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穷反派》 1. 卧底查案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和我换一换好不好?” 郦之宁笑得甜甜的,一只手抚摸郦之清的眼尾,双眼死死盯着姐姐的丹凤眼,手上力度渐渐增大,在郦之清眼下按出一道道红痕。 “这……怎么行呢。” 望着妹妹贪婪的眼神,郦之清后背一阵发凉,勉强笑着想拽开郦之宁的手,却因大病初愈,浑身无力,只能忍着眼眶痛意,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丫鬟庄非鱼。 庄非鱼一秒领会,立刻倒了杯热茶,恭敬递给郦之宁: “三小姐,请用茶。” 茶杯递到郦之宁手边,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手,用眼神剜庄非鱼一眼,蛮横接过茶水。 庄非鱼倒得只有八分满,因为郦之宁动作幅度太大,生生泼出来一半,烫的她大叫一声,将茶杯重重掷到桌上: “你想烫死我吗?蠢奴!” 庄非鱼有些无语。 很明显,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她要是认错了,反而会被对方狠狠拿捏。 于是,庄非鱼伸出手,摸了一把郦之宁的手背,佯装惊讶地开口: “很烫吗?可三小姐您的手不烫呀,奴婢可是方圆五百里最擅长泡凉茶的人了,不信您问问二小姐,她一直嫌弃奴婢泡的茶不热呢。” “对对对,小鱼说的对。”郦之清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郦之宁咬着牙想发作,又强行忍耐下去,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 “这就是姐姐新来的丫鬟?” 她扫视庄非鱼一眼,又细细盯着庄非鱼的眼睛,挑剔且傲慢: “你的眼睛也不错,和我换换。” 庄非鱼微微福身,微笑道: “三小姐说笑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能说换就换。” “开个玩笑而已,你说一声换又能怎么样?”郦之宁怒而拍桌。 “开玩笑也不行。”庄非鱼毫不退让。 话音刚落,郦之宁一巴掌扇过来,庄非鱼敏捷抬手,扼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慢条斯理: “三小姐,动辄伤人可不是淑女所为。” 见讨不了好,郦之宁狠狠抽回手腕,指着郦之清鼻子怒骂: “好你个郦之清,换了个力气大的丫鬟,现在得意起来了。”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槛处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要收拾你!” 庄非鱼懒洋洋地,走到门口挥挥手: “慢走不送。” 咣当一下,关上房门。 房间里另一个丫鬟小水立马迎上来,星星眼望着庄非鱼: “姐姐你好厉害,竟然能把三小姐赶走。” 郦之清反而绞着帕子,面露难色望向庄非鱼: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城主府里第一不能得罪的人——” “三小姐嘛,我记得。” 庄非鱼满不在乎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反手给郦之清也倒上一杯。 “无论能不能,现在都得罪了,以后见招拆招。” 见郦之清仍然忧虑,庄非鱼安慰她道: “放心吧,我顶多在这里待上三个月,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继而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个三小姐言行很可疑啊,她为什么非要你的眼睛呢?” 郦之清叹了口气,托腮望着清茶热气氤氲: “她一向嘴里没个正行,今天不知又在哪里生了气,过来找我排解了,不用管她。” 庄非鱼点了点头,将疑问藏在心底,打算来日调查一番。 * 庄非鱼是个卧底。 一个月前,除魔司接到报案: 荔城城主府二小姐郦之清,傍晚赏花时,目睹父亲侍妾溺水而亡,怀疑家中有魔气作祟。 家里人以为她受惊得了癔症,没有理会,郦之清却偷偷写信,秘密上报除魔司。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件极多,除魔司也不怎么重视,便派了庄非鱼这个刚入职的临时工过来。 待了没几天,她已经发现两处不对劲。 一是三小姐郦之宁非要姐姐答应“交换眼睛”,二是郦之清本人对侍妾溺亡的描述。 “芸娘是自己走进池塘里的,没有半点挣扎,我和小水亲眼所见。” 郦之清回忆道,小水也跟着点头。 从那以后,主仆俩受了很大刺激,一直卧床吃药,庄非鱼来了以后才好转一些。 “没有半点挣扎?”庄非鱼思索。 “没错,就好像走在平地里一样,一步步走进池塘,池水没过她的头顶,她都没有动一下。” 这个描述……有些耳熟啊。 “会不会是梦游?”她提出猜测。 “梦游是什么?”郦之清一呆。 庄非鱼慢慢回想,边想边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他在睡梦中会离床行走,醒来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印象,医生……大夫说是梦游症。” “世界之大,竟有如此病症?”郦之清惊叹道。 “没错……可我记得,梦游是能够被唤醒的。秋水寒凉,她溺水后应该会挣扎吧。” 庄非鱼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我也不是大夫,不知道具体症状是什么,先保留这个可能性。” 郦之清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抓住她的手: “你先前说要查探芸娘的闺房,今晚就是合适的时机。” “安排好了?”庄非鱼确认一遍。 郦之清重重点头。 * 是夜,月黑风高。 郦之清兴奋地涨红了脸,紧紧咬着唇,拉着庄非鱼躲开守夜的家丁,顺利进入侍妾的房中。 “她平时就住在这里。”郦之清压低声音,雀跃极了。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像娘亲一样,少女时养在闺阁做些女工绣活,及笄后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从此相夫教子度过平凡的一生。 没想到十四岁这年,能亲眼目睹一场除魔案。 短暂的惊恐过后,就是探究真相的好奇。 庄非鱼其实有点发憷。 她在现代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学生,穿越后,来除魔司工作半月就被外派,委托人还是个小女孩,她只能硬着头皮,学着电视剧里的方法探查。 很明显,除魔司根本没把郦之清的报案当回事,只是派人过来走个过场。 可庄非鱼不想糊弄。 听斥候部的同事说:魔头诞生前,当地会出现诸多怪相。 孩子拿刀砍伤母亲,丈夫下毒毒害妻子,朋友相互背叛,官员大肆敛财,人们相拥相食,耽溺交欢与恶欲。 那一个月,河水将会倒流,群兽不停躁动,仁爱者将暴戾,孝悌者将忤逆,忠信者将狡诈,廉明者将腐败。 她的任务 2. 太子要来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房间里找不到更多线索,庄非鱼小心翼翼地恢复原样,带着郦之清回房。 庄非鱼这个丫鬟做得极为敬业,夜晚都睡在小姐隔壁的小榻上,只是没睡多久,就听到有人在吵她。 迷迷糊糊中,她以为朋友恶搞,一巴掌挥开: “死元宵,别吵我,让我再睡会儿。” “元宵是谁?” 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一只手探上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庄非鱼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 是郦之清。 她早已穿戴整齐,伸出手逗弄庄非鱼。 这才几点啊。 她双眼无神望着房梁,咸鱼躺了一会儿,意识逐渐回笼,才注意到外面的吵闹声。 “外面做什么呢,这么大声?”她问。 郦之清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今天有位大人物要来,父亲刚到卯时就起来准备了。” “大人物?有多大?”她打了个哈欠,随口敷衍。 “很大很大!”郦之清伸出双臂,夸张地比出一个圆。 “以前州牧来我家里,父亲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这一次,父亲居然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提前将玄都苑修葺一新,那个人肯定比州牧官要大。” 庄非鱼起身,按下她的胳膊,一边倒水洗漱,一边慵懒地想着: 熙国的州牧,相当于现代的一省之长。郦之清的父亲是城主,相当于现代的市长,在州牧手下干活。 来人居然比州牧更受重视,估计得是皇亲国戚级别吧。 这个地方刚发生命案,有无邪魔作祟还是未知。 该不该上报领导呢? 还是报一下吧,免得上司又找茬训她一顿! “你刚说的那个元宵是谁呀?你的心上人吗?” 郦之清一脸八卦,蹲在一旁看她刷牙。 庄非鱼不想和她多聊,含糊一句:“元宵啊……我做梦正吃元宵呢。” “骗子,你都这么大了肯定有心上人!”郦之清笃定地说道。 “我看是你有心上人吧。” 庄非鱼随口吐槽一句,却见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瞬间羞红了脸,她顿时震惊了: “你真的有?是谁!你才十五岁!” 是谁这么刑? “我都十五了,好些年纪比我小的闺友都订下了。”郦之清羞恼地推了庄非鱼一把。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人人都很刑的古代。 “快说,你喜欢的人是谁?我给你瞅瞅。” 庄非鱼一脸严肃,生怕这个小姑娘被人骗了。 “是母舅家的表哥。” 郦之清羞答答地,许久才低声说出来。 “表哥……那不好吧,近亲结婚容易生出畸形儿。”庄非鱼一口否定。 见她反对,郦之清急忙补充:“是主母家的勋臣表哥啦,斯斯文文的,读书很好的。” 主母家的,还好还好,没有血缘关系。 庄非鱼松了一口气。 郦之清是姨娘林氏所出,林氏在她八岁时难产而去,从此郦之清就教养在主母黄氏膝下。 黄氏是沧州治中从事黄季端之女,她的侄子出身一定不会太差;能让郦之清喜欢的,相貌一定过关。 唯一需要考察的,就是人品。 “哎呀,你快收拾,咱们去给母亲请安。” 郦之清眼神闪躲,转移话题。 “行。”庄非鱼爽快答应,心里已经谋划了几十种考察方案。 * 荔城城主一共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年前已经嫁出去了,二女儿郦之清、三女儿郦之宁皆住在府苑深处,两人院子建在一处。 庄非鱼和郦之清收拾好出门,恰好撞上郦之宁。郦之宁打扮的花里胡哨,乍一看比往日漂亮许多。 见到郦之清,郦之宁上下扫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 “大清早去干什么?赶着给我娘尽孝?” “我娘”二字,她咬的尤其重。 郦之宁是黄氏所生,知道郦之清小小年纪没了亲娘,专扎她的心窝子。 庄非鱼一抬眼,果然看到郦之清红着眼眶,泪水将落。她拍了拍郦之清的手背,塞了一只手帕过去,随后反唇相讥: “夫人往日常说:二小姐就是她的亲亲女儿。女儿给母亲尽孝才是常理,不像某某……”她拉长声音,“懒馋奸滑,全部占齐了,府里没人喜欢她。” “你……”郦之宁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刁奴,我要告诉母亲,你辱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庄非鱼一脸无辜,“我在骂那只懒狗,又丑又笨,三小姐怎么就对号入座了?” 她伸手指向墙角,一只土狗正懒洋洋地趴着,见人看它,急忙“汪汪”两声。 “你,你,你……你说我是狗!”郦之宁气得要哭出来了,“我要告诉母亲,我要让她杀了你!” 说罢嘴唇颤抖,崩溃跑走。 郦之清瞠目结舌,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原来,还可以这样。” 这些年,郦之宁仗着嫡女的名号,明里暗里讥讽她多少次,她不知反驳,只能偷偷抹泪。 庄非鱼敲了敲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以后她阴阳怪气你,你就指桑骂槐她。与其单方面挨骂,自己在被窝里哭,不如没素质对喷,让她也体会一下挨骂的滋味。” “学会了学会了!”郦之清疯狂点头。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三小姐今天好像有些不同。”庄非鱼用胳膊肘杵了杵她,疑惑问道。 “她打扮得极美?”郦之清歪头。 “不,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和昨天有些不一样?”庄非鱼伸手比划,“昨天她还是单眼皮,今天怎么就变成双眼皮了?” 古代也没有双眼皮贴啊。 难道去整容了? “是这样吗?”郦之清挠了挠头,“一会儿拜见母亲的时候,我仔细看看。” 两人刚走进正苑,就听到黄氏笑闹的声音: “该!往日只见你取笑清丫头,今天可算让她扳回一城。” 听到这话,庄非鱼浅松一口气。 这当家主母不是个糊涂人。 “母亲一向待我很好。”郦之清低声解释一句,扬起笑容迈入堂屋。 “给母亲请安。” 她行了一礼,庄非鱼也有样学样半蹲福身。 “快过来吃茶。”黄氏笑着招手,郦之清笑盈盈地道谢,乖巧坐好。 庄非鱼站在她身后,抬眼望向堂屋众人。 首位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面容富态,手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旁边站着面目不善的郦之宁。 想必这就是主母黄氏和她的儿子郦麟了。 主母下方坐着两个妇人,一娇美一温婉,温婉妇人身旁坐着一个怯怯的小姑娘。 这估计就是城主的两个妾室,陈氏和王氏。小姑娘应当是陈氏的侄女阿芝。 来的路上,郦之清已经跟她介绍一通了。庄非鱼一边回想,一边将名字和人对上号。 郦之清却悄悄杵 3. 惊鸿一瞥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巳时接近中午,等太子到了,跪拜迎接又得好一会儿,能不能按时吃饭还是未知。 庄非鱼这么想着,干脆把一整盘糕点都用油纸包起来,塞到略宽的衣袖中。 主仆三人打扮一新出了门,走过七拐八绕的亭台楼阁,来到唯一称得上宽阔的门前院落。 荔城城主府的布景极为别致。鼎盛时期,郦家老祖请了南方擅长布置山水园林的建筑大师,专门针对荔城的特点设计,将许多地方的花草都囊括其中。 春杏夏莲,秋菊冬梅,院内奇树名花应有尽有,花盆高低错落堆在各个院里,一步一景,有着江南水乡的精巧。 爱花的人见了,可能觉得这是仙境。可庄非鱼对花草不感兴趣,她只觉得这个园林设计师是个傻蛋。 北方天干物燥,不像南方湿润多雨,院子设计这么复杂,一堆花草树木遮挡视线,万一哪天发生火灾,府里一个人都逃不掉。 她心里吐槽,面上还是做足丫鬟模样,跟在郦之清身后站好,低眉抬眼悄悄观察。 府里亲眷纷至沓来,不论男女老少,都是华冠丽服、神色庄重的模样。整个院落只有细碎绵密的脚步声,没人敢说话。 这一等就是半晌。秋太阳毒辣,庄非鱼感觉脸一阵阵发烫,眼睛刺疼。她使劲眯了眯眼,看到郦之清的脖颈有汗渗出来,衣领已被浸透。 前面有几个老头拄着拐杖,眼看人要不行了,还颤颤巍巍硬撑着。 又过了一会儿,当太阳直照到头顶时,城主才高冠博带,匆匆而来。此时,庄非鱼已经头脑发晕,听城主讲了几句听不懂的文言文,跟着众人敬了神,就随城主夫人去旁边偏房。 偏房旁边有下人歇息的地方,庄非鱼跟着侍女们走进去,先猛灌几口茶水,再掏出糕点狼吞虎咽几块,剩下的都包起来去找郦之清。 一进房间,看到郦之清身旁满满几盘点心,庄非鱼乐了。 堂堂城主府小姐,多的是人伺候,怎么可能会被饿着? 摸摸袖里的糕点,是她多此一举了。 走到郦之清背后站好,她随意转头,却看见一个活泼灵动的娇俏少女面目不善地瞪着她。 那眼神,都快冒出火来了。 庄非鱼疑惑低头,只见郦之清用口型悄悄示意: “是郦之宁。” 郦之宁?! 庄非鱼瞳孔地震。 一个上午没见,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简直就像换头一样。 正常人能一天之内从小塌鼻变成小翘鼻吗?能从小薄唇变成微笑唇吗? 没有一道伤疤,没有一丝整容痕迹。 这个郦之宁绝对有问题,必须立刻上报除魔司。 无奈现在人多眼杂,不能轻易走动,她只能压下心中的猜疑,等候太子莅临。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其间有人饿了,也只能喝茶吃点心混个半饱。生怕自己仪容不整,冒犯殿下。 直到天色渐晚,气温骤降,秋风瑟瑟吹来,冻得庄非鱼鼻尖发红。 她已经困的不行,站着都能睡着时,才听到门外一道急切的声音: “报——太子殿下已到城门。” 而后便是一阵人仰马翻,整个院子活过来一样,人声鼎沸。 黄氏第一个站起身来,疾声喝道: “快快整理仪容,随我出去!” 庄非鱼立刻摇醒郦之清,不等她睁开眼,就先替她重新插好发钗,理好衣领袖角,抚平衣服上的折痕。 郦之清迷迷瞪瞪,任由庄非鱼动作。缓了一会儿,意识到太子殿下要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猛地站起身。 女眷这边整理完毕,随黄氏一齐走出去。 庄非鱼抬眼望去,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拉开显赫的广梁大门。 门前是两只含着石球的石狮,一左一右侧首蹲坐,猛兽怒目震慑他人。门口是大理石铺就的白玉台阶,新漆成的朱肝红大门,门扉上兽首衔环,作九尾狐形状。 院门内,左右郡丞,正副郡尉,两名知事,六名都头,各县县令县丞,一城实权官员按品秩大小站在两侧,垂首而立。 女眷候在队伍之末,依身份依次站开,柔顺恭迎。 这样凝肃的场景,庄非鱼却思绪飞散,盯着霜寒冻结的火红枫叶、凝结成冰的碧翠青松出神。 “太子殿下到——” 一声唱喝,拉回她的思绪。城主郦问衡立即撩衣下跪,身后官员亲眷随之跪下,齐声恭贺: “恭迎太子殿下。” 庄非鱼跟着下跪,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手持长枪、身披黑甲的兵将。黑甲兵面目冷肃,眼中满是震慑和杀气。行进步伐整齐划一,走出排山倒海的气势。 黑甲兵中间,高车驷马,旗旄导前。缰绳一拉,马匹嘶鸣,马车在门口停下。 前后骑卒纷纷跪地,秋风徐徐掀起帷帐,一只凝玉般的手绕过清风,挽住帷帐。 庄非鱼呆住了。 漫天秋雾,灯火阑珊中,她看到一个白衣少年,风度高雅,眉目蔚然,俯身挽帘,冉冉趋步走了出来。 时间似乎冻结在这一刹那,直到侍女手中的灯笼怦然坠地。 * 庄非鱼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海棠苑的。 直到躺到榻上,一只建模粗糙的光球出现在上空,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响起: 【嘀——检测到男主角北山鄢行为异常,脱离设定。】 “男主…不愧是男主。” 庄非鱼双眼放空,无焦的眼神落到系统身上,低声感叹: “我总算知道,你们游戏为啥这么火爆了。” 不知道游戏团队废了多少画稿,修改过多少次建模,才能呈现出如此盛世美颜。 她伸长手臂戳了戳系统,问道:“你检测出什么来了?” 系统身上的红光闪了闪,回答: 【根据人物设定,男主此时的身份应该为熙国太子,可他现在却被废黜。根据时间线设置,男主此时应该在熙国都城,等候玩家攻略,目前却在沧州荔城。在无玩家介入,无利益可图的情况下,贸然来到荔城,不符合人物设定。】 【郦府地图正在扫描中……因游戏故障,需要足够时间,望耐心等待。】 系统报告了一堆bug,庄非鱼懒得听,只当灌个耳音。 “咱提前透个底。”她双臂交叠靠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系统。 “我呢,虽然是以游戏修理员的身份绑定的你,但实际上,我对游戏一窍不通。你检 4. 欲攀高枝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刚醒来,庄非鱼惊喜看到进度条100%。 系统安装好了。 红色圆球变成绿色,无感情的声音变成小女孩的奶音。 【亲爱的游戏修理员,系统已载入奖励支线。每发现一处bug,奖励足量游戏币,您可以来商城购买喜欢的东西啦~】 “游戏币?”庄非鱼瞬间精神了。 她兴致勃勃凑近去问:“那咱们昨天发现的bug,奖励多少游戏币?” 【嘀……发现男主角身份异常,奖励10000星币。如果玩家主动报告异常,游戏币奖励翻倍呦~】 圆球上洒落无数金币,最后汇成10000币的形状,右下角出现小小的商城角标。 庄非鱼打开商城,从上往下是顶奢飞船999999999星币,账号满级999999999星币…… 打一万年工都买不起。 改变搜索方式,价格从低往高浏览: 纯净水1星币,泡面2星币,可乐3星币,炸鸡10星币,平民服装100星币…… 都不是她急需的。 连翻几页,终于看到人造心脏9999星币,旧式手机10001星币。 手机10001星币? 为什么这么贵? 就差1星币啊! 庄非鱼头发乱糟糟地坐起来,心情跌到谷底。 系统见缝插针地显示微笑表情: 【亲,积极做任务,会有更多奖励哦~】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肮脏的、玩弄人心的资本家! 她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落入系统的圈套。 【接下的日子,请四处走动,查探游戏的bug吧~】 系统不合时宜地放出烟花,庄非鱼一枕头扔过去: “给我爬。” 系统麻溜消失,她长叹一口气,起身洗漱。 真的不想上班啊! 这种凌晨五六点起床,晚上八九点睡觉,还没有手机可玩的打工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收拾完毕,庄非鱼随意垫了点糕点,和郦之清敬了神,早早出发去正房请安。 到了正房,众人又是一顿敬神拜神,庄非鱼只能无奈下跪磕头。 要说她最讨厌的,第一是早起,第二就是敬神了。 这个世界敬神,比她奶奶烧香拜佛还要狂热。 郦府敬的是昊天大帝和玉清道君,敬神有三跪九拜、虔诚祷告,一轮下来,半个小时就没了。 一天敬三次,简直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敬完神,主子们坐下吃饭,丫鬟们站在一旁随侍。郦之清位低份卑,坐在最下首,以往都是安静吃完退场。 可今天却不一样。 家主郦问衡像打量货物一样环视一圈,将目光落到郦之清身上,随后和蔼地笑了笑,吩咐侍从: “给二姐加碗血燕。” 血燕向来是祖辈才能享受的,怎么会赏给她?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郦之清诚惶诚恐地站起来,福身道谢。 燕窝很快端上来,庄非鱼接过递给她。郦之清小口抿着,半点滋味都尝不出。 “昨日见了殿下,感觉如何?”郦问衡貌似闲聊地问她。 “殿下龙章凤姿,渊清玉絜,女儿莫敢仰视。”郦之清回答。 庄非鱼在一旁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 古代不都是很保守的吗?父亲怎么会当众问女儿对外男的感觉? 不确定,竖起耳朵再听听。 郦问衡放下茶盏,道: “殿下身边没有姬妾,你是府中最颜色最好的姑娘,当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哦豁,图穷匕见了。 庄非鱼一低头,还没注意到郦之清的表情,就先看到郦之宁不忿的眼神。 “爹爹!” 郦之宁放下筷子,嗔笑一句: “怎么她就是府中颜色最好的姑娘了,女儿装扮后哪里比她差了?” 郦问衡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久未见,我家三姐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随后扶髯大笑: “爹等着,看吾家何时有凤来仪。” 郦之清一直沉默着用餐,那盏血燕再没动过。 庄非鱼和她相处虽日浅,但早已摸透这个小女孩的脾气,料定她是生气了。 果然,一回到海棠苑,关上房门,郦之清咬着嘴唇,眼泪刷一下流出来。 比郦之清年纪还小的丫鬟小水,手足无措,踮起脚尖给她擦眼泪。 “小姐,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郦之清夺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擦几下。 “是你爹违背你的意愿,惹你生气了?”庄非鱼猜测一句,郦之清听到后,满腔情绪汹涌而至,撕心裂肺哭到哽咽。 她一边抽泣,一边诉说: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我们这些女儿,在他眼里只是献媚上官的货物吗?” 庄非鱼默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你爹就是一个汲汲钻营、追名逐利的高官?还是说你爹也许只是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待她开口,郦之清自顾自说着: “我早该想到的,其他人家的姑娘学的都是女红管家,他偏偏让我们学琴棋书画,歌舞应酬。他不管家,也不管百姓,整日就知道给州府衙门送礼,给青楼妓坊送钱。” 说着说着,眼泪喷涌而出: “可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还抱我去看花灯呢。” “也许,你爹只是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庄非鱼递出自己的帕子,“不管他,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大不了我偷偷带你跑路,让他一个人后悔去吧。” 郦之清被她这么一逗,噗嗤笑出声来,可转头又低落下去: “他才不管我呢,等阿宁变得比我漂亮了,他连理都不会理我。” 谈到郦之宁,庄非鱼已经笃定她有异常,打算每晚睡前都去隔壁偷偷探查一番。 这 5. 离奇死亡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郦问衡想得很美,可待他携家眷求见太子时,太子连面都未露,仅让家眷们隔着屏风行了大礼,就乌泱泱退回了。 他暗示太子詹事,自己家有貌美女孩,愿为殿下铺床叠被,洒扫做事。太子詹事却连连摆手,告诉他殿下不近女色。 不近女色? 郦问衡不信。 就连宫里的阉人都得结对食、娶媳妇,一个及冠男子怎么可能不近女色? 他想,只是詹事随口搪塞罢了。 以二姐的美貌,没有哪个男人不想占便宜的。 郦问衡翻遍县志,苦心孤诣,终于在一民间传说中找到机会。 他举全城之力,花了不少钱币,动用不少人脉,连夜布置妥当后,在玄都苑门前跪下。 “沧州左参议官,荔城城主郦问衡,求见太子殿下。” 仆卫打开门,询问道:“有何要事?” “臣此来是想通秉殿下,明日便是荔城的传统节日——秋祀节。百姓盛装打扮,登弗玉山祭祀神明,庆祝狩猎与丰收,殿下明日可要一同前往,与民同乐?” 郦问衡挺直脊背,高声应答。 仆卫让他等着,自己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太子詹事小步跑过来,对他道: “主子答应了。” 郦问衡长出一口气,朝正院深深叩首,站起来满脸堆笑,塞给詹事两条小黄鱼。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大人万勿推辞。” 太子詹事一听这话,了然一笑,接过黄金,提醒他: “主子不喜欢旁人称呼他为太子殿下。” 郦问衡连连点头,几次三番感谢完毕,才带着仆从恭敬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心中惴惴,疑心殿下不见他,是因为前几日他大张旗鼓率领众人喊出“恭迎太子殿下”,还是因为亭台楼阁布置得不合殿下心意。 他越看,越觉得布景单调无趣,遂偏头吩咐手下: “再去收罗些奇花名草,围着池塘摆上一圈。” 手下称喏,突然,他听到一声尖叫。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有人喊“死人了”、“芸娘索命”、“道君保佑”诸般话语。 郦问衡大步走过去。府中众仆围成一圈,见老爷过来,纷纷噤声让出一条过道。 他垂眼一看,一个精壮的汉子躺在地上,浑身僵直,面目狰狞,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相。 “禀老爷,是府中喂马的赵大。” 下人战战兢兢说道。 “今日喧哗者罚俸三月,收敛尸首,不许再提。”郦问衡冷着脸,转身离开。 家主想粉饰太平,流言却在一日之内传遍郦府。 吃午饭的时候,同桌丫鬟神神秘秘地放低声音: “喂,你们知道不?养马那个赵大死了,听说是芸娘索的命!” 立刻就有丫鬟接上话: “我今天亲眼看见的,他身上没有一点伤口,像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哎呦,那个死相,和芸娘一模一样,他俩不会有一腿吧。” “我的娘呀,昊天上帝保佑,玉清道君保佑。” 庄非鱼心中一跳,捏紧筷子: “府里怎么处理?交给衙门吗?” “管家说,赵大是不小心被马踩死的,夫人支了五两银子用作安葬。”正房丫鬟压低声音说道。 “被马踩死?怎么身上不见一丝伤痕?”有丫鬟提出质疑。 “可能是内伤?”洒扫丫鬟猜测。 “那赵大的尸体呢,被他家人领走了吗?”庄非鱼问道。 一个月内,府里接连两个人暴毙,芸娘的尸体她没赶上查验,赵大的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 “在偏门的柴房停着呢,等他家里人来领。”正房丫鬟边吃边回答,吃完奇怪地问她: “你问这个干吗?” “哦,我就想他家里人会不会来闹。”庄非鱼低头扒饭,不再多问。 * 夜晚,庄非鱼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带上郦之清,偷偷潜入赵大的停尸房。 停尸房以前是柴房,里面堆了一大半的柴禾与秸秆,赵大就停在拉柴禾的板车上。 木头板车前短后长,正对窗户放着,两人一进去,就和赵大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 “嘶……” 庄非鱼一个激灵,先捂住郦之清的嘴,防止她叫出声来。 缓了缓神,郦之清扒开庄非鱼的手,小声问她: “咱们查什么?” 庄非鱼示意她关上门窗,打开火折子,先看了看赵大的脸庞。 “你看这表情,眼睛瞪的这么大,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是说,赵大可能是被吓死的?”郦之清猜测。 此话一出,庄非鱼突然感觉柴房冷了几度。 “不排除这个可能。”她默默紧了紧衣领,克服心理压力,将火折子递给郦之清,两手扒开赵大的眼皮,又看了看他的口腔。 “你看他眼睛做什么?是查看中毒与否?”郦之清接过火折子,又问道:“是中毒吗?” “我看不出来。”庄非鱼两手一摊。 开玩笑,她又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怎么知道中毒的人都是什么症状? 她扒赵大眼皮嘴巴,只是打算默默记下,后面再翻书请教其他人。 看完面部,她掀开裹尸白布,露出赵大全身的模样。 “家主说是马匹践踏而亡,可他身上没有被踩踏后的痕迹。” 她翻起赵大衣服、裤脚,指着那惨白发灰的皮肤说道。 “我爹就是个糊涂官。”郦之清小声嘟囔。 庄非鱼替赵大整理好衣服裤子,将白布蒙回他脸上。 板车是斜的,白布不可控制地滑到他胸口。庄非鱼接连盖了两次,都没盖住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她大力将白布拉到赵大头顶,这才盖住了脸。 “咱们这就看完了?”郦之清失望地问。 这个小姑娘,一开始查芸娘闺房吓得要死,现在都能直视尸体了。 “还有最后一步。”庄非鱼单眨了下眼,走到板车最下面,从袖口掏出一卷白布,展开白布,里面放着一只鞋底。 “这是……芸娘房里的?!”郦之清忍着内心激动,看庄非鱼脱下赵大鞋子,两只鞋底一合。 正 6. 另眼相看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 大清早,奶嬷嬷拉开窗帘,掀开被子,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三人。 “啊?啊!” 三个咸鱼迷迷糊糊醒来,看看对方,再看看天空,尖叫一声,你推我我推你,七手八脚跳下床洗漱。 “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起的比鸡都早,现在……啧啧啧。” 庄非鱼舀了一杯温水,拿起柳枝做的牙刷,往青盐盒里蘸去,嘴里还揶揄着郦之清。 “都怪你昨晚讲鬼故事吓人!”郦之清一边刷牙,一边坏心眼地按下庄非鱼的手,在她的牙刷上蘸满厚厚的青盐。 “嘶,可怕的小孩。” 刷牙的青盐又咸又苦,庄非鱼不停往下抖,郦之清伸手阻拦她,两人打闹不停,直到嬷嬷大声喝止才老实。 快速洗漱完,两人一路连走带跑,急匆匆跑去正房,拜见正妻黄夫人。 两人是最后到的房间,郦之清怯弱地低声请安,连腰都比以往矮了半截。 庄非鱼在后面看着,莫名有种心虚感。 是街溜子带坏好学生的愧疚。 黄夫人一如既往的慈爱,她没有追究,反而挥手示意郦之清上前。 “二姐这衣衫,不鲜亮。” 黄氏的贴身丫鬟笑着福身:“真是赶巧,月初订的秋装,今早就送过来了。” 黄氏拍了拍郦之清的手,示意丫鬟道:“带几位小姐去换装。” 换衣服的时候,黄氏抛下在场其他女眷,缓步走进来,亲自给郦之清梳头,和她追忆往昔、交流感情。 庄非鱼站在一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宁为富人妾,不为穷人妻”,什么“郦府危难,只有攀上高枝才能得救”,什么“你爹辛苦,为了你们头发都白了”…… 这不就是PUA吗?! 但作为一个丫鬟,她也不能当场反驳。 等黄氏走后,庄非鱼立刻上前握住她的肩膀,言语恳切道: “别听你娘的,她在PUA,不是,她在胡说八道!” “你不用担心我。”郦之清提着裙子仰头,眼泪堆在眼眶。 庄非鱼只能轻叹一声,松开她的肩膀。 秋祀节是祭祀已故碧霞元君的节日,荔城大多数民众是不过这个节的。但今天道观搞活动,凡登顶弗玉山的人,都送鸡蛋一枚。所以今日人山人海,上山的路都堵住了。 然而,城主府女眷自有VIP通道。 车夫一扬缰绳,绕过人群,来到一处青石砌成的山路。三名道士手握拂尘站在路边,见马车过来,弯腰行礼: “请太太、小姐、各位姑娘下车,贫道带诸位去弗玉观烧香祈福。” 女眷们笑闹着走下马车,一时之间香风阵阵。 青石板路干净古朴,抬眼望去,自有一种悠然归隐之乐。 郦之清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弗玉山还有这等风景。” “没见识。”郦之宁白了她一眼,先她一步,提裙登上台阶。 今天的郦之宁,完全压过郦之清的风头,成为整个郦府最漂亮的姑娘。 她的长相变化之快,连黄氏都疑心是不是撞了什么邪祟,请大师私下驱了两次邪,未果,才作罢。 “喂,你看阿宁今天是不是比我漂亮?”郦之清摸摸脸,有些不自信。 “是这样的。”庄非鱼诚实点头,换来郦之清一记重拳。 “嘶,你怎么越来越暴力了,当初那个害羞可爱天真善良的小姑娘呢。”庄非鱼呲牙咧嘴,按揉被打痛的胳膊肘。 “哼。”郦之清自顾自往前走,庄非鱼只能认命跟上。 两人边走边打闹,等走到道观时,其他人都已经进去了,郦之清身体弱,已经累得像小狗一样,蹲在地上不走了。 庄非鱼伸手拽她: “小狗狗,咱们都到门口了,你倒是进去再歇呀。” “不行不行,我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郦之清连连摆手,捂住肚子,满脸通红直喘气。 “那我先进去了,你一个人在这赖着吧。”庄非鱼佯装要走,吓得郦之清赶忙抱紧她的腰。 “我不准,你让我再缓缓,一炷香,就一炷香!” 郦之清可怜兮兮的,显得庄非鱼像个不通情理的恶仆。 她俩这样玩惯了,没注意场合。可今天,却引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爷从轿上下来,听两人打闹之语,顿时厌恶地大喝一声: “给我拿下这等恶仆!” 话音一落,轿后钻出两个身着短打的高壮汉子,一左一右,伸手拧住庄非鱼的胳膊。 庄非鱼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扬起头问:“无缘无故你抓我干嘛?” 少爷冷哼一声道:“你这婢子奴大欺主,毫无尊卑,竟敢要挟小姐做事,我今日就替郦家妹妹管教管教。” “她是我的丫鬟,就不劳周家哥哥费心了。”郦之清绷着脸,站到庄非鱼前面,满脸怒火,直视周家少爷。 “分内之事,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周家少爷用折扇抵着下巴,目光黏腻,将郦之清从头到脚品评一遍。 “就是就是,保不准以后还是一家人呢。”周少的奴仆哄然大笑,嘴里不干不净。 庄非鱼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少爷帮忙教训丫鬟是假,借机调戏小女孩才是真实目的。 “该死的恋童癖!” 看着郦之清青涩稚嫩的脸庞,她忍不住骂了出来。 “呦,小辣椒生气了。”周少跳下马车,混浊的目光转移到庄非鱼身上: “少爷我不喜欢耍小性子的姑娘,你若能改最好,改不了的话,本少亲自帮你改。” 他的目光逐渐狠厉。 庄非鱼在心里默喊:“系统,救命!” “本系统不会无条件保护宿主哦。”系统一个闪现,出现在天空,吓得庄非鱼赶紧让它隐身。 “商城有什么增强武力的东西?价格从低往高报!” 她要创死这个傻逼! “为您推荐:一次性防护罩39星币,1小时力大无穷89星币,1小时力大无穷加防护99星币。” 庄非鱼开始纠结了,力大无穷已经够解决问题了,可只加10星币就能拥有防护功能哎。 破烂游戏真会拿 7. 赌花诘辩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到了厢房,黄氏没有追究她俩玩闹错过时辰的意思,一手拉着郦之清,一手拉着庄非鱼,夸她俩会选时间。 “谁有你们的福气,正正好碰上殿下。”她笑语盈盈地说。 这下,庄非鱼想和丫鬟们混在一起都不能了,黄氏俨然将她当做女儿看待,走哪都带着她,就差当场认亲了。 以往和气的、高傲的、热情的、冷漠的奴仆们,纷纷换了一副面孔,用极谄媚恭敬的语气和她说话。她眼珠一转,奴仆就知道她饿了还是渴了,不等她开口,就准备地好好的。 阿谀谄媚,前倨后恭,权势如此可怖。 一瞬间,她想起几乎要还给初中老师的历史常识: 我国古代是封建专制制度,国家最高权力掌握在封建君主手里…… 直到今日,庄非鱼才对“封建专制”有了真实的认知。 受不了奉承的她,借口自己不舒服,向郦之清使了个眼色,拉着她逃到外面,四处闲逛。 弗玉观准备的活动倒是丰富,除了固定的祭神祈福外,还有歌舞百戏、射箭摔跤。最有意思的,是神像前的赌花台。 郦之清已经玩疯了,她拉着庄非鱼,向箱中投入十文钱,就有道童过来问: “两位善信选大还是选小?” “选大。”“选小。” 道童拿出两只骰子,一人递了一个。 庄非鱼摇一下,凑近去听,恨不得用耳朵听出点数大小。郦之清则不停默念“昊天在上,保佑我一举夺魁,要是您觉得有些困难,至少也要保佑我比小鱼的花美。” 骰子开盘,庄非鱼选的是大,摇出来个五,郦之清选的是小,摇出来个六。 “啊啊啊啊啊!我又选错了!”郦之清满脸愤恨,握拳捶桌。 庄非鱼则开心地跑过去,在黑布罩住的盒子旁转来转去,最后拍板: “我要第三朵花。” 道童清脆答应,依次数过去,拿出了一朵……粉色的喇叭花。 庄非鱼的表情凝固了,笑容转移到郦之清脸上。 “我不信,再来!” 两个不信邪的姑娘撸起袖子,连赌十几把,直到郦之宁找过来,一见两人花篮中的喇叭花、狗尾巴花,笑得前仰后伏。 “天呐,一朵漂亮的都没有,得有多不受神明喜欢的人,才会这么倒霉?” 她伸出两指,嫌弃地捡起花朵,又扔回去,几乎笑出眼泪。 笑话我们?你的运气不一定好到哪里去呢! 郦之清不忿,揽过郦之宁的肩膀,按她到花桌面前: “来,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选小。”郦之宁推开她,随手给道童扔了一锭银子,拿起骰子一摇,3点。 她指着桌子末尾道:“我要最后一个。” 道童脆生生一应,蹲下身捧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您的花。” 什么花要用巴掌大的盒子装? 郦之宁心里已经预感不对,但还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朵…… “棉花?哈哈哈哈哈哈……”郦之清狂笑,周围仆从散客见了也忍不住大笑,羞得郦之宁满脸通红。 “这次不算,再来!” 郦之宁一跺脚,拿起骰子嘴里默念。 庄非鱼默默凑近,偷偷倾听。 她好像叫了声“九公主”,说什么“帮我夺魁”,骰子落下,等待了好一会儿,才选择了第二十六朵花。 “你等着看吧,我必定是魁首!”郦之宁得意地瞥了郦之清一眼,示意道童拿花。 道童蹲下身,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捧出一盆鲜红如血,萦绕卷曲的花朵。 荔城爱花,却无人见过如此奇艳的花朵。 “恭喜这位贵客,您夺得本次赌花魁首。” 道童大声宣布,人群爆发海啸般的欢呼声。 赌花魁首,道观会奖励其三十两白银,以及馆主亲手所制的平安符一枚。 三十两白银,在此时够普通百姓买上一头耕牛了,可对郦之宁来说,不过是几个月零花钱罢了。 她更看中的,是在郦之清面前炫耀的快乐。 接过奖励,郦之宁当着郦之清的面扔掉平安符,看了眼花盆,径直摘下彼岸花插进发鬓,从郦之清身旁走过,趾高气扬地扶了扶发髻。 郦之清先是目瞪口呆,再是痛心疾首: “如此罕见的花,就叫她这么摘了?!” 荔城人人爱花,郦之清自然无法脱俗。她受城主郦问衡的影响,惯爱侍弄花草,对待每一盆花都像对待朋友一样,关怀备至。 郦之宁却不一样。花朵对她来说只是装饰自己的物件罢了。她自己不会养花,便爱去姐姐院子里,趁姐姐不备,摘下好看的花簪戴到自己头上。 郦之清自然愤怒,却迫于性格,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只能躲在房间里偷偷生气。 见她这爱花如命的模样,庄非鱼笑着安慰道: “不罕见,我们那边管它叫天涯花,小时候见过不少呢。以后我要是再见到了,给你送十盆过来。” “这是你说的哦,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 庄非鱼伸出右手,和她一击掌,才算把她哄好。 * 弗玉山今日盛景,离不开郦问衡的苦心经营。 但这并不算什么,每个地方官都会如此逢迎。 他知道,歌舞游戏、地方风俗也许能吸引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却无法打动国家的下一任统治者。 听闻太子未被废黜之前,好诘辩。皇帝极爱独子,命人在太学门前建造争鸣台,天下百姓尽可上前议政,不论男女老少。 殿下每天都会去争鸣台与人辩论,辩才无阂,未尝一败。 今日,他广邀荔城才俊,要在太子面前重现争鸣台盛景。 庄非鱼和郦之清没玩多久,就被黄氏差人叫到争鸣台前。到了以后,发现太子殿下坐在首位,荔城大半官员豪族随侍左右。 两人对视一眼,低头噤声细步,装出一副闺阁女子的做派,缓步走到黄氏身旁坐好。 争鸣台上辩得热火朝天,庄非鱼定睛一看,其中一人竟是黄阶平——郦之清爱慕的那位表哥。 表哥身着青衣 8. 程家惨案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庄非鱼一身反骨,惹得豪强大户厌恶。郦问衡恨不得当场处死她,可碍于太子那两眼,只能按下不表。 争鸣台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太子却神情莫辨、未评一言。郦问衡不知是他爱好变了,还是荔城才俊没有一个能入其青眼。 没一会儿,太子起身离席,黄氏连忙叫郦之清和郦之宁随侍左右,庄非鱼只好跟在后面,看着太子四处悠游。 北山鄢容貌俊美,清贵凌冽,所到之处无不屏息惊叹,有些大胆的姑娘捂着脸,将花赌来掷到他面前,害羞跑掉。 他倒也不生气,温文尔雅的样子,姑娘们越发大胆,有一个不慎将花掷到他衣袍上,黑甲卫拔刀欲治罪,也被他制止了。 走到赌花台,听观主讲解赌花之法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疯女人,抱着襁褓跪在北山鄢面前。 “民妇状告城主郦问衡侵吞赈灾粮,屯田蓄奴,致百姓家破人亡。” 疯妇神色癫狂,磕头如捣,没一会儿就磕出血痕。 郦问衡勃然大怒,挡在北山鄢面前疾声怒斥: “荔城二十年内都没遭过灾,我何时侵吞过灾粮?来人,把这个疯子叉出去!” 北山鄢面色一冷,两名侍卫亮刀,无声挥退郦问衡的动作。 “臣一时失态,请主子恕罪。”郦问衡不甘地后退两步,面带惭色。 “细细道来。”北山鄢沉声道。 女人抬手抹了把脸,捋顺头发,露出清秀貌美的面容来。她打开襁褓,里面包了几个泛黄的账本。 “禀大人,民妇本是程家寨寨主程元曹的女儿。两年前,鄢州水灾,朝廷拨的赈灾粮从荔城经过,郦问衡便打上粮食的主意。他遣人找我父商议,等这批粮食进入程家寨附近,就和程家寨联手拿下这笔赈灾粮。” “我父虽是土匪,可也是土生土长的鄢州汉子,他一口回绝郦问衡。郦问衡怕事情败露,调集兵力连夜剿匪,灭我程家满门。” 女子有些哽咽,她翻开账本,拿出书信,双手呈上。 “这就是郦问衡和我父的书信来往。灭程家满门后,他的兵卒伪装成土匪,等粮食一出沧州,便打着程家寨的名义杀人夺粮,到鄢州高价卖出,再低价买田。鄢州一切由郦问衡的远房堂侄郦昶主事,郦昶在鄢州化名李昶,我包裹里有他卖粮屯田的账本。” “大胆刁妇,你拿个假账本妄图糊弄大人?” 郦问衡厉声喝斥,面向太子跪下,满脸愤然: “大人,臣冤枉啊!微臣素来为人刚直,不知暗地里得罪了谁,在大人面前如此诬告。” 他深深顿首,借余光瞥了一眼妇人,眼神冰冷至极。 他的管家见状,立刻大声开口: “此女子倒是有些面熟,小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小人前几日去青楼楚馆,陪侍的女子似乎……” “莫非是钱没给够,怠慢了人家?”郦问衡的随从接上一句。 此话一出,围观男人哄堂大笑,带上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下流。 攻击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打成□□。 女人成了□□,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最狡诈的人物了。□□嘴里没一句真话,告的状,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让女人变成□□也很简单,随便一个男子在大庭广众下造上几句谣,说上几句下流话,围观男人自会帮你宣传。不消几日,这个女人就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了。 郦问衡的侍从深谙此道。 他们知道,流传最迅速、最广泛的永远是男女那点事。 城主侵吞赈灾粮,远不如城主管家嫖妓没给够钱有话题度。 几个侍从三言两语转移话题,那妇人却陷入无法自证贞洁的漩涡。她心中绝望至极,癫狂地扑向郦问衡,甲士连忙拦住,两三下制服女子,将她踩在地上。 女子满身灰垢,披头散发,双目血红瞪着郦问衡,嘴里嘶喊: “郦问衡,你个畜生,你不是人,程家寨五百口人都在地府看着你,等你死后吃你肉喝你血!” 见她疯狂起来,郦问衡心下一定,无奈地叹息一声: “大人,这分明就是个疯子,疯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是城主侵吞灾粮,还是疯妇诬告,等调查清楚,吾自会给百姓一个交代。” 北山鄢似笑非笑,望了一眼郦问衡,又垂眸看了一眼疯女人,吩咐黑甲卫: “带走。” 郦问衡神色慌乱一瞬,又很快平静下来。他两手加额,对太子离去的方向深深叩首: “恭送大人。” 一场盛大的节日,以繁华熙攘开场,却虎头蛇尾,草草落幕。 郦问衡回府后,黄氏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递给他茶水时,郦问衡双手颤抖,几乎接不稳杯子。 “殿下回来的时候,还夸赞宁娘鬓间的花美呢。”黄氏握上他的手,给他力量。 “当真?”郦问衡希冀地抬头,眼神又沉重地落下,“让三姐晚上备些甜点,给殿下端过去。” “唯。”黄氏重新端起清茶,送到他手边。 郦问衡拿住茶杯,正要往唇边送,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放下杯子,回握黄氏的手,眼神爆出亮光: “你将殿下夸赞宁娘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一遍!” 黄氏有些不解,但还是照说: “殿下回府看见三姐,问‘你鬓间的,可是彼岸花?’ 三姐答‘应当是。’ 殿下说‘彼岸是接引生死的花朵,花甚美,寓意也好。’ 说罢就离开了。” “接引生死……”郦问衡咀嚼几遍,猛地站起身来,对黄氏道:“这话莫不是说给我听的?” 黄氏满脸疑惑:“这……妾身不解。” “接引生死,是不是殿下暗示我投靠于他?依附则生,悖逆则死,端看我如何选择。” “家主如此说来,倒也有些道理。”黄氏点点头。 郦问衡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转身就要去求见太子。 到了玄都苑,太子詹事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 “在主子面前闹出这等笑话,啧啧啧,郦大人好手段。” “是卑职一时疏漏,竟叫他人钻了空子,还望大人美言几句……” 郦问衡心中一跳,连忙掏出小黄鱼,奉承太子詹事。 太子詹事年岁不大,收钱倒是熟练。他接过小黄鱼,塞进袖口,进去禀报一声,便引郦问衡进去。 郦问衡到后,看见太子正把玩着一枚清凌如玉的火折子。 他不急申辩,反而笑言:“我荔城有一匠人,所制火折能保存半年不灭,大人若是喜爱……” 北山鄢唇角带笑,睨视他一眼。 太子詹事随后笑骂: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不是凡间之物。” “这……”郦问衡懵了一瞬,试探发问:“莫不是车城风禾上仙留下的至宝?” “还算有见识。”北山鄢随手一掷,火折子咕噜噜滚下桌,吓得随侍赶忙去接。 郦问衡心中一颤,禁不住暗骂: 天杀的车城城主,为了献媚太子连镇城之 9. 入魔勾引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郦府,郦之清说她玩了一天,实在疲惫,准备早早歇下,让庄非鱼吃完饭独自回房,务必不要打扰自己休息。 庄非鱼照做了。 只是她心里惦记着任务,吃完饭后没有回海棠苑,打算偷偷蹲守在郦之宁房顶,查探她的秘密。可刚爬上墙,就看见郦之清从郦之宁的房间里走出去。 等等,郦之清不是说自己困了,要早早歇息吗?怎么会从郦之宁院子里出来? 庄非鱼有些疑惑,她下意识压低身子,目送郦之清回到海棠苑。过了一会儿,又看见郦之宁打扮得容色摄人,支开丫鬟,独自一人端着点心,出了院门。 大晚上的,她出去做什么? 肯定有问题! 庄非鱼偷偷跟在她身后,眼看郦之宁走到玄都苑。 玄都苑戒备森严,郦之宁刚一靠近,守门侍卫拔刀将她拦住,厉声问她所为何事? 郦之宁也不回答,只是环视左右,叫了声“公主”。 刹那间,她触电似的打了一个寒颤,紧接着那些侍卫如同中了迷药一样,悄无声息地倒下。 难道郦之宁入了魔? 不对,她一直在叫“公主”,难道她口中的公主才是魔,引诱郦之宁为之做事? 那她找太子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对太子殿下不利? 理智告诉庄非鱼,她现在应该立刻回去,上报除魔司,可想起太子那张绝代风华的脸……万一“公主”要杀了他怎么办? 看了看余额,还有9901星币和1小时力大无穷技能,足够自保了。咬了咬牙,庄非鱼偷偷跟了上去。 月光融融,竹影交错,北山鄢坐在庭院石凳,备了一壶清酒、两只小杯。 郦之宁捧着点心进来,夹着嗓子叫了一声“殿下”,娇娇弱弱地一福身,含羞带怯抬眼望他。 “郦姑娘前来……所为何事?”北山鄢执起酒壶,慢悠悠倒了一杯清酒,放到郦之宁面前。 “奴家此来,是替我父求情。” 不等北山鄢免礼,郦之宁便自顾自坐了下来,一手托着腮,一手摇晃杯子,娇媚地看着他。 月光下,郦之宁的美貌摄人心魄,尤其是丹凤眼尾那抹泪痣,让她平白多了一丝清媚。 泪痣?庄非鱼悚然一惊。 郦之宁哪有泪痣? 全府上下只有郦之清是丹凤眼,有泪痣。 这个郦之宁,是怎么把阿清的眼睛弄走的? 庄非鱼暗自生气,却见北山鄢轻轻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你父侵吞灾粮,害了不知多少条性命,你拿什么替他求情?” 郦之宁没听懂他话语中的讽刺,只是痴迷地望着他,拈起一枚桃花酥来,撒娇似的递到他唇边。 “拿我自己,够不够?” 北山鄢定定望着她,眼神沉郁幽暗,像一池足以溺死人的潭水。 良久,他粲然一笑,一字一句回道:“那就拿你,赔给我吧。” 月白洒落,郦之宁鬓间的彼岸花鲜红如血。 今日是十五,头顶月亮圆如玉盘,可惜这是游戏里的月亮,没有丝毫阴影,看久了有些可怖。 秋将入冬,周遭冷极了,眼见玄都苑里听不到更多情报,庄非鱼打了个寒颤,裹紧衣服,悄悄离开。 一回海棠苑,她直奔郦之清的卧房。房间的灯点得极亮,远远就能看到。 “郦之清,开门!”她黑着脸,梆梆拍了几下。 凳子倏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房间里的灯应声全灭,郦之清心虚的声音透出来: “哎呀,我要睡啦,你明天再来找我吧。” “你睡个小饼干啊你睡,灯亮得都能耕地了,快开门!” 庄非鱼嗤笑一声,继续拍门。 “行行行,我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郦之清裹着斗篷,将自己的脸掩藏在帽子里,佯装虚弱地开出一条门缝。庄非鱼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开门,掀起她的帽子。 “哼,无礼!”郦之清气得跳脚,却在庄非鱼冰冷的目光下噤声。 “她威胁你了?” 庄非鱼抬手,抚摸郦之清睫毛下的阴影。 “没有,是我自愿的。” 郦之清避了避她的目光,像小孩子做错事的心虚。 “自愿换双难看的眼睛?” “难看吗?挺好看的呀,新的风格……” 庄非鱼直勾勾盯着她,郦之清沉默良久,坦言道: “我不想做侍妾,太子的也不行。我想当一个堂堂正正的正头娘子,而不是像我娘一样,在人前,连亲生女儿都不能称她为母亲。” “那也不必用眼睛来换啊。” 晚秋寒冷,满地的花草凝上冰霜,庄非鱼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独特的、绝美的丹凤眼,被不知从哪来的、稀松平常的杏眼代替。 “我爹会同意吗?”郦之清走到月光下,摘落晚秋枯萎的凌霄花,拿到手边细细欣赏,看着看着,眼泪盈了出来。 “对我爹来说,我们这些女儿就是他养的花儿,等哪日卖个好价格。我郦之清哪怕死,也绝不能由他人掌控命运。” 郦之清的眼睛里是稚嫩的不甘,透过她的眼睛,庄非鱼似乎看到那傲雪凌霜的灵魂。 “跟我走吧,”她说,“跟我去盛京,那里就算不能让你一展所长,至少也能让你凭借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谢谢你,小鱼,你让我看到女子活在世上的另一种可能。”郦之清噙着泪水,转身抱住她。 “不过不必了,我要寻找自己的可能。” 她松开手,将凌霄花放到庄非鱼手里。 * 盛京除魔司斥候部,三个人关上院门,无聊地坐在草地上打扑克。 打了一会儿,叼着狗尾巴草的少年将扑克一扔,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 “唉,小鱼不在,三缺一实在没法打!” “翟流云,输就是输,你扔什么牌?”苏巧巧咬牙切齿上来揍他。 “我给钱,给钱,你别掐脸……” 李念儿不管他俩打闹,眉头紧皱,不断算牌推演,嘴里喃喃自语: “不应该啊,怎么算都是我赢,为何是苏巧巧赢了?” “那是本姑娘赌神在世,赌王之王听过没,在下不才……”苏巧巧扒着李念儿炫耀,却见她目光沉凝,遥遥望着天空。 “信使 10. 新的线索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接连几日,无事发生。 唯独郦之宁每天晚上都去玄都苑勾引太子,庄非鱼跟着她,从一开始的高度警惕,到后面的习以为常。 甚至有些惫懒。 郦之宁勾引人的手段太差了,来来回回就是眼神挑逗、言语调戏,还动不动就脸红。太子也不主动,一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样子。 秋天快要过去了,两人连肢体接触都没有一下,这要是个偶像剧,哪怕主角颜值逆天,没有任何剧情进展,观众也看不下去。 但这是打工,她只能认命追下去。 算算时间,除魔司的回信这两天就能到,庄非鱼正好给自己放个假。 吃完早饭,她绕着海棠苑散步,享受这难得的摸鱼时间,却见小水一个人蹲在树下,戳蚂蚁窝玩。 “小水,你怎么一个人玩呀?”庄非鱼蹲到她面前,好奇问她。 小水哼了一声,背过身去,闷闷不乐。 “我陪你玩好不好?”庄非鱼绕过去,做鬼脸逗她。 “不要!”小水抬起头瞪她,“坏人,你来了以后小姐都不要我了。” 庄非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庄非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道: “我很快就会走的,你和阿清才是扶持一辈子的朋友。” 听她这么说,小水开心起来了。 “很快是多快?今晚吗?” “等荔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喂,你这么恨我啊?” 她伸手捏住小水胖嘟嘟的脸颊。 “剩下的日子,你要对我好点,要不然我就不走了!” “啊?”小水紧张起来了。 她翻着口袋袖子,掏出珍视的一把铜钱,可怜巴巴地递出来: “我把所有零花钱都给你,你一定要走哦。” 庄非鱼伸出手全部抓走,慢慢数着,小水看着自己舍不得的小钱钱归了坏女人,眼圈都红了。 “一、二、三、四、五……整整五个大钱呢,小富婆。” 见小水不舍的眼神,她笑着颠了颠铜钱,又塞回小水腰包。 “把钱装好,小心丢了。” 两人笑闹之际,系统突然蹦跶出来,绿色圆球上面一个大大的红色箭头。 【嘀……检测到宿主即将遭遇生命危险,是否开启防护?】 庄非鱼抬头,看见一个鸽子直直俯冲下来。 她一把扑倒小水,躲开鸽子,鸽子头朝下撞进泥里,冒出一阵黑烟。 小水懵懵懂懂地指着地下说:“是鸽子。” 又抬手指着系统问:“这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鸟。”庄非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转头嫌弃系统: “以后能不能隐身了再出现?” 【嘀……开启隐身功能。】 系统一秒消失,徒留小水咬着嘴唇陷入思考。 “会说话的鸟呢?怎么不见了?”她问。 “可能飞走了。” 庄非鱼随口搪塞她,拔出陷进地里的鸽子。 “不和你玩了,姐姐要回去睡觉。”她拍了拍小水的脑袋,拎着鸽子快步走回房间。 关门、点烛、按下鸽子右眼。 鸽子嘴巴一张一合,里面传出苏巧巧的声音: “情况收到了,已向上级申请增派人手。你先小心苟着,以自身安全为重,再等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后……” 不等庄非鱼听完,噗呲一声,鸽子断线,再也发不出声音。 “半个月?半个月后干什么?” “让我回去?还是你们过来?” “鸽鸽你说句话呀鸽鸽!” 庄非鱼焦躁地摇晃鸽子,鸽子却紧闭嘴巴一言不发,像一只没有感情的渣男。 庄非鱼不死心地拧开鸽子屁股,凭记忆重新插拔里面的电线,接连几次下来,鸽子彻底散架了。 哦豁,完蛋! 她难受地砸了砸脑袋,双眼无神瘫倒在地上,发出灵魂质问: 我是谁? 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 同一时间,郦问衡正在书房挥毫泼墨,二老爷郦问道突然闯入。 “大哥,情况有变!” 郦问道衣冠不整,满头大汗,跌跌撞撞跑进来。 “把衣服穿好,邋里邋遢像什么样?”郦问衡怒斥他。 郦问道胡乱拢了一下衣领,急切地抓住郦问衡的手: “程元曹的女儿,到了王呈颐手里。” “沧州刺史王呈颐?” 郦问衡身形一颤,险些抓不住毛笔。 墨汁星星洒洒,在纸上滴出无数黑点,毁了这幅颜筋柳骨的好字。郦问衡捏紧笔杆,惊怒至极反而愈显平静。 “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讲一遍。”他盯着弟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郦问道大喝一口茶水,瘫坐在椅子上喘了几口气,疾声道: “探子传来消息说,黑甲兵进了沧州首邑,恰好撞上王呈颐别驾。王呈颐见首邑有陌生兵马,令人拦住他们,询问事由,问清楚后,便将程元曹的女儿扣下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郦问衡狠狠摔下毛笔,溅得满地墨汁。 郦问道又灌了几口茶水,一抹嘴巴,担忧地问: “王呈颐寒门出身,平日便对我们颇有微词。现下叫他拿住这个把柄……这该如何是好?” 郦问衡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从笔架上拿出一支新毛笔,铺开崭新的信纸,上书: “郑兄尊鉴,弟其尧……” 郦问道探头去看,看了几句,恍然大悟: “兄长这是给州牧写信,让他拦下王呈颐?也对,那批赈灾粮他获益最多,岂能叫他独善其身?” 郦问衡写好后,吹了吹墨水,轻折三下装进特制信封里,递给郦问道: “此信,你亲手交到州牧手中,要尽快。另外再派些游侠,想办法除掉王呈颐。” 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冰冷,郦问道连忙点头,唯唯诺诺地离开。 * 夜晚,庄非鱼和郦之清穿上熟悉的深衣,避开众人,悄悄探入赵大房间。 赵大和马夫刘二住在一间房里,两人都是退伍下来的兵中驭手,见惯了生死。赵大死后,刘二倒也不怕,照常住着,庄非鱼一直找不到机会查探。 直到今日,刘二有事请假,她才有机会一探究竟。 马夫房靠近马厩,两人又不爱干净,进门一股酸臭之气扑面而来。 “府里还有这么脏的地方?” 郦之清捏紧鼻子,嫌弃又痛苦。 “你猜猜你骑的小红马,多久洗一次澡?” 庄非鱼揶揄两句,气得郦之清上手锤她。 赵大的房间东西不多,仅一床一被、一桌一椅、两个箱子而已。庄非鱼一眼扫过去,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翻了翻床被,打开箱子,里面就是一些衣服鞋子。 拿出中衣,她上手比划了两下,问郦之清: “你看这衣服,和芸娘做的尺寸一样吗?” 郦之清吹了吹火折子,凑近仔细看,半晌点了点头: “应当就是芸娘所做,它的针脚收尾,是芸娘的手法。” 郦之清指着衣角给庄非鱼看,庄非鱼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哪里特殊。 但衣服长短大小,和在芸娘房里翻出来的男人中衣一模一样。 郦老爷身形偏瘦、较高,赵大身形魁梧、较矮, 13. 杀人游戏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画面上是两军对垒。魔军浑身漆黑看不到脸,整整齐齐结成方队,散发着凝为实质的黑煞之气;人类士兵则披甲上阵,气势远逊对方。 魔军首领是一个红衣妩媚的女人,她手里提着身穿黄袍、肥硕不堪的老皇帝。 女人眼神讥笑,有恃无恐: “祁煊,你爹的命就捏在我手里,识相的,速将辽城血肉统统送入魔界,否则……” 她狠狠一捏,老皇帝发出惨叫: “祁煊,吾儿,快把辽城百姓送到魔界,送给这位女将军,你救救朕,朕不想死啊!” 祁煊身披银甲,雄姿英发,昂首立于马上,眼神却冰冷无比。 他挽弓射箭,接连三箭,女将军扬马侧身去挡,两箭射空,第三箭直中老皇帝的眉心。 老皇帝瞪大眼睛,慢慢滑下马,溅起满地黄土。他侧头,眼睛凝望着祁煊,似乎在审判儿子的无情。 “我邵国……” 祁煊先是低咽,后昂首挺立,一字一句,犹如刀刻: “我邵国没有战败的俘虏,只有战死的君王。” 他高举弩弓,紧握弓弦,手掌割破也浑然不觉,只用鹰般锐利的眼神盯着魔军,疾声大吼: “儿郎们,随我杀!” 疯妹收回手账本,围观众人磕着瓜子,啧啧称奇。 “那是他亲爹?” “够狠的呀。” “他好冷酷,怎么办~人家更喜欢他了。”淼淼捧着脸,表情愈发梦幻。 庄非鱼先是无语几秒,转念又一想: 淼淼是玩家,祁煊不过是个NPC,谁玩弄谁还不一定呢。 这时,她想起跟自己一起穿越而来的地球小伙伴,便放下瓜子,怀着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探身问众人: “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元宵的程序员,或者是汤圆、David?” 几个小孩愣了几秒,纷纷摇头道: “不认识。” “我们只是玩家,怎么会认识程序员?” “不是,游戏里有程序员?” “谁这么土还用英文啊?” 几人七嘴八舌反驳,唯有黎颂放下酒杯,歪头道: “是ID还是真名?ID的话,倒是可以查查。” “是真名。”庄非鱼答道。 “真名查不了。”黎颂摇摇头。 庄非鱼有些失望,但她本就没报希望,便放下话题,继续问道: “听说《天神》里困了几百个玩家,其他人呢?” 迪厅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 “大部分都在这里。”布奇扬了扬脸,“迪厅旁边还有大电音寺、瑶池汤浴、昆仑雪场……” “大部分都在昊天那里吧。”黎颂摸了摸下巴。 “昊天?是熙国信奉的昊天大帝?”庄非鱼立刻反应过来。 她来郦府有多少天,就跪了多少次昊天大帝,实在记忆深刻。 “没错。”黎颂苦恼地蹙了蹙眉,“困在游戏后,我和昊天都想要熙国,就打了一架,我输了。” “这么厉害!”庄非鱼乍舌。 黎颂是黎世集团的独生女,满级氪金玩家,昊天能打过她,足见实力强横。 “昊天是他玩的角色吧,他真名是什么?”庄非鱼继续问。 “不知道。”众人又是齐齐摇头。 “他说我们是小学生,不跟我们玩。”淼淼委屈地嘟了嘟嘴。 “你们哪像小学生呀。”庄非鱼笑了起来。 哪家小学生杀人蹦迪顺手拈来。 “还是你懂!”淼淼开心地握住庄非鱼的手,“我们明明都上初中了。” “初中?” 庄非鱼呆了呆。 “是啊,我和黎颂都是初二,疯妹上初三了,布奇才初一……” 淼淼掰着指头一个个介绍,介绍完期待地看着庄非鱼: “你不会觉得我们学历低吧?” “怎么会?”庄非鱼义正言辞道,“反正都比我高。” 此话一出,大家都呆了。 “我小学刚毕业。”庄非鱼召唤出系统,拿出她的受教育经历电子证书,毕业年份就在上个月。 “怎会如此?”黎颂有些不敢相信。 “忘说了,我是星际偷渡客,去年刚过来。”庄非鱼收回毕业证。 她这种穿越者一般被称为星际偷渡客,必须拿到本科学历后才能找工作。学历必须一级一级向上考,进入游戏前,庄非鱼刚参加完小学生毕业考试。 “上学有啥意思,不如在游戏里嗨。”黎颂觉得她是自己人,高兴地站起来拉她,“走,去蹦迪。” 庄非鱼无奈跟着她们瞎玩一通,天快亮时去卡座躺了一会儿,睁开眼,迪厅已经快没人了。 卡座上七荤八素躺了一堆,各个睡得香甜,黎颂站在她面前,吐出两个字: “终端。” 庄非鱼迷糊了一下,才想起她要的是联系爸爸的终端,边打哈欠边递了过去。 黎颂走出迪厅,立在云端之上,俯视蚂蚁大小的芸芸众生。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开终端,输入黎世集团总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拨通,对面是不苟言笑的黎世集团总裁。 “爸。” 她冷着脸,半天才喊了一句。 黎世总裁和黎颂如出一辙的冷漠,他见到困在游戏里的女儿,第一句不是关心,而是怒斥: “你又在蹦迪?跟一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 “关你什么事?” 黎颂火气一下上来了。 “关我什么事?”黎世总裁一下气笑了,“你对爸爸就是这么说话的?” “什么爸爸,你算什么爸爸,你管过我几次啊?我家长会都是梁叔开的。” “好啊,是谁一天供你吃喝给你钱,让你学习你都不愿意,你还能做什么,躺在游戏里一辈子?” 黎颂大喘几口气,红着眼眶咬着牙: “我宁愿死在游戏里。” 说罢挂断通话,狠狠往下面一扔。 庄非鱼惊呆了,她连忙跑过去,低下头去看,终端已经消失在云端,找不见踪影。 “这是我的终端,唯一可以联系外面的!”她咬牙切齿。 真是钱难赚气难受,这位小公主的脾气也太暴躁了。 “我还你十个装备总行了吧。”黎颂翻了个白眼,打开商城装备。 “算了。”庄非鱼叹了一口气,“你只要答应我,别动郦之清就好。” “郦之 14. 神明之威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黎颂杀了一圈,直到视野里没有活人,才活动手腕跑回来。打算鸣金收兵时,余光却瞥到草垛里有动静。 她重新握住枪,哼着小调,猫捉老鼠一样,用枪管慢慢拨开干草。 里面躲着一对母女,乍见杀神一般的黎颂,流着眼泪瑟瑟发抖,止不住跪地求饶。 那母亲磕着头,满脸血痕,求黎颂饶过她的孩子。小女孩在妈妈背后藏着,一只手抓着妈妈衣角,一只手紧紧抓住死去爹爹的手,默默抽噎。 庄非鱼实在忍不住了,她紧皱眉头,一把握住黎颂枪管,站在那对母女前面: “玩够了,放过她们吧。” 黎颂翻了个白眼,收回枪管。那对母女劫后逢生,不停向庄非鱼磕头道谢,看得黎颂极不高兴。转了转眼珠,她想到一个主意。 黎颂左手一挥,身上紧身窄衣瞬间变成敦煌风格的神仙服饰。明珠束冠,轻舞霓裳,衣袂飘飘,耀眼到不可直视。 她伸出手,手中陡然出现一颗药丸,她将那颗药丸轻巧一扔,药丸准确无误落入小女孩的口中。 那母亲怔住了,反应过来便扒开女孩的嘴巴,焦急查看女儿的情况。 “此药名为飞天,服者可身轻如燕,翱翔天际。” 黎颂仰着下巴,说出药丸功效。 母亲一听,立马转头跪下,对黎颂曲意逢迎: “多谢神仙,多谢神仙,您能看上丫头,是丫头莫大的荣幸。” 小女孩仍呆愣在原地,母亲见她木讷,硬扯她过来: “我们遇到神仙了,这可是天赐的机缘,多少有钱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好事让你给遇见了,快跪下,谢谢神仙!” 小女孩被母亲狠压住跪下,眼里噙着泪水,用仇恨的目光望着黎颂。 上一刻,“神仙”刚杀了她的父亲,母亲却让她却杀父仇人下跪磕头。 母亲攥紧女儿的手,眼里放出奇异的光彩。她仰头,用期冀的眼神问黎颂: “敢为神仙可有尊号?小女当日夜供奉,以报神恩。” “吾名——九天玄女。” 黎颂垂眸,高高在上,俯视母女。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落到服饰华美的黎颂身上,衬得她气质凛然、宛若神人。 她的力量宛如山岳,凡人则是山脚下的蝼蚁。 在科技的降维碾压下,无力反抗的游戏土著,比蝼蚁更卑贱。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神灵之躯俯视凡人,这就是“天神”。 望着跪地奉迎的母亲,不知为何,庄非鱼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那无力感细细密密,宛如暗刺,扎在她的心里。 黎颂轻蔑地俯视那对母女,转头对庄非鱼嘲道: “看到没有,这就是NPC,有什么好可惜的。” 此时,其他玩家屠完一轮,一一返回。在玩家中,庄非鱼发现了一张生面孔。 那是个极俊美的男子,一举一动颇有古韵,不像玩家,倒像仙侠剧里的仙人。 男子不疾不徐地过来,对黎颂行礼: “禀殿下,邵国为您修建的神庙已然竣工,您是否要去查验?” “去看看吧。”黎颂一歪头,对庄非鱼炫耀似的扬了扬眉: “这是我在邵国挑的管家,帅吧~” “不错。”庄非鱼望了他一眼。 在她见过的NPC里,这个男子的美貌可以排在前三了。 “呐,借你玩一天,算是补偿你的终端啦。” 黎颂努了努嘴,眼睛满是揶揄。 “一……一天?” 庄非鱼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个男子。男子低着头,神色清清冷冷的,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啊,不够吗?” 黎颂先是瞪大眼睛,随后孩子气地笑起来: “你这么喜欢鹿襄嘛?那借你玩半年。不过呢,你得给我讲讲我爸,我被困在游戏里,他是什么反应?有没有痛哭流涕?后悔当初没有多多关心我?” “你这样随意决定他的人生,他会生气的。” 庄非鱼望着鹿襄,叹了口气。 “我爸?”黎颂先是懵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鹿襄。 她靠近鹿襄,戳了戳他的腰窝,半仰着头: “你会生我气吗?” “不会。”鹿襄颤了颤腰肢,轻声答道。 “看吧。”黎颂挑了挑眉,“他陪过的姐妹海了去了,尽管玩。” 黎颂推了推鹿襄,鹿襄识趣地走到庄非鱼身旁去牵她的手,手腕上的彼岸花刺青若隐若现。 庄非鱼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的手。 “别过来,我不喜欢这样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北山鄢那样的。” 庄非鱼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不行。”黎颂表情陡然阴沉下来,“你不许打他的主意。” “哦呦,我们小九自己攻略不成,还拦着不让别人动手。”疯妹玩着头发,肆无忌惮地嘲笑她。 “是哦,你还不知道吧,小九换了多少张皮都没攻略下来呢~”淼淼向庄非鱼单眨了下眼: “自《天神》发布以来,小九磨着他爸装了内部账号,就盯着北山鄢一个人攻略,结果嘞~” “第一世,男主孤独终老都不愿意娶她;第二世,男主当场出家当和尚;第三世,男主举剑砍她;第四世……” 布奇凑过来接茬。 “闭嘴!”黎颂握紧拳头,银牙几欲咬碎。 她右手一伸,现出一条红鞭,狠狠抽在鹿襄背上: “带路,去神庙!” 鹿襄狼狈地踉跄一下,半跪在云端,手撑在云上,露出左手腕完整的彼岸花刺青。 他痛苦地蹙了蹙眉,而后不顾流血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起身。 “各位神灵,请随我来。”鹿襄挺直脊背,又恢复了那冷静的姿态。 这个黎颂,真是目中无人! 庄非鱼心里不舒服,奈何打不过黎颂,只能忍下。 一行人很快飞到邵国,远远的,庄非鱼看到一尊高大挺立的石像。 那石像气度之宏伟、造像之精美,远超她此生见过的任何神像。飞近一看,原来是按照黎颂“九天玄女”皮肤雕刻的。 鹿襄指着石像道: “禀告殿下,此尊玄女像由邵武王主持修建,共凿四年零六个月,花费三万贯……” 庄非鱼听着鹿襄的解释,细细欣赏这尊神像。神像华美圣洁、端庄祥和,匠人或许加入自己对神明的理解,雕刻的略微富态些。 这三分富态,让黎颂瞬间恼了。 她掏出灵鞭,在空中幻化如龙,狠狠一挥,正中神像脖颈。 “轰隆”一声,神像头 16. 一丘之貉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酒酣耳热后,郦问衡不胜酒力,离开酒楼包厢,去后院解手。 了却这件心事,他得意极了,脸上带着通红的笑意,缓步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时,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吓了他一大跳。这一吓,郦问衡的酒气散去三分,脑袋清醒了许多。 说书先生的演说顺着秋风,灌进他的耳朵。 【上回说到那丹城城主,差衙役假扮劫匪,截获运往木城的赈灾粮,还将黑锅扣到程家寨身上,后借剿匪名号出兵程家寨,屠了程家寨上下五百人口。 丹城城主机关算尽,万万没想到,程家寨寨主还有个客居在外的女儿。 女儿见父亲迟迟不来信,前去一探……】 堂下看客聚精会神地听着,郦问衡却呆立在场。 冷风吹进大堂,吹白他的脸色,灌进他的衣袖,让他从头冷到脚。 他想不通,究竟是谁将陈家寨灭门的真相暴露出来? 自己明明叫管家压下此事,说书人为何敢当堂演说? 大堂里,几个蓬头稚儿嬉戏打闹,一个不注意,撞得郦问衡一个趔趄。 那些稚子你追我赶,嘴里大声传唱着: “坏硕鼠,偷我黍, 食我肉,啖我血。 待到满地梨花雪, 业火焚尽罪方休。” 郦问衡半弯着身躯,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着稚子。 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扶住桌子,直起身子,抄起酒坛,狠狠砸到侍从身上,一字一句道: “给我查!” 侍从连忙跪下称喏,鲜血混着酒液滴滴答答。 大堂瞬间寂静,说书先生惊堂木一停,众人齐齐望向郦问衡。 郦问衡这才发现自己失态,拂袖垂眸,匆匆离开。 他带着满身酒气上了马车,吩咐马夫: “去祖宅。” 突然想到酒楼里的朋友,便吩咐长吏: “你去告诉各位家主,郦某有急事,先失陪了。” 长吏下车告退,郦问衡坐在车厢里,望着逐渐远去的街道,疲惫地捏了捏眉头。 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 车夫疾驶,半个时辰便到郦家祖宅。 不等车夫充当人凳,郦问衡翻身下车,疾步走进大门,问左右阍侍: “二老爷回来了吗?” “尚未回来。” 阍侍鞠躬弯腰: “三老爷正要出门找您。” 话音刚落,便见三老爷郦问年抱着一沓信件,急匆匆地走过来。 郦问年一见到大哥,便双目通红,眼泪滚落。 他泣声道: “二哥他,在送信的路上被人杀害了,我们在沧州鄢州的线人都联系不上了。” “什么?” 郦问衡身步伐一顿。 他扶住门栏,深呼吸两口,直起腰来问郦问年: “你给我仔仔细细,从头说一遍。” 郦问年抹了一把眼泪,道: “前些日子,我照往常一样给阿昶送信,让他小心行事,避开风头,但阿昶迟迟未回。 我便差人去鄢州查探,探子今早来报说:阿昶失踪了,我们在鄢州的铺子和宅子全都大门紧闭,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正要去找你,二哥身边的暗卫突然进来,满身是血拦住我说:二哥招揽的刺客临时反水,不仅没有成功刺杀王呈颐,还反过头来杀了二哥。其余暗卫皆战死,剩他一个人回来报信。” “那个暗卫呢?”郦问衡问。 “暗卫方才,失血而死。”郦问年低声回答。 郦问衡沉默片刻,取走郦问年手中的信件,半靠在台阶上,一张张翻看起来。 翻到暗卫口述的“刺客反水,抽刀砍向二老爷,二老爷避之不及,叫他砍中脖子,血溅三尺”一段,郦问衡身躯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捂紧书信,一行浊泪滑过脸颊,渗进衣领。 “大哥。”郦问年声音嘶哑,跟着红了眼眶。 郦问衡张了张口,嗓子哽咽不能发声。他短促地吸了口气,摆了摆手,将暗卫血书放到一旁。 “阿道的遗骸呢?快叫人接他回家。” “已经去了。”郦问年低声回答。 沉默半晌,他又开口: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心急若此,如何成事?” 郦问衡抬头斥他,而后低头,目光沉凝: “须知戒急用忍,方能行稳致远。” 郦问年咽下催促的话语,唯唯连声。 他知道大哥监司出身,行事缜密,尤擅搜集信息,查验文书。便开口道: “我再去拿些信件文书。” “不必,”郦问衡合上信笺,扶着郦问年的手臂起身,“我和你一同去。” 到了书房,郦问衡推开书架,和郦问年进入密室,翻出三年以来沧州、鄢州的所有的信件往来,一张张查验过去。 顺手地,他将和沧州州牧这些年暗通款曲的资料信件单独整理出来。 整理好后,郦问衡心力交瘁,倚着书架半坐着,目光涣散。 “大哥,你有头绪了吗?” 郦问年给他端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发问。 “头绪?呵。” 郦问衡苦笑一声,接过茶杯,狠狠砸到墙上。 “郑元嘉啊郑元嘉,你我同窗十载,同事二十载,今日,你就这样把我给弃了。” 他捶胸顿足,涕泗横流。 “怎么,怎么会是郑州牧?”郦问年大惊。 “除了他,还有谁能越过我操控荔城民意?还有谁知道我鄢州所有暗桩?还有谁的刺客……能让阿道信任至此。” 郦问衡颓然痛哭,痛心入骨。 片刻后,他拭去泪水,整顿衣冠,眼神冰冷,望向那沓和郑元嘉私下往来的信件。 起身,又是那个宦海浮沉半载、喜怒不形于色的荔城之主。 * 翌日,玄都苑。 北山鄢两指微动,翻看沧州州牧郑元嘉的认罪书,笑言其“一丘之貉”。 门外郦问衡求见,太子詹事笑着望了主子一眼: “貉来了。” 郦问衡躬身进来,见屋内气氛融融,庆幸自己赶上好时机。 他面向北山鄢跪下,双手高举纯金宝匣: “禀大人,这是我荔城的无价之宝——阴阳宫灯。听闻公子喜爱神仙法器,特献上此宝,以供赏用。” “哦? 17. 见异思迁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郦问衡颤抖着手,像他的上司一样写下认罪书。 也同他上司一样,将所有罪责泼都到别人头上。 北山鄢慢慢翻看,嘴角始终挂着嘲弄的笑意。 在郦问衡笔下,沧州州牧成了幕后操纵一切的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无辜的执行者。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受长官辖制,“一时糊涂”犯下错事,愿将贪污所得尽数交还国库,将阴阳宫灯献给太子殿下。 只求保郦府平安,保荔城平安。 一字一句看过后,北山鄢的指尖在“阴阳宫灯”四字上点了点,嗤笑道: “好一个身不由己,荏弱难持的君子。” 郦问衡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自己下笔失言,慌忙找补请罪。 房内人人看他笑话,一时之间竟无人搭话。 侍女为北山鄢添上一杯茶,笑意盈盈地开口: “奴婢听闻,荔城似有两枚阴阳宫灯呢,不知郦大人献上的这盏是真?还是假?” “这,这……” 郦问衡声音一顿,彻底慌了。 见他迟疑,侍女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你竟敢欺瞒主子?” 太子詹事更是鄙夷直言道: “不想沧州,竟皆是一群欺上瞒下、胆大包天之徒。微臣此次回京,必直言上谏,一陈沧州之弊!” “大人,臣也是不得已呀。” 郦问衡深深叩头,老泪纵横。 “阴阳宫灯已然损坏,从外表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灯盏,根本无法点燃,微臣怎敢拿其在大人面前丢人现眼?” “况且宫灯为玉清道君之物,由郦府族老看守,微臣位卑言轻,实在不敢妄动。” “这便是你狡诈欺瞒主子的理由?”太子詹事的厌恶凝为实质,几乎要压死郦问衡。 “玉清道君?” 北山鄢手一止,玩味道: “听闻玉清道君为情所困,已然发痴入魔。” “怎么可能?”郦问衡惊到忘记自己的处境,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北山鄢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两个孔武有力的黑衣侍卫出来,挡住郦问衡的视线: “郦大人,请。” 郦问衡心有不甘,却只能行个大礼,起身告退。 出去时,他听见太子吩咐近侍整甲缮兵,准备离开荔城。 郦问衡心慌意乱,一路快马加鞭回到祖宅,翻身下马后,立即吩咐侍从: “速请族老过来,我要沐浴焚香,敬祭祖宗。” 随从袖手称是,起身离开,匆忙之下,撞到前来查看的三老爷郦问年。 “竖子,走路不长眼!” 郦问年一脚踹到随从腿上,随从疼得打了个趔趄,嘴里忙陪不是。 郦问衡见三弟如此张扬,不悦地皱起眉头: “好了,快让他去送信!” 郦问年啐了一声晦气,才抬头望向哥哥: “太子那边如何了?” “太子知道我们进献了影灯。” 郦问衡轻描淡写一句,却让郦问年几乎蹦了起来。 “他怎么认得出?莫非有人告密?” 影灯造出来后,连玉清道君都赞其“外表更甚于真灯”,甚至拿去赏玩多日,施法使其永葆如新。 太子殿下初来荔城,怎会辨出宫灯真假? “太子身边总会有奇人。” 郦问衡叹息一声,揉了揉眉头,嫌弃地看了弟弟一眼: “去沐浴焚香,稍后会见祖宗。” “是。” 郦问年满头雾水答应一声,回去照做了。 * 郦府海棠苑,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庄非鱼以极别扭的姿势握住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智力测试:3分;体能测试:2分;性格测试:7分;文化素质:唔……这个待定!” 郦之清坐在她对面,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去抢毛笔。 “智力怎么能是3分嘛?起码也有5分!” “试卷答成那样,3分都给多了好吧。” 庄非鱼眼睛瞪圆,赶忙护住纸笔,不让她抢走。 在郦府混吃等工资这几天,庄非鱼也没有闲着,而是设置了一系列测试黄阶平的办法。 智力测试是她搜肠刮肚,勉强回忆起来的一套现代测智商题。 这套题满分共100,郦之清答了82,王小水答了63,杨阿妈破天荒答了90分! 而黄阶平呢?一个成年男子,仅比王小水高了3分。 智商给3点都算庄非鱼手下留情了。 体能更是离谱。 庄非鱼买通黄阶平的小药童,拿到药渣多方打听,才发现他患有胸痹之症。 听大夫描述,很有可能是心脏病,指不定哪天就噶了。 此人性格倒是良善,没有实质性欺□□仆的行为,可以定个中上了。 文化素质方面庄非鱼不太懂,但见郦之清如此崇拜,估计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我觉得,德行方面还是得再测测。” 庄非鱼咬着笔杆,若有所思道: “他在辩论的时候能说出百姓不重要这种屁话,在日常生活中却又表现的很善良,是不是有点矛盾?” 郦之清叹了口气: “表哥骨子里还是个良善子弟,只是庶民死活不在他的眼里。” 他在锦绣堆里长大,没见识过真正的穷人。庶民对他来说,只是公文里的数字而已。 没有实感,又怎会同情? “他会对你好吗?”庄非鱼问。 “会的。”郦之清肯定地回答。 “那就先不改了,走,咱们去测试最后一点。” 庄非鱼霍然起身,拉住郦之清,风风火火就要走。 “这点不用测试的,表哥已经答应了,待我及笄之年,他在谷留县安稳下来,便遣人来我家求亲。” 郦之清扯住她的衣袖,小声嘟囔着。 庄非鱼可不管虚无缥缈的承诺,她得确定黄阶平是真的没有二心,至少也要真心求娶,才能放心离开。 这个小姑娘太乖了,被人欺负了连哭都不会。 她向杨阿妈借了一两银子,高价“聘请”府里最漂亮的丫鬟当外援,保准测出黄阶平的决心。 庄非鱼带着郦之清来到后院小花园,找了个草丛偷偷掩藏起来。 “这里蚊子好多,我们回去吧。”郦之清抱怨。 “快入冬了怎么会有蚊子?嘘,别说话,好戏马上开场。” 庄非鱼捂住她的嘴,示意她望向前方。 那位美貌 18. 广陵散止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郦之宁威胁黄阶平,不跟郦之清说明白就再也不理他,这才哄到黄阶平答应。 郦之宁先行一步来到海棠苑,她满脸得意,示意丫鬟去敲郦之清的苑门,见苑门不开,她大声叫喊: “二姐,快开门!” 敲了好一会儿,庄非鱼才打着哈欠,慢悠悠拉开红木小门。 “大白天关什么门……哦,您怎么亲自开门?” 郦之宁原本想骂人,见是庄非鱼,便立刻吞下暴躁的情绪,带着生疏的、扭捏的赔笑。 这位是和九天玄女熟稔的人物,不知道有什么背景,她可不敢得罪。 “你找阿清干嘛?”庄非鱼不冷不热地开口。 郦之宁放低姿态,低眉笑眼道: “我新得了一盒胭脂,找姐姐试妆。” “进来吧。” 庄非鱼扭头回去,郦之宁和丫鬟忙不迭跟在后面。 许是刚午睡起来,郦之清的双颊苍白,眼睛涨红,看起来憔悴极了。 郦之宁见了后,亲亲热热凑上去: “二姐,你看你的脸色多差,快试试我新得的胭脂。” “三妹亲自登门?真是稀客。” 郦之清扯出一道笑。 郦之宁本想发怒,心里却惦记着要看郦之清出丑,便强忍下来: “我是看姐姐近日面色不佳,好心为你送来胭脂遮掩罢了。” “哦?那真是感激不尽。” 郦之清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胭脂盒,坐到梳妆台前开始上妆。 涂了一层粉后,见郦之宁还站在原地,便扭头问她: “你怎么还不走?” “我看看脂粉颜色再走嘛。” 郦之宁厚着脸皮坐下,指使丫鬟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怀好意地瞟着镜子: “二姐,大家都说表哥心悦你呢。” “郦家的表哥海了去了,你说哪个?” 郦之清握住石黛,重重一描。 “哎呀,你别装了,就是勋臣表哥啦。” “唔……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喜欢他?来说服姐姐让给你?” 郦之清放下石黛,拿起胭脂。 “怎么可能?”郦之宁提高嗓音,“他一没长相二没前途,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是么?” 郦之清挑起丹红胭脂,在脸颊处化开,然后直起脊背,望向郦之宁身后: “原来阿宁这么看不起表哥啊。” 郦之宁疑惑一瞬,顺着郦之清的视线转头,正对上黄阶平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什么时候来的?丫鬟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郦之宁恼恨地掐了一把身旁侍立的丫鬟,转头望向庄非鱼,又迅速低头垂眼,暗自咬牙。 郦之清抿了抿口脂,用指尖晕开鲜红的唇角,站起身来,笑着开口: “既然表哥来了,我也就不多跑一趟了。” “前些日子,我一心向学,多次在书房碰见表哥,有些下人因此嚼舌根子,说我心悦表哥。刚才阿宁听信谣言,过来问我。借此机会,便向表哥说个明白——” 郦之清盯着黄阶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郦之清,从来没有喜欢过你黄阶平。” 黄阶平呆立在门口,如遭雷击。 他望了望郦之清,又望了望郦之宁,语气涩然: “所以,这些日子,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他来之前,一直在想如何婉转拒绝郦之清,即能哄郦之宁开心,又能保留一线机会,待日后说些好话挽回她。 他还想:郦之宁是嫡女,理应做大;郦之清是庶女,可以讨过来做小。姐妹二人娥皇女英侍奉于他,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怎么一进来,就听见如此残忍的话语? 郦之宁算盘落空,更是不甘心,她大吼一声: “不可能!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郦之清满脸无辜地望着她,“正如妹妹所言,黄家表哥一没长相二没前程,连县令之位都是父辈蒙阴,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一事无成的男人?” “倒是阿宁小姐,你看起来和黄家少爷颇有默契呢。”庄非鱼倚着门框,接过话茬。 郦之清和她对视一眼,笑言道: “话说开了,我也就放心了。小鱼,这个胭脂颜色不够红润,我们去买些时兴的。” “好嘞。”庄非鱼站直身体,作出送客的姿态: “两位,慢走不送~” 郦之宁想看郦之清的笑话,却被郦之清反将一军,看了她的笑话。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谋算都被庄非鱼知道了,两人将计就计戏弄她和黄阶平? 换做以前,她早就不管不管大吵大闹起来,奈何郦之清身边多了一个庄非鱼,和九天玄女熟识的庄非鱼。 她只能狠狠剜了一眼郦之清,憋着一肚子气含恨离开。 送走郦之宁和黄阶平后,庄非鱼回屋,见郦之清已经沉默躺下。 她长呼一口气,走到床边把郦之清拽起来: “好不容易画好妆,不出街逛逛?” “不想去。” 郦之清弓着脊背,怏怏垂头。 “不就一个黄阶平嘛,赶明儿去盛京,我给你找十八个美男子,个个都比黄阶平强!” “男子又不是大白菜,还能任我去挑呀。” 郦之清破颜一笑,转而叹气: “明年我就十五了。” 该走出琴棋书画,步入柴米油盐了。 “十五又怎么了?盛京那边,十八岁相看人家的姑娘比比皆是。” 庄非鱼反驳: “天下男人多的是,慢慢来,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 庄非鱼安慰了郦之清一天,直到傍晚,哄她睡下才出去觅食。 她到厨房寻摸一通,只翻到几个冷馒头,便揣了两个离开。 回海棠苑时,庄非鱼远远看见郦之宁,她打扮得妖妖娆娆,一个人朝玄都苑走去。 这个郦之宁真有精力,白天晚上不带歇的。 庄非鱼悄悄跟了上去,到玄都苑门口,郦之宁和往常一样,浑身一哆嗦,就换了种气场。 应该是黎颂附了她的身,庄非鱼想。 等黎颂离开,得问问郦之宁有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顺便让她写份供词。 庄非鱼熟练地爬上屋顶,咬一口馒头,借着幽幽月光,视线朝下望去。 庭院内,北山鄢席地趺坐,引琴而弹。 黎颂走到门口,手指轻抚发丝,一朵殷红的彼岸花凭 20. 算计神明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玄女殿内,庄非鱼拱手告辞。 一群青少年模式的漏网之鱼,才不想给她们出馊主意。 “小鱼,你不要走嘛!” 黎颂连忙起身,抱住庄非鱼的胳膊。疯妹也伸出手,拉住她另一只胳膊。 踢里哐啷几声,几人身边的杂物落了一地。 僵持片刻,庄非鱼两眼一闭,无奈地呼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去。 “呀,我的笔!” 疯妹坐回去,才发现自己踩到了笔,心疼地低头去捡。 庄非鱼见她天天抱着这两样东西,便扭头问: “你这本子和笔是做什么的?” 疯妹擦了擦电子笔上不存在的灰尘,道: “我的神职是司命星君,这是我的司命簿和无常笔。” “司命星君?可以操控NPC的命运吗?”庄非鱼来了兴致。 “当然可以。” 疯妹傲然地举起笔: “大家都说昊天是武力最强的神明,黎颂是氪金最多的神明,但我看来,他们都不及我。 只要有这只笔,我想让谁生,谁就生;想让谁死,谁就死。 提起笔,我就是此方世界唯一的神明。” “这么厉害?那你展示展示,让我见识一下。”庄非鱼有些期待,撺掇她赶紧动笔。 疯妹翻开司命簿,长按无常笔右侧开关。沉思片刻,在空白页写下: 【一分钟后,鹿襄出门会被打劫。】 她向上一扔,本子悬浮在空中,字迹右侧视频栏,慢慢浮现一幅画面。 画面逐渐变大,变得有98英寸电视那么大,而后占据全部页面。 画面上,鹿襄衣冠整齐正要出门,几只小狗“汪汪”叫着跑过来,咬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过去。 鹿襄无奈一笑,吩咐侍从拿来几个肉包子,一个个扔给小狗。 小狗松开鹿襄的衣角,埋头吃肉包,顾不得他,他这才得了空子,走出院门。 视频结束,司命簿慢慢缩小,缩到手账本大小,轻轻飞回疯妹手中。 “看到没有,这就是司命一职的威力。” 疯妹骄傲地接过本子,一脸坐等夸奖的模样。 “厉害厉害!” 庄非鱼胳膊拄脸,好悬没笑出声来。 强压下笑容,庄非鱼拿起司命簿,问她: “这一百多页都是你书写的命运?” “我只写过两次,不对,加上这次算三次。”疯妹摇了摇头,“其他都是我出门看到,然后拍下来的。” “两次都是关于男主的。”布奇插了一嘴。 “但都没啥用。”黎颂小小耸了下肩。 “怎么没起作用?”淼淼嘟起嘴巴,指指点点: “就是她第二次胡编乱造,搞得我们被赶出熙国。” “什么我胡编乱造,没有你这个雨神下令,我能成功嘛!”疯妹愤怒地一拍沙发。 沙发上,几只猫咪被吓得弹跳起来,喵喵几声,警惕看向周围。 黎颂心疼地抚摸猫咪脑袋,紧皱眉头: “干嘛突然吵架?猫猫都被你们吓哭了!” “哼!”两个人各自偏头,不看对方。 “好了,说正事。”庄非鱼出来打圆场,“你那两次都是怎么设定的?给我看看。” 不知是疯妹设定不靠谱,还是司命簿和无常笔有bug,想象中的画面和实际发生的事情大相径庭、毫不相干。 “给你看看我的战绩!” 疯妹摩拳擦掌,快速翻着司命簿,嘴里念念叨叨: “第一次是男主十岁那年,我按小说里写的样子,给小九和北山鄢设计了一场完美的初遇。” 她翻到第43页,上面字迹不仅潦草,还有很多涂改的痕迹。 “喏,你看,”疯妹指着文字说: “我本来想给男主装载一个惹人厌技能,让小九拯救他。但系统说主线人物的命运不归我管,写了也是白写,然后淼淼给我出了个主意。” “主角我们动不了,可以动他身边的人呀。” 淼淼眼尾一挑,得意的小模样像极她怀中抱着的猫咪。 “我让疯妹写下: 【从今日起,熙国太子北山鄢身边的人都讨厌他。】 系统判定语句不成立。 我猜是时间没把握好,就改成了【未来三个月内,熙国太子北山鄢身边的人都讨厌他。】” “结果还是不成立。”黎颂拉长声音。 “于是我们又改成了: 【未来三个月内,熙国太子北山鄢身边的人都悄悄躲开他。】 条件成立!” “所以,司命簿不能左右NPC的情感,且命运不能直接加诸于主线人物身上?” 庄非鱼若有所思。 “你真是太聪明了!”黎颂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我们问了好多人才明白这个规则呢。” “果然叫你来没错!”疯妹开心地一锤沙发,惊起猫猫无数。 庄非鱼摆摆手,头疼地望着疯妹的渣字迹: “你们后来改成什么样了?” “我给你念。”疯妹接过本子,念道: “未来三个月内,熙国太子北山鄢身边的人都悄悄躲开他。当他感到痛苦时,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花仙子,陪他聊天,和他一起玩,他深深的爱上了这个仙子。” “等等,不是说不能左右人物情感吗?”庄非鱼糊涂了。 什么“痛苦”、“爱”,明显不合规。 “是不能左右呀,但我们改烦了,所以只成功了一半……算了,你自己看吧。” 疯妹扔出司命簿。 画面上,黎颂站在云端,换了一套又一套服饰,最后选定一套仙气袅袅的粉色襦裙。 淼淼向她比了个“OK”,黎颂一撩头发,自信满满地下界。 熙国皇宫,一个身着黑色深衣,宽袖广袍的小孩,孤独地坐在石头上看书。 “喂,小孩。” 黎颂缩小站在芍药花芯上,挽着手臂,笑吟吟看着他。 年幼的北山鄢转过头来,冷漠睥睨,锋芒毕露。 和成年后的清贵内敛不同,如今的他,眉宇带着天生的高贵与桀骜,少年帝王之相跃然而出。 “你是谁?” 他望着黎颂,警惕且凛冽。 “我是花仙子,看你一个人孤伶伶的,就下来陪你玩上几个月。” 黎颂向天空一指,用哄小孩的语气哄他。 北山鄢慢条斯理地合上书,问她: “你是什么花?” “鸢尾。” 黎颂抖了抖袖子,离开芍药,变成正常人的大小。 北山鄢眉眼一移,瞥了瞥身旁盛放的鸢尾花,问她: “你平日不用照看仙草吗?耽误差事,神明会降罪你的。” “不用不用,”黎颂摆了摆手,“其他仙子会给我做事的,下来玩几个月,不会有人怪罪。” 北山鄢微微一笑,露出少年的天真气来: “多谢你下界陪我,近日奴仆不知怎地,都不理我了。” 那张贵气天成的脸上,露出委屈脆弱之态,看得黎颂心都软了。 她走近两步,连忙安慰: “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嘛,未来三个月,你随时可以找我玩。” “一言为定!” 北山鄢伸出手,和黎颂轻轻一击掌。 画面外,黎颂捧着脸颊感叹: “他小时候真乖呀,后悔没有多捏他几下。” “乖?”庄非鱼直接笑出声来,“我的小乖乖,和北山鄢比起来,你才是那个天真的小朋友。” 她用戏谑的眼神望着黎颂。 “为什么?”黎颂微微歪头,疑惑不解。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那是一个完美的初见。 “第一,你从芍药里钻出来,为何说自己是鸢尾花?” 庄非鱼好笑地问她。 “我看见旁边有个鸢尾,顺口说喽。”黎颂摊了摊手。 “是啊,旁边既然有鸢尾,那你一个鸢尾花仙,为什么从芍药花里钻出来?” 庄非鱼指着画面里的鸢尾问。 “哦~”众玩家齐齐惊呼,恍然大悟。 “原来他第一句就把我套路了!”黎颂恨恨咬牙。 “是第二句。”庄非鱼提醒她。 “还有你的第三句话……容我先问一句: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神职,却天天喝酒蹦迪,神界平时工作都是谁在做呢?” “招的凡人啊。”黎颂理所当然地说。 “每个神职下面都有空缺的仙人副职,我们看中哪个凡人,就赐他神药,令他飞升成仙,代替我们做日常任务打卡喽。” 什么外包行为? 庄非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理解玩个游戏,怎么还招NPC替自己完成任务? “怎么了?我第三句说的有问题吗?” 黎颂伸手在庄非鱼面前晃了晃。 庄非鱼沉思一瞬,断言道: “北山鄢肯定猜到你不是花仙,而且神职不低。” “为什么?”黎颂连连发问。 “你语气里对神明的轻慢,以及理所当然觉得:其他仙子会给你做事。” 黎颂用她许久未学习的脑袋想了一下: “你意思是:我的语气太高傲了,不像一个低微的小花仙?” “没错。”庄非鱼点了点头,继续说,“还有你的第四句。” “啊?我又说错什么了?”黎颂哀叹。 “北山鄢说奴仆最 21. 降下神罚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玄女殿内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直到黎颂回来,看见屏幕,抓狂尖叫: “啊啊啊啊!!!该死的小疯,你怎么把这个拍下来了?!” “拉倒吧,谁不知道你被一个十岁小孩耍了。” 疯妹收回司命簿,哈哈大笑,嘲讽拉满。 庄非鱼没有笑,她放下饮料,面色凝重。 北山鄢连踩黎颂两个痛点。 一让其在众人面前丢脸,二涉及其父母之爱。 以她对黎颂的了解,这件事的走向绝对是北山鄢无法承受之重。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们小九简直气炸,想给北山鄢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疯妹看热闹不嫌事大。 “顺便让愚蠢的凡人,见识一下神明的实力。”淼淼补充。 疯妹接着说: “当天晚上,我们回到神界,一起出主意。 淼淼提议:把北山鄢的腿打断,让他坐轮椅。” “我可不想攻略一个残疾人。”黎颂翻了个白眼。 “然后布奇说:把北山鄢囚禁起来,酱酱酿酿。” “上周目这么做过,结果他自尽了。”黎颂摊了摊手。 “或者杀掉他爸妈,让他屈服于你。”布奇眼尾一挑,变态极了。 “我是想谈恋爱,不是想结仇好嘛!” 黎颂感到惊悚,连连摇头。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布奇不服气地开口: “那个什么《婉棠传》,男主杀了女主全家,女主后来就爱上他了。” “胡扯,谁要敢拿我爸威胁我,我高低得杀他全家。” 黎颂坚决反对,驳回提议。 “最后还得是我。” 疯妹得意洋洋: “我提了个建议:既然淼淼是雨神,我们不如让北山鄢的封地大旱十年,然后对三界浩土宣布,都是因为他愚弄神明,神明才降下神罚。” “宣告三界?你想让我丢脸丢到全三界吗?” 黎颂锤了疯妹一把,“刚开始我不同意,封地没有降水,和北山鄢有什么关系?” “哎呀,你不懂啦!” 疯妹急忙反驳。 “对一个太子来说,封地就是他的作业。咱们不下雨,就像有人把你的作业本藏起来一样,你交不上作业……” “那不得被老师骂死。”淼淼幸灾乐祸地弯起眼睛。 “所以,我们就让鄢州大旱十年。” 黎颂盖章定论。 “大旱十年?!” 庄非鱼惊叫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大旱十年会死多少人?” “想这干嘛?”黎颂歪了歪头,“死了他们可以重新投胎呀。” “我还让司命簿拍了视频。” 疯妹翻开本子,向上一挥。 上面印着: 【永煦十二年,熙国太子北山鄢惹怒神明,神明降下天罚,令鄢州大旱十年。 次年二月,熙国废太子,封号:戾。】 字迹慢慢隐去,北山鄢苍白的脸占据整个屏幕。 他随父皇母后跪在地上,深深俯首,而后直起脊背,仰望万神殿光怪陆离的琉璃顶。 皇帝眼眶通红,颓然张口: “诸天神主,无量道尊,鄢州已有六月滴雨未下,何以不雨至斯极?” “父皇,”北山鄢转过眼珠,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噤声。”皇后转过头来,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你父皇才回来,让他休息一日。” 北山鄢只好咽回剩下的话,目光定定望着正中央的九天玄女神像。 仅一眼,身边的太监立刻撩起袍袖,挡在他眼前。 “殿下,不可直视神。” 太监低声提醒,撤去衣袖。 北山鄢低下头,隐忍执拗,浑身透出阴鸷疏离的气息。 忽然,一块漆皮掉到他面前,他惊愕抬头,看见九天玄女的神像,漆皮大块剥落。 皇帝慌了,他大声问道: “敢问神女,我熙国究竟做错了什么?是侍奉神灵不诚,还是为政不和?可有神谕降下?” 玄女像一寸寸碎裂,顺着高台跌落在地。一个披蓝色帔帛,戴黄金凤冠的神女从壁画中走了出来。 神女飘在半空,俯视熙国皇族。 她望着北山鄢,轻飘飘地开口: “熙国太子北山鄢不敬神明,今日降下天罚,令鄢州大旱十年,以儆效尤。” 说罢身形渐隐,消散在空中。 万神殿中一片狼藉,北山鄢直直跪立,皇帝转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究竟做了什么?” 北山鄢偏头,一缕血痕从他的嘴角流下。 画面飞快变化,皇帝封锁东宫,以雷霆手段审讯皇宫所有人。 知情的不知情的,相干的不相干的,东宫所有活人,上到太子三师三保,下到洒扫宫女太监,一个都没能逃脱。 年幼的北山鄢囚于东宫,眼睁睁看着一千六百九十七人死在眼前。 血腥笼罩盛京,三月不散。 三个月后,北山鄢奉旨入鄢州,大兴祭祀,赈济灾荒。 “后来他们求到昊天那里,昊天和我们打了一架,帮他们引水,这事儿就平了。” 疯妹打了个哈欠,收回司命簿。 “你们知道,鄢州死了多少人吗?”庄非鱼问。 “好像是七八十万吧,没注意。” 黎颂伸了个懒腰。 “几十万条人命,谁能背负得起? 22. 杀北山鄢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庄非鱼离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顺了几包薯片和可乐,打着哈欠回到郦府。 到海棠苑时,郦之清刚洗漱完,见她现在才回来,生气地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庄非鱼小跑过去抱住她: “乖阿清,今天你和小水玩,我补个觉。” “离我远些,净是冷气。”郦之清嫌弃地推搡她。 “喏,给你带了零食。” 庄非鱼松开手,变魔术似得掏出薯片,在郦之清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郦之清接过去,稀奇地捏了捏。 “这是薯片,番茄味的。”庄非鱼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 郦之清捻了捻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放到嘴里。 “这个味道,好奇妙。” 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又拿起一片。 “还有可乐呢。” 庄非鱼掏出一瓶罐装可乐,拉开拉环递给她。 “这水怎么是黑色的?” 郦之清瞅着新奇,指尖轻轻悬在罐盖小口,触摸跳动的微小气泡。 “是碳酸饮料啦,好喝的。”庄非鱼示意她尝尝。 郦之清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打了个激灵。 “怎么?喝不惯吗?”庄非鱼连忙问她。 “有些冰。” 郦之清双手捧着可乐,又喝了一口,打了个小小的嗝。 “是好喝的。” 她适应以后,连喝了好几口,然后放到旁边,不再喝了。 “可乐要快快喝完,放久了味道就不好了。” 庄非鱼提醒她。 “我给小水留一点,让她也尝尝。” 郦之清低头,小口吃起薯片。 “你安心喝吧,少不了她的。” 庄非鱼一股脑拿出好几罐可乐,好几包薯片,统统塞到郦之清手里。 “我去补觉了,中午别叫我吃饭。” 她打着哈欠,泪眼朦胧摸索到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觉就睡到中午。 午时太阳高悬,庄非鱼正在黑沉的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她。 “小鱼,小鱼。” “小鱼,你醒醒,别睡了。” 庄非鱼挥舞手臂想打走那道声音,却被一把抓住。 “小鱼,我想到一个巨浪漫的主意。” 庄非鱼半睁着眼,睡眼惺忪,见黎颂坐在她床头,满脸兴奋。 “干嘛呀大晚上的,你都不用睡觉吗?” 刚睡醒,她开始说胡话了。 “睡什么睡,跟你讲,我们想到一个巨巨巨浪漫的办法。” 黎颂掰开她的眼皮,强行唤醒她。 “赶紧说。” 庄非鱼疲倦地挥开黎颂手指,眨巴酸痛的眼睛。 “你不是说送一束花嘛,但我觉得,送一束花也太小气了,我决定送一座城的花给他。” 黎颂双手握拳,抵住下巴,眼眸闪烁星辰一样的碎光。 “好,确实浪漫。” 庄非鱼敷衍地回了她一句。 黎颂不高兴了。 “你都没问我怎么送一座城的花!” 她皱起眉头,又开始扒拉庄非鱼的胳膊。 “好好好,你怎么送一座城的花?” 庄非鱼不想接触她冰冷的手,连忙把胳膊缩回被子里。 “我打算在今天晚上见北山鄢,然后让荔城每个人都送他一束花,并对他说一句祝福语。” 黎颂畅想着。 庄非鱼想了一下:当北山鄢出门时,每个见到他的人都笑着送他一捧花,然后说一句祝福语…… 确实挺浪漫的。 “大冬天的哪有花?” 她意识回拢,问了个现实问题。 “我让花神晚上一开呗。” “为什么非要晚上,白天不行吗?” 庄非鱼不理解黎颂的作息。 “白天我要补觉啦。”黎颂理所当然地回答,“你快给我想一句浪漫的祝福语。” “我想不来,你自己想。” 庄非鱼打了个哈欠。 “哎呀,你快给我想嘛!” 黎颂缠住她,两只冰手贴上她的脸颊。 庄非鱼被冻得一激灵,她连忙答应: “行行行,大爷,我现在想,晚上给你说。” 黎颂这才满意,她站起来一撩头发: “我回去补觉喽,晚上见。” 黎颂轻轻巧巧地离开,留下庄非鱼望着房顶,再无困意。 被黎颂这么一闹,庄非鱼彻底醒了。她索性起来,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洗了把脸,就见杨阿妈急匆匆走进来。 “小鱼,你家哥哥姐姐来找你了。” 哥哥姐姐? 庄非鱼一脸懵。 她一个人进游戏,哪来什么哥哥姐姐? 庄非鱼疑惑地跟上杨阿妈,九曲八拐绕到下人待客的小门房里,看到除魔司三个同事。 是李念儿、苏巧巧和翟流云。 “你们怎么才来?!” 她惊喜地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三个人。 李念儿拍了拍她的背,说道: “我们见你迟迟不来信,就请假过来了。” “狗东西,你是不是把鸽子搞坏了?” 苏巧巧锤了她一把,庄非鱼揉着肩膀,反声辩解: “这玩意儿绝对有问题,我听一半就断线了。” “没事,我修好了。” 李念儿宽容一笑,带着盛京女子特有的温柔和豁达。 “哼,你就惯着她吧。” 苏巧巧鼻尖一皱,佯装生气。 “好啦,我带你们去吃荔城的特色小吃。” 庄非鱼牵起两个姑娘的手,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发工资,就又折了回去。 “杨阿妈,我们的工钱是不是……” “月底才发。” 杨阿妈冷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半两银子: “看你家亲眷来了,阿妈善心就借你半两,月底记得还给我,加上利钱。” “好嘞。” 庄非鱼接过银子,干脆地答应一声。 “杨阿妈你真是顶顶好的大善人。” 还是府里智商最高的人物,不放过任何一个敛财机会。 杨阿妈听了开心,提醒她: “记得去刘家羊肉汤馆,报我的名字能省三文。” 还能给她返利一文。 庄非鱼向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也不管杨阿妈能不能看懂,就迫不及待地离开。 “快,我们去吃饭。” 苏巧巧伸手牵她。 “方才那位阿妈极为热情,推荐了好多特色小吃呢。” “听说荔城的冷吃饼可是一绝。” “刘家羊肉汤馆更是不可错过。” 杨阿妈推销功力见长,一会儿就把这三个人说馋了。 三人完全被杨阿妈蛊惑,围着庄非鱼七嘴八舌,恨不得一天之内吃遍所有美食。 “你们别被杨阿妈骗了,冷吃饼一点儿也不好吃,荔城真正的特色是鲜花饼。” 庄非鱼说出真相。 “不过刘家羊肉汤馆确实不错,冬天吃一碗很暖和。” 几人说说笑笑上了街,庄非鱼看见鲜花饼就过去排队,打算给她们尝尝鲜。 买完一出来,看见三人扒在酒楼门口,探头朝里望。 酒楼正在表演杂剧,门口伙计面目不善地盯着他们,以为他们是消费不起的穷光蛋,在门口蹭剧的。 “走吧,这家不是我们消费得起的。” 庄非鱼摸了摸兜里那点银子,去拉她们,苏巧巧先回过头来,若有所思: “荔城政治生态很开放啊。” “为啥这么说?”庄非鱼问。 “你瞧,”苏巧巧努了努嘴,“那个演戏的在阴阳怪气骂城主。” 店小二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挡住他们,问: “几位客官,点什么菜?”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上上几道。” 李念儿径直走进去,身上带着不差钱的豪气。 庄非鱼和苏巧巧、翟流云对视一眼,眉开眼笑: “哇哦,今天郡主娘娘请客。” “把荔城的特色小吃都上一遍。” “上贵的,不差钱儿。” 李念儿回头瞪了一眼,三人才你推我挤地坐下。 作为熙国宗室,李念儿自然不缺钱。她点了二楼的包厢,即能看到楼下演出的杂剧,又不至于太吵闹。 小二拿着食单过来,庄非鱼熟练地点了羊肉汤饼、鲜花酥酪、菊花鱼丝、荔香兔丁四道荔城特色菜肴,将食单递给苏巧巧。 苏巧巧要了细切菘菜、酒香苜蓿,问李念儿和翟流云还要什么。 “加壶桂花酒。”李念儿要了饮品。 翟流云兴致勃勃接过菜单,问庄非鱼: “这五福临门、翠柳啼红、美女簪花都是什么菜?”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但肯定很贵。”庄非鱼摊了摊手。 “让我瞧瞧美女簪花的真面目。” 翟流云果断勾上。 等上菜之际,庄非鱼简短将郦府的事讲了一遍。 说到九天玄女时,李念儿惊惧地捏碎杯子: “吃完饭立刻走,这不是我们能沾染的事。” “对了,九天玄女来这里,为的就是攻略太子。”庄非鱼补充。 她删删减减,简短讲了黎颂附身郦之宁,换脸接近北山鄢的事。 李念儿眉头紧皱,等庄非鱼说完,立即关上门窗,吩咐翟流云和苏巧巧守在门口。 她打开银白色小箱,拿出坤镜,咬破手指滴血于上。 坤镜亮起皎皎白光,三息过后,出现一位宫装女子的幻影。 “何事?”女子问。 “禀昭容,玄女现身荔城,与太子相见。”李念儿恭敬回话。 “我去回禀皇后娘娘,你们留在荔城,静候吩咐。” 女子眼神一凛,挥袖消失。 门外,翟流云和苏巧巧一人端了两盘菜,门神一样守住门窗。 庄非鱼探头望了望,打开门: “进来吧。” “嘶,我要被烫死了。” 苏巧巧赶忙放下盘子,两指通红捏住耳朵根。 “咱们暂时留在荔城。” 李念儿施施然坐下,夹起一道菘菜,送入口中。 “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九天玄女会对太子不利?” 苏巧巧半歪着头,挑拣了一筷兔丁。 “听小鱼的意思,九天玄女这是看上太子殿下了?” 翟流云觉得不可思议。 “九天玄女可是邵国的无冕之王,仅次于昊天的神明,她想要什么得不到?需要偷偷摸摸换脸,博太子殿下欢心?” “真心。” 庄非鱼夹起鱼丝放入小碗,慢悠悠回答一句。 “什么真心?”翟流云不解。 “神明坐拥三界,无所不有,可唯独真心,是他们无法掌控的东西。” 庄非鱼夹起一条黄花菜,放进翟流云碗里。 “喏,这就是你要的美女簪花。” “就这?” 翟流云夹起那条黄花菜,仔细端详,然后愤愤吃下。 “这玩意儿竟然是整个食单里最贵的,它怎么敢收钱!” 小二端上温热的桂花酒,苏巧巧殷勤地给李念儿倒了一杯,凑到她面前问: “九天玄女和太子殿下是不是有渊源?” “没有。”李念儿避开她的视线,果断否认。 “肯定有!”苏巧巧笃定点头。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也摸透李念儿的脾气。 李念儿眼神慌乱坚决否认的,一定有;李念儿眼睛不动含糊其辞的,八成没有。 “盛京那边怎么说?” 庄非鱼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转头问李念儿。 她想听听这件事最后怎么收尾。 “皇室秘辛,怎能外传。”李念儿义正言辞地拒绝。 “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不说的话,那我可就说了。” 翟流云吊儿郎当地瞥着李念儿,拉长声音: “话说太子殿下十岁那年,九天玄女见其美貌……” “怎能散布谣言!” 李念儿一拍桌子,瞪他一眼,然后妥协,慢慢开口: “永煦十二年,熙国还不是昊天大帝的领土。诸神高居九重天,共治三界。 殿下自小过目不忘,被誉为熙国百年 23. 神明陪葬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两个时辰前。 北山鄢打了个盹,方才醒来。 梦里光怪陆离,一时一个样子,让他头痛欲裂,睡不好觉。 他梦到从前的太子伴读,才十三岁,血淋淋地躺在刑凳上,睁着眼睛看他。 梦到鄢州焦土,四肢细弱、嘴唇干裂的孩子乞求他: “殿下,您将我献祭,求神明降雨好不好?” 梦到向来好脾气的父皇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我告诉你,你这个太子,我这个皇帝,不过是神明驭民的狗而已。” 东宫三月,他患上湿痹之症,从头发丝到脚趾,无时无刻不是虫蚁啃噬的疼痛。 冷的时候是刺痛,热的时候是滞痛。 这是他一个人的千刀万剐。 他活受着。 一会儿有客要来,北山鄢缓缓起身,去院子舀了一瓢水,架起柴火,预备煮茶。 黑甲卫和奴仆都撤走了,玄都苑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捻起茶叶,动作越轻缓,思绪越冷静。 他想:有些狗是无法被驯化的。 打断他的骨头,打碎他的脊梁,也抹不去他骨子里的桀骜。 冬夜天寒,冷月皎皎。 北山鄢烧开热水,倒入青瓷小杯,热气袅袅浮上,茶叶缓缓盛开,水被染成淡黄色。 这颜色让他想起黎颂的眼睛,那双清浅透明的琥珀色眼睛。 野兽一样,天真残忍。 冷风吹过,茶杯被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拿起。 北山鄢抬头,见一个浑身裹着黑袍,带着遮眼面具的人悄无声息坐到他对面。 “好茶。” 那人夸赞一句,放下茶杯,露出左手腕若隐若现的彼岸花刺青。 北山鄢微微一笑,打开六重宝匣,拿出阴阳宫灯,放到石桌上。 再捧出一枚紫檀木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似人形的枯草。 他轻轻一推: “烦请道长查验。” 黑袍道长接过枯草,细细一嗅,道: “丹心灯草,以凡人心火为引,上可通神。” 而后放回灯草,接过宫灯仔细端详: “阴阳宫灯,凡者用之通阴阳,神者用之囚鬼神。” “心火点燃,熄灭之时,即命尽之时,你当真下定决心?” 他放下宫灯,眼神如鹰般审视北山鄢。 “劳烦道长。”北山鄢起身,深深拱手。 道长捻起灯草,将其放入阴阳宫灯,霎那间,宫灯如烈火般灼灼燃起,将北山鄢的瞳孔染得发红。 火光之中,道长停手,似用眼神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北山鄢亦用眼神,回他决然。 道长垂眸拿起宫灯,口中念咒,宫灯慢慢缩小,飞入北山鄢的心口。 一瞬间,北山鄢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浑身的血液飞快流动,被宫灯贪婪吸收。 他闷哼一声,踉跄俯身,脸色比冬日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缓了缓神,北山鄢忍着痛,起身作揖: “道长想要的,且去木兰商行取罢。” 道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送走道长,北山鄢终于支撑不住,猝坐到石凳上。 他艰难地扶着石桌边缘,勉强不让自己倒下,那双莹白如玉的手,紧紧抓住石桌的边缘。 浑身都是冷的,唯有心口热的发烫。 蓦地,他眉间一湿,抬头,见雪花飘飘扬扬落下。 下雪了。 他想: 但愿我面对生死,能从容些。 * 雪地里,黎颂穿着单裙,蹦蹦跳跳,像背诗一样,念叨庄非鱼那句话。 “愿你行过无边生死,无尽苦海……不对不对。” 她拿出纸条看一眼,重新背: “愿你行过生死苦海、无间地狱。” “愿你行过生死苦海、无间地狱,从此什么来着?” 再看一眼纸条: “愿你行过生死苦海、无间地狱,从此凛冬散尽,人生长明。” “凛冬散尽,人生长明。” 连读三遍。 “小猫小猫,”她看了眼手表,喊了一声。 时间卡在23:13。 “我在。”金吉拉猫外形的系统显现出来,乖巧蹲下。 黎颂摸了一把猫咪,对它说: “零点整,你就启动‘奔走相告’神通,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荔城所有凡人接下来要对北山鄢说的。” “好的,主人。” 金吉拉猫点头答应。 “还有,一到零点,你就控制所有荔城凡人,让他们每个人都给北山鄢送上一束花。”黎颂吩咐。 “主人,我没有驱使一城凡人的能力。” 金吉拉猫头一歪,圆眼流露出人性化的自责。 “啊?” 黎颂这才发现自己搞了个大乌龙。 “我那么多法器神通,都没有这个功能吗?” “只有言出法随技能,您设定好时间,时间一到,方圆二百里的凡人会按您说的话来行动。” “那就用言出法随,还是零点整。” “好的。” 金吉拉点了点头,黎颂挥手让它回去,然后继续背: “愿你行过……什么来着?” 她拍了拍空白的脑袋,哀叹一声: “该死的小鱼,写的也太难背了吧。” 她上学时从不背书,老师训再多次都是那个赖皮样,今天算是遭报应了。 辛苦记住后,她看了看表,23:30。 于是双手背在身后,开心地蹦进玄都苑。 雪花飘飘洒洒落下,在红泥火炉上滋起一阵水汽。北山鄢垂首坐在院中,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听到有人来,他抬起眼睫,抖落几片雪花。 “九公主。” 他撑桌起身,拾起紫砂壶,给黎颂倒了杯茶。 放回小壶时,他手臂僵冷,颤抖一下,险些洒出水去。 “愿你行过生死苦海,无间地狱,从此凛冬散尽,人生长明。” 黎颂凝视他白玉无瑕的脸庞,在心里默念最后一遍,然后吹开石凳上的雪花,轻巧坐下: “都说我不喜欢喝茶啦,我只喜欢喝奶茶。” “寒舍简陋,委屈公主了。” 北山鄢缓缓坐下。 黎颂抬头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才到零点。 她站起身,走到北山鄢身前,自恋地转了一个小圈: “怎么样?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北山鄢抬眸凝望,神女的蓝色披帛鲜亮如新,凤冠明珠依旧熠熠生辉,好像旧时光从未在她身上留下过痕迹。 “在万神殿时,九公主便穿了这件衣裙。” “咦,穿过吗?”黎颂歪头,“我衣柜里有几千条裙子呢,怎么又挑到这件。” 她大为扫兴,嘟起嘴巴坐了回去。 北山鄢垂眸道: “九公主还记得吗?那年我十岁,一时失言开罪于你。万神殿中你降下神罚,令鄢州大旱十年,短短两年,就饿死八十万人。” “这是你的错。”黎颂理直气壮地谴责他,“谁让你说我是没人爱的小孩。” “而且你们去找昊天,把我赶出熙国,进来一趟都得躲躲藏藏的,我多委屈呀。” 九公主从不认错。 这一点,北山鄢早就心知肚明。 他撇去茶沫,捧起茶杯浅酌一口,继续说: “永煦二十三年,熙国太子北山鄢爱上神界九公主,求而不得,一朝入魔,受世人厌弃,居魔界郁郁终老,这是神界为我选定的结局。” 北山鄢微微一笑,声音清冷,犹如风过竹林,雨落青石,疏 24. 埋骨之地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雪飘如絮,顷刻之间,海棠苑一片纯白。 庄非鱼立在院中,只一会儿,身上便落满寒雪。 郦府四处都是燎起的火势。 撞倒的花盆声、嘶吼的呐喊声、杂乱的脚步声,塞满她的耳朵,让她无法思考。 庄非鱼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很快,小水的嘶吼声拉回她的注意。 七八岁的小水,僵尸一样眼睛发直,步履缓慢,直直踩进花盆,嘴里还不停喊着“杀北山鄢”。 眼看小水要撞上大树,庄非鱼惊醒,奔过去一个手刀,砍中她的后颈。 小水应声倒下,庄非鱼眼疾手快,捞住她软软的身体,抱她回床上躺好。 给她盖上被子后,庄非鱼还是不放心,便扯下窗帘,用被子裹住她,在她腰上缠绕一圈帘布,还打了个死结。 小水搞定。 庄非鱼关上门,转身去找郦之清。 郦之清的房门紧闭,里面有一团火光,不停有“嘭嘭”的声响传出来。 火光? 庄非鱼一惊,立刻从外面打开门。 郦之清穿着凌乱的单衣,和小水一样呆滞又疯狂,闷着头向外猛冲。 取暖炭盆倒在地上,点燃床帐纱帘,被褥床榻几乎燃了一半,房间里浓烟滚滚,让人无法呼吸。 庄非鱼呛得直咳嗽,伸出手臂拦她。 郦之清一心向外横冲,撞上庄非鱼的胳膊,仍不管不顾,试图挣脱。 庄非鱼干脆利落一个手刀,劈晕郦之清,抱她去和小水作伴。 火势飞快蔓延,庄非鱼想救,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抹了把脸,出门先去找李念儿三人。 她刚冲出去,就看到隔壁的郦之宁,摇摇晃晃,脑袋卡在一株紫藤萝中间,双脚还在原地踏步。 这倒是比在房间安全一些。 庄非鱼立马折返回去,将郦之清和小水拖出来,也卡在藤萝枝中间。 做完之后,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小鱼!” 雪地里,李念儿三人穿着单衣,朝她疾跑过来。苏巧巧第一个奔过来,紧紧抱住她: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我没事。” 庄非鱼回抱住她,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四人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后怕。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庄非鱼和苏巧巧很快松开手,李念儿紧接着开口: “皇后娘娘御令:让我们立刻寻找太子殿下,不惜一切保护殿下的安全。 咱们四个人正好四个方向,阿云向东,小鱼向西,巧巧向南,我向北。” 等她说完,庄非鱼话赶着话,追问道: “府里人都是入魔状态,我们该怎么救?” “这不是入魔状态,我的符箓不起作用。” 翟流云摇了摇头,眼神沉重,他摸了摸后脖颈,提议道: “遇到人就打晕吧,打晕后再叫醒,这种状态就消失了。” 他陷入这该死的术法时,苏巧巧一个手起刀落,劈中他的后颈,搞得他现在都晕乎乎的。 “就按阿云的话做,我们现在去找殿下,半个时辰后还在这里汇合。” 李念儿一锤定音。 “等一下,我给你们封入避火符。” 翟流云叫住她,咬破手指,口中默念咒语,鲜血如同细丝在空中牵引,形成似火似烟的云符。 翟流云念完咒语,掌风一挥,符箓缄封入李念儿的身体。 他的脸色白了一度,然后深呼吸一下,立刻去画第二张符。 两张画完,依次封入庄非鱼和苏巧巧的身体,翟流云半跪到地上,煞白着脸,冷汗涔涔。 李念儿连忙去扶他,担心问: “还能撑住吗?” “我缓一缓就好,你们先去。” 翟流云喘息一声,轻轻挥开她的手。 李念儿拿出银白小箱,取出一丸丹药递到他嘴边: “你吃了这个,我再走。” 李念儿的手直直抵到他唇边,翟流云偏头叼走丹药,喉咙一滚,咽了下去。 “好苦,”他脸皱了起来,“这下放心了?快去吧。” 三人没再耽误时间,兵分三路,立刻寻找。 庄非鱼一路向西,离开女眷宅院。 刚开始,她一手刀一个,劈晕后就放到开阔的平地上。后来发现路上人太多,劈不过来,就放任自流了。 她脑海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这些人是奔着北山鄢去的。 也许,他们能感应到北山鄢。 顺着人潮,庄非鱼路过敞开的玄都苑,一路走到郦府后门。 郦府依山傍水而建,后门打开就是延绵不断的山峦。闲暇时,郦之清常来这里登山戏水。 后门虚掩着,庄非鱼一推开门,就看到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 脚印深深浅浅,没入山林。 她转身关门,落上门闩,将汹涌的人潮堵在门外,然后顺着脚印,一步一步爬上山去。 北风飕飕而过,雪夜的山峡冷得出奇,庄非鱼折了根粗壮的树枝,在辉眼刺目的雪山上慢慢爬行。 她一边爬,一边裹紧斗篷,自嘲地想着: 为了份工作拼成这样,除魔司怎么着也得给我加工资。 * 庄非鱼赶到时,北山鄢正半靠在倾颓的山门上,双手染血,发丝凌乱,神情愉悦哼唱荒腔走板的小调。 不愧是男主,这种时候还有情调吹曲。 她抖落满身积雪,踏上台阶,站在北山鄢面前,俯下身,轻轻摘去他发丝的一支枯叶。 “整座城的人都在追杀你。” “我知道。” “你不怕吗?” “死亦何苦。” 北山鄢眉目含笑,接过枯叶,指间轻轻一弹,树叶随风而去,落入悬崖,顺风雪飘零无踪。 “也许今夜只是一场噩梦,姑娘回去睡上一觉,明天太阳升起,一切如常。” 庄非鱼定定望着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半边如玉白净,半边纵横交错着蛛网般的血丝。 血丝蔓延到他的左眼,像裂了一半的莹润白瓷,渗出血来,反倒有股惊心动魄的美。 他的两只眼睛,一只漆黑如墨,一只清浅如茶。 男主的眼睛是不同颜色的吗? 庄非鱼努力回想,想起《天神》宣传片上那张颜值极高的建模脸。 似乎都是纯黑色。 思绪繁杂一闪而过,她俯身,从斗篷中伸出手,递到北山鄢面前: “我是除魔司的斥候,我来带你回去。” 北山鄢摇了摇头,双手负于脑后,神情悠然: “打扰人赏雪可不是淑女所为。” 大雪纷飞,他的眼神透过庄非鱼,落到悬崖边的青松上。 似乎真的在赏雪。 庄非鱼心想: 这里四周无人 25. 全府覆灭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雪停时,庄非鱼正好下山。 她呼了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拉开温热的门闩。 “轰隆一声”,半边门板朝她倒下来,上面还带着燃起的火焰。 庄非鱼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另一边跑过去。 她的脚步似乎震醒了另一半门,那门板“嘎吱”几声,同样侧倒下去。 顺着门板一同倒下的,还有堆叠在一起烧焦的尸体。 燃着火焰的尸骨劈头盖脸砸过来,将庄非鱼砸躺下去,盖住她的口鼻。 她奋力刨开尸首,用力喘气。 都是燃焦的油脂气。 火太大了,一眼望去竟找不到一个活口。 她头发散乱,站起身来,系上斗篷系带,心想: 幸好有翟流云的避火符,要不然非得烧死在这儿。 府内已是一览无余,庄非鱼抬头去看,府苑满是熊熊烈火,冲天黑烟直冲云霄。 她冒着浓烟,以门闩为棍,挥开尸堆踏了进去。 每座府苑都燃着烈火,四处都是被树木枝桠阻拦的、烧焦的尸体。 错落有致的花木成了催命符,挡住主人逃离的步伐。 越往里走人越少,走到最后,她直接跑了起来,径直朝海棠苑奔去。 庄非鱼狂奔到海棠苑门口,第一眼就看到燃起的藤萝枝。 阿清! 她瞪大眼睛,赶忙跑近,用棍子挥开着火的藤蔓。 里面没有人。 万幸! 庄非鱼松了一口气,四处张望寻找。烟雾太盛,她几乎看不到一米以外的事物,只能一边寻找,一边大喊: “还有人吗?” 喊了几声,东南方向一道声音回答她: “我在这儿!” 庄非鱼惊喜地奔过去,没注意脚下,被尸体绊了一跤,直直跌入那人的怀里。 她抬头,发现是苏巧巧。 “你小心一点啦。”苏巧巧抱住她,嗔怪一声。 “太急了,没注意。” 庄非鱼直起身来,自责地砸了砸额头。 “怎么样,找到太子殿下了吗?”苏巧巧扶她站直,追问道。 “太子一个人在山崖赏雪,目前……应该是平安的。” 庄非鱼迟疑了一下。 她隐约觉得北山鄢的话有些奇怪,但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无暇细思。 “那就好。”苏巧巧长出一口气。 “你在这里等其他人,我先离开一会儿。” 庄非鱼嘱咐苏巧巧,转头就要走,苏巧巧连忙拉住她: “你去哪?府里多危险!” “我去找我朋友,有避火符在,不会有事的。” 她挥开苏巧巧的手臂,转身迈进浓烟滚滚中。 “喂,记得快点回来,我们都在这里等你。”苏巧巧大喊一声。 庄非鱼挥了挥手,留给她一个义无反顾的背影。 庄非鱼跑到岔路口,停下来大喘气,浓烟滚滚,呛得她不停咳嗽。 边咳嗽边扇风,她心想: 郦之清醒过来后,会去哪里? 整个府邸,谁是她最割舍不下的人? 庄非鱼思考一瞬,果断放弃黄阶平所在的南边,朝郦府正苑奔去。 正苑是郦问衡和妻子黄氏的居所,当她赶到时,郦之清用粗布沾水蒙脸,正要往里冲。 庄非鱼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大喊: “别进去,里面都快烧成灰了。” 郦之清先是一怔,然后回过头来,紧紧抱住庄非鱼。 “我四处找不到你,我就知道你活着。” 她又惊又喜,流下泪来,脸上沾满黑灰,像只脏兮兮的小白猫。 庄非鱼心跳的厉害,嘴里一直念着“幸好,幸好”。 幸好她赶到了,没让郦之清闯进火海,丢了性命。 郦之清挣开她的怀抱,抹了把泪水: “我爹娘还在里面,我得进去救他们。” 雕栏玉砌付之一炬,里面半点人声也无,郦之清却魔怔似的要闯进去。 “我去给你找。”庄非鱼无奈。 郦之清煞白着脸不停摇头,庄非鱼软下声音: “我是除魔司的人,不怕火的。” 说罢上前两步,将手放到烧红的梁柱上,停上几息,缩回去给郦之清看。 郦之清焦急地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见上面果然没有一丝烧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庄非鱼松开她的手,叮嘱一句: “就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进来。” 然后毫不犹豫,踏入熊熊烈火中。 刚踏进房间,庄非鱼的眼睛就被熏得生疼。 避火符虽然能免疫火伤和烟尘,但无法保护人的眼睛,她只能用力眨眼,流泪,将眼中飞尘冲刷出去。 她张口大喊一声: “还有人吗?” 灰尘进入她的咽喉,呛得她连连咳嗽。 房内无人回答,一扇屏风烧断,径直朝她砸下来。庄非鱼闪避不及,被狠狠砸中右肩膀,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小心翼翼推开那半扇屏风,绕进烧毁的珠帘,见门槛上趴着几具焦黑的尸体。 这场景,像是他们要出去,却被门槛拦住,齐齐摔倒一样。 庄非鱼叹了口气,挪开眼睛,扫视房间一圈,见确实没有活口,便立刻抽身离开。 郦之清守在门口,火舌几乎舔上她的脸颊,她却浑然不觉。 庄非鱼灰头土脸地出来,朝她摇了摇头。郦之清握住她的手,叫着“爹娘”,忍不住大哭起来。 “小水呢?小水没和你在一起吗?” 庄非鱼问她。 “小水去找她娘亲了。”郦之清抽噎一声,茫然回应。 庄非鱼和她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齐齐瞪大,不约而同向外跑去。 火势已渐渐消弥,曾经花团锦簇,风雅精巧的院落,如今只剩断壁颓垣,荒凉满目。 人们在昏沉中死去,无痛无苦,无知无觉。 路过池塘时,庄非鱼看到水面漂浮着一具尸体,她连忙招呼郦之清打捞。 两人用树枝勾住衣角,拽上来时,才发现是黄阶平。 他像是被人踩踏过,或是跌了不少跟头,浑身青紫肿胀,唯有脸还是完整的。 庄非鱼探手触摸他的鼻息,低声道: “没气了。” 郦之清默然无语,两人站起身来,继续去找王小水。 下人居住的院落本就干燥,大火来临,这里是燃烧最凶猛的地方。 庄非鱼到时,房屋已是摇摇欲坠,焦黑的房梁还冒着火星。 她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到杨阿妈房里,刚进门,就看到杨阿妈和小水的半截身体。 小水紧紧抱住 26. 神明挽留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庄非鱼站在一旁,静静听她们哭完。 大雪落尽,云开月出,当郦府燃尽最后一支干枯的凌霄花时,庄非鱼听见翟流云和苏巧巧在喊她。 她心中一急,蹲下身直视郦之清: “阿清,你以后想怎么办?” 郦之清抬起哭肿的眼睛,迷茫望她。 庄非鱼咽了咽干渴的喉咙,扶住她两边臂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阿清,郦府已经覆灭了,能保护你的人都不在了,往后的日子,你们两个小孩子该怎么活?” “我们去投奔舅父。”郦之清攥住郦之宁汗津津的手,低声说道。 “然后过两年嫁人生子,操持家务?”庄非鱼紧跟着问,“你想这样活一辈子吗?” 郦之清沉默许久,带着血丝的眼睛里,一道悲哀之色闪过。 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然后慢慢摇头: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寄人篱下,我不愿意当个寄生虫,我不愿意从父家到夫家,一辈子没有为自己做过主。 “我不愿意。” 郦之清坚定地重复一遍,吓得郦之宁尖叫一声: “姐姐,你疯了!” 郦之宁紧紧捏住她的手,紧张道: “不去舅家我们还能去哪?不嫁人生子我们还能怎么活?” “我不愿意!” 郦之清甩开她的手,一双眼睛像小兽一样,凶猛地盯着她。 郦之宁被吓了一跳,口中呐呐,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 “阿清,你听着,这是个机会。” 庄非鱼伸手抚摸她的脸颊,神色冷静: “现在整个府里,恐怕只有黄阶平的面目尚算完整,你愿意用摄魂镜变成黄阶平的样子,替他上任谷留县县令,作为男子建功立业,还是跟我一起去盛京,加入除魔司?” 她在郦之宁呆愣的目光中拿过摄魂镜,递到郦之清面前。 郦之清低头看了看摄魂镜,又抬头看了看庄非鱼,咬牙回答: “我要成为黄阶平。” “变成黄阶平你以后怎么嫁人?”郦之宁急了,连忙去劝她。 “我不想嫁人,我想当县令。”郦之清固执地回她。 庄非鱼点了点头,目光轻轻挪到郦之宁身上: “你呢?” “我不换,我就要我这张脸。”郦之宁比姐姐还坚决。 “你确定?” 庄非鱼反问她一句,举起镜子到她面前。 郦之宁被迫看向镜子,镜子里那张绝色容颜上,细细密密无数道烧伤划痕,有些伤痕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里面惨白的骨头。 “啊!” 她一把挥开镜子,恐惧地尖叫起来: “这不是我,我不要这张脸,我不要。” “换回你以前的模样吧,郦之宁。” 庄非鱼收回镜子,静静看着她。 “我不要!我不要!” 郦之宁双眼通红,跪趴着抱住郦之清的腿,鼻涕眼泪横飞: “姐姐,你要换表哥的脸就去换,你把你的脸换给我好不好。” “郦之宁,你怎么死皮赖脸?” 庄非鱼气急。 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想着要漂亮的容貌。 郦之宁畏畏缩缩地瞧了庄非鱼一眼,抱着郦之清的腿继续哭诉: “姐姐,我求求你,你帮帮我,让我变成你好不好?” 郦之清沉默一会儿,也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她点了点头。 “好。” “好什么好?”庄非鱼气急。 “好在,郦之清还能活在这个世上。” 郦之清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怅然。 庄非鱼一肚子气话堵在胸口,最终化成一句: “想换就换吧。” 郦之宁缩手缩脚,从她手中抢过摄魂镜,长按开机,默念咒语。 很快,郦之清的整张脸,整个身形,都腾挪转移到郦之宁身上。 包括那双来自于她的杏眼。 郦之宁开心地照了照镜子,转了个圈,眨了眨眼睛,催促庄非鱼: “我们快去给姐姐换吧。” 庄非鱼看都不想看她,只是牵住郦之清,故意避开除魔司三个同事,来到黄阶平溺死的池塘边。 郦之宁乖巧跟在她们后面,直到郦之清换完脸,才长出一口气: “姐姐,你去当县令,我去投奔舅父。” 郦之清活动一下胳膊关节,冷冷看她一眼: “你跟我一同上任。” “凭什么?”郦之宁如遭雷击。 “凭郦之清和黄阶平两情相悦,择日成亲。” “我怎么能和你成亲?”郦之宁跳起来。 郦之清警告地看她一眼,郦之宁唯唯诺诺低头,咽下反对的话语。 她惯会审时度势,知道郦之清现在惹不起,眼珠滴溜一转,只得从长计议。 晨光熹微,天将破晓,庄非鱼带着郦之清和郦之宁回到海棠苑。 李念儿三人靠墙坐着,眼睛微阖,显然等候多时。 听见她过来,李念儿第一个睁开眼睛,撑墙起身。 耽误她们不少时辰,庄非鱼上前道歉: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事出有因,无需多言。” 李念儿笑了笑,眼神在郦之清和郦之宁之间打了个转,又转回庄非鱼脸上。 “巧巧说你找到太子殿下了,他在崖边赏雪?”李念儿问她。 “是。我一路向西,跟着人潮走到后门,看到雪地有一行足迹。然后顺着足迹一路爬上山崖,见到太子殿下一个人靠在废弃庙门赏雪。” 庄非鱼简要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你没有带殿下回来?”李念儿反问。 “殿下不愿意跟我回来,况且山下这么多人中邪想杀他,留在山顶反而安全。” 庄非鱼解释。 李念儿微微颔首,道: “殿下安全就好,我已告知皇后娘娘,最迟中午就会有人过来解决此事。” 三人寻了整整一夜,已经疲惫不堪,翟流云和苏巧巧迷迷瞪瞪看了庄非鱼一眼,确认她安全回来,就继续歪倒在墙边。 不一会儿,就打起鼾声。 李念儿望了他们一眼,对庄非鱼说道: “你也累了一天,坐下歇会儿吧。还有你身边的两位……” “她俩是我朋友,也是府里唯一的生还者。” 庄非鱼解释完,低声对郦之清和郦之宁说: “你们也坐下歇歇。” 郦之清和郦之宁局促坐到墙角,紧紧靠在一起,没一会儿就打起小小的鼾声。 庄非鱼坐到她俩身边,明明困得要死,却怎么也睡不着。 “怎么,还在想今天的事?”李念儿睁开眼睛,轻声问道。 庄非鱼闭了闭眼。 她想到北山鄢满指缝的血,和那双颜色迥然的眼眸。 他的眼神像溺入深海的雪,仿佛下一秒就会消融不见。 沉默片刻,她偏头问李念儿: “人能弑神吗?” 风静止一瞬,李念儿的睡意倏然消弭。 她坐直身体,眼神锐利,一字一句回答: “绝不可能!” “为什么?”庄非鱼的声音嘶哑,“蚁多还能咬死象呢。” “你玩过聚米画沙吗?”李念儿转头问她。 庄非鱼摇了摇头。 “汉光武帝刘秀征战陇西,行至扶风,因地形险阻,众将领皆不同意冒险深入。这时,扶风出身的将领马援在帝面前,用大米聚成山谷,复原地势,分析军情,说陇西军必败,说服光武帝冒险行军。” 李念儿向她解释完毕,疲惫地闭上眼: “于神明而言,我们不过是沙盘推演中的数字,米粟沙砾般的死物,连蝼蚁都不如。死物……怎么可能弑神。” 庄非鱼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望着李念儿。 这位熙国郡主,满门皆亡的孤女,除魔司最低等的女官……竟然在冥冥中触及了世界真相。 “快睡吧,明天的事儿还多着呢。” 李念儿婉劝最后一句,蜷曲双腿,闭起眼睛,手里紧紧抱着她的银白小箱。 庄非鱼转过头,跟着闭上眼,强迫自己去睡。 她的身躯疲惫极了,大脑却出奇活跃。 今夜种种在她脑海一一回放,坐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猛然起身。 “你们先休息,我去后山一趟,很快回来。” 她小声叮嘱李念儿,转身离开。 走到岔路口,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朋友各自蜷缩起来,像报团取暖的流浪 27. 救是不救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咚”的一声,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重重跌入雪地,溅起雪花纷纷。 北山鄢后背朝下,庄非鱼则毫发无伤。 在落地前,他刻意垫在下面,护住庄非鱼。 良久,庄非鱼手撑雪地,翻身坐到一旁,重重喘息,平复动如擂鼓的心跳。 她偏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北山鄢。 她不明白。 坠崖之时,北山鄢为何以身为盾,紧紧护住她? 明明他俩素昧平生。 游戏公司将男主的善良属性加满了吗? “喂!” 她一手拄地,侧身戳了戳北山鄢的脸。 北山鄢没有答应。 他无声无息躺在那儿,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白上几分。 简直像尊冰雪塑成的玉像。 她又捏了捏北山鄢的右脸,仍不见他答声。 不会是死了吧? 庄非鱼悚然一惊,伸出指尖探他的鼻息。 呼吸微弱而声低,但维持着没有停息。 她松了一口气。 清晨的阳光洒落到北山鄢脸上,在积雪的反光下,他的容颜光华刺目,一时竟不能直视。 庄非鱼眯了眯眼,站起身来,抖落满身薄雪,望着无边无际的积雪平原,茫然问系统: “如意村在哪?说好的下一个任务点呢?” 系统“嘀”了一声,闪现出来: “如意村在您正东方向8公里处。” “降落点错了?”庄非鱼疑惑。 “方圆20公里内都属于如意村的降落点呢~” 系统可爱地回答。 庄非鱼沉默片刻,吐出一句: “我谢谢你啊。” 选了8公里,而不是20公里。 她望了望无尽山川雪原,又低头看了看北山鄢,苦恼地问系统: “能重新选择降落点吗?在村口不行吗?” “不可以。” 系统冷冰冰地拒绝。 “狗系统,管杀不管埋!” 庄非鱼气的砸了拳空气,最后认命地蹲下身,苦恼地盯着北山鄢。 怎么才能把这个大活人运到8公里外? 只能靠两条腿了。 她双手伸过去,用力拉起北山鄢一只手臂。 本以为会很重,没想到轻轻松松就拽了起来。 昏迷的北山鄢径直撞进她怀里,撞得她跌倒进雪堆。 庄非鱼这才想起,自己还开了1小时力大无穷功能。 得趁这1小时赶快到如意村! 她连忙扶起北山鄢,像抬起一张纸一样,轻松背起他,朝太阳升起的方向快步跑过去。 一夜未吃未睡,辛苦奔波,她已经筋疲力尽。 她现在只想快点跑到如意村,饱饱吃一顿,美美睡一觉。 东方霞光万道,金辉灿烂,庄非鱼避开夺目天光,只是埋头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她抬头,看见前方有低矮的村庄。 是不是快到了? 她心中喜悦,打算一鼓作气奔到目的地,肩膀却猛然一沉。 踉跄几步,她半跪在地,心中了然,是1小时技能到了。 纤细的手臂无法承受一个男人的重量,北山鄢很快从她背后滑落,重重砸倒在地上。 庄非鱼连忙扭头去看,眼前却猝地一黑。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四肢不听使唤地栽倒下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心想: 完蛋,要饿晕了。 * 正午,太阳高悬到头顶,积雪开始消融。 瘦小的金穗背着柴禾,手里握着斧子,在雪地吃力行走。 家里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哥哥去山上打猎,她便跟在后头悄悄砍了点柴火。 天光照耀白雪,炽烈又刺眼,金穗眯着眼睛,凭感觉回家。 不知什么挡在脚下,她一个趔趄,埋头跌倒进雪里,树枝哗啦啦摔出去。 “呸呸。” 她面无表情地抬头,吐出口中的雪团。 然后撑手起身,拍走头上脸上的雪花,边扑打衣服,边低头去看。 是什么东西挡在路边? 她低头,看见一团洁白似雪的斗篷,下面不知裹着什么。 她蹲下身,轻轻掀开斗篷的帽子,看见一张如梨花般白皙娇嫩的脸颊。 好漂亮的姐姐! 金穗怦然心动。 她一定是地主家的女儿! 金穗挪了挪脚,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嘎吱声吓了她一跳。 她以为姐姐醒了,看见自己偷看的模样,吓得手忙脚乱合上兜帽,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是自己吓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 突然,她发现斗篷下面还有一个人,看身形像是个年轻男子。 女子半边脸颊枕在男子胸口,斗篷散落下来,遮住男子的脸颊。 莫非是哪家小姐和书生私奔? 金穗想起村里神婆讲过的爱情故事,不由得胡乱猜想。 她小心翼翼挪动步子,挪到男子那边,然后轻轻掀起斗篷。 昏迷的男子仰面朝上,半张脸如水月观音般澄澈秀美,俊极雅极;另外半张脸则布满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血丝,邪气妖冶。 “啊,鬼!” 她踉跄后跌,惊叫出声。 金穗咽了咽口水,右手胡乱抓了根枝条,挡在胸前,担心“鬼”突然睁开眼睛杀她。 但直到她起身,跑了好几步,那个“鬼”都静静躺在地上,没有睁眼。 她想了又想,走了又回,还是舍不得自己辛苦砍的柴火。 于是从最外面开始捡,直捡到两个昏迷的人身边,她才猛然想到: 她曾见过别人脸上有血丝的! 冬天天冷,很多女孩子都会冻伤脸颊。 他的左脸也许是冻伤的。 这么一想,她不再害怕,大胆地捡完柴禾,重新收拢,然后站 28. 轻薄两次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庄非鱼是被冻醒的。 她哆嗦着睁开眼,先是看见昏暗的房梁板,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垢和蛛网。 然后动了动眼珠,偏头朝里看,看见北山鄢如玉的侧脸。 有人把他们救回来了。 庄非鱼心想。 她手指动了动,身体像大病一场一样虚弱,肚子饿的火烧火燎,翻滚着直烧心肺。 “系统,能赊点饭不?”她喊了一声。 系统现身,显示器上出现一个为难的表情: “食物只能去商城购买呢。” 可能觉得庄非鱼状态确实太差,它人性化地思索一下说: “检测到您的手掌受了伤,系统免费为您疗伤一次,作为奖励~” 说罢飞到空中,投射出一道白光。白光照到庄非鱼身上,将她手腕脚腕的伤口瞬间恢复。 门“吱呀”一声打开,系统立刻隐身,庄非鱼转头望向门口。 一个小姑娘,黑瘦黑瘦的,穿着短了一截的破烂布袄,端着碗朝她走过来。 “你醒了?这么赶巧?” 小姑娘似乎很惊讶。 见庄非鱼眼也不错地盯着饭碗,她有些不情愿地递碗过去: “你能起来吗?要不要喝点小麦粥?” “好。” 庄非鱼咽了咽干渴的喉咙,挣扎起身,接过清澈见底的稀粥,在小姑娘呆愣的眼神下,一饮而尽。 “这么快就喝完啦?”小姑娘满眼的不可置信和痛心。 看见她瞪圆的双眼,庄非鱼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多喝了一点,超出这个贫穷小女孩的供给范围了。 “这是哪儿?是你救了我们吗?”庄非鱼张口询问。 小姑娘点了点头: “这是如意村,我从雪地里把你们拖回来的。” 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嘀——扫描地图如意村,武林盟主金穗线已开启,请跟随金穗,查探她有没有异常吧。” 随着系统话音,庄非鱼眼前逐渐浮现一行文字: 【武林盟主金穗,天姿灵秀,超凡脱俗,五弊三缺,六亲无靠。状态:可攻略。】 武林盟主? 天姿灵秀,超凡脱俗? 这些形容词和眼前黑瘦的小女孩能搭上任何关系吗? 庄非鱼试探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金穗!”金穗脆生生地开口,声音倒是悦耳动听。 她眼珠一转,看了看庄非鱼,又看了看昏迷的北山鄢,好奇地问: “你们是私奔出来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庄非鱼不明所以。 “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呀,大家小姐喜欢赶考书生,但是家里不让他俩好,于是他俩就偷偷私奔……”金穗扑闪着眼睛回答。 见小女孩一脸天真,庄非鱼裹紧斗篷,哈了口气,面不改色开始胡编: “什么小姐和书生?他是我的马夫!” “我不信,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马夫?”金穗听得直摇头。 “怎么不会?你看有钱人家招奴隶,不都招一些漂亮英俊的吗?” 庄非鱼一本正经地忽悠金穗,一转头,却看见北山鄢不知何时睁开眼,正静静望着她。 胡说八道被当事人抓包,庄非鱼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辩解: “我逗小孩玩的。” 然后立刻转移话题,问北山鄢: “你的身体……还好吗?” “不太好。”北山鄢微微摇头。 他的五脏六腑牵扯着钝痛,双腿更是动弹不得。 庄非鱼猜测他饿了,侧身嘱托金穗: “劳烦再给我一碗粥。”见她家徒四壁,又补充一句,“我给你银子。” 听到“银子”,金穗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几下头,欢欢喜喜离开。 房间冷得出奇,北山鄢身上仅盖着那件溅血的白色大氅。 可他并不觉得寒冷。 胸口强劲跳动的心脏,正为全身,尤其是左眼输送大量血液,维持他的生命。 亦维持丹心灯草灼热的燃烧。 囚禁喋喋不休的神明。 黎颂在他脑海里大喊大叫,骂淼淼愚蠢,骂鹿襄无用,骂他以下犯上,骂小鱼滥做好人。 骂累了,坐在地上对他说好话。 “灵衍,这里面太太太无聊了,你至少给我个手机玩呗~” 黎颂双手合十,在宫灯中轻眨眼睛。 “怎么取呢?”北山鄢温柔问她。 “你把意识集中在左眼,默念三遍‘系统’,再点最上面的商城,就可以了。”黎颂撺掇他。 北山鄢聚焦意识在左眼,薄唇微动,眼前骤然出现一只身披熊熊烈火的金色凤凰。 这神异的画面令他瞳孔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抓紧大氅,却突然听到庄非鱼在喊他。 “你的后背疼不疼?还能坐起来吗?” 庄非鱼问他。 北山鄢转头,凤凰跟着移动,最后映到庄非鱼脸颊上。 她毫无察觉,只是担心地伸手过来,在北山鄢虚焦的眼睛前晃了晃。 凤凰身前,一道古朴苍老的卷轴徐徐拉开,上面逐渐浮现九天玄女的缩小人偶并几行字迹。 【尊号:九天玄女】 【LV9999:上古神仙,众真之长】 【祂自涅槃中诞生,以神威降服众生】 【神弃大陆:主线、支线、地图、角色】 【背包】 【商城】 【充值中心】 【论坛交流】 【设置】 北山鄢初窥神明领域,心跳一紧,他撑着双臂,试图坐起身。 浑身剧烈疼痛,这简单的动作,却让他血色尽失,冷汗涔涔。 “欸,算了,你别起来了!” 庄非鱼见他神色,就知受了不轻的伤,焦急地俯身过去制止他。 “总要起来的。” 北山鄢苍白着脸微微一笑,强撑着坐起身,用意识点击【商城】。 商城页面一片灰色。 他选择了一瓶清水,却点不开。 获得了进入神明领域的方法,他心情极好地调侃一句: “看来九公主没有手机可玩了。” “啊!?” 黎颂瞪大眼睛。 竟然连系统商城都用不了! “该死的墨云声!该死的阴阳宫灯!” 她跺脚咒骂几声,然后双手合十,装起可怜: “灵衍,北山鄢,鄢鄢,你就放我出去吧,我保证离你远远的,再不犯事!” 北山鄢瞧她痛苦的神色,心中快慰。 少年时刺进心口的剑,正一点点拔出,刺入加害者的胸膛。 他痛快一笑,身躯放松,不自觉仰头后靠。 庄非鱼一直担心看着,看他后背渗出的血迹,手背青紫的伤痕,以及使不上一点力气的双腿。 看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一点点坐起来。 直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后面是这家人放衣物的矮柜,再不出手,他那伤痕累累的后背就要再次遭殃了。 有几条命呀这么折腾? “小心!” 她半跪起身,想扶住北山鄢的肩膀,没想到动作太急,幅度太大,身躯向前倾倒,嘴唇不小心贴到他苍白的唇上。 庄非鱼脑袋 29. 轻薄三次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我去问问金穗有没有大夫。” 庄非鱼转身,北山鄢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臂: “等一下。” 庄非鱼被迫回转过去,顺着惯性,差点摔在床榻边上。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左手挥舞几下,下意识扶住北山鄢身后的柜角。 她还记得不能压到北山鄢的伤腿。 于是下半边身体悬空,全身重量都落在上半身。 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低下,双唇轻轻擦过北山鄢的唇角,最后垂落到他的脖颈一侧。 心口捶如擂鼓,惊魂未定,她深深喘息。 待庄非鱼平复心跳后,北山鄢扶她起来,用清凌凌的眸子瞅她。 庄非鱼莫名有种罪恶感。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心虚地跳起来,结结巴巴。 然后逃也似地扔下一句: “我去给你找大夫!” “等等。” 庄非鱼疑惑转身,映着雪光,看北山鄢从容端坐,神色无奈。 他指了指门外的夜色,道: “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 连着轻薄北山鄢两回,庄非鱼实在不好意思和他同处一室。 她绞尽脑汁,灵光一闪道: “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看看粥好了没有。” 说罢逃也似的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北山鄢轻道一声: “劳烦姑娘了。” 快步踏出房门,借着雪色,庄非鱼半仰着头,摸摸发红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亲了两下嘛,脑袋的弦怎么就断了? 还脸红成这个样子。 不过美到北山鄢这个级别,怎么反应都不为过。 他是现实世界不存在的纸片人,是无数心理学家针对人性弱点,精心设计出来的完美人物,谁能不爱他? 这么一想,庄非鱼清醒过来。 她扫视小院,见西南角的小房子亮着火光,猜想这便是厨房,于是轻快走过去。 走近几步,柴禾燃烧的烟熏气钻入她的鼻间,她伸出僵冷的手指,敲了敲木门,试探问: “金穗?” 等了几息,门吱呀一声打开。金穗绑着松散的麻花辫,返回灶台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庄非鱼走近一看,发现灶台边上开了一个方形小洞,里面放着一个头戴金黄冕旒,身着锦绣霞裙的神女石像。 石像前摆着一个小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支未燃尽的线香。 香炉旁是一个大碗,里面装着满满的一碗麦粥。 金穗跪在神像前,虔诚祈祷: “弗玉娘娘,信女知道您不同意救这两个人,但他们毕竟也是两条人命,还这么漂亮,我实在没办法见死不救,只好给您多多烧香,多多供奉。以后我只要给他们吃一粒麦子,就给您供奉两粒,您这么仁慈,一定能原谅的对吧。” 庄非鱼在一旁听着,越听越觉得离谱。 她环视一圈,看这家穷得家徒四壁,好好一个厨房,比外面雪地都干净,不禁失笑问: “你自己吃的都没有,怎么给神仙供了这么多?” “不许冒犯神女!” 金穗睁开眼睛,恼怒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委屈地嘀咕: “我还不是为你们好……” 庄非鱼见她拜完弗玉娘娘,又去拜昊天大帝,用的还是同一套说辞。直到两个神仙都拜完,才舀起锅底仅剩的一点麦粥,递给庄非鱼。 “喏,给你的仆人吃吧。” 庄非鱼接过问她: “村里有治骨折的大夫吗?” “没有!”金穗头摇的像拨浪鼓,“县城才有大夫,可是雪太大,去县上的路都被封掉了。” 这就难办了。 庄非鱼捧着清粥,垂下眉眼。 饶是她再没常识,也知道骨折后要尽快正骨,拖久了畸形愈合,未来恐怕会走路跛行、不良于行。 趁粥尚热,庄非鱼立刻端回屋,递给北山鄢。 听北山鄢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后,庄非鱼抿了抿唇,说道: “村里没有大夫,大雪封山了,也没法去外面。” “小村向来如此。” 北山鄢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仰头,将粥水一饮而尽,放下碗,微微偏头望向庄非鱼: “劳烦小鱼替我找些树枝,方便正骨。” “你会正骨?” 庄非鱼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很快点了点头: “我去捡些直点儿的树枝。” 院子里就有柴禾,庄非鱼告知金穗后,认真挑拣起来。 “往里面找,里面的又宽又直。” 金穗大喊一声,铲起灶台里快燃尽的柴火块,塞进他们房间的土炕孔道里。 庄非鱼听了她的话,先是捡了十来根笔直的细棍,突然想起在现代见到的骨折固定夹板,又找了两根小腿粗的木柴。 她颠了颠干硬的木头块,问金穗: “砍柴的斧头在哪里?” 金穗紧紧塞上土炕孔道,在满院子的烟雾中,指了指厨房: “在门后搁着。” “多谢。” 庄非鱼放下木柴块,去墙角拿出斧头,将木块劈成半本书的厚度,连劈四块。 然后握住斧头柄,顺着木材纹理,将四片木板修理成小腿宽度,才满意地抱起这把木柴,带它们回房。 到房间后,北山鄢正挽起裤腿,双手一点点向上,从脚踝捏到膝盖。 捏到小腿中间偏上一点的位置时,他闷哼一声,汗珠滚滚落下。 庄非鱼连忙将木头放到床边,想张口问问,又怕打扰他,便站在床边揪住袖角,担心地望着他。 三息过后,北山鄢苍白着脸,抬头与她相视,眼眸弯了弯。 “找到骨折的部位了?”庄非鱼扶在床边问。 北山鄢手指轻移,虚指到膝盖下近三寸的位置: “就是这里,向左移位了些。” 他无奈地、稚气地呼了一口气,眼神带着淡淡的请求: “我一个人力有不逮,小鱼能否帮我复位?” “我?”庄非鱼愣了一下,“我从来没有帮别人正过骨。” 她有些无措,环视了下房间,发现目前只有她能帮上忙了。 于是她握住双手,对北山鄢一再强调: “这是我第一次帮别人正骨,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一定要说得详详细细哦。” “放心吧,很简单的。”北山鄢失笑。 他握住庄非鱼的手,覆在自己腿上,慢慢移动。 庄非鱼怕伤到他,用劲极轻,北山鄢反而用力一握,对她说: “用力些,感知伤到的部位。” 庄非鱼深呼吸一口,顺着骨头向上捏。 捏到骨头断裂处,她惊喜地抬头: “我感觉到了,这里向外突起一个尖尖的角。” 见北山鄢肌肉紧绷,紧皱起眉,她连忙松 30. 百般试探 《史上最穷反派》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的微妙气氛没维持多久,金穗就抱着被子进来了。 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看庄非鱼,又看看北山鄢,说: “我家只多了这一个屋子,你们要挤一挤啦。”她放下灰白的被子,“也只有这一个被子,我哥哥盖的,借你们一天。” 庄非鱼连忙起来接住被子,以免这个小女孩跌倒。 她低头看了看,被子上面虽然打了不少补丁,但也还算干净。 只是他们有两个人,却只有一床被子,给谁盖呢? “收回去吧。” 背后突然传来北山鄢的声音。 庄非鱼回头一看,见北山鄢扬了扬身上大氅,对金穗道: “房间够热,我们也有御寒的衣物。” 北方的土炕极热极暖,确实不需要更多的被褥。 “哦……那我回去睡觉啦。” 金穗点了点头,又抱起那叠灰白的被子离开了。 金穗走后,庄非鱼瞅了瞅北山鄢的伤,又看了看脏污不堪的地上,轻吸了口气: “你带着伤呢,我睡地上吧。” 北山鄢知道地上脏,失笑问她: “怎么,担心我轻薄于你?” “我是担心我轻薄你!” 庄非鱼瞅了他一眼。 “不差这一回。” 北山鄢杵着手臂,稍稍向里挪了挪,直到贴着墙壁。 庄非鱼犹豫了半晌,还是咬牙拒绝: “我睡觉不老实的,万一压着你……” 她想:这种黄土地看着灰尘遍地,说不定打扫打扫,铺些干草褥子,也能睡呢。 怎料她刚拒绝,就看北山鄢挣扎着要起身。 “你做什么?” 庄非鱼赶快抓住他的手背,压下去。 “让救命恩人睡在地上,我于心难安,只好下来陪你。” 北山鄢苍白着脸,手背青筋绽起,反手握住她的手心,就要借力起来。 “好啦,我睡上来就是了。” 庄非鱼抽回手,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她抱起披风深呼吸几口,慢慢挪上床。 上去后,两人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中间还空了半人的距离。 她松了一口气,整理披风时,眼神掠过北山鄢,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探究: “怎么每回见你,都能看见你不同的一面?” 少年老成算计黎颂的是你,不眠不休赈灾赎罪的也是你; 游刃有余挑逗郦之宁的是你,被无意吻到耳朵通红的也是你。 郦问衡贪污你无动于衷,却会因为我睡着地上良心不安?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你? “面对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面孔。” 北山鄢低头,扯回大氅侵占的领域,给庄非鱼腾出地方。 “还未谢过姑娘,我的心脏破碎药石无医,神仙难救,没想到小鱼轻轻一握……就好了。” 北山鄢说得轻松,笑得愉悦,庄非鱼几乎汗毛竖起。 她瞬间想起十岁的北山鄢算计黎颂的场景。 一句套一句,稍有不慎,就有千层陷阱在前面等着。 她张了张嘴,脑海转过无数借口: 装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念儿给的保命手段? 神明赐福,仙丹自动从我这儿跑出来? 北山鄢唇角带着一缕笑,眼神却极有压迫感。 他俯下身来,缓缓逼近,像猎人征服他盯住的猎物。 庄非鱼嘴巴微张,戒备地回望他,心如擂鼓。 两人距离越靠越近,忽然,北山鄢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小鱼脑袋一下。 “也吓你一吓。” 他嘴角带着揶揄,慵懒仰起身,弯起眉眼,开怀大笑。 “啊?” 庄非鱼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瞪大眼睛,握起拳头就要锤他。 北山鄢状态松弛,毫不躲避,他的眼神游弋到房顶,又落到庄非鱼眉心处: “无论姑娘用什么手段救的我,我也承你的情。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他拉长声线。 以身相许? “不必!” 庄非鱼警惕,立刻拒绝。 “五千两黄金说拒就拒,姑娘果然视钱财如粪土。”北山鄢微微偏头,故作惊叹。 “什么?多少?!”小鱼震惊。 北山鄢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他扬眉道: “逗你一逗。” 庄非鱼又发现他新的一面——促狭。 她重重一拍床铺,气成河豚: “五千两,一分都不能少!” 拍得自己手疼。 庄非鱼深深呼了一口气,觉得他是记恨自己不小心亲了他三次,才又吓又逗的。 她索性躺下去,用披风盖住自己,嘟囔一句: “真是小心眼,爱记仇。” 都说不是故意的了。 “我是气量狭小,斤斤计较,耿耿于怀,不能忘怀。” 北山鄢望着她散落在白色披风的头发,一字一句,低声慢语。 说罢,收起胳膊,慢慢躺下。 他用大氅盖住自己,嘴角仍带着笑。 第一次被人如此“冒犯”,当然得找回场子。 “这下我们扯平了,翻篇!” 庄非鱼一骨碌翻身坐起,下了最后通牒,然后直挺挺躺下,摸了摸通红的脸颊,闭上眼睛,和衣而睡。 * 第二天,庄非鱼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或许是前一天奔跑太累,亦或许是很久没睡过饱觉,她直睡到正午,太阳当空才醒来。 不知是谁在吵闹,庄非鱼眯起眼睛,迷迷糊糊望向靠窗而坐的北山鄢: “外头……” “嘘!”北山鄢手指放到嘴边,示意她噤声。 又听了几句,北山鄢才开口: “金穗的哥哥回来了,出门三天没打到猎物,想将我们送走。” 庄非鱼瞪了会儿屋顶,发了会儿呆,等意识回笼,才慢慢坐起来。 “梳洗的东西在那边。” 北山鄢朝矮柜上点了点下巴。 庄非鱼点了点头,边揉眼睛边在身上摸寻: “我身上还有半两银子呢,让我找找。” 杨阿妈给的半两银子还没花呢。 她胡乱摸了一会儿,在衣襟里、袖子里、腰带里都没找到。 只好两手空空,拍拍脑袋,尴尬一笑。 “好像丢了……” 冬日阳光透过窗棂,在北山鄢脸上洒落一缕柔和的光亮。 他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抽出发间的竹节青玉簪,黑如鸦羽的发丝落下,他将玉簪递给庄非鱼。 “将此物送给主家吧。” 门外的吵闹声愈发加大,庄非鱼点了点头,伸手接过。 她穿上靴子,快快洗漱一把,拿着青玉簪子走出去。 门口是一个颇为健壮的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他紧握拳头,高声叫嚷着: “家里连祭祀弗玉娘娘的粮食都没有了,畜生全躲进雪里了,这个冬天,我们自己都会饿死,你还捡人回来?” “我做的是好事,弗玉娘娘会保佑我们的!” 金穗也不服输,扬起小脸和男孩争辩。 “金穗——” 庄非鱼在门口喊了一声,打断他俩的争吵。 两个小孩齐齐转头。 看到一个漂亮大姐姐,金禾一下子泄了气,他抿了抿唇,原本的凶狠生气变成腼腆害羞。 他低头,往金穗后面躲了躲,不好意思看庄非鱼。 庄非鱼看着好笑,便向金穗招了招手。 金穗小跑过来,庄非鱼牵起她的手,将那支青玉簪放进她的手心。 “大雪封山,我们也没法出去,你看这枚簪子能不能换点粮食,当做借住的费用?” 金穗低头看了看,竹节状的青玉簪散发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不要。” 她脸颊红红,将簪子小心递回去。 “为什么不要?这是你应得的。” 庄非鱼再次递给她。 金穗背过手去,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不能吃又不能喝,村里没人愿意换的。” 庄非鱼愣了一下。 竟然是这个原因? 可是什么也不给,就在人家里白吃白喝,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弯腰牵起金穗的小手,一边将青玉簪塞进她手里,一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