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者她[友情向]》 1. 垃圾雨 《梦游者她[友情向]》全本免费阅读 轰隆一声,闪电撕破夜穹,将大地照得煞白。 一场不合适宜的大雨紧接着落下,卷起潮湿的泥土青草气息,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折断了一半的雨刷疯狂扫动着,不厌其烦地将挡风玻璃上的黑色水流向两旁刮去。 “呲啦——” 引擎盖的金属外皮终于不堪重负,瞬间烧出几个小洞。 什么破车! 周符星暴躁地捶了几下中控台。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边上还躺着个伤员,迅速老实伸回手握住方向盘。 一时间整个世界只剩下大雨倾盆的声音。 周符星屏住呼吸,认真观察着路况,时不时歪头小心朝身边的人望上一眼。 “……斑鸠?”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周符星一阵头皮发麻,思索再三,轻轻喊了一声。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她本可以直呼姓名,但还是出于习惯喊出了对方的代号: “坚持住,前面就是中立区了,都说黎明城的医生个个妙手回春,我想个法子带你进去找个地下诊所看看,在那之前你可千万挺住别死啊!” 周符星自顾自说完,莫名给了自己信心,一脚坚定踩下了油门。 再向前开上一刻钟,就是黎明城了。 副驾驶座上被唤作斑鸠的人一动不动,血从她腹部紧裹着的绷带下渗了出来,她依旧毫无反应。 只有在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时,斑鸠勉强睁开了眼睛。 黎明城...... 一些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地方她记得。前两年为了接一笔大单子,自己冒着被认出的风险潜入过一次。 她去过的地方太多了,自然不会每一个都记得清楚。对于一个称职的杀手而言,无关紧要的记忆只是累赘。 然而她对黎明城的印象却格外深刻。待在那里的半个月里,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举目所见,永远都是灯火通明,喧嚣热闹。 在那里,再漆黑的夜也会被霓虹染上鲜血的颜色。 斑鸠歪了歪头,颈上的伤口让她这个动作比平常缓慢了很多。她将脑袋斜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罩着头发的黑色兜帽从后面滑落,露出额头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 周符星抬头,对上后视镜里一双看不出生气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似乎心情算不上太好,但过了几秒,右边那只腥红色的义眼还是配合地闪了一闪。 周符星知道,这是斑鸠回复“好”的意思。 “很好,很有精神!”周符星笑了,长长松了口气。 狼狈奔逃了一路,眼下总算是见到了希望。 她打起精神,驾着车冲破雨幕。 远方的黑暗里横着一道耀眼的天际线,犹如指引远航者的灯塔。 令人恼怒的是道路前方不时冒出一座巨型垃圾山,将灯塔挡得严实,周符星无奈只得绕远路迂回前进。 斑鸠静静看了一会车外几乎一成不变的风景,眼皮愈发沉重。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依稀只剩下几滴小水珠砸落在窗上,流出两三道暗棕色的痕迹。 常年在中立区外活动的老手都知道那是什么。 毒雨。 记不清从几年前起,天上就会下起这种黑色的雨水,只需一滴就能腐蚀穿透人的血肉,从此掀起了无止无尽的可怖屠戮。 等到科学家们加班加点,终于赶制出能有效阻挡腐蚀的特殊材料投入生产时,这个世界再一次向脆弱的人类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部分人对毒雨进化出了抗体。 雨水不再能彻底蚀穿她们的身体,而是留在她们被烧出洞口的体内,一点一点结晶成黑色的晶石,以寄生的方式与人类和平共处。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和平”前应该加上多久的期限。 “嘎吱——” 不祥的空气摩擦声突然打破寂静,正在疾行的酒红色皮卡猛地一个打转急停。 摇摇欲坠的垃圾山顶端,成堆的金属管从高空滑落,掠过车身咣当砸进地面。 周符星大喘着气,拍着胸膛,惊魂未定中扭头一看,天杀的! 废弃金属管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这鬼地方本就狭窄,这下整个出路更是被堵得死死的。 一旁的斑鸠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睛,她似乎已经虚弱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都没能让她惊醒。 周符星顿时脸都白了,骂骂咧咧地拉上帽子,没多犹豫就开了车门,半个脑袋探了出去: “我下去清个路,很快就好,你先休——” 话还剩一半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从后面传来。 周符星只感到这股力量一把拽住她的后脖颈向车内拖去。 她刚被强制缩回头,一颗子弹擦着头皮呼啸而过,射穿了驾驶座的真皮椅背。 “有埋伏。” 身后响起沙哑的嗓音。 斑鸠靠在周符星耳边,她一手抓着周符星一手迅速摁下中控台上的按钮,车门啪嗒一声合上,堪堪弹开了紧接而来的一发子弹。 冷汗从周符星脑门落下。 斑鸠松开手,身体直挺挺地瘫靠在椅背上,周符星一转头,就看到缠在她腹部的绷带又鲜红了一些。 伤口迸裂的剧痛一下一下撞击着神经,咚咚咚,斑鸠一言不发,拿起放在脚边的枪,擦了擦枪身。 腥红色的火焰在她眼眶中渐渐亮起,燃烧着猛烈的光,照映出底下苍白如鬼魂的脸。 事态陡然严峻了起来。 她们逃得匆忙,唯一带着的这辆车防弹级别并不高,肉眼可见地坚持不了多久。 斑鸠没理会对面担忧的注视,敲了一下车窗,提醒她敌人从后方围过来了。 车载显示屏上密密麻麻飞速靠近的小红点映证了这一点,多看一眼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周符星攥紧了拳头。 她的脑袋此刻乱成浆糊。 她想不明白,只是一块作用不明的破石头,竟然就能引得这些昔日同事抛开情谊翻脸追杀至此! 既然如此,自己也再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周符星咬咬牙,下定决心,弯下身就要去拿自己的枪,身边人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 “你车技还行?” 她们俩个逃亡了整整三天,周符星这一路开过来都还算四平八稳。但她被这莫名其妙的一问整得很懵: “……大概还行?” 她也没谦虚。 “巧了,”斑鸠得到满意的答案,点点头,不再等待,当即打开车窗,托起狙击枪,在周符星震惊的目光下探出整个上身,瞄准车子后方: “我的枪法也还行。” 呼啸的夜风裹挟着零星雨滴,打湿了她随风乱舞的短发。 话音刚落,斑鸠嘴角浮起周符星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张狂,肆意,预示着不顾一切的杀戮。 “砰砰砰——”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十几发子弹鱼贯而出,对着车后正借助垃圾山的屏障潜进的人群抛开了一张死亡的大网。 鲜血控制不住地流淌了出来,眨眼间浸红了车窗边沿。 斑 2. 生理盐水 《梦游者她[友情向]》全本免费阅读 明明应是凉爽的秋季,阴云却将天空挡了个严实,秋老虎的余威还在无情炙烤着大地。 整个露天场地闷热得可怕,掀不起一丝风浪,仿佛整个星球的空气都在此处静止。 观众席上的学生纷纷翻出手边但凡能扇出风的东西,有人甚至现场倒卖起了冰水和手持小风扇。 裁判员拼命摇着刚用三块五抢到的最后一把广告扇,灵魂出窍般看着不远处来自校方的两波人吵得天昏地暗。 天热还是小事,要是搞出人命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被搁置在一旁的运动员们无聊得开始抠塑胶跑道的地皮。 三百米开外的一座白色小屋内,立式空调奢侈地咵咵吹着冷气,终于冻得一直站在风口的万柏猛地一个哆嗦。 万柏吸了吸鼻子,高大魁梧的身体委屈地往一旁挪了挪,冷风顿时扑了身前面对她站着的白大褂医生一脸。 医生:“……” “你同学有轻微的中暑迹象,不是多大的问题,吊完这瓶水多躺一会就没事了。” 医生绕到屋子另一边将风口调了上去。 她经过病床时,忍不住又多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从恢复意识起,这个学生就一直保持着这种防御性的姿势窝在床头一动不动,跟她说话也像根本听不见似的,毫无回应。 给她打针的时候,倒是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全身瞬间紧绷得硬邦邦的,原本凝望着虚空的目光机械地看向针头。 “生理盐水,不会有副作用的。”医生竟被这一下盯得有些心虚。 病人点点头,没说话,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些,她如临大赦,轻手轻脚将针头扎了进去。 很奇怪。 这种应激反应与自己以往接诊过的病人都不同。她总觉得这人不像是在害怕,但也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万柏倒没想那么多,听她这么说只觉得心头蓦然一松,瞬间恢复笑嘻嘻的表情,转身就要去拿苹果打算洗洗给荀梧吃。 “就是好像不小心磕着脑袋了。”医生接着说道。 “啊?” 万柏一蹦三尺高,头顶差点撞上天花板。 不是,你这医生说话咋大喘气呢?! “你自己看,额头上还有新鲜伤口呢,幸好送来得及时,”医生严肃地推了推眼镜,“要是你当时晚送来一步啊……” 她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万柏一个熊扑扑到病人身上,整张病床都跟着抖了一抖,万柏一张大手唰地掀开对方的刘海,露出光洁如灯泡的大脑门。 被武力强行压制的病人终于忍无可忍,一潭死水的脸变得生无可恋的扭曲。 “再晚送来一步啊,这伤口都自己好咯。” 皮完这一下很开心,医生心满意足地推开门,哼着歌查别的房去了。 万柏摸着“荀梧”发际线下的一点破皮,两人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这是几?” 下一秒,万柏整个人从床上弹跳下来,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荀梧”面前疯狂晃动。 对方缓慢抬起头看着她的手,渐渐控制不住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万柏大喜。 对,就是这么屑的眼神,就是这种熟悉的味道! “荀梧”捕捉到对面表情的变化,若有所思,她停顿几秒,似乎真的有在努力思考,然后摇了摇头。 苹果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万柏张大了嘴巴。 “那……你还记得我不?”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万柏人都麻了,她手足无措地指了指自己。 对方面色迷茫,歪了歪脑袋,在万柏绝望的目光中即将就要转动自己的脖子。 但不知为何,“荀梧”突然停下。 她抬眼,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己这位老友活脱脱像打翻了颜料盘的复杂神色,半晌后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呜呼!”万柏当即原地复活,猛猛一拍大腿,“老东西,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把我给忘了!” 老东西“荀梧”:“……” 这是重点吗? 绕着病房兴奋地跑了几圈,吭哧吭哧把苹果都给洗秃噜了皮后,万柏这时才理智上线,愣愣看着“荀梧”抗拒地将塞到她嘴里的苹果挡了回去,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这位从不走正常脑回路的老友……现在好像,是真的把脑子给摔坏了。 意识到这一点,万柏立即高举起大拇指,幸灾乐祸道: “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你们动静闹小点,现在是休息时间!” 窗帘猛不丁被掀起一角,同隔壁房打通的窗户里探出了一颗毛糙糙的脑袋。 对面一看也是个被抓包来运动会凑数的老倒楣鬼了。她用没吊针的那只手一把拉下熊猫眼罩,飞来的眼刀在瞥见万柏五大三粗身材的一瞬顿住,火速上演了精湛的变脸技术: “嘿嘿,没事,我已经睡饱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哈。” 万柏双手狠狠抱了一拳,感谢对方理解。 “荀梧”背靠在高高垫起的枕头上,脸上始终冷冷的,对两人夸张的动作交流缺少反应。 距离自己从这具陌生身体里清醒过来,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而斑鸠对这个新世界仍然一无所知。 不过现在她能肯定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以及眼前疑似原主好友的人,脑袋都多多少少有些毛病。 原来的身体吉凶未知,眼下又置身于全新的环境,不得不应付一帮根本不认识的人,一切都显得格外危险,斑鸠不打算太快暴露自己。 从睁开眼的第一秒起,她就决定采用最不费力气但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装傻。 这法子她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没少用,虽说不算屡试不爽,但为自己争取一段时间充分了解这个新世界也是足够了。 只是…… 斑鸠又想到了周符星。 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样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荀梧,我给我妈打过电话了,”那头万柏刚刚放下手机,一脸关切地贴了过来,“听我妈安排,咱俩今天下午就去市中心医院找最好的专家看看,给脑袋做个全方位检查,校医院设施没那么先进,你看刚才的医生都没看出来你脑子有病!” 某间病房里,正在给学生开药的陈渊手一抖,笔尖划破了白纸。 邪了门了,今天一下两下的都是怎么回事? 她搂紧了白大褂,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抖归结于冷气太足惹的祸。 都怪这鬼天气这么热! 斑鸠不动声色地盯了万柏的手机几秒,移开视线,点头。 她来自的那个末世世界,毒雨的杀伤力已经开始减弱,人类建立起新的家园,中立区便是最先一批从旧联邦中独立出的城市,自此所有人出入城市、野外探险、交流情报……这一切活动都再也离不开关系二字,该有的人情世故斑鸠从没少见过。 万柏妈应该是个能做主的性格,在医院有人脉,还有钱,这种人没万柏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