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后富姐非要来养我》 1、第1章 程和景刚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低头一看,里面进了个电话。 将手机搁到耳边,程和景蹙眉:“喂?” “明晚六点半速来华星酒店,妈妈给你准备了个好礼物!你到那儿以后和人对个暗号即可领取,暗号是——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听起来好像还挺激动。 程和景根本没有耐心说完,就打断了她妈的话:“不好意思,没空。” “啪嗒。” 挂掉电话将手腕一翻,十分潇洒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她闭上眼睛揉起了额头。 坐在驾驶座开车的小助理王雪见她满脸的不适,忍不住问:“程总,你妈妈打电话来是有急事吗?” 程和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揉了下眉头,懒懒道:“嗯……她肯定是又想骗我了。” “哎?”王雪没听太明白。 扶着额头,程和景说:“猜得不错的话,我妈应该是又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吧。” 王雪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种事情确实是会让人怪难受的。 但她对此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不懂,她怎么那么执着于让你相亲啊?明明你什么都做得挺好的。我家小孩儿要是这么有出息,我一定不管。” “谁知道呢。”程和景浅浅地摩挲着额头,思索道:“可能是她思维比较传统,也可能是她觉得我一直单身的话,等到老了肯定会寂寞吧。” 她能理解她妈的担忧,可她真的有点儿招架不住。 “那……”王雪几番琢磨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一个疑问:“程总,你也没有自己找对象的打算吗?” 老实说,以程和景的条件,哪里需要沦落到去相亲?只要她想,怎么都能谈上恋爱。要知道,喜欢她的人可海了去了,主要是她有钱也有颜。 这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桃花了。 偏生她跟了程和景这么久,竟然从没见程和景尝试谈过半个人,无论男女,都没有。 程和景揉着太阳穴:“没有。” 王雪点点后,又试探着问:“那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么?” 程和景偏头瞧着她:“话说回来,怎样才算喜欢?” 王雪一边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一边苦思冥想:“嗯……就是,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你看她就是要比看别人多一眼,而且,始终觉得她最独特!” 车子继续摇摇晃晃前行,窗外景致此起彼伏地倒退,程和景没有回答,闭眼假寐。以至于车内气氛格外安静。 正思索着,王雪唤了她好几声:“程总,程总?” “嗯?”程和景回过神来,望向她。 王雪指了指外头:“到机场了。” “哦。”程和景只好暂时收住思绪,收起手机下了车。 打发王雪回去,领完登机牌,她转身去了vip候机室。 自打进入生意场,她一直活在繁忙的行程与各式各样的勾心斗角之中,早就身心俱疲了。加上她妈妈还成天念叨她的感情事,更是为她本就萎靡的世界又增添了好几分残酷的风霜。 因此,在做完上一个项目之后,程和景果断给自己休了半个月的假,准备用来旅行和休息。 经过八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在n国降落。 程和景从机场出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抵达公寓,程和景将行李箱放到一边,把耳环取下来丢进一个小托盘里头,再送回抽屉,便进入浴室洗了个头和澡。 一通打理完毕,她吹干头发后面走到阳台上的躺椅处坐了下来。 这时,她手机震动了一下。程和景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她的三人行友谊小群里头的人们又活跃了起来。 【无敌小草莓:民那,我脱单了!求祝福!】 【精灵宝不梦:恭喜贺喜!我靠,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好久没谈过了……】 【无敌小草莓:哈哈,没事,还有小景陪着你】 【精灵宝不梦:常言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怎么能和她比,那样多没出息?】 程和景看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字:“@精灵宝不梦,是不能比,你是想谈恋爱找不到人,我是不想谈,比你稍微高贵一点。” 【精灵宝不梦:这位姓程的同志,人在做,天在看,人太毒了会更找不着老婆的!】 程和景捏着手机,突然笑得肩发颤。 谁想这时,群消息又跳动了起来: 【无敌小草莓:哎,不过,小景的盘显示短期内可能就会遇到喜欢的人呢,小景,最近有遇到桃花吗?】 程和景看着那条消息,扯唇笑了:“我一天天就知道上班,上哪儿遇桃花?” 【无敌小草莓:可是盘里是这样显示的。就这个月开始!所以,你有遇到什么不一样的女人吗】 程和景:“没。” 【无敌小草莓:放心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马上就要遇到了。】 也是厉害,她这朋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越来越神婆。 不过,程和景向来不信这些,也不信自己会喜欢上谁,看了一眼就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没放心上。 一会儿后,程和景重新出了门,准备去买点酒回来。 夜色浓郁,清风阵阵,放眼望去,整个城市灯火通明,热闹又寂寥。 可就在她路经一座大桥的时候,无意间往车窗外一瞥,便看到有个穿着一字领白色长裙的女人正骑坐在栏杆上哭,看样子似乎想要往下跳。 女人身材姣好,腰肢纤细,双腿雪白紧实,即便看不见脸,也瞧得出应该是个大美人。 得,还真被群里的家伙说准了,她确实遇到了个不一样的女人。 这种事,总不能坐视不理,否则明早起来就会看到出人命的新闻了。 程和景眉心一蹙,将车刹住,打开车门走下去:“你好?” 女人没有回应她,始终低垂着脑袋在那里抽抽搭搭,看起来真的十分痛苦,也不知道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事情。 沉下呼吸,程和景试探着朝女人又走近了几步。 不想就在这时,女人忽然在栏杆上挪动了一下身子,就要往下跳。 见势不对,程和景马上从后面抱住了她腰腹,将女人从栏杆上头带了下来。 女人凌乱的发丝一直遮着脸,看上去十分神志不清的样子,顺势就扑倒进了程和景的怀中。 看来应该是遇到了十分令人难过的事儿。 “醒醒?”程和景思索片刻,拍了下她的肩。 女人仍旧没有太多反应。 她似乎真的醉得厉害,一直趴在程和景的腿上,呼吸时急时缓,整个人看上去难受得不行。 程和景想了想,拉过她的包翻找起了证件,可是里头只有一盒补妆用的粉饼,以及纸巾,口红等。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办法弄清她的身份以及联系谁了。 程和景凝视她片刻,做了个决定,直接将她手臂拉到自己肩膀上,带她上了自己车里头的副驾驶座上。 “咔嚓”一声响,程和景给她系上安全带,轻轻吁出一口气,便一踩油门打着方向盘,载着她朝自个儿住处开了去。 夜里的n国街道尽管霓虹闪烁,人迹却十分稀疏,如同冬日里身形巨大,树冠却已凋零,只剩干枯枝丫的大树。 这样的景致总是有些独特的,隐约之中会透露着一种旧照片的艺术气质,让人会生出一种微妙的心平气和的感觉。 半个小时过去,车子停住,程和景终于将那女人给带回到了公寓里头。 灯一打开,中性光延展成一片铺在屋子里头,将款式简约的家具映射得线条略显锐利,整个房间都彰显出一种冷冷清清的调子。 这个地方是她当年上学的时候,为了方便而随便买的。由于当年是一个人住,加上也没有想过真要在这边深度生活之类的,买的这个户型就也是一人居的那种。 也就是说,这儿的格局很简单,家具也不算多,床只有一张,沙发也只有一张。 考虑到那女人目前醉得不行,要是让她睡沙发,估计一晚上就得摔下来许多次,砸到头更是一件大事,程和景决定还是把床让给那女人睡。 偏偏就在她将女人放到床上,准备离开时,女人将一只手搁在额角绒毛处,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略显痛苦的声音。 这也就罢了,她还一直都在喊好热。 这状态,一看就是酒后烧心给闹的。 通常来讲,这时候都会有种浑身黏到难受的感觉。就过往经验而言,程和景知道,自己至少应该给她擦擦身子,她后面才可能睡得好。 进入浴室拧干一张毛巾,程和景拿着它出来后,只见女人一只手轻轻抬起掩着上半张脸,红唇轻咬。 女人微微屈起了一条腿,于是裙摆顺着腿的弧形向下滑落了小半。灯光散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光泽莹润,娇态毕显。 程和景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他处。 按理说,她是应该帮她脱掉外套的,这样才能够方便擦身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程和景总觉得做这种事情,好像有点奇怪。 可这时,女人又低低地说了一声:“好难受。” 思索再三,程和景终于还是将女人扶起,让她倒入了自己怀中。 停顿一下,程和景伸手捏住她背后的拉链往下拉。 随着哗啦一声响,拉链被拉开,曲线玲珑弧度完美,如玉般毫无瑕疵的背便展露在了眼前。 可就在程和景愣神时,女人缓缓伸出双臂环住了她,并且用脸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 皮肤宛如被火焰舔过,程和景不由得张了下唇:“小姐——” 女人皱着眉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却是将程和景给抱得更紧了,并将脸颊搁在了她肩处,在程和景耳边喃喃:“我真的,很保守吗?”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落在耳畔,挠人至极。恍恍惚惚中,程和景恍若被人拖进了一个迷离的幻境,虚的实的都交织在了一起。 就在程和景想要进一步问点什么时,女人却是从她怀中离开,如同乖巧小猫那般端坐着,双目半睁半阖地看着她。 下一秒,程和景便猝不及防地被她给拉下了头。还没反应过来,唇已被人吻上。在湿润柔软且陌生的触感袭来的刹那间,程和景脑子嗡的一下就化作了一片空白。 2、第2章 女人吻得一整个毫无章法,两人此时贴在一起,身体与唇上的柔软触感叠加在一块儿,双重的刺激直接窜入大脑皮层,令人一秒就沦陷到了种陌生且又迷幻的世界中。 在对方的呼吸下,程和景被惹得禁不住轻哼了一声,但下一秒,对方却又重新以吻封缄,令她只得又悉数咽了回去。 房子里头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朦胧了许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才终于从程和景的唇上离开。 “别,别说话,”随后,女人瞪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她,“会被小鬼听到的。” 程和景轻喘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女人的模样,真的很眼熟。 谁料就在这时,女人笑了一下,便软软地倒回床上,闭上眼睛入了梦…… 整个事情发生得又快又急又突然,程和景还有点回不过神。 好一会儿后,程和景的神智才回来。 想了想,她探出手将女人脸上的发丝尽数拨开。 当那一张白净的脸尽数露出,让她完全看清楚后,程和景瞬间怔住,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女人,不是段薇之么? 其实她先前就觉得挺像段薇之的,只是不太敢确定,结果没想到,还真的是。 诚然,这个世界上可能会存在长得相似的两人。但连额上的痣都一模一样的话,那可就一点都不常见了。 是的,她认识段薇之。 大概是三年前吧,程和景夜里闲得无聊时,想到有人说看直播挺减压,一时兴起便下载那个app玩了一下。 里头花花绿绿的,什么样主播都有。程和景断断续续玩了一个月,却始终觉得乏味又无聊。就在她准备卸掉时,无意间刷到了一个叫做段薇之的女人。 当时段薇之应该是才刚入行做这个,眼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天真懵懂。 由于是新人,她虽然长得好看,却没有任何经验,只知道将“欢迎xxx进入我的直播间”挂在嘴边,显得笨拙且僵硬。 直播间的观众来来去去都没留下几个。 偶尔留下来那么一两个人和她聊,也基本是只说话,不刷礼物。 用圈内的话来说,就是观众全是“白嫖党”。偶尔出现一个人刷个三五毛的礼物吧,就当自己是天皇老子了,开始缠着段薇之要微信。 段薇之不给,人就开始嘲讽,说什么:“妹妹,你要会来事儿,不要成天老想着端着,那样是赚不到钱的。” 当时的段薇之作为一个新手,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那种局面,杏仁眼里头装满了惊慌、紧张和局促,不知道是应该继续保持微笑,还是应该怎样。 程和景也是闲,又闲又有钱。 瞥了一眼那人说的话,就直接往段薇之直播间里头丢了十个嘉年华。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有小几万吧。 那个找茬的男人瞬间噤了声。 那天晚上,段薇之准备不太充分,又知道不应该什么都不做,最后只好手忙脚乱地给程和景唱了三首歌。 一首《蜗牛与黄鹂鸟》,一首《yesterday》,一首《myway》。 都不是当下网民喜欢的大热歌曲,跨度还特别广,将新手小白的气息散发得淋漓尽致。 唱完以后还傻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没学过唱歌,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从那以后,程和景还是时不时的会在午夜时分上一下线。每次上线,她都能看到段薇之在直播。 有时候里头有六七个观众,有时候只有她一个。 本来程和景还以为段薇之会像很多人一样,播个十天半个月就要么急流勇退,要么开始擦边。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会的艺能竟然越来越多,妆容越来越精致,说话越来越有梗,发布的作品也没有一个是擦边的。 她,竟然真的靠自己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市场里头刷出了一条血路。 每次程和景上去,段薇之都会像小学生给家长汇报成绩一样,欣喜地告诉她自己最近又完成了什么小目标,比如挤进了全国榜。 此外,她还会为程和景唱歌,每一首都是程和景喜欢的。 后来程和景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账号没有隐藏收藏夹和点赞内容,段薇之就偷偷摸过去了。 看到程和景收藏的歌单后,她就悄悄地练了,还挺上心。程和景一想到那些,便忍俊不禁。 好景不久,段薇之最近几个月忽然停播了。 主页的签名也从当初朝气满满的“就算是野草,也想要茁壮成长”改成了“累了,自由心证,祝大家平安幸福”。 程和景最近一年都挺忙,几乎没怎么上线,不知道具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仔细了解。没想到的是,再见面,就是在线下了,还是以这种方式见了面。 一会儿后,程和景看着床上已经睡得香甜的女人,摇了下头,重新拿起了之前拧过来的毛巾。 没再继续帮她脱衣服,程和景给段薇之简单地擦拭了下四肢,又将松软的被子扯到平整,给她盖到了脖子底下。 夜色之中,程和景看着她在睡梦中紧皱的眉心,最终浅浅地叹了口气:“晚安。” - 这一晚上,段薇之睡得相当不好。 事实证明,酒精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即便她这会儿已经睡着了,那种烧心的感觉也始终如影随形地伴随在她左右,甚至还导致她做起了一大堆光怪陆离,令人不得安生的梦。 她梦见了她在圈内得罪的那个有靠山的死对头。 那人不仅让她从此遭遇全网黑,事业一落千丈郁郁不得志,还继续放野狗追着她咬。 甚至在她的房里头装了个小鬼形状的监视器,只要她一说话,这个监视器就会自动从中获取各种信息,为她量身定制一套会让她不停倒霉的计划,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一辈子都没办法从中挣脱出来。 然后,她还梦到陈琪挽着一个富婆的手臂晃到她面前,对她说:“你看,和你分手后,我日子过得滋润多了!” …… 猛地打完一个颤,段薇之睁开双眼,一连深呼吸了好几下,视线才从模糊逐渐转化为了清晰。 当她将整间屋子细细打量完后,就冷不丁忽然一下子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现在根本就不是她订的那个旅店。她订的那个旅店属于是比较老旧的类型,装潢风格也是偏向于复古,而这个地方一看就要新许多,还是极简风。 心头猛地一个跌宕,段薇之瞬间如同骤然醒来的小豹子般,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整个脑子不断地思考着自己昨晚做了些什么,遇到了什么。 记忆里,她好像去买醉了,还在大桥边上哭了许久。可在那以后,她的脑子就断了片,什么都记不得了。 难道是她喝醉了被人捡走了? 焦虑无比地揪着被单,段薇之揉着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带着一堆破碎的记忆打床上坐起来后,背后忽然袭来的一层凉意便又让她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她发现,自己的衣服背后的拉链是被人给拉开了的,以至于前边儿也挂不太住,这会儿的模样简直可以用衣衫不整,狼狈至极来形容。 难不成她是醉后被人捡回去,然后被…… 越想,头皮就越是发麻,心脏也跳得越是厉害。段薇之经不住睁圆双眼,立马惶恐无比地审视起了四周。 “咔嚓。” 就在段薇之大脑思维高度集中的时候,一个开门声忽然响起,惹得她浑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惊恐的情绪更如电网那般,密密麻麻地笼罩了她全身。 随着房门被人拧开,她倏地转过朝着那边望过去:“谁?!” 与此同时,穿着一身卡其色风衣,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戴着黑色墨镜站在门口处的程和景,同她对上了视线。 见段薇之已经醒来,程和景将钥匙丢到一边,拍了拍手,挑高眉梢,咧唇道:“醒了?” 空气仿佛都变成了一片永恒的死寂,只剩鸟雀在窗外叽叽喳喳地鸣叫。 片刻过后,段薇之用被子捂着身体,忽然从床上一跃而下,赤着脚朝阳台那边十万火急地冲了过去。 身子清瘦的她,任一头秀发在清瘦的肩胛骨上摇曳着,如同一只弱不禁风的蝴蝶。 到阳台后,她二话不说,一手紧拽背单,一手扶握住白色的栏杆,冲着外头放声大喊道:“救命!救命……help!help!”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不清楚那个突然推门而进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但看多了各种刑事案件的她,现在就只觉得害怕。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腕忽地被人一把拽住。 天旋地转间,段薇之转瞬间便被拉入了一个怀中,本就凌乱的心跳这会儿更是变成了乱七八糟的起来。 待她反应过来时,程和景已经用温热的掌心捂住了她嘴巴。 与此同时,程和景的墨镜自鼻梁下滑,露出了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睛:“你冷静一下——” 段薇之浑身仿若裹满胶水,霎时间大气也不敢出,只要你心脏在胸腔里头剧烈地跳动着,似乎随时随地就要蹦出来。 程和景见她总算安静下来,一字一顿说道:“昨晚你喝醉了想跳河,被我遇到了。本来我是想把你送回你住的酒店的,可是找不着证件,索性就直接带回来了。” 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叙述清楚过后,程和景终于松开了手。 “原来,是这样?”段薇之想起来了,自己昨晚好像,确实是醉得不能自理后,差点儿就去跳河了。 一切都跟程和景说的对得上。 “是啊。”程和景摘下墨镜,将镜腿折叠了搁在身前,露出整张脸朝她望去,唇角微翘:“所以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骨相优越,脸颊瘦削立体,鼻梁高挺秀气,白皙的面容上,一双红唇饱满得如同夜间绽放的红玫瑰,拥有着十足的艳丽。 而那深邃的眉目之中,又藏着一点恹恹的厌世感,方方面面都长在了段薇之的审美点上。 可是…… 等一下! 段薇之抿住双唇,直直地看着她,还是将心中的疑惑给问了出来:“为什么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衣服脱了一半……” 竟然半裸着身子睡觉,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做的。她从没在哪次醉酒后脱过自己衣服。 程和景意味深长地看着段薇之。 一会儿后,她坦然道:“我脱的。” “什么?”段薇之重新打起十二分警惕:“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这会儿脑子都是乱的,无数种奇怪的设想在里头胡乱地窜。自己该不会是遇见了什么杀猪盘吧?!就是对方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信息,所以一路尾随,以好人的姿态现身,其实另有目的之类的! “我对你做了什么?”程和景虚起双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忽然勾了下唇角:“段小姐,认真说起来,难道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此时外头光线正好,程和景一头长发滑落到前胸,双眸被照得朦胧且亮。 段薇之懵了一瞬,吞吞吐吐道:“不是,我,我都醉了,能对你做什么?我可是一等好公民,就,就算是喝醉了,肯定也会恪守道德……” 程和景给听乐了:“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段薇之杏眼圆瞪:“不然呢?!” 嘴上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段薇之心里头却是有点虚的。 毕竟她可是干过醉酒后打电话给领导,命令他不在三秒内完成工作就去跪榴莲这种事的。 程和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长睫低垂,勾住她下巴:“所以说,这位道德完美的新时代好公民,需要我示范一下,帮你想起来吗?” 段薇之被迫抬头注视着对方那双漂亮到可以恃美行凶的眼睛,不禁呼吸一窒。 3、第3章 瞬间,一大堆乱七八糟又暧昧旖旎的画面就纷纷跃入了段薇之脑中,虚虚实实叫人难以分辨。 段薇之瞳孔都睁大了。她昨晚竟然…… “想起来了?” 此时窗外阳光明媚,程和景的眼睛里头折射出了琥珀那般通透的颜色。 “对不起……”段薇之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尴尬到脚底都快要抠出一栋芭比梦幻城堡:“昨晚上我不是故意的。” 程和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转身从茶几上头拉开袋子,取出一个杯子和一支牙刷递过去:“好了,这位道德高尚的三好公民,去刷牙吧,我买了一点早餐,等你刷完以后出来一起吃。” 动作自然得好像确实没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好……”段薇之刚刚抬起一只手去接过来,身上的被子就往下掉了一些,使得她变得格外手忙脚乱。 程和景上下打量着她,又说:“等一下。” “嗯?” 程和景径自走到了她身后。 一片阴影从背后袭来,陌生又微妙的压迫感跟着涌上了段薇之的头顶。 程和景垂下眼,撩起了她背上的一缕发丝。 指尖从光滑的背脊上划过时,段薇之清瘦的肩胛骨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 程和景觉察到她的异样,垂眸看着她小巧的耳垂:“怎么了?” 尾音慵懒,透露着种别样的性感。 “没什么。”段薇之闭上双眼。 程和景点头,继续拉拉链。唰拉一声响,耷拉下来的布料随着拉链的闭合,重新包裹住了那一片雪白的背。 段薇之将身上的被子取下来丢到床上,道完一声谢,转身进入卫生间按亮灯的开关,浑浑噩噩地挤上牙膏探进口腔里头刷了起来。 真是够可怕的,她到底是怎么干出醉后拉个人就胡乱亲这种事的? 好半天过去,段薇之刷完牙刚转身准备出去,就看到程和景已经站在了厨房的灶台处。 她这会儿正在煮牛奶,边上还摆着两个盘子,里头搁着法棍、白水蛋、烟熏火腿,以及一些西洋菜和小番茄,一举一动都极度优雅。 正看着,程和景已经关掉灶台上的火,将牛奶倒出来,和着其他食物一块儿端到了餐桌那边。 段薇之跟着走过去,拉开了凳子。 这时,程和景的电话响了起来,于是拿起手机划下接听,将其搁到了耳边。 虽说程和景没有开免提,但段薇之耳朵好,还是隐约听见了整个电话的内容。 程和景应该是个什么老总,电话那边是她的秘书,正在和她说一件事儿,让她拿主意。 具体是什么事情,段薇之也听不大清,只知道是关于什么新品和竞品的事情。此外,对面好像还提到了好几个奢侈品牌的名字。全是些普通人路过也鲜少进去的地方。 再深入的,她就听不太懂了,因为程和景用了太多的专业术语。 但可以肯定的是,程和景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一会儿后,程和景终于放下手机望向她,问了一句:“这些吃的对你来说,还合胃口吗?” 老实说,有点干,吞咽起来也有一些困难。但她总不能不识趣地挑三拣四吧,段薇之就还是点了下头。 在吞下一口食物以后,段薇之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来这边工作的吗?” 程和景摇头:“不是,来旅游放松的。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有点多,出来了也不可能完全脱身,时不时的就还是需要处理一下。” “原来是这样,”段薇之顺藤摸瓜地问,“你是做什么的呢?” 感觉好忙,出来旅游都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儿。 程和景莞尔:“就是一个打工的。” “打工也有很多种打工,你应该不是普通的打工族吧?”段薇之随便一看,就能发现程和景身上都是名牌。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程和景捏着勺子柄部瞧着她:“最终的使命都是一块儿构建社会主义美丽新时代。” 说话还让人挺放松的,段薇之莫名被她给逗乐了:“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程和景。”程和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盘子里头的东西:“前程的程,和睦的和,景色的景。” 人生的前方是一片和睦的景色。一看就承载了母上浓烈的愿景。 不过……姓程啊?好少遇见姓程的。 段薇之恍恍惚惚间,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人是她童年时期经由一起人贩子事件结识的,也是一个富家千金。 可能是因为共患难了,她们俩感情特别好,每个礼拜都会一块儿出来玩。 又由于那时候的她家境十分困难,突然出现那么一个人,四舍五入就等于是人生之中照进了一束光,不知不觉中就把那位朋友当做了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无论遇到什么好东西,她都想要和那位朋友分享。 只可惜后来,她们走散了。这一散,就散了十好几年。连对方的模样都已经记不清了。 回过神来,段薇之自嘲地笑了。这两人分明连名字都不是同一个,她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随后,段薇之也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段薇之,段落的段,采薇的薇,来之不易的之。” “我知道。” “啊?”段薇之豁然抬头。 “你,你怎么知道的?”段薇之迷惑道:“难道是我醉后和你作了自我介绍?”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比如她曾在醉后对一个电线杆进行自我介绍。 最后由于电线杆没跟她握手,还被她骂了一句没礼貌。 “那倒没有。但我认识你。”程和景实话实说。 “你认识我?”段薇之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惊讶得不得了:“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我是第一次看到你?” 程和景转动眸子瞧着她:“你要不要先猜猜看?” 段薇之愣住,摇头:“这……” 带着满心迷惑,段薇之往嘴里头又送了一口放有西洋菜和火腿的法棍。 真的认识?可她无论怎么想,都理不出半点自己可能和程和景认识的蛛丝马迹来。难不成是那种很久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程和景已经吃到八分饱,便放下刀叉,用骨节纤细的手捏着牛奶杯子,懒散地朝着身后椅背靠了过去。 擦完嘴,程和景忽然又问:“你是一个人来这边的?” 段薇之拨着盘子里头那些讨人嫌的菜叶子:“对……本来不是一个人的,准备和女朋友一块儿来的。” 是的,她的前女友,叫陈琪,是她直播间里头的一个粉丝。 本来两人是没有任何私下联系的,直到段薇之事业陷入低谷,大脑被抑郁情绪占据,陈琪给她私信聊人生,聊哲学,为她加油助威,鼓励她重整旗鼓,段薇之就在无形之中依赖起了她,还同她渐渐聊出了感情。 这样度过三个多月后,两人终于见了面。 本来段薇之还沉溺在一种对彼此未来充满憧憬的小女儿状态中,甚至还想着带陈琪一块儿去听说很灵的爱情塔,许个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愿,现实就给了她一巴掌。 还没见几次,陈琪就果断在餐桌上提出了分手,理由是三观不合,段薇之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爱情。 翻译一下,就是陈琪想买的东西段薇之没给买,两人也没有一块儿睡觉,以及在接下来的出国之旅中,陈琪想住豪华酒店,段薇之却因为想省钱没订。 段薇之当时就诧异了。 明明她已经给陈琪买了不少东西。很多东西她甚至都舍不得给自己买,毕竟她这会儿事业失意,不仅直播干不下去了,私底下投资做的小生意也全亏了,可以说是血本无归,等于宣告破产,很是艰难。 唯一令人欣慰的大概就是没欠债,手里还有个几万吧。 饶是如此,她仍旧照顾到了陈琪,可以说是非常上心了。 就在段薇之戳破陈琪根本不喜欢自己,和自己在一起只不过是图钱和图色以后,陈琪恼羞成怒了。 她骂段薇之“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真的会有人真心喜欢你?做梦!一个网络要饭的,真以为谁是会奔着谈恋爱来找你的啊?笑死,要是早知道你又抠又保守,谁要和你谈”。 整个过程中,她看段薇之时的神情充满了戏谑,毫无半点不忍。 于是,恨得咬牙切此的段薇之起身将一杯酒泼到了陈琪的身上,失控地冲她大喊:“滚!” …… “那,你女朋友最后没来?”程和景刚刚了解过一圈,知道段薇之前阵子和一个女人公开了恋爱。 好像才在一起不久吧,按理说应该正是打得火热,恨不得上哪儿都黏在一起,拼命制造彼此之间二人回忆的阶段。结果段薇之竟然一个人就出来了,却没带上女朋友,好像无论怎么想,都不太科学。 段薇之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们分了。” 所以准确说,应该是前女友。 程和景有点意想不到:“分了?” “嗯。”段薇之垂着眼睛看着桌面:“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秀恩爱,死得快。” 她这恋爱,谈的时间倒是不久,但并不妨碍它伤害性极强,侮辱性也极高。 程和景注视着她的脸:“那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段薇之神游太空一轮,又回归现实:“多少是有一点吧,但仔细想想也还好。也就交往三个月而已,感情不会深到哪里去,想要抽离出来也会很快。何况她就是个傻——” 段薇之本来想说b的,忽然发现程和景在盯着自己看,于是急忙拐了个弯:“傻得要命的人。” “那也好。”程和景说:“如果对方人不行,早点儿一拍而散倒也是个好事。对了,你在这边,主要是想去哪里玩?” 段薇之掰着手指头:“爱情塔。还有海。然后好像,就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了,走哪儿看到哪儿算哪儿。” 她这人向来不太喜欢做什么太过周密的计划。懒是一方面,觉得做了计划就变成了是在做任务,也是一方面。 程和景沉吟片刻:“既然碰到了,那我们下午一块儿去?” 有人一起总比独自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转好,段薇之笑着应了下来:“好啊。” 程和景掀起眼皮:“差不多。那我们等会儿先出发去爱情塔?晚上再去路易斯酒店吃个饭?” 段薇之应了下来。 可仔细一想,她又蹙起了眉。 等等,路易斯酒店,不就是那个昂贵到令人发指,一顿起码要吃掉上万人民币的酒店么? 如果是以前,这点钱对她来说,完全算不得什么。可对目前捉襟见肘的她而言,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就算aa,那也是巨款。 再三思索后,段薇之笑着说了一句:“那个,我们要不要换一家店吃饭?” “嗯?”程和景抬眼:“怎么了?” 段薇之实话实说:“太贵了,我可能负担不太起。” 程和景明白了:“放心,是我请,不用你出钱。” 段薇之微怔:“那么贵还让你请,我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在你身上花的钱还少么?”程和景话锋一转,抬眼瞧着她,眼里头满是意味深长。 “啊?”段薇之没太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程和景什么时候在她身上花过钱了? 忽然一下子,她又想起了程和景说她们认识。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程和景浅笑了下,说:“你好,段主播。正式介绍一下,我的id叫做jing0826。” 此时外头阳光正好,从窗户处陆陆续续涌入屋中,透着几分岁月静好。 在略微迷蒙的光线笼罩下,程和景眼瞳呈出琥珀般的色调,浑身上下充斥着种淡淡的随性慵懒,格外矜贵优雅。 段薇之瞧着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捂起了唇,只余下一双惊讶至极的眼睛在外面。 jing0826。 这不就是当年她刚开始直播,被猥琐男调侃时,哐哐给她砸了十个嘉年华,后来又断断续续给她砸了不少钱,只要一出现,就会立马占据榜一位置,却几乎不怎么说话的大佬么? 4、第4章 “你就是jing?”段薇之表演了个目瞪口呆。 其实段薇之时常在想,假如自己一开始没有遇见jing,会不会也和其他人一样,在播个几天不见起色,经历完不仅赚不到钱还总是被骚扰的事情过后,就不会再往下播了。 是jing的出现才让她有了底气,每每想要否认自己准备放弃的时候,又重新振作起精神,卯足力气继续往下冲刺。 又因为很多会给她刷礼物的人大多心怀不轨,最终目的都是想要约她出来吃早餐,jing却从来都不说话,不发弹幕不发私信不问微信只打钱。 以至于即便后面给她刷钱的人变多了,jing在她心里,也仍旧是最为独特的一个。 只不过,她真的是做梦也没想到,jing居然会长得这么漂亮。打从见jing的第一面起,段薇之就想到了那些网络小说以及影视作品中的大女主。 很酷,很飒。从头到脚都由一种别致的性感味道点缀着。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世间独一份的气质。 程和景莞尔:“很巧是不是?我也没想到,我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段薇之缓缓放下捂嘴的双手,怔怔地点着头,脑子里头早已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也就是说,她强吻了自己粉丝? 天,所以她现在的形象难道是——流氓? 段薇之唇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好在直播那么多年,她的应变能力早已经在千锤百炼之下进入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很快便管理住了自己的表情,笑: “是啊,真的好巧。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真的挺有缘分。这些年也多亏了人美心善又大度的程老板照顾,否则我不可能坚持得下来。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假如她那个号子还能活过来的话。 程和景倒是没想到:“原来我在你的职业生涯中有这么大的功劳?” “是啊……”段薇之笑了起来,“可能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给的那些钱都不算什么钱吧。但对我来说,四舍五入就等于是救命稻草了。” 程和景想了想,又问:“说起来,你是怎么想到开直播的呢?” 段薇之沉默了一会儿:“说来话长。” 一改方才嘻嘻哈哈的模样,段薇之目前看起来有种很无奈的感觉。 “那时候因为一些事情跟公司高层起了冲突,我就辞职了。辞职以后呢,屋漏偏逢连夜雨,运气一直很不好,做什么都失败,迫于无奈,就只好去直播了。” 段薇之又笑了下:“当时我身体很差,在吃药。连吃饭的钱都没了,更别说买药的钱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给我打的那第一笔钱,我这会儿人还在不在可都不知道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程和景四舍五入就等于是她的救命恩人。 程和景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于是又问:“那你身体情况现在怎么样?” 段薇之笑了起来:“很不错,目前已经好了。所以我对你才一直都很感激。” 程和景听她这么说,忽然就明白段薇之为什么会喜欢事无巨细地跟自己汇报了。 说那些事感觉好像有点太沉重了,段薇之叹了口气,转了个话题:“对了,程老板为什么会在我直播间里留下来呢?” 程和景思索道:“可能是因为看着挺纯情?” “纯情?”段薇之觉得,有点儿意思。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她。捏着手里头的刀叉,她愣神一会儿后,说:“大家都说我看着挺性感的。” 因为胸太大,无论怎么穿衣服,除了穿大裤衩和大体恤衫,基本上看起来都特别性感——但她也不可能天天穿那样的衣服吧,哪个人类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加上她嘴唇也天生红艳艳的,睫毛长眸子还水润,总有一些人以为她是故意在视频里头擦边或者媚男,动不动就把她挂到某瓣小组里头讨伐,搞得她百口莫辩,只能说真的冤。 即便后来她都是走搞笑女风格,粉丝对她的看法也真的是怪两极分化的。喜欢她的会觉得她是个颜值与幽默兼存的人,很喜欢。不喜欢她的则会觉得她无论怎么做都是在哗众取宠。 程和景对此倒是有着不一样的看法:“是挺性感的,但和纯情有冲突么?外表再怎么成熟,也不妨碍你有一颗天真无害理想主义的心。嗯,准确说,应该是单纯吧。” “天真无害,理想主义?”段薇之倒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程和景竟然会用这样子的词来形容她。 这对于一个常年被网友往死里骂的人来说,简直称得上是至高无上的赞美了。 段薇之好奇心一下子就起来了:“我有点儿好奇,为什么你会这样子觉得呢?” 除了程和景以后,大家好像都不这样觉得。 程和景却是浅笑,不慌不忙地说:“当然是从观看你直播的过程中感觉到的。” “有一次,有人造谣你为了金钱和人皮肉交易,后来你打官司胜诉,对方赔了你一笔钱,结果你不仅没有自个儿揣着,还全部捐了出去。” 程和景在她直播间里头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于她经历过的种种事情,还是挺了如指掌的。 段薇之还以为像程和景这样子的大忙人,应该会无论看什么都记不住来着。 “那是因为……没做就是没做。”段薇之低头看着盘子里头的食物,抿紧了唇:“我真的很受不了那些喜欢人云亦云给人泼脏水的人。” 她这人,骨子里头是有刚硬的一面的,宁折不弯。 程和景定定地瞧着她:“所以我才说,你本质单纯。换个人来面对这种事情的话,估计不会和他们太较真。” 老实说,她其实觉得,这种特质还挺纯粹的。没什么不好。 段薇之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你竟然观察得那么仔细。程老板,你平时看直播,都是这么细致的吗?” 程和景垂下眼眸:“那倒没有,很少。也就看你时留意了。” 段薇之微微一怔,被她那番话惹得忍不住地又笑了起来:“为什么呢?” 程和景眼眸一转,望向段薇之:“大概就是觉得,你挺特别的?” 段薇之愣了一会儿,笑:“真的假的?” 程和景眯了下眼睛:“段主播,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 “啊?”段薇之下颌松了松。 程和景望住她:“就是挑剔。吃东西只吃口味好的,买衣服只买款式好的,给女人打钱的话……当然也只会挑我认为最特别的来打。” 她说话的时候,眼里落入了些许阳光,通透又多情。 好像能够轻而易举地探入人的灵魂最深处,撩人心弦。 这样的人,即便自己不想谈恋爱,围绕在周边的莺莺燕燕,应该也不少吧? 段薇之愣了一会儿,笑道:“程老板真会说话,或许这情商要是能分我一半,我就不会得罪人了。” 简单这个,程和景问:“怎么讲?” “小鱼娇娇啊。”段薇之就是得罪了那个主播,才被她背后的大哥给整到死的。 “所以具体是怎么回事?”程和景这段时间忙得头重脚轻,都还没有去系统地了解过。 段薇之扯了下唇角:“就是我们直播连线打pk的时候,她觉得我长变了,就茶里茶气旁敲侧击地引导大家觉得我一定是去哪个医院动刀了。” 以至于她的直播间当时就立马变得乌烟瘴气起来,很多人都在骂她整容怪。 “因为咽不下那口气,加上我恰好认识一个,她常去的那家医院里头的小妹,就直接说了句‘看谁都觉得整容了,是因为你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全都不是原装的关系吗?先不说我没整,就算我真整了,你不应该将心比心才对吗?这么不顾人死活一般来讲是有点儿心理变态了,去医院看看吧‘”段薇之苦笑:“所以我就把她给得罪了。” 当时小鱼娇娇就气死了。毕竟她一直对外宣称的都是自己绝对妈生脸,从来没动过。以至于她后来就对段薇之展开了报复。 叹气。段薇之继续说:“所以说,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欠了点儿格局吧。” 程和景沉吟片刻,却笑:“不是你欠了格局,是你太有爱心了。” 段薇之懵了一下:“啊?” “明明面对的是一条狂犬病狗,却还企图带它去看医生,难道不就是太有爱心了?”程和景觉得自己没说错。 段薇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整个思维卡成一团。回过神后,禁不住地笑出了声:“程老板,你真是太有才了。” 完后,段薇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说:“冒昧问一句,我想确认一下,你确实是单身吧?” 程和景蹙了下眉心:“当然是单身了,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我现在是在参加非诚勿扰?” “哈哈,非诚勿扰?”段薇之笑了起来:“倒是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觉得……” 说到一半,她卡了壳,组织不起措辞。 程和景双手抱着腰腹,意味深长道:“担心我玩得花,有对象了还想要泡你?” 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段薇之稍微愣了一下,连忙笑着说:“没有啦~我只是不想闹出什么误会。先前还出了个某主播和已婚粉丝见完面,结果被原配抓住当街殴打,衣服都扯烂了的事儿呢,还被发到了网上公开处刑。” 所以,假如对方不是单身状态,即便只是吃个饭,可都是有极大风险的。 她现在的境况已经够倒霉的了,要是一不小心步了别人后尘,导致事情雪上加霜,可能就真的会选择再去跳一次河了。 程和景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唇角带翘:“那你尽管放心好了,我是如假包换的单身。” 段薇之松了口气,旋即捋着头发笑了起来:“属于是就算我想泡你,也完全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的那种单身?” 话落,程和景意味深长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眉目间全是风情的女人。 随后,程和景挑了下眉,抬起落满阳光的眼:“怎么,你想泡?” “咳……”段薇之一怔,急忙放下牛奶解释:“我可没说这话!” 她突然觉得这个鬼国家真的是怪热的。 程和景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段薇之禁不住嗔了她一眼。 程和景摇了下头,冲她招了招手。 “?”段薇之迷惑。 “过来一点。”程和景说。 段薇之蹙了下眉心,不解地朝着她将身子倾了过去。 于是程和景眸光转动,微微歪着头抬起指尖,擦了下她唇上的奶泡,玩味道:“看着奶里奶气,竟然还挺凶?” 指尖触碰到上唇边缘时,带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痒意,惹得段薇之情不自禁缩了一下脖子。 5、第5章 等程和景收回手,段薇之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语调可能让人误会,刻意将身子坐得比先前端正了一些:“对不起程老板,我没有故意凶你~” 反正也没有事儿可以干,她拉过一缕头发在食指之间缠啊绕,掩饰着先前程和景那突然的动作给她带来的一点小紧张。 程和景倒是根本不在意:“没事,我不会在意。” 闻言,段薇之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真的是万万没想到,一向不爱说话的程和景,现实中说话竟然那么讨喜。 一会儿后,段薇之终于吃饱,放下了刀叉。 程和景琢磨了下,又开了口:“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爱情塔?” 现在已经不早了。她们这餐饭,四舍五入等于是早午餐。现在过去的话,刚刚好。 段薇之刚想点头,无意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又说:“但我可能得先回酒店一趟。我昨晚没洗澡,衣服也是昨天穿的了,有点不太舒服,想要洗完换一件。” “如果只是想要洗个澡换一件的话,没必要这么大费周折跑一趟。直接在这儿洗,洗完穿我的就行。”程和景太瘦指向衣柜:“我这儿有衣服,还挺多。” 段薇之仔细想想,觉得她说得也是,就没有强行坚持自己的想法。 饭后,程和景就找了一套交到段薇之手中:“去吧。” “好,谢谢。” 段薇之捧着衣服走进浴室打开灯后,正准备放到一边,突然想到之前没看清这衣服的模样,干脆把它抖了开来,准备看看是个什么款式。 布料往下一荡,上头的logo显示了出来。 全是名牌。准确说,每一样都是奢侈品级别的那种品牌。包括程和景身上那一套,以及墨镜等装饰品小物件,都是这样。 段薇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怕不是遇上了什么有钱人。 洗完澡,将那一条质地柔软,带着细闪的挂脖黑裙穿上身,披上一件白色小西服,段薇之走向了程和景:“我现在出发吗?” 程和景这会儿正将一本书搁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地翻看,听到段薇之的声音后,把书合上随手往边上一丢,便站起了身:“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段薇之随着程和景坐上车,一块儿朝着爱情塔方向出发。 正儿八经地朝着爱情塔去了。 途中,程和景一直放着调子偏于迷幻柔和的音乐。在略微沙哑的女声浅唱低吟中,整个氛围都十分舒展。 到达爱情塔时,接近中午十二点。 尽管段薇之早就看过不少关于这个景点的照片,但当她真的来到这儿时,还是感觉挺震撼的。 那塔很高,塔身在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过后,依旧洁净。又因为那塔很高,顶端有种几乎快要没入云端的姿态,令人站在地面往上望时,轻而易举便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敬畏感。 本来她对这次的旅行还挺期待的,毕竟n国在她心里头占据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大概是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吧。 当时的她正好处于水深火热,被数不尽阴暗给牢牢包裹着,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就在最难过的时候,她通过同桌收集的一打明信片窥到了这座城市的一角。 高耸入云的爱情塔通身洁白,在斥满异域风情的城中彰显出圣洁的姿态。海边松软的金色沙滩与碧蓝色海面拼接一处,无尽绵延,成了展翅高飞的海鸥画布。无论那张照片,都散发着蓬勃自由的生命力,拥有着令人心驰神往的能力。 对于十多岁的段薇之而言,这个地方就是一道光一样的存在,充满着无限的希望。为了得到那明信片,她二话不说便怀揣收藏的所有明星贴纸问那同桌换来了两张。 此后,她将它们当做至高珍宝夹在了日记本里头,每当觉得人生太艰难时,就会把它们掏出来看一看。起初只是觉得好看,没想到到了后来,它就成为了她一个支撑自己往下走的动力。 因为她有了一个梦想,那就是——一定要认真学习,等到长大以后面再努力赚钱,亲自去明信片上的这个地方逛一逛,再瞧一瞧。 所以,在和陈琪确定关系后,她就兴致勃勃地拟定起了双人游n国的计划。谁能想到呢,最后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程和景说得不错,爱情塔确实是个网红景点,来打卡的人挺多,塔的周围全是一群高举着手机对着塔一通拍摄的人。 段薇之还注意到,来这儿的情侣绝大部分都购买了景区推出的一种情侣纪念品手环。好像是说那个东西的寓意就是有情人天长地久,由此可见,其实,全世界的人民都是迷信的。 很奇怪。段薇之本来还以为,自己终于来到了从小到大一直想来的这个地方,会激动得跳起来。结果真的来这儿以后,却发现也不过如此。 也不知道是明信片上的照片被她观摩得太久,已经失去了新鲜感,还是因为很多事情都是在向往的时期是最美妙的,一旦得到,或者达成目的,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为了不白来,段薇之还是拿起手机拍了一阵。无论是只拍塔,还是拍摄自己和那塔的合影。 在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塔和周围的人时,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这个世界上,能获得美满爱情的人果然是小部分人吧?”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先前为什么会想要带陈琪一块儿来这里了。 可以说当时是真的很想和对方过下去,却也可以说是当时对自己还不够有自信吧。 因为不够有自信,所以才格外需要这些外力的加持,以便能够坚定和对方在一起的决心。否则就总会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现在想起来,其实还挺可笑的。 “当然了,”程和景说,“人们对真爱那么执着,就正好说明了那是个难以寻觅的稀罕事儿。没有人会歌颂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 段薇之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但好像,越是执着地想要去追寻真爱的人,就越是得不到真爱。” 这话说得好像对,却又好像不对,段薇之情不自禁蹙起了眉。 人生真的很奇怪。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越是用力地去维系,就越是会让事情崩坏得一塌糊涂。但假如真的完全不去理会,却又还是可能会把事情给搞砸。 程和景侧头看着她:“你看起来好像挺悲观?” 段薇之也不想承认,可是没有办法,她现在就是这样子一种心情。 段薇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耸了耸肩:“没办法,我现在觉得吧,那些东西还不如搞钱来得实在。人只要有了钱,就不会有任何过不去的坎儿。” 陈琪那个事儿,实在是让她太受打击了。她现在甚至觉得,她认识的某些和人只走肾不走心的人,才是真正活通透了的。 毕竟人生么,当然是快乐就好。 不再就着这个话题多说什么,段薇之叹了口气,又抬起手机,面对着爱情塔一连拍下了好几张照片。 爱情塔这个景点给人的总体感觉,确实是很一般。就是还没有那些添加了滤镜的照片看起来带劲。 好在这边并不是只有光秃秃一座塔可以看,倒也不至于让人觉得白来一趟。 拍完照片打完卡,段薇之跟着程和景一块儿去喂了个鸽子,又逛了些小店,便随着程和景走进了传说中的路易斯酒店。 那酒店是典型的欧式风格,装潢属于低调奢侈有内涵的内心,格外赏心悦目。 里头的服务员态度也很不错,脸上笑容常驻,说话轻声细语。 “点吧。”程和景接过菜单后,递到了段薇之面前。 “好。” 段薇之垂眼翻起了菜单。 果然不愧是路易斯,每一样都好贵,每一样食物都拥有着能够把普通人拒之门外的价格。 要不是程和景带她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是否有机会来此体验。 点完菜交给服务员后,段薇之再度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了这个地方。 她忽然发现,这个餐厅位置是真不错,外头的景致,也不是一般的好。这会儿天色已暗,外头灯火一片,如同电影一样。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酒店上菜的速度竟然有点慢。或许这就是大酒店,每样食物都是现做,讲究一个精益求精? 但她真的有点饿,毕竟在外头转了那么久,体能方面早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就在段薇之喝完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旁边冷不丁响起了一阵高跟鞋点地的脚步声。 段薇之本来还以为是服务员,没想到是一个金发碧眼,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画着精美妆容,打扮入时的白人女。 风格看着和ig上的网红有着一些类似。 白人女上来就拍了程和景肩膀一下。 程和景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转过头去同她打了个招呼。 两人很快就一块儿聊了起来。就聊天的模样来看,应该是挺熟悉的,没有半点拘谨。 中途那白人女还时不时会望向段薇之,笑一下又同程和景继续说话,氛围很是放松。 段薇之总觉得她们应该是谈到了自己,但由于她们语速太快,她英语又稀巴烂,根本跟不上,并不太能听懂她们都在聊什么。 好一会儿后,白人女才对程和景说了再见,拨动发丝踩着高跟鞋朝着一边走了出去。 等到那女人离开后,段薇之将视线收回来,好奇地问了程和景一句:“她是你朋友?” 程和景抬起眼望着她:“对,很巧,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 那人是程和景当初在这边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了。 “原来是这样……”段薇之点点头,忽又好奇地问:“她刚刚说什么了?我怎么感觉她好像一直在朝我看?”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吧?她第六感向来很灵的。 程和景没有及时回答。 片刻,她方才慢悠悠地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段薇之,慢悠悠地开了口:“她说,觉得我们两个很配。问我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6、第6章 面对程和景的话,段薇之宕机片刻。这可真是…… 好一会儿后,她清了下嗓子,唇角重新带起了笑:“她怎么会这样问?” 程和景捋着那头漂亮的波浪卷发,微微耸肩:“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周围的人都莫名其妙地就这么觉得了。 就和明明她一心只想搞事业,却每个人都觉得她一看就是阅人无数,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渣女一样有意思。 作为一个姬达出众的人,段薇之完全明白为什么程和景身边的朋友会那么想。 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么原因,总之她对程和景挺有兴趣的。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见色起意吧。陌生归陌生,可就是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程和景,真的挺招女生喜欢的。只要是喜欢女人的女人,谁见了她不犯迷糊? “对了。”段薇之忽而又好奇地问:“你谈过恋爱吗?” 程和景摇头,垂眸:“我对这个,一向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哪怕她出社会后,整个人气质看起来就不是特别好勾搭的类型,追她的人也还是不算少,可她都没有答应,甚至连试一下都懒得试。 她这个人好像就是天生对情情爱爱没有特别大的需求,所以很多时候,脑子里装的东西,就只有怎么搞钱。 在看到周围的人为了感情事搞得那么疲惫后,她就更加觉得这种东西只是累赘,只会影响她搞钱的速度。 段薇之有点好奇:“那,你家人不会催你赶紧组建一个家庭吗?” 说到这个程和景就想笑:“可别提了,催得都不成样子了。” 她都不知道她妈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一天到晚就执着于给她挑选个优质配偶。关键是她这人吧,又不是没能力做到让自己幸福快乐一辈子。 “那你怎么想?”段薇之总觉得,像程和景这样的人,压力应该比自己大很多。 “耗着,”程和景说,“人么,反正都是这样的,等到时间一久,她估计自然而然就不会再多说什么了。你呢,有被催吗?” 段薇之耸了下肩头:“我和你刚好相反。没有人管我,所以我绝对自由。” “这么好?你妈都不会操心这些?”程和景问。 段薇之捋了把头发,莫名笑了起来:“我妈现在有属于她自己的家庭。在那个新的家庭里头,她有了两个新的孩子。一个是男方带来的,一个是他俩生的,忙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还顾及得到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段薇之看上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直垂着眼睛拨弄着桌上的刀叉,嘴唇却渐渐给抿成了一条线。 她倒挺想知道一天到晚被家里人追着问最近怎样了,有没有找对象谈恋爱,对未来都有些什么规划。 但她身边,是真没人乐意管她。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程和景抬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作过多的询问。 段薇之默了会儿后,吁出一口气,没事人一般换了个问题:“好吧,那么,你喜欢过谁吗?” 程和景抱着手臂倚在桌子旁边,认认真真思考了会儿后,说:“可能有过吧。” 段薇之一动不动充满好奇地看着她,静待下文。 程和景慢悠悠说道:“上学的时候,挺想保护我那个同桌的,对她算是不错。不过后来毕业了,就没联系了,她现在也已经结婚了。” 段薇之歪头:“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女的。”程和景答得言简意赅。 一个永远对她若即若离的女人。每当程和景想要靠近她,她就会远离。每当程和景做回自己,专注自己,准备过好自己的生活时,她又会笑容满面地靠过来。 后来还邀请了程和景去参加她的婚礼。程和景也真的去了。 段薇之有些讶异:“所以你也是le?” 程和景没承认也没否认:“谁知道呢?人很可能会把青春期的友谊当成是爱。但这种东西说真的,别说没正式谈过了,就算正式谈了,也得到了床上才知道究竟是不是吧?” 在她看来,爱是精神和□□都不可缺少的。但凡缺了一项,可能都不能算作是纯粹的爱。 而人类在青春期的时候,最是容易把自己的感情往那方面想。 “好吧,也是。”段薇之笑了起来:“这么说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了。” “但那也不重要不是?”程和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臂:“只要往前走,时间自然会告诉你。” 说得倒是,段薇之也是这么想的。 目的得逞,段薇之开心地笑了下,抬起水杯喝了一口。 脚步声从旁边响起,服务员终于过来,陆陆续续将两人点的菜端上了桌。 别说,菜色看起来还不错。 段薇之拿起刀叉,细细地品尝了起来。 饭后已是晚上八点多,街上的不少店子都开始打烊了。 段薇之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好像这会儿出了酒吧以外,也没什么可以逛的了,是吧?” “是啊。”程和景又问:“你要回旅店了么?” “嗯……” 她昨晚就没睡太好,今天得好好补一下。 程和景点头:“行。” 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一块儿朝着车子那边走了过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段薇之把自己所在酒店的地址报给了程和景听。 程和景听完以后皱起了眉:“那边好像挺老的,什么都破破烂烂的,整个环境都一直受人诟病,住着会舒服吗?” 印象中,那边四舍五入就等于是个老破大一样的地方,也一直没什么人管。 “我知道,但没关系,我对这些没什么特别大的要求。”段薇之一直都不怎么在乎环境的新旧,也不追求什么特别大的舒适度。 对她来说,只要是个能够让人晚上躺下来养精蓄锐的地方,就够了。她更想把钱花在别的地方。 程和景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载着她就往那边去了。 半个小时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段薇之打开车门从上头跳下去后,转头对程和景说:“今天,我很开心。” 程和景点点下巴:“那就好。进去吧,明天见。” “好。” 关上车门,转过身,段薇之吁出一口气,朝着眼前的旅店走了进去。 就如程和景所说的一样,这一整条街看着都挺破烂的,包括这旅店的招牌,以及厅内设施。怎么看,都觉得像一个适合拍恐怖片的地方。 转念一想,段薇之又很好地自我安慰了——就是这种地方才能让人更加深入地去了解他国风土人情不是?只有在这种地方穿梭过,才称得上是真的来旅游了吧?! 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段薇之终于来到了自己住的那个房间。 别说,这小房间布置得倒还是算挺不错的。 房间里头无论是墨绿色的墙面还是深棕色的家具,都携带着一种复古的调调,让人在不经意中生出了一种,类似于乘坐着时光机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将包包放到一边,段薇之走到窗前把窗门合上,回过来打开行李箱,正准备从里头取出睡衣去洗漱,房间的锁孔就忽然传来了响。 原本旅游完后无比放松的她,瞬间就又进入了一种全副精神集中紧绷的模式。 就在段薇之支着耳光朝那边望过去时,那门锁“咔嚓”一声响,竟然被人给从外头打开了一条缝。 段薇之大惊失色,抱着手中的睡衣朝后面退去一步,大喊:“whoareyou?!” 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卷毛男走进来后,在看到段薇之的第一时间,也愣了一下,满脸都是懵逼,还反问段薇之是谁,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里。 经过一番艰难的交涉,段薇之才弄清了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就是卷毛男是住楼上的这间房,但他走错了,就来到了段薇之这间房。 但问题是,凭什么楼上的门可以开楼下的锁?这种低级错误都存在,让人怎么能够住得安心? 段薇之当即便领着那个卷毛去了前台质问,想要把这个事情解决好。 谁想前台胖胖的脏辫女却是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只懒懒地问了一句“那你要换房间吗”。看样子似乎并不觉得这算个什么大事儿,反而觉得段薇之少见多怪。 段薇之很想和她掰扯,可让人无语的是,她英文特别烂。半天过去,闭上眼睛,段薇之咬着下唇逼自己冷静下来寻求一个最优解。 不料就在这时,一个清润的声音响了起来:“出什么事儿了?” 段薇之肩膀一个耸动,睁开眼睛朝着边上一看,只见程和景,竟然出现在了旁边! “你……”段薇之眨巴着眼,“还没走?” “嗯……刚刚上车忙着回一些工作上的事,就没开。”程和景扫了眼那破破烂烂的旅店,望向段薇之:“所以,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段薇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程和景讲了一遍,只觉得真的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程和景点点头,似乎也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随后,程和景冲她挑了下眉梢:“那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到我那儿去住?” 7、第7章 段薇之经过琢磨,心道这个店子肯定是没法儿再住了——就算不会再出那种事情,也架不住她神经衰弱啊。硬着头皮往下住的话,她多半会一整夜都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明儿能不能起得来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还要跟程和景一道出门了。 假如更换酒店的话,在这个点儿进行也是够折腾人的,十有八九会累得够呛。左右一权衡,段薇之索性应了下来:“那好吧。今天晚上就打扰了。” 转身回到那房间中,段薇之把行李箱合上拎出搁到柜台旁边,在程和景的帮忙下办完后续手续,同她一道儿走出小旅店,上了车子。 今晚夜色清明,宽阔的街道上时不时有一些落叶乘着风打着转儿落下,为钢筋混水泥的城市平添了几分柔软的诗意,微凉的风如同层层海潮,顺着皮肤纹理游弋蔓延,仿佛能将内心的褶皱尽数抹平。 程和景把车子开到一半儿,见边上有个便利店,停下来去买了点东西。 就在两人回来准备上车的时候,旁边一个蛋糕店员工拎着一大袋子东西从明亮的蛋糕店中推门而出,手脚麻利地将它们丢进了旁边一侧专门放卖不完的食物的回收桶里头。 没多大会儿,一位穿着朴素的老人牵着个双眼明亮的小孩子从暮色中出来,走过去打开回收桶,把那袋子上打的结解散,佝偻着身子在里头挑挑拣拣了起来。 筛选半天,老人从里头找出了一个看起来挺漂亮的小蛋糕。 借着路灯的光晕瞧了一下,老人嘿嘿笑着,递到旁边小孩儿的手中,说:“生日快乐。” 小孩儿捧着那一小盒蛋糕,本就明亮的眼睛瞬时变得更亮了,比过年时收到了千元大红包的小朋友还满足。 老人转过来继续窸窸窣窣地在里头翻着,时不时捡上一些东西放回自己携带的布袋子中,倒也没多拿,等到差不多了,便牵着小孩步子蹒跚着朝着某个方向离去,渐渐隐没在了浓郁的黑暗里头。 段薇之看到那一幕,好奇地问:“是乞丐吗?” “看样子应该是住在附近的比较贫困的居民,”程和景说,“其实这边穷人也挺多的。” 段薇之明白了,随即喃喃:“但还是挺幸福的对不对?” “嗯?”程和景转头看着她。 夜风中,段薇之的眼眶和鼻尖莫名泛着一点隐隐约约的红,似是被方才的事情勾出了某种回忆。 撩过被风扬起的发丝夹到耳轮后,段薇之对上程和景的目光又避开,挤出个笑来指指方才那俩人离去的方向:“就是说那个小孩子啊。尽管家里人很穷,也还是没有忘记他的生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不失为一种幸福了不是?” 话是没错,程和景却还是有点费解:“正常情况下,应该都是不会忘记的吧?” 段薇之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地说:“那可不一定。得看家长是什么样的人。有些家长是不会记得的。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你知道,人的适应能力是非常强大的,时间久了,就也不会在意生日了,甚至至觉得不过也是非常正常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和景没再继续往下说任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突然想起了段薇之先前说的一些醉话。 夜里多少有点儿寒凉,在又一阵风袭来,扯得发丝飞舞时,段薇之箍着平坦的腰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下地面:“我们回去吧。” “好。”程和景点点头,打开车门坐上去,等待代驾。 兴许是白日里跑了太多地方,忽然歇下脚来自会被倦意所吞没,以至于段薇之在车辆摇晃中,不知不觉地便睡了过去,直到抵达目的地,方才清醒过来,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 随着程和景一并进入公寓,段薇之蹲下身打开行李箱,从里头取出一些衣物和润肤霜,便进入浴室开始了洗漱。 随着密密麻麻的透明水珠从花洒里头喷薄而出,皮肤不多时便被水和热气给裹满了。 洗澡果然是十分治愈人心的一个项目,段薇之莫名地就产生了一种自己身处天堂的感觉,浑身血脉以及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松弛。 等她换好睡衣从里头出来,外边儿灯依旧亮着,把地面和金属器皿都照得亮堂堂的,程和景人却不在里头。 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也没细想,段薇之把洗好的内衣挂出去后,便去浴室的小柜子里头翻出一个吹风机,对着镜子将头发认真仔细地吹了起来。 巧的是,她刚将头发吹干,外头便传来了咔嚓一声响。 走出去一看,只见程和景一手拎着袋东西,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知道人家是大老板大忙人,和自己这种混子不一样,段薇之非常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她,转身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头窝进去,捧起手机玩小游戏。 就在她玩得入迷的时候,程和景踩响地面,来到了她边上。 随着一个阴影罩过来,对方声音也响了起来:“给。” 段薇之一抬眼,一个袋子被递到了面前,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出细碎的光晕。 “这是?”段薇之收回手机,面露迟疑。 程和景直接将东西放到了茶几上,说:“打开看看?” 段薇之把手机放到一边,倾着身子将那袋子轻轻打开。 “这是……”段薇之吃了一惊,抬眼望着程和景,愣愣道:“小蛋糕?” “嗯。我也不知道你流传在网上的资料是不是对的,总之……”程和景看着她:“生日快乐。” 这一次,段薇之终于没能忍住。翻江倒海的酸涩感涌入鼻间,令她倏地抬手捂住了嘴巴。转瞬间,她的眼睛里头就像是落下了一片星湖,泛起波光点点。 “谢谢……”段薇之捧着那个小蛋糕,想要将眼睛里头的液体给重新憋回去,可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她越是想这样做,就越是做不到。 “啊真是……”段薇之看着那小蛋糕,垂下眼睑,手指头在外包装上轻轻地刮着:“我其实都差点儿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 是真的差点儿忘了,并不是夸张的形容而已。 “怎么会连自己生日都忘记?”程和景还是有点难以想象。 在她家,几乎是每年过生前几天,她妈就会开始唠叨了。从那天程和景应该穿什么,到应该去吃什么,玩什么,都会叨叨个不停。 所以,程和景在她妈妈的陪伴下,永远都很难忽略这个日子,更别说忘记了。 “我……”段薇之皱了下眉。 是啊,为什么会忘记呢? 她爸妈本来也会给她过生日的,直到她爸妈离婚后。 离婚的第二天,她妈妈就进入了一种不吃不喝,只靠喝酒度日,再时不时打电话去咒骂一下她爸新欢,以及拽着段薇之大骂绝对不要喜欢男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的状态中。 再后来,家里头的很多活儿也落到了段薇之身上。 别的小朋友回到家都是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写好作业吃饭就行。她不是,她家是她做饭,做完后去房间叫她妈妈出来一起吃。 再后来,由于周围其他人总是在她妈妈面前炫耀自家的幸福生活,她妈妈的精神状态就逐渐变得更差了。她很想要找个新的靠谱的男人度过余生,但又因为带着一个段薇之,被人视作拖油瓶,找不到理想中的那种男人,于是将火气全部撒到了段薇之身上。 笑死,甚至,有一次她被人贩子拐走了又被解救出来时,她回到家也发现她妈没有半点慌张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哦,回来了啊?” 让段薇之对这个日子彻底失望,应该是十岁生日那一天吧。 那天她放学后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回家,给自己做了一餐还不错的饭菜。将筷子全部摆好后,她妈妈从外头回来了。 当时她开心地跑过去迎接,祈祷能够从妈妈口中听到一句“生日快乐”。结果没有想到,她妈妈直接掠过她,望向了桌上的鱼,问多少钱买的。 当段薇之报出价格后,她妈妈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皱起眉头说:“怎么这么贵?你被坑了吧?你怎么老是被坑。”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瞬间浇灭了段薇之的一切期待。尽管她当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将妈妈的包接过来放到一边后,就去盛饭一起吃了。可没人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的她,一个人蒙着被子,在里头悄无声息地哭了好久好久。 再后来,她对生日这种东西,丧失了任何期待。 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默认不过生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还会觉得那些每年都要搞一大堆仪式感的人是太矫情。 段薇之又重新笑了起来,望向程和景,说:“没什么啦,就是我这个人嘛,平时太大条了,满心满脑都只知道搞工作,自然而然就忘记了。” 她笑得很好看,和向日葵一样灿烂,脸上不见半点阴霾。 程和景见她不提更多,便也没有深究,只是取出个火机,咔嚓一下打燃,将里头的一根蜡烛点上,插到了那个四寸的小蛋糕上。 “不管怎样,许个愿吧。”程和景说。 “好。” 抬起双手合在身前,段薇之低垂脑袋闭上双眼,任烛火照亮了她柔软的脸。 一会儿后,段薇之睁开眼睛,吹灭烛火,笑:“那,我分两半,你一半,我一半?” 程和景点点头:“行。” 取出一把小刀和两个盘子,程和景将那蛋糕一分为二后,程和景取出几罐啤酒,拿着蛋糕走到阳台放上桌子,说:“这外头小风挺舒服,就在这儿吃吧。” “好。”段薇之跟上去后,坐了下来。 啪嚓一声响,程和景打开一罐啤酒,密密麻麻的小气泡瞬时涌出,啤酒里头的麦香也蔓延了出来。 小阳台确实是很不错,视野开阔不逼仄。万籁俱寂中,在微风亲吻皮肤时,常年蜷缩在身体深处的灵魂仿佛都得到了舒展。 喝下两口酒,段薇之把啤酒罐搁到一边,端起盛了蛋糕的小盘子,开始品尝。 蛋糕做得松软绵密,入口有种沁人心脾的清甜,很好吃。 段薇之伸出粉嫩的舌头将勺子上的奶油舔干净,又望向了程和景,问:“所以,你刚刚出门,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个?” 程和景捏着啤酒点头:“是啊。” 段薇之捻着勺柄笑:“真开心。” 程和景点点头:“那就好。” 她还挺喜欢看到段薇之笑。 两人喝喝聊聊,不多时便将蛋糕吃了个一干二净,啤酒也喝空了两罐。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怎样,段薇之忽然有种身处云端的感觉,从每一根头发丝放松到了每一个脚趾头。 夜风撩人,夜色浓稠,远处灯光在黑暗中拉出一片迷蒙的光晕,营造出了种不太真实的舒适感。 段薇之窝在白色的椅子里头沉静一会儿,转头望向程和景,忽而问:“当有钱人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程和景浅抬眼皮,转头望着她:“虽然我个人没什么感觉,但我想应该是还不错。至少,想买什么都不用惆怅。” “真是羡慕。”段薇之眉眼微扬,咯咯地笑了起来:“难怪那么多人想要嫁入豪门。谁会嫌钱多呢?” “那你呢,有想过吗?”程和景好奇地问。 “这好像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吧,是有没有这个命的问题吧。”段薇之顺过一缕头发在胸前轻轻地捋着,饱满的唇瓣如同午夜的玫瑰。眼神一勾,她望向程和景:“就说一个现实的问题。你会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你家里头的人又愿意接纳像我这种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利益的出身的人?” 段薇之说完以后,突然觉得好像没必要问程和景。毕竟程和景是事业狂,不用说也知道,肯定利益至上。 程和景打量了她片晌,转头望向远方,说:“看个人需求。总会有爱情至上的人愿意。” 而且,人在不同的阶段里,需求也是会变的。 “哈哈,”段薇之笑了起来,“你指的是那种为了真爱不顾一切,即便净身出户也要和人在一起的大情种么?” 程和景不置可否:“不是没有这种例子。” 段薇之笑了起来。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段薇之不知不觉中就变得晕晕乎乎了起来。 扫了眼时间,段薇之皱了下眉:“哎……好像不早了,是不是应该睡了?” “确实是挺晚了。”程和景跟着看了一眼时间。 段薇之没再多说什么,站起了身。谁想由于她方才窝椅子的姿势不太科学,时间一久就麻了,加上这会儿脑子也醉醺醺的,在那种酥软无力的状态攻击下,要站稳实属困难。 以至于段薇之刚往前迈出一步,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朝着程和景栽了过去! “小心——”程和景眉心一蹙,伸出双手端住了她手臂。 等段薇之回过神来,已然坐进了程和景怀中,并将双臂环在了对方脖颈上。 夜色浓郁,摇摇晃晃间,两人面容相对,鼻尖相触。 在若有似无的气息与酒精的萦绕作用下,两人都忘了说话,偏偏昨晚辗转亲吻时的感觉却猝不及防冒出,在脑中游弋。 明明是午夜,两人背脊却都不约而同浮起了一层轻浅的汗,热度朝着心脏直直弥漫。 8、第8章 由于先前洗了澡,段薇之身上穿着一条布料柔软的吊带睡裙,领口处景致绵软饱满,沟壑深邃。又因着这个姿势的关系,导致她本就不太长的裙摆上往上卷了一下,下头露出了一双白皙且紧实的大腿,撩人至极。 此时周遭环境万籁俱寂,两人又挨得格外近,所有感官都在无形之中被无限扩大了许多。 程和景才发现她眸子里头雾气浓重,因此低声问:“这是又醉了?” 声线清润如山间清泉,就好似一波电流,贴着段薇之颈肩肌肤一直向下扩散,身上不由自主就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段薇之一双手臂环在她脖颈上,总觉得自己跟落入了个火窟一样,嘀嘀咕咕:“才没有呢……” 话虽如此,实际上确实有的。她刚刚同程和景边喝边聊,一不小心就过了量,脑子这会儿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 “是腿麻了。”段薇之又皱着眉头,磕磕绊绊地又补充了一句。 说着,段薇之便要起身。 无奈她此时双腿麻得就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刚起来一点,就又摇摇晃晃地跌了下去。 程和景见状,急忙托住她微仰的后腰处,将她给重新稳了回来:“你,真的确定自己起得来?” 女人身子又软又暖,是一种引人沉溺的手感。 段薇之闻声望进她的眼,略显疲乏地点了点头,又摇了下头。 如果只是脑子微醺还好,偏偏这会儿还双腿发麻,她就彻底萎下来了。 程和景目光在她双腿上打量了一圈,说:“那我扶你进去?” 她这会儿也不太清醒。 “嗯,好吧,谢了。”强忍着腿上酸麻的感觉,段薇之摇摇晃晃地从她身上起了来。 程和景则跟着一并站起了身。 在程和景的搀扶下,段薇之一步一晃地走进屋子里头,坐到了床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跟被什么东西给软化了似的。 腿也还是很麻,惹得段薇之轻嘶一声,不由自主就拧起了眉心:“难受……” “那,我给你捏捏?”程和景问。 虽说她也醉意朦胧,但常年混迹生意场的她,平日里少不了应酬,自然也就少不了喝酒。时间一长,就给生生练出来了,不至于太离谱。 程和景揉了下太阳穴,手指并拢覆上她腿上,轻轻地往下压了压:“这里麻?” 段薇之轻嘶一声:“对……” 程和景继续一下一下地给她向下推揉了起来,以此来加速血液流通。 在这过程中,因为那种又麻又胀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怪异,令人非常难以忍受,段薇之不由得又一次隐忍地咬住了莹润的唇。 不知不觉中,空气里头便弥漫起了一层起起伏伏的,难以捉摸的暧昧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段薇之双手撑在床上,开了口:“程老板。” “嗯?”程和景抬起眼来看着她。 灯光下,段薇之醉意朦胧的眸子水光点点,透着种说不出的妩媚,格外好看。 段薇之望着她的眼睛,索性借着醉意,忽然问:“说起来,我看你好像……除了关注我以外,还关注了另一个叫做韵涵的小姐姐,对吗?” 主要是程和景最近实在是太长时间没来了,段薇之闲着没事干的话,时不时就会去她主页溜达一下。 结果这一溜达,她就发现程和景那三年来都非常贫瘠的关注列表里头,罕见地多了一个人。 也是个主播,新人,直播开得好像并不是特别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看就不是专职做这个的,否则就那个玩法,铁定得饿死。 很久不来,却又关注了新人,不管怎样,都是会让人想多的吧? “怎么……”程和景望进她的眼睛,扯了下唇角:“吃醋了?” 关于主播之间会为榜一榜二争风吃醋这种事情,她了解不深,吃瓜不多,但也是有所耳闻的。 段薇之抬起手背在发热的脸颊上冰了一下:“怎么会呢~去哪里是你的自由,我又没有干涉的权利,就是纯粹好奇嘛~” 好吧,说实话,对于这种事情,多少还是会有点在意的。 倒不是单纯图程和景的钱。她对钱财的态度挺微妙,既看重又佛系。 粉丝团里的大佬给她打钱的话,她会很开心。但假如有大佬去外面支持别的主播,她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就是觉得吧,很多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没必要强求。 之所以会比较在意程和景,可能是因为她总觉得程和景不一样。 对她来说,程和景算是一个见证她成长的人吧。三年里,程和景着实给了她不少勇气。 这样一来,和别人的比起来,程和景身上就是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所以每当程和景出现,即便是不说话,段薇之也会自言自语,还会一股脑儿地把自己取得了什么新成就,遇到了什么新鲜事,都告诉她听。 好吧好吧,也可以说是吃醋了。 这种事情,搁谁身上不会吃醋? 程和景听出了她语调里头的小脾气,唇角上弯:“是吗?” 段薇之小鸡啄米地点点头:“我才不会吃醋。” 程和景看她半晌,揉了下头,随后垂下眼看着她雪白如玉的小腿,说:“韵涵是我一个朋友,爱玩,什么都想试试。那天她突然一时兴起,想开直播玩,却又担心没有流量没人捧场,很紧张,就叫我上线关注她,顺便还让我进了她的粉丝团。” 她那朋友就是典型的想一出是一出的类型,从出社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干了多少事情,几乎每一次都会拽着程和景去给她捧场,但就没一件干长久了的。 得亏是个富家千金,生下来就吃喝不愁,即使天天睡觉,也能过得比大多数人好,否则估计就是个睡桥洞的命了。 “原来是这样啊……”段薇之得到程和景的解释后,纵然微醺,心情也还是显而易见地好了不少。 房间里头灯光温和不刺眼,如同一抹浅纱笼在周边,将所谓家具的锐利棱角都抹平了许多,让人感觉十分舒适。又因色调暖黄,以至于氛围方面多出了几分暧昧。 就在这时,段薇之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哎……谁给我发了消息……”段薇之撑着身子,想去够方才被她一不留神丢远的手机。 可那手机丢得实在是太远了,以至于她小脸都皱了起来,却还是没够到,人反而又因为肩膀倾斜而猛地晃了一下。情急之下,心脏突然悬空,她只好牢牢抓住了程和景的手臂。 谁料这一来,两人便一块儿倒在了床上。随着柔软的身体牢牢地贴合在了一起,剧烈的心跳也贴合到了一起。 “啊,”段薇之喉间咽了咽,“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过后,程和景注视着身下女人的脸,却是问了一句:“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段薇之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胸口处,微启红唇,眸光迷离:“午夜幻境,怎么了?” 她喜欢各种香气,所以偶尔也会喷一些在衣柜里头。这样一来,她的衣裳基本都会沾染上那种味道,即便出门时不往身上喷,也挺香,还香得恰到好处,不会特别闷。 前调清爽,中调香甜,厚调韵味十足,极富层次感,还有什么牌子的香水比这更让人喜爱的呢? 程和景看着她的眼:“很好闻。” “是吗?”段薇之脸色绯红地笑了起来,“喜欢?” “嗯。不过……”程和景盯着她红艳艳的唇,“不建议在见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时使用。” “哎?”段薇之近距离地看着程和景根根分明的睫毛,水润的眸中暗藏着一丝迷惑:“为什么?” 程和景掀了下眼皮,呼吸不稳:“太蛊了。” 眼前女人发丝乌黑,一双桃花眼里头好像含着水光,皮肤白皙皎洁,本就已经十分勾人。在那香气的助阵之下,更显迷人。 “蛊?”段薇之咬了下唇,眼珠转动:“是,是让人想睡我的意思?” 程和景大脑嗡地一下炸开,思维尽数化作齑粉,眯起了双眼。 偏偏那个醉酒的女人还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仍旧一脸天真无害地看着她,眼神就如一只山间的鹿。 片刻,程和景喉间滑动:“也可以这么说。” 段薇之得到她的答复,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她才停了下来:“那,你也想睡?” 说话间,段薇之媚眼如丝,小巧的鼻梁底下,一双红唇宛若夜间盛放的玫瑰,看起来柔软极了。声音也细细柔柔的,跟小猫爪子在人心上浅挠了下一样。 那个模样就像在对人说,等了好久了,怎么还不来欺负我? 屋子里的气温,似乎又往上攀高了许多度,细细密密地包裹在人皮肤上,令人由内至外地生出了一些燥热。 在对方呼吸的挠动之下,程和景微微闭上眼睛,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的喉咙仿佛被人点了一簇火,灼得口干舌燥。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欲望一经点燃,势必不可阻拦。在生理的渴求下,一切克制都变成了笑话,当下只会想要满足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下一秒,段薇之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随后,一双温热的唇已经压了上来。 唇齿被撬开,湿润的感觉如涌动的暗潮那般涌来,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思绪缓慢缠绕。心跳瞬间变得更急,脑子嗡地一下化作一片空白,段薇之不自觉地便四肢都软了。 明明只是接了个吻而已,偏偏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自头顶贯穿到了四肢百骸,惹得段薇之不由自主微喘起来。 在纠缠着的温柔气息间,段薇之不由自主地牢牢抱紧对方背脊,将衣裳都给揉皱了一团。 9、第9章 午夜时分,月悬高空,街道行人所剩无几,夜灯显得孤独又迷蒙,世界在不知不觉间已然万籁俱寂,偏生公寓里头却还春风缭绕。 不知道亲了多久,两人才分离。 段薇之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从小保守到大的自己,竟然也能够干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成年许久也没尝过任性的滋味,以至于压抑太久想要任性一把,还是酒精的效果引人太放肆。 更没想到的是,程和景竟然真的会吻上来。她还以为程和景对自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想法,会一直坐怀不乱,无欲无求呢。 但是,她真的好喜欢。或许,也是时候放纵一下了吧。人这一辈子,怎么活不是活呢。 午夜静寂,段薇之的心绪却并不平静。 她的胸口起伏着,问:“程老板,你真的是,第一次和女人接吻?” 和程和景亲嘴的感觉,真的很美妙。主要是她真的好会亲。让人感觉就像是漂浮在云上,那么的不真切,却又那么地令人着迷。 程和景同她相视,任一头发丝垂落胸前,红唇微启:“所以说,这代表我吻技还不错?” 此时的她呼吸还有些不太平顺,眉眼间也都是意乱情迷的模样。 “岂止不错?”段薇之还是执着于自己先前的问题:“简直就不错到让人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第一次接吻。” 程和景嗅着从她发丝上头散发出来的浅淡香气,一双微挑的眼睛里头藏着一丝玩味:“当然不是。” “啊?”段薇之怔了一下。 本来只是打趣而已,没想到还真不是? 她这会儿虽然是有点醉了,但也就微醺的状态而已,还没完全醉成傻子呢。她可记得清清楚楚,程和景先前说过没谈过恋爱的。 也说过,没和任何女人发生过关系。所以才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取向。 结果到了这会儿,却又忽然说不是,那么,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呢? 果然,豪门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不会胡说八道的,也没有一个是玩得不花的是么?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喉间咽了下,段薇之继续问:“那你,还和谁接过吻?” 她是真的很好奇。 程和景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转动眸子看着她:“我似乎,跟你说过?” “跟我说过……”段薇之咬唇皱了下眉。 她怎么不记得了。 程和景意味深长地开了口:“段主播记性这么差的?” “啊?” “第一个强吻我的,难道不就是你?”发丝从指尖滑落,程和景转动眸光,重新对上了她的双眼。 发丝陆陆续续重新洒落在肩上,搔出的痒意惹得段薇之情不自禁耸动了一下肩头。 段薇之听了她这话,才反应过来。 “……”段薇之咬紧唇,又松开,“是我。” 她想起来了。 “所以,”段薇之继续瞧着她,“程老板就想要再来一次?” 程和景听罢,笑了一下,贴近她唇角:“难道不是拜段主播所引导的?” 温热的气息覆在唇角,牵引出一阵细微的痒。如玫瑰被夜间的风拂过,花瓣都都忍不住地发着颤。 尽管段薇之自诩喜欢女人,却还是头一遭和女人这般接触,也是头一次亲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敏感。 段薇之眉梢扬动:“我怎么就故意引导了?” 典型的明知故问。 “好吧,是我故意引导的,”抿了下唇,段薇之手指一点点地爬上她手臂,呵气如兰:“那,程老板就迷上了?” 程和景不置可否。 段薇之搁在她肩上的手缓缓收紧,又好奇地问:“那,程老板现在清楚自己的取向了?” 抬起眼皮,段薇之的眸光如同一汪被风撩乱,波纹横生的池水。 程和景看着她:“你认为呢?” “那,”段薇之缓缓地将她再度抱紧,呢喃,“就让程老板亲个够好不好?” 既然都已经借着酒精做了出格的事,不如就出格点。 话落,段薇之环住程和景的脖颈,将其拉低,同时吻上了她的唇。 外头的墨色已经浓到几乎无法化开,两人也同样难舍难分。 纠纠缠缠,似要分个谁高谁低那般,两人在你追我逐中展现着各自的本事,打得不可开交,额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段薇之不由自主虚起双眼,只觉得眼前的光都晕染成了一片,交叠在她双睫之上,惹得周遭景物都被拉成了一片虚幻。 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快要不是自己了。 好像就要不能呼吸了,犹如即将溺亡在其中。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并不想脱离开去。 又一次结束,段薇之望着程和景,呼吸有些块:“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嗯?”程和景看着她,静待下文。 段薇之抬手抚在她脸上:“程老板为什么,既喜欢来我直播间,却又不说话呢?” 就是因为程和景总是不说话,搞得段薇之一直都很迷惑。 说她对自己不上心吧,她舍得把大把大把的钱往自己手里头砸。说她上心吧,偏偏又不说话。就算偶尔会开一下口,也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 真的是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大部分砸钱的,不管究竟出自于怎样的目的,肯定都是想要和她混熟,或者得到她的。 程和景偏偏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哈。”程和景抬起眉梢:“因为我一般都不会放任自己沉溺在任何一件事情中。人一旦给小猫小狗起了名字,就是有了羁绊。同理,人和人一旦有了更多的交流,就也会有羁绊。” “所以,程老板不想有任何羁绊对吗?”段薇之的手顺着她肩头抚上脖颈,最后贴上了她的脸。 她以前其实也不会懂这种心理,遇到陈琪后,好像突然就懂了。 确实,人大多数时候还是保持清醒更好。恋爱是真的该死。 程和景闭着双眼,享受着她的触摸:“也可以这样子理解。” 最后,段薇之轻轻抬起了她下巴:“所以说,程老板虽然不想谈恋爱,但还是想和我有身体上的交流?” 灯光下,段薇之唇角微微翘着,眼眸里头的水雾仿佛比先前更多了。 程和景拉下她的手,吻了下她的指尖:“你不想?” 段薇之手指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心脏也跟着猛然跳动了一下。 “当然不是。”段薇之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忽然间就觉得,这房间里头的灯光都有了温度,灼得她体温寸寸高升。 她凑到了程和景耳边,低声细语:“我也和你一样。” 两人鼻尖碰鼻尖,不知不觉间,便又亲上了。一如头一次那般热烈。 没过多大会儿,段薇之气喘得比先前更快,白皙的脸上多了一层霞光。 “既然如此,”段薇之眼眸转动:“程老板想不想玩点更刺激的?”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忍耐着,终归有点忍不下去了。这句话,她刚刚就想说了。 “嗯?”程和景侧了下头。 段薇之欺近了程和景的耳边,声音轻如耳语:“下雨了,花园都快被水淹了。” “程老板要不要来清理一下?” 10、第10章 段薇之说出口的那句话,瞬间就刺激到了程和景的神经。 下一秒,她扣住段薇之的后脑,又一次亲了上去。从嘴唇,到下巴,到脖颈,再到肩膀。 这个夜,仿佛落满了一片火焰。 春光转瞬间落满了一室。 随着程和景的手逐渐向下,段薇之的心跳变得越发剧烈。 在那一刹到来时,她的头脑化作一片炫白,白皙的手指似乎就要嵌入对方的脊背。 翌日。 段薇之清醒过来时,外头天色已经大亮,纯白的窗帘里头兜满了一团朦胧的光晕。 突然从梦中醒来,她这会儿还很不适,眼睛稍稍有些畏光,身上也软得跟被人抽筋拔骨了一样。她赖在床上没有立马起来,只是虚着眼睛浅浅地打完一个哈欠,又将脸搁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 还想睡。 不想到底还是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刚才再怎么困,也不影响接下来睡不着。脑子越躺越清醒,她的记忆也开启了缓慢复苏模式,如同泡发的干花在水中徐徐展开,不多时就占满了大脑。 她忽然想起来昨晚都发生些什么了。 再度睁开双眼,段薇之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公寓里头空空如也,程和景早已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上哪儿去了。 原本变得凌乱不堪的房间,这会儿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宛如昨夜没有发生任何事,她俩只是纯粹地睡了个觉。 忽然想起来自己昨晚上本来是想要看手机短信的,段薇之慌忙寻起了手机。找到以后发现已经没电,她又急忙起身找起了充电器。 一番折腾过后,手机里头的电量小图标终于亮起,她一边开机一边揉起了腿。昨晚好像实在是有点儿过于激烈了。 充上电,段薇之刚打算把手机丢到一边,里头就忽然响起了一阵语音铃声。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朋友季随安打过来的。 面对窗户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头发,段薇之将手机接起来搁到了耳畔。 正欲说话,还未脱口,对面就马上嚷嚷了起来:“你死哪儿去了?!偷人去了?!我给你发了那么条消息,怎么一条都不回啊?!” 季随安声音尖锐,总能惹得人头脑发胀,措辞也向来简单粗暴,有种不加修饰的狂野。 在“偷人”两个字被对方哐哐砸到心上时,段薇之蓦然想起昨夜经历的一幕幕,脸皮子发起了一阵热,却还故作镇定道:“消息?什么消息?” 季随安气吼吼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对话框!” 段薇之揉着额头的手登时松懈下来,打开了对话框。果不其然,从昨晚到现在,对方起码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啊真是……段薇之蹙了下眉心,忙说:“昨晚喝了点儿酒,忘记给手机充电,后来就关机了。” 季随安是她大学时期的一个大学室友,算是一位和她交情不错的朋友,也是唯一还在联系的大学朋友。 段薇之边道歉,边将季随安发的消息逐一看了一遍。原来是季随安说她最近在朋友的聚会上遇到了一个心动选手,非常来电,是会让她荷尔蒙飙升的那种类型。 还给段薇之附上了好几张照片。 是个约摸二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件灰色飞行夹克倚在江边的栏杆上,脸上笑容干净明敞,少年感挺重。确实挺优质,一看就是会引得不少女孩子疯狂尖叫的类型。 但由于对方是开直播的,搞得季随安点儿犹豫要不要去撩一撩。 “哎……”段薇之伸了个懒腰,问:“所以,你到底是在犹豫什么呢?” 拿着手机走进洗手间,段薇之将它放到一边,就一边语音,一边着手开始洗漱。 她和季随安好像经常都是这样,一边连线语音或视频,一边在家里走来走去做着各种事。有时候双方都没什么好聊的,也还是这么连着,想起来的时候再跟对方说一两句话,都变成习惯了。 季随安:“就是他是干主播的啊。” “嗯,干主播怎么了?”段薇之接好一杯水,往牙刷上挤出点牙膏,对着镜子轻轻拨弄了下头发,露出一截纤长精致的锁骨来,开始认真地刷。 季随安:“我怕他私底下乱来,有点儿不敢用自己的人生幸福去赌。” 段薇之听到这儿,刷牙的动作一秒停了下来。 季随安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对劲,知道自己先前那番言论有点儿超过,赶紧地收了势,顺便打起了补丁:“当然了!我敢肯定,你不是我说的那种大部分!你可千万千万别想岔了!” 段薇之捏着牙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随安听不见人声,忐忑道:“怎么了?” 段薇之吐出口中的泡沫:“我昨晚也睡粉了。” 季随安懵:“什么?” 段薇之对她和盘托出:“我和她倒不是私底下联系的,我们平时都没私聊。就是旅行时我突然想不开,喝醉了要跳河,好巧不巧遇到她,就被拦住了。接着我们一块儿吃了个饭,又喝了点儿酒,就那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季随安舒出一口气:“你这情况不一样好吗?!你又不是为了得到对方的钱才故意约富婆去睡觉的!何况你都好久没直播了。” 段薇之懂了。季随安是在担心那个男的为了能让富婆一直给他打钱就一直和人保持那种关系。 段薇之嘶了一声,言归正传:“哈。那你,还要追那男的吗?” “不知道呢,以后再说吧……”季随安话锋一转,又拐了回来:“那,你春风一度的选手,真人怎样?” “很漂亮,”段薇之说,“长得就跟明星一样。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玩一个礼拜。” 有一说一,和程和景在一块儿,无论是床上,还是在床下,体验感都挺好的。 更别说还漂亮。 季随安如同一盘老磁带那般卡顿了一下,突然语出惊人:“你该不会和她睡出感情来了吧?薇之,你可不能冲动啊,还不知道她是人是鬼呢!” 可能是偏见吧,季随安一直觉得,爱给主播打钱的有钱人,很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可不想看自己朋友掉沟里。 段薇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怎么可能?!我现在已经对情情爱爱之类的东西没有了想法。你放心吧,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都和我没关系。” 季随安狐疑道:“你确定?” 段薇之点头:“确定。” “好吧……”季随安做了个深呼吸:“那你慢慢玩,我等下有事要出门,就先挂了啊。” “去吧。”段薇之挂完电话,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无语地笑了一下。 在她看来,季随安纯粹就是多虑了。 虽然程和景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谈吐点在了她的欣赏范围内,床上合拍又挺撩,但那又怎样?她又不是什么恋爱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心动? 她现在只不过就是在跟程和景各取所需罢了,谁会把这种事情当真呢? 她都做好要孤寡一辈子的打算了,甚至还为此买好了保险。 就在段薇之从洗手间出去,抬起手臂作舒展运动时,门口传来了咔嚓一声响。 转头一望,只见门已经被人打开,程和景拎着一袋东西出现在了门口。 今天的她穿了件珍珠白的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姣好的身段被勾勒得玲珑有致,一头卷发落在肩上,与那双红唇一配合,简直既简单又港味儿十足。 这个女人长得实在是,无论何时,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段薇之不自觉地便笑了起来:“你去买东西了啊?” 她注意到了程和景手中拎了一袋东西。 “对,是早餐。”程和景把袋子打开,冲她招了下手,说:“过来看看?” 昨天早上她弄的是典型的白人饭。正式吃的时候,尽管段薇之嘴上没有说什么,动作却缓慢得很树懒似的,每一样吃着都是味同嚼蜡的模样,一看就是不喜欢。 后来一块儿出门时,段薇之也念叨过这边什么都好,就是吃的不如中餐好。 所以今天她就没折腾那些了。 段薇之马上走过去,好奇地探头瞧了瞧,只见里头不仅放着馅料充足的煎饼果子,还配了豆浆,不由得诧异道:“你在哪儿买到这些的?” “当然是中餐馆。” “这附近还有中餐馆?”段薇之拿起一个煎饼果子,喜出望外。 程和景笑了下:“附近当然没有,是在我们昨天去的那个爱情塔附近买的。” “这么远?”段薇之属实有些诧异。 来回应该需要蛮久的吧? 程和景歪头看着袋子里头的食物:“是啊,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尝尝?” “嗯,我试试,”段薇之咬下一口煎饼果子,仔细地品尝了一下,随后讶异道:“我还以为什么东西到了国外都会变得很奇怪呢,这个竟然没有!” 她当年去另一个国家旅游时,可被那儿的左宗棠鸡给腻死了过去,此后对国外的中餐再也没寄太多希望。 “那必须的,毕竟是我挑的店。”程和景取出一杯豆浆,递给了段薇之,免得她被噎着。 “确实不错,我喜欢~”段薇之心满意足。 程和景也取出了自己那份:“喜欢就好,不枉我排队一小时。” 段薇之刚准备再咬一口,就停住了动作:“有那么多人买的吗?” “嗯,”程和景说,“那边最近在做活动,就人员爆棚了,去之前就听说很挤,果然很挤,排队排了四十几分钟。” “去之前就听说很挤,结果你还是去了?”段薇之不可思议:“到底什么样的理由,值得你大早上这么兴师动众地跑一趟?” 程和景抬起了头,唇角微翘地瞧着段薇之,眼里头落满阳光:“你不是吃不惯白人饭么?” 所以,是……为了她?段薇之心头一动,不由自主怔了一秒。 11、第11章 “所以……因为我吃不惯白人饭,你就一大早跑出去买了?”段薇之讷讷地问。 “是啊。”程和景点头。 段薇之是真的没想到,程和景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比自己对自己都还更上心一些。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生活好像就都成为了她照顾别人。独自一人成长太久,她都快忘记被人照顾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了。 又因为太久没有被照顾,以至于她总习惯在很多时候忽略自身的需求,就算不喜欢什么,也不会说出口。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挺开心的,偏偏鼻梁处却生出了一点酸涩感。 一会儿后,段薇之唇角往上翘了起来:“啊,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最后还是做出了出来玩的这个决定。” 能认识程和景,还是挺好的。就好像在一条灰黑的道上遇见了一条漂亮的彩虹,为她的人生多添了一点色彩。 就算只是短暂的相遇短暂的结识又如何?生命在于体验,当下过得开心就行了。 程和景想想,问:“所以说,你本来是在犹豫要不要出来玩的?” “嗯。”段薇之走到阳台那边往外望去,一边打探外头的天气情况,一边低头将手里的煎饼又咬了一口: “主要是那会儿比较轴,总是什么事情都想要和前任一块儿做。她突然从我世界里头抽身离开,就让我感觉一个人来这儿,没什么意思。” 大概这就是依赖吧。当一个人感情上非常依赖某个人时,总会不由自主就将对方视作精神支柱,方方面面都想要和对方一块儿进行。 所以真的很要不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来得好。 严格说来,倒也是托了陈琪的福,让她明白人这辈子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善待自己。 n国今儿个的天气状况是真挺不错,太阳刚露脸,风清气爽,天高云淡。微风拂来撩起发丝那一刻,她仿佛还嗅到了里头携带的草木香。 程和景跟着走了过去,捏着煎饼将背脊靠在栏杆处,转头望着她:“所以你现在彻底放下她了?” “是啊,”段薇之在清新的空气中点着头,“我这人其实也没那么娇弱,有时候看着想去死,也只能说明是当时那段时间钻牛角尖钻得太狠了。” 人在丧的时候,就会跟人格分裂一样,容易将极端负面情绪中的自己误认为是真正的自己。 还容易将那个自己所想要,割舍不开的,误以为是真正的自己想要的,割舍不开的。 程和景欣赏着她那鬼斧神工一样的侧脸,莫名滋生处了一些欣赏。 程和景拉过一缕卷发,在眼皮子底下瞧了瞧里头的叉发:“那你抽离得还挺快。” “主要是那姓陈的除了比较会讲甜言蜜语以外,也没什么优点了。”段薇之捧起煎饼,又咬了一口,满脸无所谓,毫不在乎的模样。 程和景抓住了一个重点:“现在是直接都懒得说人是前任,直接变成‘那姓陈’的了?” “是啊。”段薇之转过头来,眼尾稍稍上扬,带着一分性感的桀骜:“从认识到处对象总共也就半年,莫非分完了我还要给她披麻戴孝,甚至把她祖宗十八代族谱都全部牢记于心才成?” “哈。”程和景将头发往肩后丢去,不受克制地又笑出了声。 段薇之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毒舌属性似乎有点儿,原形毕露,和她在直播间里头呈现出来的日常状态有点不符。 要知道,直播间里头的她,虽然搞笑,但说话向来都是拿捏着一定分寸的。 于是她咬了下唇,又故意露出娇软表情,绿茶兮兮地说:“程老板会不会觉得我太刻薄了?人家其实也就偶尔刻薄一下而已~” 程和景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披着一头茂密长发,嘟着嘴巴,一脸清纯与无辜的女人,神色意味深长。 唇角上翘,她说:“怎么会觉得刻薄呢?我倒觉得,私底下和直播间里头不一样,还挺刺激的。” 段薇之纤细的手指顺着头皮插到发根,把一头秀发抖了抖:“主要是大部分人都见不得我这一面,很容易就会觉得被我刻薄到了,比如那姓陈的,哪怕我根本就没有在说她。” 她差点都忘了,她们之间还有这样一个矛盾来着。陈琪那崽子也真的是个人间极品。有次她只不过是感叹了一句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某个朋友会对那个长得不太好看的软饭男那么上心,是不是因为人格魅力。 结果陈琪就觉得段薇之是在内涵她是个软饭女。都不知道这个结论是用哪些八竿子打不到的逻辑推理出来的。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程和景抬起脸,浓密的睫毛被太阳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为什么?”段薇之好奇。 “因为她太弱了,根本就驾驭不住你,很容易被害妄想症又不想承认,就只好反过来指责你。”程和景说。 段薇之听乐了,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程老板,你怎么会说话?这是从小喝蜂蜜长大的?” 程和景红唇微启,思索道:“那你可能是没看到我残暴的一面。” “哦?”段薇之将眼睛瞪圆了一点,乖乖的洗耳恭听。 程和景继续说:“你知道我在公司里头的绰号是什么吗?” “是什么?”段薇之这会儿已经吃完煎饼,将装它的小袋子给捏实成了一团。 程和景:“无情暴躁龙。” 本来程和景是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绰号的。 直到某一天,她秘书跟别人吐槽的时候,不小心把吐槽内容发到了她的号子上,说是在程和景这个无情暴躁龙手底下办事儿真的很生不如死。 后来,程和景就尊重她的意愿,把她开了。 程和景那话一出口,段薇之就控制不住地要笑喷了,整个人都靠在栏杆处花枝乱颤。 别说,她觉得这个绰号还挺好玩。在脑子里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后,更是觉得还挺可爱的。 “你对他们做什么了?”段薇之扬起细细的眉梢。 程和景摊手:“我能做什么?无非就是脸臭了一点,难搞了一点,凡事精益求精了一点,面对爱犯蠢的人时炸裂了一点。” “只是在公司这样吗?”段薇之问。 “那可不一定。”程和景说。 段薇之上下打量着程和景,摇了摇头:“那我可真看不出来。你在我面前怎么不这样?” 程和景仔细思考了一下:“因为我是做奢侈品的。” “啊?”段薇之没懂:“哪个品牌?” 老实说,就程和景这一身时尚杂志主编一样的穿搭,说是做奢侈品的,也让人毫不意外。 程和景慢悠悠道:“中国驰名双标。” 噗。 段薇之再一次笑成了个傻的。所以……自己在程和景心中,和别人比起来,多少还是有点不一样,是可以这样理解吗? 也不知道是因为能被大老板区别待遇是一件让人觉得自己很厉害,也很荣幸的事,还是因为什么,段薇之莫名还挺开心的。 “事实上,”段薇之一会儿后也靠到了栏杆上,“我从小到大,也有个绰号。” “什么绰号?”程和景问。 “铁血霸王花。”段薇之耸肩:“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从小到大一般来讲,我都跟人井水不犯河水,但只要有人敢来欺负我,我就敢让人脸上开花。” 因为外形生得娇娇软软,就像程和景说的那样,看着挺纯情,很多人就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人,总是上赶着来招惹她。 然后就会发现,她根本就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模样。 程和景感叹:“不错啊,和我的绰号对仗还挺工整。” “那是,”段薇之捏着下巴尖儿想了想,眼眸转动,“大概这就叫做,有卧龙必有凤雏?” 程和景忍不住抬起手来在空中拍了拍,同时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肯定。 不愧是她一眼相中的主播,劲劲儿的。她这旅游搭子,可真有意思。 “哎,今天这天气还挺不错的,”段薇之望向远方,做了个浅浅的深呼吸,“你想好要带我去哪里玩了吗?” 程和景跟着望出去:“去海边。” “好。”段薇之指了指里头:“那我简单化个妆,然后我们就出门?” “行,等你。”程和景手里的半个煎饼吃不下了,重新裹了起来。 段薇之正打算转身进去,想想又回过了身,望向程和景,说了一句:“谢谢。” “嗯?”程和景挑眉,“我好像也没做什么,怎么突然跟我道起了谢?” 段薇之望了会儿地面:“我这个人不是很贪,在我看来,你能记住我的生日,还能记住我的一点小喜好,就真的已经很好了。我这辈子可能都没遇见过几个对我这么好这么温柔的人。所以,真的很开心。” 话落,段薇之带着笑意,转身回到了屋里。 程和景歪头目送那抹窈窕的身影进去后,眼神有些五味杂陈。 有的人任周边人待自己再怎么好,只要有一件事没有如她心意,就会又作又闹,好像世界欠了自己一个公道。 然段薇之……自己仅仅只是记住了她生日,观察出了她喜好,她便已经开心成了小孩子的模样。 程和景不知道她究竟还经历过些什么,就是觉得,她的这个道谢,实在是让人有点心疼。 12、第12章 做主播这一行,最熟悉的技能莫过于化妆。对常人而言起码要捣鼓半个小时的妆容,搁到段薇之手里头,基本上不出十分钟就能搞定。 涂完口红,段薇之面对镜子拿食指指腹在唇边晕了下,一个日常又精致的素颜妆就完成了。圆圆的眼睛配着微翘的眼尾,灵动中透着一丝小妩媚。 梳完头发,段薇之去箱子里头找了件适合去海边游玩的裙子换上。 细细的吊带将她优雅迷人的肩膀完美地凸显了出来,鹅黄色的布料把她肌肤映衬得格外白皙。 手搭在如同一汪前洼的玲珑锁骨上,段薇之对着镜子来回照了下,转身望向程和景:“那我们现在走?” 本来一直都在看她的程和景,这才收回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好。” 没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这会儿阳光已经将整个城市覆盖完毕,好在温度并不算特别高,紫外线也还好,加上还有清风缭绕,倒是不会让人觉得有多热,反而挺舒适。 途中,阳光下的风将黑色的发丝撩得在空中不住飞舞,窗外建筑物与蓝天起起伏伏地往后倒退,惬意的氛围使得段薇之情不自禁放了一首《hotblooded》,推高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抬高手臂跟着音乐晃了晃。 程和景跟着她望向远方:“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刺激的东西呢?” 段薇之承认,“生活这么寡淡,当然要时不时给它打点儿鸡血来刺激刺激才行,对不对?” “那你平时会去酒吧之类的地方吗?”程和景又问。 感觉很多喜欢这些音乐的人都会去,虽然不是全部。 “去啊。只要有人找,就去。”段薇之说。 她酒量虽然一般,但那无所谓,反正一般都是调一杯就喝到天荒地老。 “哈,”程和景笑了起来,“当初你在直播间不是说,自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么?” 段薇之又笑了起来:“哈哈,这不是要树立一个人设么?” 其实倒也不是在刻意地树立人设。 只是因为看直播的人实在是过于鱼龙混杂了。尤其是里头还有一些男粉,假如被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生活中有豪放的一面,就会被这些人啪啪啪打上各种诡异的标签。 比如你会怎样怎样就说明你肯定很浪荡。 然后,这些人会直接把她私信都爆掉。 有句话叫做你是什么样的形象吸引什么样的粉,所以段薇之为了自己的粉丝群体能够质朴一点,在直播间里头的形象都是没有半点瑕疵的搞笑女。 当然了,这也是她女粉比男粉多很多的原因。 程和景听得笑了起来:“突然迷惑,你在直播间里头的形象,到底注了多少水?” 段薇之捋着头发笑得不停:“注入了一片洪湖水。你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吗?” 程和景将车子缓缓停到斑马线钱,手依旧懒洋洋地搭在方向盘上头:“哦?是什么?讲出来听听?” 段薇之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她朝着程和景的耳边凑过去,红唇在她耳边一张一合:“宇宙级水王。” 温热的气息里头夹杂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道,在耳畔萦绕,程和景眉梢不易察觉地往上挑了个高。 转过头,程和景朝她望去,只见她笑得唇角两边浮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像一个万圣节捣蛋的恶作剧小孩儿,满眼的狡黠。 程和景垂眼,莞尔:“怎么不知道?” “哎?”段薇之愣了一下。 程和景重新撩起眼来,看着她的唇,说:“昨晚探底得清清楚楚,段主播确实没说谎。” 阳光越发热烈,落入程和景眼中,就好像琥珀被照亮。 段薇之看着对方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脸上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笑,却不妨碍她内心的湖泊被石子惹得激荡。 昨晚的画面一帧帧地汇聚起来,在她脑中铺开,又化作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遍布在了她的手臂上。 糟糕,她又想亲程和景了。 到达目的地后,两人下了车。 将车门砰然一声关上,程和景端着个相机望向前方:“走吧。” “嗯。”段薇之跟着走到了她身后。 今天天色碧蓝,延展到宽广无边的海面上,水天一色,像极了一大片涂满染料的画布。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鸟将双翅舒展,在上空尽情盘旋,带得海风都充满的自由的模样。 踩在松软的沙滩上,段薇之的裙子被刮得宛如一朵盛开的天堂鸟。 程和景见到,端起手里头的相机,抬起来对着她拍了个照。 咔嚓一声响,段薇之转过头来望着她:“你在拍我吗?” “是啊,”程和景抬头看着她,“难得来一次,不多拍几张岂不是会觉得白玩了?更别说,长得还挺好看,可别浪费了这副美貌。” “哈,”段薇之又笑了起来,宛如夏日里最恣意的骄阳,“不过,程老板见过的美女应该只会多不会少吧?” 段薇之不知道程和景具体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但之前程和景和公司里头的人发东西时,段薇之侥幸瞄到过一眼,好像是对方发了一大堆的模特让她从里头挑一个。 不知道究竟是在干什么,反正可以明确知道的是,这人绝对是在美女堆里和人打交道的。 程和景看着段薇之:“你知道?” 段薇之如实交代:“之前有人发很多模特卡给你,我看见了。所以你,究竟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程和景思考了一下,歪头看着她:“服务员。” 为广大女性追求美而工作,可不也是服务员中的一种? “哈,”段薇之笑着摇了下头,“程老板,我看起来很傻吗?” 程和景眯起双眼:“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好吧。”段薇之点点头。 无意间放眼一望,段薇之发现海上有人冲浪,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感觉好像很好玩呢。”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去玩过这些项目,都只是在视频里头看别人玩。莫名有点向往。 转过头来,段薇之望着前方,莫名其妙就走起了神。说起来,她还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她爸曾经承诺过她一件事。 就是等家里有钱了,会带她去环游世界。 结果谁知道,还没熬到那一天,她的家就散了个彻底。 现在呢,她爸确实是有钱了。但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爸爸。她妈妈呢,则是又掉进了另一个婚姻的火坑,成为了个要带两个孩子的家庭主妇。 由于家庭开销太大,已经不记得来找自己借过多少次钱了。 她还记得,有一年她也挺穷的。自己也有病,事业很不顺。面对要来借钱去看医生的母亲,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去找了她爸一次。 那天晚上,她爸偷偷出来,塞了一千块到她手里,十分紧张地对她说,千万不要对外说他给了她钱,否则要是传出去,阿姨铁定会闹。 段薇之已经记不得那天晚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就记得自己把钱给妈妈后,去打折店里买了些临期面条回家煮。 吃了多久,哭了多久。最后还剩了半碗,泡发得不成样子。但她最后,却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 …… “怎么了?”程和景见她神情好像不太对,问。 段薇之回过神来,思索片刻,转头望向了她,笑了起来,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无条件地爱你么?” 程和景看着她的脸,恍惚间想起了一个人。 想起了那个她小时候认识的女孩子。 当时,那个女孩子也曾这样仰起脸来好奇地问她:“大家都说爸爸妈妈对孩子的爱是无私的,可是我爸爸妈妈却不是,是因为我……不够乖吗?” 13、第13章 段薇之突然意识到对方是个商人,还是个不会缺爱的人,十有八九对这种问题没什么想法,甚至可能会觉得一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太虚无主义了。 “哈哈,”段薇之笑了起来,说:“不好意思,当我没问。” 转过身来,她踩着脚下的沙石,继续向前行走。 海边的风如同数不尽的细丝,翻滚着拉扯起她的发丝,在空中恣意飞舞。裙摆如暗涌的浪潮起起伏伏,被吹得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蓝天白云下的她,莫名给人一种既脆弱,又坚韧的感觉。 程和景掂着相机跟上她步子,站到了她旁边:“相信。” 段薇之稍微有些诧异,转头望向了她。 旁边女人眉目深邃,面部轮廓深邃立体,模样好看得不输城市中心的led海报。 段薇之忽然笑了起来:“谢谢。” “嗯?” 段薇之把吹散的头发收拾到耳轮后面,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就是觉得,你这人其实挺温柔的。大家不应该叫你无情暴躁龙。” 第一次是她问程和景会有富贵人家看得上自己,愿意和自己这样什么都没有,连职业都被大众视为底层的人在一起吗,程和景说会有。 今天问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私的爱吗,她也说有。 明明程和景看起来就像是个会对这些个问题嗤之以鼻的人,偏偏都说了自己想听的答案。这要是都不温柔,又还有什么能叫温柔呢? 程和景却是摇了下头:“我是真的觉得会有。不要因为你目前还没有遇到就放弃。” 段薇之看了程和景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好啦。我知道了。” 捋了把头发,她指向远处:“话说回来,程老板,你想冲浪吗?” 程和景应了下来:“可以啊,我在这方面还挺在行。” 来都来了,当然是能玩就玩。 两人一拍即合,去租好设备,换上冲浪专用的衣服,就一块儿下了海。 如程和景所说的那样,她在这方面确实还挺厉害的。尽管段薇之是个新手中的新手,什么都不会,程和景也还是能够手把手地把她教上道。 段薇之竟然真的学会了。 海里浪潮翻涌,段薇之踩在冲浪板上,在海浪的推动下前行中,感受着海风的轻抚,兴奋到禁不住就喊出了声。那种感觉实在是过于美好,所有负面的思绪都在转瞬之间就被海风和浪头联合着冲刷了个一干二净。 玩了几个小时后,段薇之换好衣服,同程和景一块儿去还完冲浪板,捋了把头发感叹:“这个真的是太解压了。” 程和景转过来望着她:“玩开心了?” “是啊。”段薇之点头。 程和景打开相机:“我给你拍了一些照片,你看一下?” “还拍了照片啊?”段薇之有些惊讶。 “是啊。”程和景朝她招了下手。 段薇之走到她旁边,探头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程和景是真拍了不少。 很神奇的时候,还每一张看起来都跟大片似的。碧海蓝天,白色的冲浪板和将头发编成了两个辫子,皮肤上挂满了露珠的她,极富生命力。 “好看呢……”段薇之来回欣赏完一圈儿,赞不绝口:“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个时尚杂志封面上头的模特,突然觉得圆满了。” “我回头发你。”程和景收起相机后,又问:“觉得圆满了是什么意思?你以前想过要做模特?” “是啊。”段薇之点头:“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吧,特别羡慕一个穿公主裙的女孩子,就去问了她在哪儿买的。接着就发生了一件非常丢脸的事儿。” “嗯?”程和景好奇地看着她。 段薇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自己那两个小辫子:“就是我那时候对奢侈品这种东西还没什么概念,去了后才发现,那条公主裙超级无敌巨贵。” 程和景没有打断她,继续在旁倾听。 段薇之扯唇笑了一声,绘声绘色道:“我想,傻子才会花好几万去买这个。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结果没想到,我在另一个店里看到了条一模一样的。” 程和景双手箍在腰腹上,继续听她说。 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个低头玩手机的,段薇之朝着程和景这边靠了靠,给他让了个道:“我说到哪儿来了?哦对,我看到了条一模一样的,但价格特别便宜,几十块就能到手。我就把我存了好久的零花钱掏出来买了。” 几十块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她这种贫困户小孩子而言,已经是巨款了。 但由于刚刚才看到了个几万块的,转头就看到了个几十块便能拿下手的,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甚至还觉得自己赚翻了。她想,她当时一定激动到眼睛都亮得跟个奥特曼一样。 “我记得我好像都没过水洗一遍,就直接穿到了学校去。结果……”段薇之神情变得有点无奈: “第二天我就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买了个山寨货,然后,大家都在后面议论我是东施效颦的学人精,就是说我在学那个穿正版的女孩子。” 小孩子能懂什么呢,就是看到别人有漂亮公主裙,自己就也想有条漂亮公主裙罢了。对于品牌啊山寨啊之类的东西,更是没什么意识。毕竟才十一二岁。 但这种事情就是只要一有人带头说她,大家的注意力就会都集中过来。 加上发现她穿的确实是山寨货,自然而然就会都笑话她了。甚至觉得她就是在做想要当公主的白日梦。 “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吧,”段薇之又理了下自己的小辫子,“我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就只是个普通人,甚至算是底层,也再没做过什么公主梦了。就,很有自知之明吧,哈哈。” 程和景侧头看着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抿紧了唇线。 “再后来我又想,要怎样才能实现漂亮衣服自由呢?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当模特。可惜我身高不争气,年轻时姿体动作表情管理也不行,就错过了。”段薇之笑了起来。 小孩子脑筋方面总是显得比较直的,一听别人说当模特既可以赚钱还可以免费穿衣服,当然就会羡慕得不行了。 “可惜了,”段薇之叹了口气,“我长到165就再也没有长高过了,连做模特的最低线都过不了。” 但她还是挺佩服自己当年那股劲头的,毕竟真的试过。就跟超级女声第一届的一些素人选手一样,至少敢于去尝试。 “没关系,”程和景说,“就我个人的经验而言,假如你前期错过了一个在你看来挺好的东西,其实没必要太担心,后面一般都会有更好的东西等着你。” 段薇之点头:“英雄所见略同。这次直播出事儿加做小生意失败,我就也是这样子安慰自己的。” 蓝天下,两人一块儿笑了起来。 这一天,又是过得很快的一天。 不知不觉间,就又到了晚上。 她总觉得这次的旅游,时间过得真不是一般的快,总是一睁眼一眨眼,白昼便被暗夜所替换。 由于程和景有个这边的朋友要见,可段薇之不认识她的朋友,加上自己玩了一天有点疲了,不想要有更多的社交,就先一步回公寓里头待着了。 洗了个澡,段薇之换上睡裙,从冰箱里头拎了罐啤酒,到阳台上的椅子处坐了下来。 啪嚓一下将啤酒打开,段薇之喝下两口,只觉得神清气爽。 转动手腕,将啤酒懒散地放到一边,她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上,打量起了外头的夜景。 程和景这房子的地段儿是真挺好,可以看好远。 万千灯火汇集在一起,宛如一条长河横亘在宇宙中,换换流淌。明明满目星光璀璨,偏生被她看出了几分寂寥的调调。 夜风拂乱刘海,回想着这两天的经历,她这会儿还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像掉进了梦里,脚踩不到实地。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感觉又真的很好。就跟喝醉酒时微醺的感觉一样好。 紧绷着神经活了那么久的她,好像还是头一次有这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 甚至因为过度放空,她一不小心就窝在椅子里头睡着了。 直到身后传来开门声,才迷迷糊糊清醒过来。 揉着眼睛正想起身,程和景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给。”黑暗中,程和景将一个盒子递到了她面前。 盒子上烫金的logo在被灯火点亮的黑夜中熠熠生辉,光看这包装就能瞧出档次很高。 段薇之迷惑地看着她:“这是?” “一份礼物。”程和景冲她抬了下眉梢:“送你。” 段薇之短暂宕机过后,笑了起来:“怎么突然想到送我礼物了呢?今天,又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哈,”程和景笑了一声,“想送就送了,一定要是什么节日吗?不打算看看?” 好像,倒也是? 段薇之跟着笑了起来:“那可真是,谢谢啦。” 说完,段薇之就接过了盒子。 抿住唇,段薇之将盒子缓缓打开,一条漂漂亮亮的公主裙便出现在了眼前。无论是布料,还是做工,都很精致。 扶着盒子边缘,她倏地抬头望向了程和景。 于是夜色之下,只见程和景慢悠悠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现在还会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但我想告诉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多大年纪,只要你想,那你就是最独特的公主。” 14、第14章 段薇之抱着怀里头的盒子,喉间突然有些梗塞,快要说不出话来。 垂着头,双手指腹在盒子的边沿处细细摩挲着,良久,她才吐露出了三个字:“你真是……” 带着浓浓的鼻音。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白天里的随口吐槽,竟然被人给记在了心底。 明明连她妈都从来也不会记在心里。她都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子的待遇。 她知道,这些礼物对于程和景而言,可能算不得多贵重,就像寻常人家买只雪糕一样。 但这份礼物的意义,并不只在于礼物本身的价值有多高。而在于程和景在告诉她,纵然她生活在底层,这些年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赚了点钱又撒出去,也仍旧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好像被一层层无尽温柔的海水给包裹着,原本已经快要变得七零八碎的心好像又被人给捧到手心里头,仔仔细细地粘了起来。 夜风袭来,撩开了她脸颊的发丝,扰乱了她的思绪,使得她的眼睛里头呈出了一片斑斓星光。 “怎么了?”程和景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头坐下,倾过身去,抬手轻轻撩起了她的一缕碎发。 她的声音比傍晚的风还温柔,比山间的清泉更为清润,抚慰着她心脏表面这些年来日积月累下的种种沟壑。 段薇之吸着鼻子抬眼看她:“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我……” 说一下,哽咽一下,她舔了舔唇,抬手拂开从眼眶里头滚落出来的泪水,又用手背擦开,有种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的感觉。 她那摆放着盒子的双腿,都在和着胸膛的起伏小幅度地微微颤抖。 程和景耐心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催促。 好一会儿过去,段薇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只说一个谢谢好像有点干巴,但我,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说……” “谢谢。真的非常谢谢。” 话落,又两行眼泪顺着脸颊爬到了下巴。 她不知道她的泪腺究竟是怎么了,好像根本就管控不住。 程和景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摇了下头:“不客气。” “啊,我真是……”最后,段薇之抬起手在颊边扇了扇:“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程和景看着身侧的女人,良久,也笑了下,点点头。 她这人其实,难得感性一次。 主要是因为她的生活真的比较简单,简单到几乎只剩下了各种各样的工作,以及研究旗下品牌用户的心理。 所以大部分时候,她的生活都是冷静又理性的。直到遇见段薇之。 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她挺容易被她给触动。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抬头望向外边儿,程和景悄然叹了口气。 夜色深浓,高空之中有架飞机无声掠过,整个世界宁谧空旷且辽远。 一会儿后,外头又起了风,凉意弥漫,稍微显出了一些冷。于是两人终于起身进了屋。 拉上窗帘,程和景静静地站在段薇之面前,双手插进兜里:“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好。”段薇之抱着盒子,又轻轻点了下头。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确实是该洗洗睡了。 目送程和景进入浴室,段薇之将那裙子从盒子里头拿起来牵开,抖散,裙子的全貌总算是展露在了眼前。 说是公主裙,但毕竟不是儿童款,和简易版的法式复古裙子更像,下面的裙摆也不是浮夸的蛋糕风格。前短后长,略微不规则,如同白色山茶花一般美好。 段薇之将衣服铺在床上,坐在一边伸手细细拂过上头工艺繁复的刺绣,唇角又不自觉地向着上头翘了起来。 她又想起了小时候被那个家里办厂,父母每个月都有二三十万入账的,穿公主裙的孩子嘲笑的画面。 那画面曾经就如最为恶毒的梦魇,在她内心深处纠缠萦绕许多年。 她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摆开,现在却突然一下就释然。别人的看法重要吗,何必用别人的言语来捆绑和攻击自己呢? 一会儿后,浴室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响。 雾气缭绕下,程和景穿着一件香槟色的丝质睡袍从里头走了出来,摘掉头上的发带,任一头大波浪卷落到肩上,一举一动都很优雅。 她身形高挑,四肢修长,身上部位却是该有的都有。玲珑的曲线在柔软的布料掩盖下,美得高贵且又风韵十足。 和白日里简洁干练的模样不一样,夜里的程和景更多了几分柔美的味道,很漂亮。也很令人心动。 谁能想到得到呢?这样一个有资本高傲的人,竟然没有半点看不起谁,还那么温柔。 段薇之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程和景喝完一杯水,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只好把水杯放到一边,接起来搁在了耳边:“喂,妈?怎么不说话?” 随后又捏着手机转到床边坐下,抬起一只手捶着自己的肩,看起来似乎也有些乏了。 段薇之见状,连忙将裙子搁到一边,靠近程和景,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我帮你捏一捏吧?” 程和景点头。 于是段薇之抿了下唇,便将纤纤细指搁在她清瘦的肩上,缓慢地揉按了起来。 同时,电话对面终于说了话:“小景你在做什么啊?” 程和景懒散答道:“刚玩完回来洗了个澡,准备休息,怎么了?” 程妈妈马上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国?” 程和景闭上眼睛默了一会儿:“还有几天,怎么了?” 程妈妈:“小景,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的?你不喜欢男的跟我说啊,那我肯定不会再让你和男的见面。我跟你说啊,我最近遇到了妹妹也挺不错的。她是那种书香世家出来的大小姐,端庄又优雅,你要不要去看看吗?” 果然,她妈一打电话准没好事儿。 程和景有些疲惫地掐了下眉心:“这又开始看起女的了是吧?” “怎么,”程妈妈马上说:“你妈我够开明吧?” 程和景点点头:“可是妈,可我对婚姻真的没什么想法。” 程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景,老实说,你不想结婚,是不是因为受了我和你爸的影响?老实说,没有给你做好榜样,是我们的问题,但我真的,真的希望你能够摆脱我们给你留下来的阴影,像其他女孩子那样,顺顺利利地组建一个家庭,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程妈妈又叹了口气:“你都三十了,只要是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各种需求?是我们不好,才造成了这种局面……” 程和景最怕的就是她妈说这些。每次她妈一把所有事情都归咎于自己身上,她就再强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你不要这样想,这样吧,”程和景琢磨着说,“我现在在外面玩,只想安安静静的玩,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等我玩完以后再说,好吗?” “好吧……” 程和景挂掉电话,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自此,一直保持着沉默状态,只是在认真帮她捏肩的段薇之,终于开了口:“妈妈打来的?” “嗯。”程和景点头。 段薇之瞥了眼那手机,咬咬下唇,思考片刻以后,问:“让你去相亲?” “是啊。”程和景又点了下头,转过来疲惫地拉下段薇之一只手,搁在唇边垂下眼吻了下她的手指。 那吻柔软且微凉,惹得段薇之肩膀情不自禁颤了下。 她忍不住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如果程和景去了,和人看上眼了,或者发现方方面面确实都挺合拍。那么,估计过不了多久,程和景的身份就是传说中的已婚人士了。 已婚,也就意味着…… 段薇之的心里头却像是被秋风刮下一地落叶,变得有点七零八乱。 过了一阵子,段薇之问:“那,你……打算去吗?” 程和景默了会儿,抬起眼来看着她,反问道:“怎么,你很关心这个? 15、第15章 程和景的眼睛里头像是含着情,格外漂亮,惹得段薇之心头莫名一动,心脏就跟要跳出来似的。 程和景问住她了。 是啊。为什么会在意人家要不要去相亲呢?人家相不相亲又关自己什么事? 难不成是因为人家直播间只关注了自己一个人,对自己又挺好的,就觉得人家是专属于自己的了?就算人家真的打算要去相亲结婚,那就更是个喜事儿,自己应当庆贺不是? 真是中二得不可置信。初高中生才会拥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诡异至极的占有欲吧? 段薇之对自己真的是无语了,盯着被单,就着她的那个问题摇了下头。 程和景见她模样有点奇怪,抬手在她面前晃了下:“你在想什么?” “啊?”段薇之总算从走神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她连忙装作不在意地将睡衣的领子整理了下,面带微笑地随便扯了个理由:“没什么,在思考我回国后是不是应该重操旧业,继续直播。总不能一直废物下去不是?” 程和景狐疑地看着她:“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想到这个事儿了?” 刚刚好像都没有聊到什么可以引发人此种思考的话题吧。 段薇之撩拨着发丝,又随便诌了一句搪塞过去,说:“就是觉得有钱真好,果然还是不能丧,得振作起来搞钱才行。” “哈,”程和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真的是在想这个?” 她那双眼睛,既深邃漂亮,又仿佛拥有着能够洞察人心的能力,叫人什么都瞒不过。 段薇之被她看得情不自禁想要将视线转移到别处去。 “好吧……”段薇之敛着眸子整理了下腿上的睡裙面料,再抬脸时,双颊已然浮出了两个小梨涡,胡诌道:“确实是会有点担心你相亲的事儿。毕竟你要是结婚了,不就得照顾另一半的感受了么?” “程老板又不是那种道德败坏的人,一看就是干不出结婚了还来我直播间逛的事。这样一来,我四舍五入就等于是又要少一个大佬了,哎……真是想想就让人犯愁呢。” 她脸上始终笑意盈盈,任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顺着脸颊淌落下来,既妩媚又,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程和景注视了她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段薇之很像一种小动物。会让人情不自禁生起一些怜惜之情的小动物,会让人在抱起来时也会忍不住放轻动作,生怕把她给弄伤了的小动物。 或许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纯粹。 纯粹到让她想起了一个幼时认识的女孩子。 她和那女孩子,算是一场奇遇吧。只是很可惜的是,她们如今已经失去了联系。 段薇之咳了一声,笑得更开了:“怎么了?” “只是这样么?”程和景问。 “是啊,不然,总不可能是因为我对你动心了,所以舍不得你跟别的女人跑路了吧?”段薇之笑。 程和景依旧看着,意味深长。看得段薇之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心头生出一些无措来。 真是的,怎么就话赶话地说到这儿了。真是脑子不清醒。 段薇之咳了一声,转了个话题:“啊对了,程老板,你白天的时候不是说要传照片给我么?我还等着欣赏呢。” 程和景终于不再盯着她看,起身走到一边,将搁在置物柜上的相机拿了起来,说:“我这就给。” “嗯。”段薇之跟着站起身,朝着她走过去,将细细的手臂轻轻绕到身后背着,在程和景肩膀旁边探出了个头,好奇地看着她捣鼓。 “你手机呢?拿出来我配对一下蓝牙。”程和景说。 “哦。”段薇之马上回过身拿起方才被她给丢到床上的手机,打开设置又凑到了程和景旁边。 没过多大会儿,程和景便将她觉得还不错的照片陆陆续续传给了段薇之。一共有十多张。 坐回床边,段薇之把一缕头发撩到耳轮后,认认真真地欣赏了起来。 和白天时的感受一样,段薇之再一次被自己的照片给惊艳到。程和景是真的太会拍了。随随便便一按快门,都能把她拍得那么洋气。 还没一张废片。 “太好看了,”段薇之连连称赞,“我要挑一张最酷的来设置成头像。” 程和景莞尔,又转头朝着床上的公主裙看了一眼,问:“对了,那条裙子你试过了吗?” 段薇之收起手机,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还没有呢。” 刚刚顾着发呆去了。等她回过神时,程和景都从浴室里头出来了,完全没来得及。 “那你试一下?”程和景把盒子收起来放到了一边,“看看尺码合不合适。” 尽管她具备着大多数时候扫人一眼,就能够大概估出人适合什么型号衣服的能力。 毕竟在时尚行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了。 “好啊。” 段薇之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拿起那条精致度近乎完美的裙子看了下。就在她准备拉下肩带换上时,突然意识到程和景就在这儿,还一直看着自己,动作又不由自主地凝滞下来。 “那我,去换了。”段薇之说完,一把捞起裙子,去了浴室。 虽说她们早已坦诚相待了,但是在人目光下换衣服之类的,果然还是会觉得怪别扭的。她好像从小到大就不太习惯在女生面前换衣服。 一会儿过去,段薇之从里头出来,站到镜子面前拨了下头发:“好像还挺合身的?” “确实,看起来刚刚好。”程和景从床边站起身,走到了她旁边。 段薇之抬手抚在横卧着漂亮锁骨的领口,对着镜子转来转去地照了下,望向程和景:“怎样,好看吗?” 她还蛮喜欢的。这裙子一点都不臃肿,腰线完美,将她小腹勾勒得格外平坦。又因为裙摆是前短后长的设计,还显得腿特长。 “好看。”程和景眯了下眼,“人好看,穿什么不好看?” 段薇之听到程和景的话,不由得又抬眼望向了她,笑道:“程老板说话这么好听,应该会把不少妹子都迷得七荤八素的吧?” 程和景挑了下眉梢:“怎么会?” “怎么不会?”段薇之好奇了。 程和景笑了下:“能从我嘴里听到好听话的人,可不多。” “是吗,”段薇之笑容染上了眉梢,“所以我是个特例?” 程和景不置可否:“可以这么说。” “哈哈,”段薇之突然生起了玩心,“程老板就这么喜欢我?” 程和景瞧着她,意味深长。 灯光下的她,鼻梁高挺,双唇红润,目光格外撩人。 是一张会让人心跳都漏半拍的脸。 “那我不胜荣幸?”段薇之咳了一声,又望向镜子中的自己:“那我换下来了?” “好啊。” 正准备转身去浴室,段薇之无意间将手往后面一薅,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程和景问。 “这个拉链是比较高比较紧吗?”段薇之薅了两下。 “这个款主打颜值,拉链方面确实有点儿。”程和景慢悠悠说道:“我帮你拉下来吧。” 段薇之别到后背的手顿了一顿,坦然放下:“好~” 于是,程和景绕到了她身后。 抬起手,程和景捏住了她背后的拉链。 哗啦一声响,拉链拉开,一片如玉的背脊就徐徐展露在了眼前。 也是在这时,段薇之一个没站稳,忽地酿跄了一下。 程和景眉心一蹙,将她揽在了怀中。 段薇之的肌肤白皙细腻,在灯光的照耀下,似泛着点点光泽。弧度宛如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一件艺术品,极为优雅,两片蝴蝶骨似要飞出,有种易碎的美。 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不经意间,程和景想起了昨晚,也想起了自己亲吻她时所获得的愉悦感。 她似乎有点贪恋段薇之身上皮肤的触感。 细腻,绵软。叫人上瘾。 “今天新换了香水?”闻着段薇之脖颈间散发出来的味道,程和景问。 “是啊,”段薇之被她揽在怀中,只觉得皮肤生起了一阵燥热。随后,她强装镇定地笑,“好闻吗?” “好闻。”程和景点头。 “好闻到……”程和景轻吻了下她的肩,在她耳畔呢喃:“我又想你了。” 暧昧的语气犹如春风下的涟漪,只一刹那,就在段薇之的心上荡起了一圈又一圈。 16、第16章 夜色深邃,这个节点儿本就暧昧,经程和景一撩拨,段薇之心里头便窜起了一簇隐隐约约的火焰。她当然知道程和景是什么意思。 在又一波细小的颗粒占据身上大片的皮肤后,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搂住了程和景的腰肢,两个柔软的身子瞬间无限贴近。 “是吗?”段薇之咧了下唇角,将下巴稍稍抬高,弧度优美线条流畅的纤细脖颈一览无遗。 灯光下,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眼尾微挑,神韵似猫,即便还没有做什么,就已经挠得人心里头发痒。 长得漂亮的人有很多,但段薇之这样的气质,却是独一份。实在是让人上瘾。 程和景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一圈,最终落到她丰盈的唇上,牵起唇角:“段主播怕不是给我下了蛊?” 从事这个行业,她见过的美人可不少,一百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其中也不乏有人追她,撩她,但她都没多大感觉,稳到有段时间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取向,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也不喜欢女人。 谁想在遇到段薇之后,一下子就栽了进去。 段薇之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将双臂抬到了她的脖颈上:“所以,程老板很喜欢我的身体?” 眼神里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小促狭。 程和景不置可否,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上掐了一把:“应该没几个人会不喜欢吧?” 她掐得不重。不仅不痛,反而还使得段薇之条件反射地将腰挺了一下。这一来,两人就贴得更近了。 “那我又怎么知道呢……”段薇之笑了下:“也就只和你做过。” 话落,段薇之便吻上了程和景的唇。 灯光摇曳,唇齿厮磨,彼此的气息交换纠缠,两人都忘情地闭上了双眼,沉溺进了一片柔软又湿漉漉的世界里头。 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不够,段薇之情不自禁又将程和景的头下压了几分。 暧昧的味道瞬时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屋子,惹人越发沉醉。 不知不觉间,两人便齐齐倒到了床上,被单都被压得生出了褶皱。 程和景离开她的唇后,又亲了亲她的下巴,再吻了下她脖颈。 段薇之微微蹙眉,咬住了牙:“所以说,程老板这么多年来,就只对我有这样子的冲动?” “不然我怎么会说你给我下了蛊?”程和景的吻又落到了她圆润小巧的肩头上。 没再多说什么,段薇之便又迫不及待地将一个灼热的吻落到了她的唇上。 一会儿后,段薇之却发现,在程和景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疤。约摸一两厘米左右。 那疤估计已经是挺久以前留下来的了,如今颜色已经变得很淡,要是不仔细看,都不一定会看到。 莫名其妙的,段薇之想起了尘封多年的,幼时的一件事。 大概是在她九岁的时候吧,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男人。正想跑,男人就把她的嘴给捂住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子里头。里面除了她以外,其余两三个小朋友都睁着充满了恐惧的亮晶晶的眼睛瞧着她。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是落到人贩子手里头了。 就在那时,她认识了人生中第一个十分要好的小伙伴。 那小伙伴是个女孩子,比她大几岁。小孩子的友情总是来得特别迅速,更别说是在那样子的情况下,谁都会想要紧紧地抓住一个人,给自己寻一个依靠。 反正几个小时不到,段薇之就对那个女孩子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心理。只要可以,她就会一直贴着那女孩子。 而那女孩子,也很维护她,在段薇之虎里虎气地和人发生冲突,那人拿着一把小刀要划段薇之,给她一点厉害瞧瞧时,那个女孩甚至不管不顾地就冲过来抱住了她。 于是,那人的小刀便划到了女孩子的后肩上。 这事儿发生后,两人的感情就在短短时间内变得更加深厚了。 原来,那个女孩子是一个富人的女儿,也就是电视剧里头要什么有什么的那种类型。 所以女孩子也始终坚信,以她家的实力,肯定是会打倒那些人贩子的。 在听段薇之说家里很穷,妈妈脾气很怪,学校里头的大家伙儿对她也很怪,她没有一个朋友,回去还不如死掉算了时,女孩子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说: “没关系的,你还有我,我是你的好朋友。出去以后,我给你买大布娃娃和玩具,带你去吃好吃的。” 就这样,段薇之出去后,竟然真的因祸得福地有了一个朋友。 那以后的三个月里,每逢周末,那个女孩子都会来找段薇之,给她带一大堆只有有钱人家小孩儿才能玩的玩具,以及食物。 从此,每个周六日,就成为了段薇之最期待的时光。 她们会聚到一块儿捉知了,会聚在一块儿满大街小巷地跑。那个女孩子还会带着她抓娃娃,喝可乐,吃炸鸡。 两个人总是跑得满头大汗,又蹲在树荫底下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块儿遭遇过特殊事件的关系,两人的感情格外深厚。 那个女孩子会在知道有谁欺负过她时,把人约出来单挑,告诉附近的恶霸,她有她罩。 还会在知道段薇之有个亲戚因为看不惯自己妈妈,咒她妈妈会遭报应,咒她一辈子也嫁不出去时,拍着胸脯说: “她胡说!你才不可能嫁不出去!大不了以后嫁我呗!” 当时段薇之对这种事情还不懂,只是笑得眼睛弯弯,将脑袋点得如若捣蒜。 那好像是段薇之爸妈离婚后,唯一一个在她小时候对她那么好的人。尽管日子艰辛,那个夏天却是段薇之童年记忆中最美好的夏天。就连天上的云朵,也仿佛都变成了白白胖胖的棉花糖。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她想,她们一定能在一起一辈子。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那个女孩子就找上了她,说是要出国了。 段薇之还记得最后见面的那一天,太阳很大,女孩子笑眯眯地对自己说:“我会给你写信的,等我哦。” 因为那句“等我哦”,段薇之真的就等了。 每天都在等,每个礼拜都在等,每个月都在等,一直一直,巴巴地等。 但是,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时至今日,哪怕她已经忘记那个女孩的相貌,却始终还是记得那种等待的滋味。 …… 回过神后,段薇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她刚刚在想什么?在想程和景会不会是那个人间蒸发的富家小姐姐? 毕竟两个人都姓程。也太巧了。 等等,就算是都姓程又怎样呢?名字不一样啊。一个叫程悦,一个叫程和景。 就因为那个部位都有伤,又都姓程,就能联系到一块儿了么? 有时候,段薇之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联想能力。 这一夜,两人不知道总共做了多少次。 正式停下来后,两人都软得不像话,快没了力气。 程和景搂着段薇之闭上眼睛平稳着呼吸,又亲了下她后肩。 夜越来越深,静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 段薇之的思绪却还是纷杂至极,完全收不住。 她情不自禁又开始思考,程和景会不会真的就是程悦,只是后面改名了呢? 沉默一会儿后,段薇之终于还是好奇地开口问了一声:“说起来,程老板,你后肩的疤是怎么弄的?” 17、第17章 但程和景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段薇之等了一会儿,转头看才发现,原来对方已经睡着了。呼吸轻浅,眉眼舒展,看起来睡得挺熟。 “晚安。”段薇之没再打扰她,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浓,世界也逐步进入了沉睡的状态之中,万籁俱寂。 翌日。 段薇之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多了。醒来时,程和景不在。估计是又出去买什么东西了。 打了个呵欠,段薇之虚着眼睛欣赏了会儿从窗帘处透进来的光亮,扶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身来,醒了会儿神。 去洗漱完后,段薇之坐到化妆桌前,对着镜子又照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眉毛好像又长得有点儿旺盛了,于是转身取出刮眉刀,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刮了起来。 谁想她刚刮到一半儿,手机里头就弹出了一条弹窗。猝不及防的震动加上声音惹得她手一抖,刮眉刀便掉了下来。 脑子一个没转过弯,段薇之连忙徒手去抓。结果抓是抓到了,却是刚好抓到了刀刃上,导致食指被剌出了一道口子。 “嘶……”段薇之眉心一蹙,赶紧丢掉刮眉刀,抽出一张纸巾按在了上头。 就在这时,程和景回来了。 今天的她穿着一条浅杏色的丝质裙子,外头是一件剪裁简洁大方的米棕色小西服,依旧美得不像话。 “回来了啊?”段薇之转头看着她。 “是啊,我今天买到了粥。”程和景抬起手,扬动了下拎着的食物。 段薇之捏着手指看呆了:“青菜瘦肉粥?这边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她倒是真的没想到,这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竟然这么多。 “可不是,”程和景说完以后,注意到段薇之一直在用纸巾按着手指,问,“你手怎么了?” 段薇之耸动了下肩头:“运气不好,刚刚想要修一下眉毛,结果修眉刀掉了,我去捞了一下,就给割到手了。” 反正不算什么事儿。 程和景将东西放到一边后,说:“我看看?” 段薇之只好将纸巾丢到一边,把手朝着她伸了出去。 程和景眯着双眼看了下:“这口子看起来可不浅。” 段薇之倒是乐观:“没关系,过阵子就好了。” 她这人有时候可糙,一般都是这么处理的。 “还是处理一下吧,免得感染了,留疤就不好了。”程和景走到一边拉开了一个抽屉,边在里头翻找东西,边说:“我身上就留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疤。” 手臂上,脚踝上,都有。也是小时候不懂事,不在意,没有忌口也没有消炎,还在疤痕快好时动手去抠,最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段薇之听她这么说完,骤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心间一动,她禁不住捏着手问:“我昨晚也看到了。所以,是怎么留的?” 程和景拿着东西站起身来,走到段薇之旁边,开始给她处理起了伤口,说:“青春期挺暴躁的,动不动就和男的打架,双方都是下狠手,就留下了中二时期的嚣张印记。” 段薇之抬起了眉梢。 原来,是这样留的? 段薇之懵住片刻,舒出了一口气。好吧,昨晚上自己果然是有点儿过于发散思维了。明明程和景和程悦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事儿,竟然也能被她给联想到一起。 可能是因为,那个事儿让她,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吧。 毕竟那个小姐姐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准确说,是第一个交心的朋友。所以,尽管那时年纪小,她也还是记得挺深刻。 但她也知道,那只是那个小姐姐对自己而言。 自己对于那个小姐姐而言是怎样的,就不清楚了。可能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过路人。要知道,通常情况下,人只会对自己印象特别深刻的人才会拉开记忆储存功能。对于不那么重要的人,就会选择淡化。 就好像她和季随安之间的一些事情,也是那样。很多时候,她记得很清楚的事情,比如季随安为给自己买凉面,跑了两三条街,季随安不记得了。而季随安记得很清楚的一些事情,她却也是不记得了。 程和景动作挺麻利,很快就给段薇之把那口子给处理完了,还在上头贴了一张创可贴。她缠创可贴的技术真挺好,很平整,上头都没有什么褶皱。 贴完后,程和景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右手手腕旁边的一条小疤痕。 嗯,虽然她身上的小伤疤并非都这么来的,但绝大部分确实都是这么来的。她有段时间确实是挺暴躁的,一言不合就能跟人干起架来。 主要还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家庭不睦吧,发生了太多太多恶心人的奇葩事,就导致她性格方面也易燃易炸。 其中包括且不限于她那个原本对自己还算不错的爸爸突然婚内出轨,和一个女人搞在了一起。 本来她和她妈都是不知道那件事情的。直到后一天,那女人突然发病,把自己拐进了一个人贩子窝里,想要以此来报复她爸。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算是将她对于组建家庭的想法粉碎了个彻彻底底。 唯一比较庆幸的,大概就是她当时靠这个事儿认识了个小妹妹吧。 那小妹妹的全名叫什么她给忘了,因为小妹妹自我介绍完后,接着说了句“你也可以叫我小鱼。我妈说我八字难养,叫小鱼好养活,不容易生病,所以大家都叫我小鱼”,就导致程和景后来一直那样子叫她,也只记得小鱼这两个字了。 小鱼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黑黑瘦瘦,呆呆傻傻的。黑是因为经常要出去捡垃圾,被晒的。但是,仍旧不妨碍她很可爱。 可爱在什么地方呢? 明明小鱼自己家里头穷得叮当响,能吃顿好的都不容易,却会在周六周日出来见自己时,将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 她至今都记得,小鱼气喘吁吁地跑到她们约好的那棵大树底下,将一个不锈钢盒子打开,把装在里头的两个鸡腿取出来,递给自己,说:“这个鸡腿很好吃,我家很少吃,但昨晚吃了,我都没舍得吃,专门留给了你~” 还记得小鱼在听说自己爸爸妈妈天天吵架,很难受时,像个小傻子一样蹭蹭蹭跑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噗通一下跪到地上,对着太阳双手合十做祈祷。 当时程和景十分好奇,问小鱼这是在做什么,于是小鱼转过头来看着她,一板一眼地说:“我昨晚上看了一个电视剧,听说太阳神法力无边,所以我在对太阳神许愿,希望太阳神能管一管你的爸爸和妈妈,让他们两个别打了。” 简直天真烂漫,可爱得要命。 和她身边那些跟自己一样脾气暴躁的富家子女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真的让人印象十分深刻了。她很喜欢那种感觉。她会在段薇之直播间留下来,大概也是因为段薇之身上有种很天然的纯粹吧。 后来呢,没过多久,她就被送出国了。 很不巧的是,那天她前脚才从小鱼那儿拿到一封装了新联系地址的信——嗯,小鱼也要搬家,要搬去一个更便宜的地方。她妈和她爸后脚就在一座桥上又吵了一架,还不小心推了她一下,就导致她那个装满了小鱼礼物的书包,直接掉进底下的长江里头,被冲走了。 饶是如此,程和景也还是写了不少信寄到小鱼的原住址,可惜的是,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了。 不知道那个妹妹现在怎么样了。长多高了,有没有胖一点,家里条件有没有好一点。 盯着手腕上的疤,程和景禁不住自嘲地笑了下。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们这辈子是否还能够再见一面。 18、第18章 “程老板?” 程和景正在走神,就被段薇之的声音给带回了现实。 “嗯?”程和景抬眼看着她。 “我们要不要现在吃早餐?”段薇之指了下餐桌:“我有点饿了。”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她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自己能够吃下一整头牛。 “好。”程和景点了下头。 说完,两人便坐下一块儿坐到了餐桌旁。 这个位置是真的好,阳光照射过来,既暖和又不刺眼,有种温馨家常感。 吃着吃着,段薇之瞄了眼时间,感慨道:“时间过得好快啊,竟然又是新的一天了。不可思议。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时间过得有这么快的?” 她总觉得自己才刚到n国,刚下飞机。 结果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就已经过去两三天了。真是和先前度日如年的那种感觉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程和景琢磨了会儿,问:“所以,段主播很享受和我一起旅游?” 段薇之差点被粥给烫死:“我有说这种话?” 程和景挑眉:“通常情况下,人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说明是当下过得很愉快。难道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并不愉快?” “我……”段薇之懵了一秒,搅着粥:“好吧。是挺开心的……” 确实,无可辩驳。 程和景跟着说:“我也觉得还挺开心的。” 段薇之笑了起来:“话说回来。程老板你经常旅游吗?感觉你做攻略都好熟练。” 而且先前聊天时,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得到,程和景对很多地方都挺有了解的,还一看就不是从网上看来的那种。 程和景捻着勺子:“前几年不那么忙的时候,确实是去过挺多地方的,经验丰富。” 只是后来忙起来了,生活被工作给牢牢占据,她就没空到处跑了。 段薇之打趣道:“那岂不是以后我要是想去哪儿,都可以约你这么个移动导游咯?” “有空的话,”程和景抬眼看着她,“当然可以。说起来,我工作的附近也挺多人打卡的,不知道你去过没有。” 段薇之抬手托着脸颊,好奇地问道:“哦?所以,那是什么地方?” 程和景:“星空1997创意园。” “哇噢,”段薇之挑眉,“听起来是个很酷的地方,里面都有些什么?” 程和景想了下,说:“就是各种创意园有的,它都有。” 段薇之叹了口气,好笑道:“那它总得什么特别的吧,有吗?” 段薇之已经打卡过无数个创意园了。说实话,这种地方基本都大同小异。 程和景仔细思索了下,抬起头来:“有。” “什么?”段薇之好奇了起来。 于是,程和景懒散地抬起了眼皮:“有我。” 晨光落入她的眼中,氤氲出一点慵懒的调调,格外撩人。 段薇之咳了一声:“说得好像我随时都能把你这么个大忙人约出来似的。” 程和景勾唇:“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段薇之又是一愣。 她好像总是这样,不经意的一句话,再配上一个云淡风轻的神情,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扰乱他人心神。 段薇之往嘴里塞了口食物:“谁知道……” 程和景看着她,笑了一下,也继续吃起了饭。 段薇之的运气还不错,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n国的气温都很舒适宜人。 两人一块儿将剩余的一些景点打卡了个遍,过得还挺充实。 尽管只有一个礼拜,段薇之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两人吃完最后一顿饭,段薇之就在程和景送她到机场后,与之作了最后的道别。 目送段薇之进入机场,程和景回到车中,却没有立马开车。 直到助理王雪给她发来一条消息,说是去她家里帮忙喂猫时,发现猫咪误食了异物,这会儿正在宠物医院,才回过神来。 “它吃了什么?”程和景急忙问。 “有根皮筋落地上了,它就吃进去了。” 程和景蹙眉:“那医生怎么说?现在怎样了?有生命危险吗?” 王雪:“还好还好,已经弄出来了~就是跟您说一声~” “嗯……”程和景想了下,说:“它真的太笨了。这样吧,你回头帮我发个招聘启事,就是高薪聘请人过来照顾它。” 这猫蠢得要命,估计真离不开人来照看。 王雪:“好的……那个,程总,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程和景:“说。” 王雪:“明天我想请一天假,可以吗?我弟被一个穷鬼碰瓷了,气得病发了,我打算明天飞回去看看她。哎,我真的是无语了。果然,人一穷心就坏!而且,人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天天就知道好吃懒做,一点儿都不努力,难怪只能一辈子在底层溜达。” 程和景将那条消息扫了一眼,回道:“可以。还有就是。我理解你的愤怒,也知道有些人确实是这样。但是。” 闭上眼睛默了一会儿,她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飞舞:“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不是自己想穷的,尽管她们过得很苦,却依旧在非常积极地生活着。再有就是,一个人能不能成功也不是单靠努力就可以决定的。当然,这是我的观点。你可以不赞同。只是,如果你想抱怨这个,可以找别人。” 网络那边,王雪捧着手机傻了眼。 不是,“一个人之所以会一贫如洗,成功不了,是因为不够努力”这句话不是程和景以前说的吗???怎么这会儿突然一下子就…… 程总难不成是什么新型变色龙?! 王雪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却还是回了一句:“对不起,程总,我以后不说了。” 程和景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阵子:“好了,不说了,我要开车了。” 将手机搁到一边,程和景最后转头看了眼那机场,便将车子朝着朋友的一个聚会地点开了过去。 段薇之拖着行李箱去办完手续,在候机室的椅子上头坐下便走起了神。 过去的这几天对她而言,就像是做了一个梦,很不真实。 引得她情不自禁抬手掐了自己臂膀一下。在酸痛感的侵袭下,她恍若梦醒地坐直腰板,又朝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望了过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变暗,外头场地里头有飞机正在滑翔。零星的灯光在暗蓝色的天空下逐一点亮,好像是将些许黑暗驱逐了,可不知怎的,却始终让人觉得有些寂寥。 回到国内,段薇之没在外作多逗留,直接打了个车回出租房。 或许是这一路太过颠簸,她洗漱完到床上后,意识没过多大会儿就涣散了。 但她睡得并不是很好。整个过程中,脑子里头都是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她梦到了好多好多事情。 最为离谱的是,她在梦里许愿天降一百亿,结果菩萨前脚微笑着答了好,后脚就放出了一条吐着蛇信子的巨型蟒蛇。 那巨蟒不仅又长又壮,还长了两对翅膀八条腿,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一直追着她跑。 最可怕的是,她想要醒过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鬼压床了。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段薇之才终于苏醒,满头大汗地想要抱住程和景。 可当她手臂往边上薅过去时,才发现被子里头只有自己。 随着呼吸渐渐平稳,段薇之闭上眼睛吞咽了一下,终于彻底清醒。 心里头突然有些空空荡荡的。 有一搭没一搭地捋了会儿头发,段薇之叹出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去浴室里头洗了一把脸。 回到卧室里头,段薇之看了眼这个月的支出,便二话不说给自己上了个妆换了套衣服,坐到电脑前,准备直播试试水。 谁想,她刚打开手机准备登陆账号,就发现自己账号已经被封禁。段薇之懵了一瞬,以为是自己搞错了。然而,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确实是被封禁了,说是发布的作品里头有违规内容。 违规? 许久没登陆,结果一登陆就遇到了这个,段薇之真的是要给气笑了。 好一会儿后,她才明白是为什么。十有八九是因为她很久以前应女性粉丝要求做的一期关于聚拢内衣的视频。那会儿平台管控得还不严,很多词都可以用,没那么讲究,就过了。 再不然可能就是那会儿她发表过一些关于女权的视频。当时那个视频热度特别大,大到很多男的都看不惯她,天天来攻击和辱骂她。她女粉之所以多,也是因为这个。 明明以前都没事儿,现在却突然被封,十有八九就是被小雨娇娇的粉丝给恶意举报了。 段薇之双手抱着腰腹靠到椅背上,突然有种想要炸掉地球的冲动。 就在这时,段薇之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段薇之拿起手机接起电话,手腕一转,搁到了耳边。 “薇之,你回来了是吗?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块儿出去吃饭吧!”季随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元气满满。 段薇之舒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老实说,我没什么心情。” “啊?为什么?刚去旅游回来,不应该开心才对吧?”季随安有点儿吃惊。 段薇之睁开眼睛:“我号子被封了。大爷的,我觉得我要死了。” “啊?!谁干的?你那个死对头主播?!”季随安的声音陡地变高。 “谁知道呢,可能是吧,我在想我现在该怎么办,”段薇之皱着眉,“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季随安连忙安抚她:“这样吧,你要不要先找份工作过渡一下?” “可能也只能这样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的?”段薇之忽然想起来,季随安在招聘网上班。 季随安果然是个靠谱的,很快就给她推荐了个工作过来:“这个!高薪招聘宠物看护人,才发不久,还热乎着呢,你看看行不行!” 段薇之见状,急忙点开,只见里头的内容是: “本人女,三十岁,由于常年忙做生意,家里宠物无人照顾,故此高薪聘请宠物看护人,有意向者速来。 条件:仅限女,年纪不限。 薪资待遇:月薪2w,有年终奖。 ……” 段薇之眼睛一亮,赶紧给季随安道了个谢,便将个人简历包含照片一块儿整理出来,朝着那联系邮箱投递了过去。 19、第19章 发完邮件,尽管不知道结果如何,段薇之也还是总算放轻松了许多,一直紧绷在脑子里头的那根弦也松懈了不少。 本来她刚刚还暴躁得不得了——主要是马上就又要交房租了。这个城市属于一个寸土寸金的世界,即便她租的这房子已经远离市区,处于郊区,而且还是和人一块儿合租的,但由于紧邻地铁线,月租照旧贵得不行。 一个月光房租就是两千五,三个月不算吃喝开销都是七千五,可她卡里目前就只有几万块,实在是让人太没有安全感了。她都在思考这个月底到期了要不要找个更偏的地方去住。 现在当她发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有这样的工作后,等于是又燃起了一点希望。就是觉得,或许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就算这个工作不行,搞不好还可以找到其他也不错的工作不是? 就在段薇之去接好一杯水喝下肚时,季随安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不是我说,你就别瞎担心了。你现在既不是身无分文,又不是还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小孩儿们,总会好起来的。你现在这种情况最好就是能放松一点就放松一点。这世界很古怪的,很多时候都是越紧张越不能赚钱,放轻松后倒是搞不好就会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段薇之喝水喝到一半儿,看到季随安的发言,突然醍醐灌顶。 对哦,她到底在焦虑些什么呢?是因为总在害怕自己变成小时候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吗?可能真的是穷苦日子过太多了,才导致她这么紧张吧。 事实上,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自己想的那么坏。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小朋友了。 “也是哦。”段薇之发出去三个字后,想了下,说:“那,你想去哪里吃饭?” “嘶~终于舍得出来了啊?”季随安发了个思考状的小黄人表情包过来。 段薇之笑了起来:“是啊,说吧,你找我是想要一块儿去吃什么?” 她现在的焦虑感好像已经没有先前那么重了。季随安说的确实是有道理。有时候这世界上的很多事事情,就跟观察者效应似的。你越是过分地去注意很多事情,很多事情就越是会改变你期望看到的轨迹。 季随安马上一连发了好几家餐厅地址过来:“这些我都想吃,你看看你对什么最感兴趣吧。” 段薇之一一打开查看了一遍,只见里头花样儿是真多。从中餐到韩餐,从东南亚料理到日料,再到西餐,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不愧是季随安,真是杂食届的女王。 将评论点开了全部看完一边,段薇之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家粤菜菜馆。她这会儿就想吃点儿鲜美可口又比较清淡的东西。 由于她本来就画好了妆穿好了衣服,不用做什么准备,和季随安约完,就带上包换好鞋出了门去。 秋日气温逐渐下跌,此时外头风起,将落叶吹在空中打转儿,城市已经被一层浅浅的寒意所覆盖,黏在人的皮肤上,多少沾点儿凉。 段薇之不禁将双手揣进了口袋中。 先前好像下了点儿雨,地面稍显湿润,空气中还携带着浅浅的青草与泥土混合出来的清新味道,倒是令那一直迷蒙在脑子里头的雾气消散了大半,变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到达约定好的餐厅,和季随安一块儿把菜点好,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后,段薇之端起一杯水喝了两口,说:“对了,你和那个主播怎么样了?”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旅游的时候,季随安曾经打语音过来非常激动地说过关于对一个男主播有兴趣的那个事儿。 后来就没听季随安提过了,也不知道那俩人现在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季随安双手撑在双腮处,叹了口气:“哎,可别提了。” 她整个人就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从头到脚都蔫蔫的。 “怎么了?”段薇之总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不妙。 季随安拍了下手耸了下肩:“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昨晚刚官宣。” 当着直播间所有人官宣的。 就在季随安思考那个主播私底下会不会和很多人乱来时,用身体去换钱的时候,人家官宣了。顶着可能会失去富婆粉丝的风险,和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生官宣了。 “啊~”段薇之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怎么这么快?” 季随安摊手:“真的好无语。而且他的那个女朋友,也是在我去参加的那个聚会里头跟他认识的。认识以后,她什么都不顾虑地就开始狂追人了,速度快得简直堪比闪电!我这边还在各种权衡呢,她那边短短时间内就得手了。” 她都有点纳闷儿,怎么会有女孩子一点考察工作都不做,不管不顾地就去追人? 还那么快就追到手了。真的是不怕对方是个坏人,不怕被对方骗吗?好吧,既然对方都能够官宣,人品就算是坏,应该也恶劣不到哪儿去,起码是属于那种没什么心眼子的类型。 段薇之吁出一口气:“所以或许,这就是命吧。这件事情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喜欢一个东西就要马上买下来,喜欢一个人就要马上行动把人追到手。但凡多一秒犹豫,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季随安听得连连点头:“说得好有道理,哎,真是……算了算了,我工作上的事儿都一团糟呢,不谈恋爱也挺好的。” 这时,服务员端着食物走过来,陆续摆到了桌子上。 段薇之等她离开后,将几盘吃的调了下位置,望向季随安:“所以你工作上又怎么了?” 通常来将,季随安会临时约自己吃饭,肯定都是有槽要吐。 果不其然,季随安下一秒就将两个拳头捶到桌面上,骂骂咧咧了起来:“不是我说,有钱人都是sb!万恶的资本家,万恶的富二代!” 一提到那个富二代老板,她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分外义愤填膺。 段薇之一口水差点呛了出来:“怎么了?” 季随安又揉起了太阳穴:“反正就是各种刁难我们呗,给一点点工资,就想让我们做牛做马,老让加班老让加班,我看我根本都不用在外面租房,直接拿顶帐篷扎那儿得了。” “真的,不是我说,有钱人都是大sb,也就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以找一大堆苦力来帮他们做事而已,实际上也没多大点儿本事。各种活动策划是我们在做,各种辛苦事儿都是我们在做,老板每天就知道布置任务,布置完了就跑路,然后就知道压榨,压榨,压榨,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根本就是一群贪得无厌,死后都会下地狱的畜牲!”季随安一说到工作上的事儿,就气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段薇之看着桌上的食物,莫名想起了程和景。 她不知道程和景究竟是做什么的,但她可以肯定的是,程和景肯定也是季随安口中那种豪门富二代。 咳了一声,段薇之说:“要不,我们还是严谨一点儿,诅咒那种真正的吸血鬼富二代下地狱就好了。好的就……还是没必要吧。” 季随安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到段薇之的话后,眉头一蹙,狐疑地望向了她,眉心越皱越紧,似乎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什么。 好半晌过去,季随安五味杂陈地望着段薇之:“你变了。你以前明明会跟我一起骂富二代的,现在怎么……” 话说到一半儿,季随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倏地又望向了段薇之:“出去旅游一趟回来,就突然一下子能跟资本共情了……难道是因为……程和景?!” 段薇之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呛得咳嗽个不停。 莫名的,和程和景有关的各种画面,都陆陆续续地跑进她大脑之中展露了开来。她想起了程和景在阳光底下双目含情地看着自己的模样,还想起了程和景亲吻自己的模样。 好半天过去,她才捶着胸口对着季随安怒目而视,下意识反驳道:“谁说的?!” 季随安观察着段薇之那张被呛到发红的脸,眼睛眯了起来,越发觉得人有鬼了。 主要是段薇之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显现出这种慌乱的模样。 毕竟是干主播的,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怎么可能还这么不稳重? “喂,”季随安索性就直接问了,“你该不是和她睡出感情来了吧?” 段薇之刚才感觉自个儿缓过来了一点,被季随安这话一激,立马就又跟个被人戳到的蚱蜢一样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啧啧……”季随安眼里净是狐疑:“那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段薇之瞪她一眼:“因为你说得就很离谱啊!我是谁,我怎么可能跟人睡几觉就喜欢上人?我可是发过誓接下来要把整个人都奉献给工作,绝对不会再栽进情情爱爱里头的。” “呵,你发五也没用,”季随安用一种似乎可以将人一秒看穿的眼神看着段薇之,“感情这种事情,很多时候谁说得准呢?你心不心动,那可不是你能做主的。” “我发……”段薇之忍不住将眼珠子转动一圈,拍着胸脯说:“我再说一句,我没心动,ok?我段薇之,不是那样随随便便就会对人心动的ok?我回来后……都没给她发消息。我要是,要是真的心动,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发消息?” 心动什么啊心动。她跟程和景,就都没有谁会认真好吗?! “okok。”季随安笑了起来。 虽然她很想说,连条消息都克制着不发才是有鬼好吗。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发条消息又如何? 但她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免得段薇之炸毛。 想了想,季随安最终只说了一句:“只不过呢,我觉得呢,假如你要真的对谁心动了,就还是能把握一下就把握一下,否则可能就会迎来我和那个男主播这样的be剧本,知道吧?” 段薇之夹了块鱼到碗中,抬眼瞧了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我现在真的没想谈恋爱。” “行。”季随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碗里盛起了老火靓汤。 段薇之抬起眼皮看了下她,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低头认真地吃起了东西。 晚上回到家后,段薇之躺到床上,想起季随安的话,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真是笑死,竟然怀疑她喜欢程和景。她们旅游完后,就没有联系过了好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摸索着拿过来一看,段薇之就发现,好像是自己的先前投递的那份简历有了回复。 本来还动都不想动的段薇之,立马就坐了起来,捧着手机打开邮箱进行查看。 这一看,段薇之就立马讶异地捂住了嘴。 果然,对面回复了,说是让她明天去面试。 一想到那高昂的月薪,段薇之就捧着手机连亲了好几下。 有救了有救了,她有工作可以用来过渡困难期了! 放下手机,段薇之二话不说就冲进了浴室洗漱,罕见地在晚上十一点前便关了灯开始睡觉,准备以最好的精神应对明天的面试。 随后,第二天一大早,段薇之起来画了个淡妆,便拎着包出了门,朝雇主家出发了。 老实说,她虽然是有些开心的,但也有点紧张。毕竟好久没有给人打过工了,而且能开出这个价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也不知道雇主会不会是那种很难相处的类型。 舒出一口气,段薇之又拍了下自己的胸脯。没事没事,她又不是没在直播间里头遇到难搞的人。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段薇之总算抵达了地址上的地方。 那是一幢后现代气息浓重的小别墅,设计错落有致,风格简约大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住宅。 掏出镜子,段薇之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小跑着过去按响了外部门铃。 一会儿后,大门咔嚓一声响,门锁就被人远程打开了。段薇之愣了一秒,将大门缓缓推开,走了进去。 里头也挺大,小花园里头绿树成荫,人工池里头流水潺潺,宛如一个城市里头的世外桃源。 经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路,段薇之登上几级台阶,就正式来到了那房子的门口。 就在她准备再度按一下门铃时,没想到的是,门咔嚓一声响,就被人给从里头打开了。 随后,一个穿着米白色小西装和红色衬衣,身段高挑的女人迈出一条长腿,出现在了她面前。 女人披着一头漂亮的大波浪卷发,五官立体,一双眼睛深邃多情,红唇似火,美得轻松又慵懒。 段薇之彻底看傻了眼:“程,程老板?” 程和景打量了她一下,而后松开门框,双手插进兜里,冲她挑了下眉:“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