖的痒,厢房响起一阵娇笑声。 少顷,怜香从羞涩中清醒过来,歉然道,“奴家失礼了,公子莫怪。” “率性而为,有何怪哉?” 李青笑着举杯,饮尽杯中果酒,“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可与人言者并无二三,莫要拘礼,愉人愉己才是上乘。” 三女同时一怔,少言寡语的婉灵轻声道,“公子真乃君子也,来这里的客人又有几人愉人,都是愉己罢了。” “是呢。”红袖点头,巧笑道,“不过公子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您这样的人还有烦恼吗?” 李青哈哈一笑,“世人皆有烦恼! 百姓为过活烦恼,商贾为利益烦恼,士子为科举烦恼,便是帝王,也会为江山社稷烦忧。 芸芸众生,又有几人无忧无虑?” “公子如此说,倒让奴家心里好受许多呢。”怜香轻笑道,“秋闱将至,我猜公子是为了科举中第烦恼吧?” 李青摇头,“我哪有那本事?” “公子何须自谦,您这样才子必定榜上有名。” 李青笑而不语,他现在已是朝廷的编制人员,哪里还参加的了科举,当然,真要考,他八成也考不上。 一番接触下来,几女话也多了起来,四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婉灵突然醒悟,正事儿还没干呢。 她连忙起身,盈盈一礼,“公子,小女子无礼了,竟耽搁了公子这么久。” 说着,轻移莲步返回纱帐,片刻后手持红色水袖走了出来。 红袖趁机道,“公子,婉灵姑娘虽是北方女子,但长袖善舞,江南女子也无几人及得上。” 李青轻轻点头,不羁地靠在椅背上,一脸欣赏。 “小女子献丑了。” 婉灵又是一礼,接着莲步轻移,舞动水袖。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那长长的红色水袖,或投、或掷、或抛、或拂、或荡、或抖、或回、或捧、或提……当真是赏心悦目。 偶尔的回眸一瞥,实在惊艳! 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气力弱了些,尚且做不到闲庭信步,舞姿虽美,玉人儿却稍显疲惫。 李青举杯就唇,饮了口酒,缓缓吟道 “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 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 “吧嗒——!” 怜香手中的酒杯掉落在桌上,红袖更是美眸睁大,俏脸尽是震撼。 她们这样的人,面对的大多都是仕林子弟,又岂会不懂诗词,甚至单论诗词,一般的读书人也鲜有人能及。 这首词的辞藻之美,意境之雅,丝毫不亚于宋词大家。 她们是懂诗词的,眼下又如此应景,更能体会到诗词中的意境。 婉灵那惊鸿舞姿,登时一顿,红色水袖缓缓坠落,人呆呆地望着李青,山葡萄般的眼眸中噙满泪水。 李青实没想到一首诗词,竟有如此威力,直接把人给吟哭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公子,这首词是您作的吗?” 婉灵声音轻颤,语气中包含期盼,略带一丝难为情,“可是…作给小女子?” 李青摸了摸鼻子,想起以前看过的穿越文抄公小说,便厚着脸皮承认。 怜香、红袖满脸艳羡,恨不得让李青也为她们吟诗一首,但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没有做出无礼之举。 红袖问道,“公子,这首词叫什么名字?” 李青淡淡一笑,“既是送给婉灵姑娘的,那便叫《赠·婉灵》如何?” 红袖、怜香小口长大,一脸震惊,婉灵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虽然人都叫她姑娘,身子也尚且清白,但进了青楼,便是妓女,这是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的,如同烙印一般伴她一生。 她万没想到,如此传世之作,李青会以她这个妓女的名字命名。 “公子请受小女子一拜。” 婉灵娇娇怯怯地行了个大礼,弄得李青更不好意思了。 红袖迫不及待地找出纸笔,将方才李青吟诵《赠·婉灵》默写下来,“公子,您看可有错字?” 李青接过,小楷娟秀工整,赞道“红袖姑娘写得一手好字,一字不差!” 怜香凑上前,又读了一遍,俏脸上更是惊叹。 旋即娇嗔道,“公子真是没良心,你要夸婉灵夸就是了,把奴家和红袖姐论作绿叶,真是讨厌~” “呃呵呵……哪有啊?” 红袖也略带幽怨,“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我们这人间颜色,可不就是尘土吗?” “啊哈哈……是我说错了。” 李青连喝了杯酒,轻笑道,“两位姑娘莫要生气,我认罚,认罚。” 怜香故作娇哼,赌气似的别过头去,旋即又回头嫣然一笑“天色不早了,公子也乏了吧?” 婉灵还想再聊会儿,见怜香姐姐下了逐客令,只得起身一礼,怏怏道,“小女子就不打扰公子和姐姐们的春宵了。” 顿了顿,“今日小女子误了公子雅兴,又无尽完应有的义务,明日公子再来,给小女子一个弥补的机会可好?” 李青“……” 抱歉,玩不起! 却听婉灵继续道,“往后几日小女子不出面接待,公子若不嫌弃,来内堂就行,小女子让人接您。” 李青一怔,这就是说只要三两就成,这打折…都打到了粉碎性骨折,简直是跳楼价。 怜香和红袖也连忙表示,她们明日也方便。 李青有些意动,迟疑道“这样鸨儿愿意吗?” “有什么不愿意的呀?”怜香笑嘻嘻道,“公子不来,我们也是闲着,酒楼四个清倌人,十二个红倌人,每天只有一个清倌人、两个红倌人接客,其余时间都是闲着的。” 李青大感惊奇,啧啧道“这鸨儿倒是很良心。” “倒也不全是。”婉灵解释,“所谓物以稀为贵,虽然接客的人少,但价格高了,真要每天都全部出动,不比这样多赚多少,毕竟有钱人就那些, 接客频繁,不仅会降低了我们的身价,还会让下面头牌的价格缩水,那样她们只能抢后院的生意,而后院的就要去前堂抢生意了。” 李青恍然,这古人生意头脑可真不比后世差。 会员制、炒作、饥饿营销、捆绑销售…… 说不定后世的那些生意人,都是抄的古人的经营之道。 李青笑着答应下来,三两虽然不便宜,但绝对物超所值。 见他答应,婉灵面露欣喜,拿起桌子上的诗词,冲李青甜甜一笑,轻轻巧巧地退出了房间。 怜香、红袖,一左一右搀着他的胳膊,走向纱帐…… 第18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波水溶溶一点清,看花赏月特分明,嫣然一段撩人处,酒后朦胧梦思盈; 梢带媚,角传情,相思几处泪痕生。 妩媚而不落俗,江南女子那特有的风情,如蜜之甘,如水之柔。 李青左拥右抱,暖玉在怀,纵享娇柔…… 四更天,李青轻轻起身,给两女盖好锦缎薄被单,飘然离去。 醉仙楼外,皓月当空,星河璀璨。 李青吸了口带着凉意的空气,人也从温柔乡中回归了现实。 仅两里脚程,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家,离入宫也没多长时间了,他索性打坐修炼真气。 师父张邋遢武道双修,吃的是五谷杂粮,体验的是红尘百态,对修行一道并无禁欲要求。 不存在所谓近女色破功之类的说法,娶妻生子什么的,也无不可,万事讲究遵从本心。 两炷香后,李青缓缓睁开眼睛,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换上飞鱼服,推开门出了院子。 …… 乾清宫。 今日马皇后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李青九针过后,更是精神头十足。 “本宫没想到,竟还能有恢复的一天。”马皇后坐起身子,轻笑道,“这一身轻松的感觉真是舒泰,你还真是神了。” 李青笑言,“娘娘过誉了,是您福厚。” “你呀……”马皇后摇头失笑,旋即嗅了嗅鼻子,狐疑道,“昨夜去哪儿了?” “青楼!”李青如实道。 对这位仁厚的娘娘,他不想骗她,也无骗的必要,去青楼又不触犯律法,没什么不能说的。 马皇后皱了皱眉,教训道“年纪轻轻就留恋烟花之地,当心亏空了身子,以后少去那种地方。” “呃…娘娘教训的是。”李青讪笑着回道。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不悦道,“本宫本欲撮合一下你和六公主的事儿,你这么一搞……” “微臣福薄,不敢高攀。” 李青赶紧回了句,一脸惶恐不安。 娶公主有什么好的,她有怜香巧舌如簧吗? 她比得上红袖知心可人,只需拍拍小屁股,便能心领神会吗? 不说这些,单就驸马见了公主,必须行礼这一条就不行。 驸马都尉这个头衔,或许别人甘之若饴,但他是一点也不羡慕,甚至还觉得可怜。 “罢了。”马皇后叹了口气,“你既不愿,本宫也不强求,不过以后还是少去为好。” 青笑着点头,“微臣记住了。” 这时,朱元璋下了早朝走来,李青忙起身行礼,借机告退。 一出乾清宫,昨夜的八皇子便堵住了他。 “喂,昨天的事,你没说漏嘴吧?” 有求于我的时候是李先生,完事儿就成了喂,不愧是老朱的崽儿……李青拱手道,“不曾。” “那就好。” 八皇子放下心来,好奇道,“那个婉灵长的好看吗?” “好看。” “有多好看?”八皇子来了兴致。 李青无奈,你一个小屁孩儿打听这么细干嘛? 他反问道“殿下,你昨晚花那么多钱,为的什么?” “风光呀!”八皇子理所当然道,“你没看到我掏钱时,那群人一脸震惊的表情吗?” 李青“……还有呢?” “看看那个女子究竟长啥样!” “还有呢?” 八皇子挠了挠头,奇怪道“还能有什么?” 李青笑了笑,看来这皇家的性教育课教得比较晚,不像自己那时代,十三岁就接触到了波多老师。 “没什么,微臣还有公务要忙,失陪了。” “去吧去吧,记得别往外说就好。”八皇子挥了挥手,一脸如释重负。 李青走出皇宫时,太阳还是红色的。 这个点儿,上早朝的大臣已然下了班,可见古人起床之早。 李青一路想着昨晚鸨儿和小厮的对话,一到镇抚司衙门,就唤来刘强。 “你带上几个兄弟,去查一下昨日的那个卖我宅院的胖男人。” 刘强问道“大人,可是宅院有问题?” “不是宅院的事。”李青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查一下他的亲属关系,不要惊动他。” 事关皇室宗亲,李青怕吓到他,并未言明为何如此。 “对了,目前巴蜀可有藩王就藩?” “没有。”刘强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李青更加确定自己推测,“去查吧,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刘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李青看了一会儿新进锦衣卫的训练,随后去了后堂。 内堂,毛骧翘着二郎腿,正在大口吃着冰镇西瓜,一脸享受,见李青进来,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坐下吃瓜。” “谢大人。” 李青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坐下拿了一块西瓜就啃了起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大人,皇亲国戚要是犯了事儿,咱锦衣卫是不是也有权力抓捕啊?” “废话!”毛骧没好气儿道,“刘强没告诉过你吗?” 李青口齿不清道,“我就确定一下。”说着,放下西瓜皮,又拿了一块。 “你他娘的可真不客气,没别的事儿赶紧滚蛋。”毛骧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 李青吭哧吭哧啃完西瓜,抹了把嘴,正经起来,“大人,皇亲国戚中的驸马犯了事儿,也一样照拿不误,对吧?” “不是都他娘的告诉你了……嗯?”毛骧猛地站起,双手伏案,身子前倾,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了,“你发现了什么?” 李青受不了一个大男人离自己这么近,往后仰了仰,点头道,“还不确定,但……” “不确定就去查!”毛骧打断,说着,意味深长的盯了李青一眼,“待证据确凿后,再通禀我,在这之前,要严格保密。” 李青一怔,旋即点头称是。 “记着,无铁证之前,一丁点儿风声也不要透出去。”毛骧背过身,“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 毛骧听着身后远去的脚步声,睿智的眼睛紧紧眯着,“初生牛犊不怕虎,上来就想拿驸马开刀,证据确凿还好,万一是个乌龙,整个锦衣卫都要受牵连。 要是妃子的娘家人,倒没多大关系,但驸马不同,有公主那层血缘关系在,可不怎么好动。 动驸马可是吃力不讨好,这家伙咋想的?” 毛骧嘀咕道,“让他搅吧,搅好了锦衣卫有功,搅不好,合该他倒霉。” 他嘴角上扬,回头坐下正欲继续吃瓜,却惊讶发现西瓜竟然一块也没剩下。 “这狗日的……” “这狗日的……”李青丢掉西瓜皮,骂道,“摆明着办好了功劳他一半,办砸了锅全由我来背。” 李青在街上买了一斤桃花酥,一边吃,一边往家走。 训练新人用不着他这个千户亲自教,待在衙门也无事可做,还不如回家躺着呢,反正也有工资。 有马皇后主治大夫这层身份,他偷偷懒也没人敢说什么,要是累着他了,手一抖把皇后扎出个好歹,谁担责? 走到家,一斤桃花酥也下了肚,李青躺回床上,拿出师父撰写的经书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便睡着了,醒来已经下午申时。 李青起来冲了个凉,换上墨色长袍,准备在京师好好逛逛,不料刚出门就遇到了手下的锦衣卫。 “属下李玉,拜见千户大人。” 青点头,“什么事儿。” 李玉忙道,“大人,刘百户…啊不,刘副千户以及几个兄弟被人打了。” “啊?”李青大感意外,“还有人敢打咱们锦衣卫?” “对方是我们以前的上司,也是个副千户。”李玉解释,“刘副千户之前是他的手下,就是因为没给他行礼。” 李青心道“果然,能打锦衣卫的,只有锦衣卫。” “娘的,老子的人也敢打……”他拴上门就往外走,要是连自己的属下都护不住,他这个千户也不要当了。 李玉连忙跟上,补充细节。 “通禀毛指挥使了吗?” “说了,指挥使大人让您亲自处理。” “让我处理?”李青笑了,“好,那就我来处理。” 第19章 立威,聚拢人心 镇抚司衙门。 李青一进来,就看到了对峙的双方。 只见刘强左脸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略微红肿,正一脸怒容的瞪着对面魁梧男子,对方则是鼻孔朝天,一脸你奈我何我的模样。 对方无论是人数,还是气势,都显然更胜一筹。 李青路上已经听明白了原委,所以直接上前,指着那鼻孔朝天男子道,“刘强,就是他打的你?” 刘强老脸一红,惭愧道,“是,属下给大人丢脸了……” 李青摆了摆手,直接走到那人面前,“你叫什么?” “王傲。” “呵,是挺傲的。”李青点点头,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啪——!” 他这一巴掌既快又突然,王傲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出,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嘴巴。 李青这一巴掌下手极重,扇的他一个趔趄,脑袋受惯性扭向一旁,继而带动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再抬头时,嘴角已然溢出鲜血。 “一群完蛋玩意儿。”李青一巴掌打出,看也不看对方,回头朝属下骂道,“副千户被打,你们干什么吃的?” 一群人缓缓低下头,面露羞愧。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们,王傲之前是他们上司,积威已久,刚转换阵营没几天的他们,一时间惯性思维难以转变过来。 何况又是在镇抚司衙门,指挥使也在,他们害怕把事情闹大。 李青可不管那么多,把这些人骂的狗血喷头,一行人低头听着,心里却暖暖的。 他这边骂的正凶,那边王傲终于受不了了,骂骂咧咧地上前理论。 “啪——!” 李青眼也不抬,甩手又是一巴掌,继续训斥手下。 李玉等人脑袋埋得更深了,心里涌出一股感动,同时,归属感、集体荣誉感也涌了上来。 李青口吐芬芳,王傲却认为对方是在指桑骂槐,只觉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羞辱,撸起袖子就要拼命,不料刚靠近就被再次扇飞。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接连挨了三个大嘴巴,王傲彻底失去理智,咆哮道“去你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别吵!”李青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一会儿再来打你。” 王傲呆了呆,随即陷入癫狂,“全都给我上,揍死他个狗日的。” “住手。” 平淡的声音响起,指挥使毛骧缓步走出,半个身位后跟着一锦衣卫,千户牙牌随着这人的动作轻轻摇摆。 毛骧看了眼形势,转头道,“张靖,你的人和李青的人起了冲突,你们两个千户自己解决。” 靖拱了拱手,“属下遵命。” 李青也拱了拱手。 与此同时,王傲也恢复了冷静,嘈杂的大院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连忙抱拳行礼。 毛骧瞥了李青一眼,掸掸衣袍,施施然地从双方中间走了出去。 张靖看了看刘强,又看了看王傲,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打人几巴掌?” 王傲忍着气,低声道“回大人,一巴掌。” “你挨了几巴掌?” “三巴掌。” 张靖点了点头,来到李青面前,“阁下初任锦衣千户,想立威本官可以理解,但拿本官的人立威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没想立威,也没想拿你的人立威。”李青淡淡道,“是你的人挑衅在先。” 张靖笑了,“不过是王傲不知刘百户…哦不,现在是刘副千户了。” 说着,看向刘强,轻笑道,“你昔日跟着本官立了些功,如今升任副千户,也合情合理,我这个旧上司,还没恭贺呢,刘强恭喜你啊!” 刘强怔了一下,按照惯例,他应该客气一番,但眼下双方剑拔弩张,他自不好笑脸相迎,可冷眼相对,又会让人觉得他刘强背恩弃义。 无论怎么做,他都落不了好。 不愧是千户,段位果然比那王傲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李青笑吟吟的接过话 “原来刘副千户昔日在张千户手下做事,如此,李某倒要好好感谢一下张千户了,为小弟培养了这么一位得力的下属。” 张靖见他自称小弟,脸色略微缓和,正欲乘胜追击, 却听李青继续道“小弟这支锦衣卫正是用人之际,张千户好人做到底,可愿割爱,借小弟三五百人, 都是在毛指挥使手下做事,为圣上解忧,分什么你我呀?” 末了,又加了一句“张兄以为然否?” 张靖被李青的无耻给恶心到了,偏偏又无法驳斥。 李青把先是锦衣卫的最高长官拿来做挡箭牌,接着又拿为皇上解忧说事儿,他还能怎么说? 而且,李青打着锦衣卫亲如一家的口号,他就是想吹毛求疵,也办不到。 张靖只好避而不答,将话头引向正题,“王副千户不知刘副千户高升,并划归于李千户下辖,误认为下属放肆无礼,这才出手稍加惩治……” “原来是误会。”李青恍然,轻笑道,“我也误会了,还以为王副千户是故意找茬呢。” 张靖怔了怔,突然发现论不讲理,自己远无法和面前这个小白脸相比。 无奈,只得貌似公正道,“刘强挨了一巴掌,王傲挨了三巴掌,多挨的这两巴掌怎么算? 不若这样,让王傲打回刘强两巴掌,这样也就扯平了。” 末了,学着李青刚才的话,“李兄以为然否?” “不妥!” 李青摇头,“多出的那两巴掌是王副千户咎由自取,第一巴掌打他辱骂上级,第二巴掌,打他以下犯上, 若真要论罪,只怕就不是两巴掌就能解决的事儿了。” 说罢,又推心置腹道,“张兄你可得好好管教一下,不然早晚有一天得毁在他手里。” 说理说不过,耍赖又不是对手,张靖被怼得无名火起,索性道,“既然咱们谁也说不服对方,那就按锦衣卫的老规矩如何?” 前院的摩擦他早就听到了,不及时制止,就是想探探这个新任锦衣千户的能力,毕竟刘强之前确实是他的属下, 莫名被分走了一百人,他心里当然不好受,虽说可以再招,但新人到底没有老人好用。 事儿是毛骧办的,他不能说什么,只好把气撒在李青身上。 但他实没想到李青竟如此难缠,眼下这情况,他张靖若是选择息事宁人,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什么规矩?”李青问。 “切磋!”张靖补充,“谁赢听谁的。” 李青一脸怪异,“你的意思是……打一架?” “可敢一战否?”张靖傲然道,“我也不欺负你,只出一只手,你若能坚持一刻钟,就算你赢。” 刘强急忙凑到李青面前,低声道,“大人,他的武艺在所有千户中,能排进前三,还是……” “无妨。”李青轻声说道,缓步上前,“张千户,开始吧!” “好!” 张靖摆开架势,右脚猛地一踏,借助惯性急速上前,一拳打向李青肚子左上方的位置。 他是懂打架的, 这个地方是人体的胃、肠所在,打不坏人却会很疼,常人挨上一拳,没大半天缓不过来。 李青不想墨迹,见其攻来,不闪不避,反手也是一拳捣出。 眼见两人拳头即将相撞,张靖动作一变,再次去打李青肚子。 李青动作更快,五指张开,后发先至,在张靖拳头打在自己身上之前,一掌拍在他的胳膊肘上。 轻飘飘的一拳,张靖却变了脸色,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体竟不受控制的旋转,纵然极力抵抗,仍是旋转了180°。 人也从面对李青,变成了背对李青。 张靖半边身子都麻了,只这一击,他便明白自己绝不是人家对手,自己虽没下死手,人家明显也留有余地。 说说不过,打又打不过,今儿他算是栽了。 所谓输人不输面,他好歹也是千户,手底下千把号人,脸面必须得要,略一思索,计上心头。 张靖左手背在身后,负手而立,背对李青,“本官倏地想起,李大人还要为皇后娘娘诊病,实不宜切磋个人武艺, 拳脚无眼,万一一个不慎伤了李大人,贻误了娘娘病情,本官便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今日之事,皆因误会而起,既是误会,那便也没必要刨根究底。” 张靖语气平和“李大人以为然否?” 从李千户变成李大人,说明张靖已经服了软。 李青替属下出了气,还借着这个机会,把下属的心聚拢在了一起,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怨,他也不想再穷追猛打下去。 便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张大人所言,很是公道。” 说罢,朝刘强道,“我让你查的事儿,查的如何了?” 刘强恭敬道,“回大人,已经有了些眉目。” 李青点点头,“去内堂说。” 一行人从张靖身边走过,他依旧负手而立,不为所动。 王傲也从愤怒中醒悟过来,知道今儿这嘴巴是白挨了,可他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捂着脸道,“头儿,这事儿就这么算啦?” 第20章 白嫖,人之天性 张靖也就是半边身子麻了,行动不得,不然非得给他几个大逼兜不可。 不过,看着王傲那肿如猪头的脸,终究是心软了几分,没好气道“你还想咋样? 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这也罢了,竟对上级出言不逊,甚至指挥手下对千户动手,人家要真上纲上线,最轻也是五十大板。 就是降官,亦或罢职也不过分,以后做事收敛着点儿。” 听到最后一句,王傲身上的那股傲气消的是个一干二净。 张靖一点也没夸张,仅凭以下犯上这一条,真追究起来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当时上了头,这时冷静下来一想,顿时生出一阵后怕,再也不敢提找场子了。 另一边。 李青拿着刘强查出的户籍资料,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遗憾的是,并没发现自己想看的。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刘强轻轻摇头,“王海的直系三族的身份信息都在这了,再查的话,只能查旁系信息,那样的话,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对了大人,可否卑职具体说一下要查的内容?”刘强道,“有了方向,卑职才好下手。” 李青沉吟片刻,“我想让你们查查,他有无大背景。” 李玉突然插话道,“大人,那个王海的邻居说过一嘴,王海的表妹好像嫁了个大人物,王海就是沾了她的光,才混的人模狗样。” “表妹?” 李青精神一振,“查一下这个表妹,看看她到底嫁了一个多大的人物。” “卑职遵命。” 刘强拱了拱手,带众人离开。 李青靠在椅子上,食指一下下地敲打桌面,暗道 “还是先确定目标再说吧,顺带给他们一个心理缓冲过程,直接言明让他们去巴蜀查驸马,怕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李青在衙门里静坐一会儿,见已临近黄昏,起身向外走去。 看到张靖依然背着身子,负手而立,李青好笑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靖一个激灵,身上的麻痛感骤然大减,转头看向李青,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最后不咸不淡道,“李千户好手段。” “多有得罪。”李青笑笑,转身离去。 醉仙楼。 前堂的莺莺燕燕刚正在嗑瓜子儿,还没开始接客。 后院也是刚开始,只有十来个客人,稍显冷清。 李青一路向前,走到尽头痛快地了付了三两,进入内堂。 今儿来的确实早了点儿,清倌人还没上场呢,几个头牌正在帮着鸨儿整理台子上的纱帐。 整个内堂,就他一个客人,自然一下就成了焦点。 鸨儿看到李青,先是一愣,继而一脸市侩的上前,亲热道“哎呦~这不是李先生嘛? 今儿一天,几个姐儿都在念叨你,奴家这耳朵儿都听出茧子了。” “呵呵……”李青敷衍的笑笑,只当是鸨儿想圈他的钱。 谁料,鸨儿压根就没谈钱的事儿,直接殷勤地将他迎上二楼,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张‘会员卡’,“李先生以后来这儿,就不用花钱了。” “啊?这…”李青干笑道,“无功不受禄,鸨儿可是……” 鸨儿笑道,“奴家就喜欢先生这种爽快的人。” 不是,我怎么就爽快了……李青连忙拉住鸨儿,“还请鸨儿明示。”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鸨儿道,“昨夜先生不是为婉灵姑娘作了一首词嘛,奴家想拿来宣扬一下,给婉灵姑娘提一提身价。” 就这? 李青一脸懵逼,诗词这么值钱的吗? 他忽略了‘名人效应’这个词,一首极品诗词搭配婉灵那样可人的清倌人,一经造势,能带来多么大的‘流量’? 醉仙楼的确是京师一流的青楼,但也不是没对手,事实上到了这种级别的青楼,大家都相差寥寥。 毕竟,谁家的姑娘不是一掐出水的那种? 若想稳坐头把交椅,必须要有一个绝对能镇得住场子的那种头牌,不能光有模样、才情,名气也是重中之重。 样貌、才情,婉灵皆是上乘,差的就是名气了,如今正巧碰上那首《赠·婉灵》可谓是珠联璧合。 基于此,鸨儿才如此热忱。 当然,她完全可以不经李青同意,直接造势,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忌惮。 因为李青姓李。 大明六国公,其中两个都姓李,一个是唯一以文臣之职,登临国公之位的李善长,还和皇上是儿女亲家,其子娶的还是皇长女。 另一个更是了不得,母亲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皇上的亲外甥。 这两个国公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不是醉仙楼可以得罪的,尽管背后有金枝,也不行,毕竟见不得光。 而昨日八皇子那种撒币行为,以及对李青的态度,更让她确信李青的身份绝不一般。 五百两说撒就撒,看似人傻,却也证明了钱多,人家压根就没放在眼里,花钱只为博个乐子。 还有八皇子从头到尾都遮着面,其随从更是说,若不在宵禁前赶回去,被发现的话会被活活打死。 家规如此严,权势又能差到哪去? 而且,地主老财即便是再有钱,也不敢做出打死家仆之事。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此类推,鸨儿得出结论这位李先生,来头甚大! 李青若是知道鸨儿的这些推理,一定会感慨老柯南了。 鸨儿见李青始终不松口,还当是自己开的条件太低,确实,一张‘会员卡’值几个钱儿? 于是道,“李先生,您看这样可好,以后,只要婉灵她们得空,并且愿意,您随时来,不收钱!” “啊?” 李青刚从懵逼中醒过神,听到这话彻底震惊,虽参详不透其中缘由,但白嫖的机会放在眼前,岂能错过。 并非他小气,白嫖是人的天性。 “那好吧!”李青矜持道。 他不好表现的太过欢喜,怕鸨儿觉得出价高,从而反悔。 鸨儿见其如此,更加坚信自己的推断。 她笑着说道“那首词虽是公子赠予婉灵,但公子所作,肯定要署您的名字,不知公子……” 李青想了想,道“就署李先生吧!” 毕竟现在有了户籍,出来混,还是用小号较为稳妥。 鸨儿点头,表示理解,谄媚道,“公子里面请。” 李青笑了笑,推门走进厢房。 屋子里只有怜香,正在无聊地翻着小人书,看到他进来,连忙把书藏进抽屉里。 “公子来啦?” 怜香喜滋滋地上前,“公子真是信人,奴家还以为春宵一度后,你就忘了奴家呢。” “哪能啊。”李青淡笑道,“怜香姑娘柔情似水,昨夜过后,我可是一天都茶饭不思。” 怜香羞喜的嗔了他一眼,娇哼道,“就会说好听的哄人家,公子这样的人,还会缺美貌女子吗?” 挽着他坐下,“公子稍等,奴家把红袖姐姐和婉灵妹妹叫来。” 说罢,袅袅地去了。 两刻钟后,三女一起走进来,红袖还提着食盒。 佳人相伴,美酒做陪,其乐无穷。 一番畅聊过后,怜香和红袖洗漱去了,房间只留下婉灵。 “公子,小女子为您舞上一曲,把昨夜的欠下补上。” “不用,这样聊聊天也挺好。”李青笑道,“姑娘娇弱,我哪里舍得。” 婉灵脸蛋儿倏地一红,脑袋埋了下去,如瀑青丝自然下垂,遮住了玉颜,只露出粉腻娇融的脖颈,盈盈可人。 很快她就掩去羞意,抬头继续和李青闲聊,只是少了些温婉,多了些孩子气。 “婉灵姑娘……” “公子唤小女子婉灵就可以了。” 李青从善如流,“婉灵,你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子,可有遇上过无赖? 别误会,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 听到后半句,婉灵笑靥如花,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小女子只需喊一嗓子,立马就会有人冲进来。” 说着,瞥了李青一眼,“公子可不要有歪心思呦。” “哪里那里。” 李青摇了摇手,一脸担忧道,“可万一对方有钱有势呢?” “不怕,酒楼上面有人。” “谁呀?” 婉灵张了张嘴,但及时止住了话头。 李青心痒难搔,却仍是摆出一副理解的样子,“要是有难言之瘾,那便不说了。”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一脸失望。 婉灵纠结少顷,低声道,“小女子也是一次偶然才得知这些,公子莫要外传。” 李青忙也压低声音,“一定一定。” “公主。” 李青轻轻点头,暗道“果然与我想的一样。” 却听婉灵小声补充道,“安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