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不可欺》 1. 第 1 章 《督主不可欺》全本免费阅读 刚下了一场雪,荒芜的冷宫灰白纵横,明月皎蹲在房梁上,静静的看着榻上昏迷的小皇子沈朝暮。 明月皎感应到这座破败的冷宫有不下十个刺客。而她现在隐藏在暗处,观察着那几个自以为隐蔽的很好的刺客。 就为了这么个被皇帝抛弃的瘦骨嶙峋的少年。 不过其他的刺客是来杀小皇子的,而她却是不同。 看他们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明月皎悄声换了个稍微舒适一些的姿势依在木梁上,细细打量着蜷成一团沈朝暮。 不知是不是明月皎的错觉,床榻上的沈朝暮似乎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阴测测的,像毒蛇一样,让人后颈发凉。 感觉她好像被发现了一样。 明月皎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下一秒,一根利箭破空袭来,明月皎凭借身体的本能堪堪躲过。 好险。 直觉告诉她这支箭极有可能是沈朝暮射来的,她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去,来不及看清沈朝暮的表情,却见其他刺客已然发现她的存在,饿虎扑食般向她袭来。 明月皎稳定心神,看着这些刺客如此大张旗鼓的模样,眸光一一掠过他们身上的令牌,也明白了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这些刺客均来自世家大族。 她下意识将自己腰间的令牌亮了出来,眼尖的刺客果然面露疑惑。 但犹疑只是一瞬,他们并没有改变态度,相反,他们似乎下定决心要送自己上黄泉。 明月皎来不及过多思考,只得将他们向外引去。 她灵机一动,凭借着对皇宫的熟悉程度,将他们引至防卫森严的文君殿,那些刺客们追至死角处,却见明月皎一闪身竟不见了踪迹。 等他们意识到自己被耍弄之后已然来不及脱身了。 在那些刺客悉数被察觉动静的皇宫侍卫逮捕后,明月皎又回到了冷宫之中。 却见原本昏迷的小皇子沈朝暮此刻端坐在榻上,他面颊瘦削,漆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明月皎,除了冷漠看不出别的情绪。 看来他早就知道刺客的存在了。 明月皎莫名觉得沈朝暮有些怪异,却又不知那怪异出于何处。 他目光淡然,可她却察觉到一分恨意,他的声音带了点颤,却不像恐惧:“你杀了他们吗?” 明月皎只盯着他看,那些刺客虽然被宫中的侍卫抓了,可他们出自世家大族,想来皇帝并不会因为一个失宠的皇子去处置他们。 可她还是说:“是,我杀了他们。” 明月皎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惊惧和害怕的神情,不知是沈朝暮看出了明月皎撒谎了,还是他在这样艰险的环境早就无暇顾及别人的生命。 又或者,他早就知道那些刺客是来视奸他,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机会名正言顺的杀死他。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儿,明月皎蹙了蹙眉,她三两步上前,抬起沈朝暮手,在他龟裂震惊的目光中褪下他的衣袖,那过分纤弱的胳膊上果然绑着一个简易的自制弩箭。 沈朝暮似觉冒犯,他想要将手抽回去,明月皎却丝毫不给他机会,她目露威胁的看向沈朝暮,他果真消停了。 那不堪一握的胳膊因刚才那一箭磨的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白骨,沈朝暮神情不愉,却丝毫没有喊疼。 明月皎大大咧咧将那自制弩箭摘掉,忽略沈朝暮疼的蹙起的眉,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发觉这弩箭虽简却精,不由多看了一眼沈朝暮。 “那一箭果真是你,”明月皎的神情似乎带了些勘破真相的松弛,“想引起恐慌摆脱监视?” 方才那一箭虽准头还行,但箭尾带的风速暴露了射箭者并未接受过训练。 看着他那虚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明月皎起了逗弄他的情绪,她勾唇一笑:“别白费力气了,走了一波还会有下一波来的,你难逃一死。” 明月皎刻意压重“死”字,从沈朝暮眼中看出一抹莫名的神情。 可他丝毫没有讶异的模样,似是早已知晓这些事情一般。 她此前从未见过沈朝暮,他那一箭为何偏偏射向自己。 沈朝暮合了合眼,他微微侧过头去,将白皙的脖颈露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明月皎的眸中染上深意,沈朝暮的脖颈过分纤细,似乎不怎么用力都能轻易折断。 想像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沈朝暮回过头来,却见少女只是打量着他,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少女有些过分漂亮了,尤其那双眼,像盛满了夜里的星光,熠熠生辉。 沈朝暮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不像是寻常刺客,倒像是官府养的小姐。 “你觉得我会杀你?” “我跟他们不一样。”她的声音里似带着蛊惑,“他们都是来杀你的,而我……是来救你的。” 沈朝暮咽了咽口水,胳膊上的伤口还渗着血,他却像察觉不到痛一般:“哪怕我想要杀了你,你依旧要救我?” “这算什么道理?”沈朝暮自话自说般的笑了一下,他面色苍白,似乎随时都要晕倒。 明月皎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药来,她粗略的给沈朝暮的胳膊包扎了一下,手掌贴向他滚烫的额头。 “怪不得说胡话呢,烧成傻子了。”明月皎撇撇嘴。 她还没有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呢,他可不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额间冰凉的触感让沈朝暮瞪圆了眼睛,他似乎很抗拒这样的触碰,身子迅速往后缩去,却忘了这床榻本就没多少空间,他单薄的背结结实实撞上了坚硬的墙。 沈朝暮疼的张开了嘴,而明月皎眼疾手快的将早就准备好的药灌入他口中,那苦涩的味道呛的他皱紧了眉。 做完这一切明月皎又上了房梁,沈朝暮喝了药后意识清明了些,他缩在墙角,恶狠狠的盯着明月皎:“你为什么要救我?” 明月皎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没有为什么。” 沈朝暮面上浮现一抹茫然,他将自己的身子抱紧,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个被父皇遗弃的孩子,你救我什么也得不到。” 明月皎扬了扬眉,却见那小皇子将头埋起来,身子小幅度的颤栗着,也不再说些什么了。 她觉得稀奇:“哭了?” 沈朝暮闷着头,说话很大声:“没有!” 明月皎一脸不信:“没~有~” “你!”沈朝暮气急,抬头怒视藏在黑暗中的明月皎,他竟硬生生被明月皎气出了眼泪来。 “哦呦哦呦,掉小金豆了~”明月皎丝毫没有负罪感,反而开怀大笑。 她的笑很恶劣,却格外好看,眸中暗色更甚,带着莫名的情绪,齿白唇红,肩头一抖一抖的,致使沈朝暮一时忘 2. 第 2 章 《督主不可欺》全本免费阅读 从什么时候开始暴露的呢?明月皎有些怔然,她将手一偏,箭弩原本锁定的方向发生转变。 她咧嘴笑了。 真是不可思议。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浮现,她在想沈朝暮莫不是被鬼魂附体了。自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她看向沈朝暮的眼神几度变幻。 “你知道这么多,就不怕我杀了你灭口?” 沈朝暮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话语脱口而出时,沈朝暮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这一次明月皎不再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她再度举起了箭弩,瞄准了沈朝暮的眉心。 大有只要他的回答让她不满,她将一击毙命之势。 “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她的指尖抵在扳机之上,轻轻的,连同她的声音一样,轻轻的,如此轻易便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 “赌我方才所说都是真的,赌你不会杀我,并且会保护我。” 沈朝暮的语速变得有些快。但他的面色泰然自若,不见慌张。 他似乎咬定自己不会杀他。 为什么? 看出她心中疑惑,沈朝暮知自己将她的注意力转移了,莫名松了一口气,他缓缓开口:“只要你不杀我,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就凭……你?”明月皎微微扬眉。 沈朝暮没再说话,他太了解明月皎了,知道明月皎虽存疑虑,却不会再杀他了。 若是刻意解释,她反而会改变主意。 明月皎见他不言语,皱了皱眉,她并不相信沈朝暮的话,但是她需要一些时间去调查超出她预期范围的事情。 沈朝暮似听到一声轻嗤,旋即看见明月皎很随意的将箭弩扔在地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罢了,反正杀死沈朝暮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妨留他几日,看看他能翻出个什么花样来。 沈朝暮似乎笃定自己会回去,可她偏偏要晾他一段时日。 明月皎虽然在入宫前就对沈朝暮的身世有过了解,但她仍是去了千机阁。 她轻车熟路的上了阁楼,就见早有人等候她多时。 “还是沈九?”那人虽处室内,斗笠面纱一样不少,致使无人能看清他的真容。 他语调虽带疑惑,可案上早已摆放整齐。 明月皎直接坐在他身旁,将那卷宗拿起来看,不出她所料,卷宗上所写的沈朝暮和她相识的大有出入。 “这卷宗有几成真?”明月皎眉头轻蹙。 她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满京谁人不知千机阁的情报从不出差错,她这番问题是质疑千机阁多年经营。 “十成。”那人无视明月皎的冒犯,语气淡然。 “真是怪哉。” 黑色纱幔下的面容微怔,他目光中带了些不可置信,又转瞬消逝:“何故如此在意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莫要忘了我们的图谋。” “沈九说能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明月皎状若不经意的提起此事。 “什么?” 这确实不像是卷宗上记载的沈朝暮能说出来的话。但濒死之人为苟延残喘而说些不同寻常之话并非稀奇之事。 明月皎似明白眼前人的心思,顿了顿而后说:“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怀疑,他知道我的身份……甚至,我的名字。” 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就连明月皎自己都觉有些离谱。 “你该杀了他的。” 明月皎摇了摇头。 “沈九定然不是见到我之时才知道这些消息的,他既然敢无所顾忌的将这些讲出来,想来是留有后手,若贸然行动,我怕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要如何是好,若你在宫中耽搁太长时间,引起相府疑心便不好了。” “故而……我打算去一趟相府。” “你疯了?纵然相府不知到你的存在,但你可是和你兄长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若我不去,他们知道自家派出去的侍卫死了,必然会有所戒备。我必须知道相府救沈九的原因。”明月皎已然下定决心,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 那人见明月皎态度坚决,终是没再劝什么,他只幽幽叹了口气:“也罢……我且帮你易容,切记保命要紧。你准备何时去相府?” “有件事我还需弄明白,我得再回一次皇宫。” 当明月皎再次回到冷宫时,却见沈朝暮正在被三皇子刁难。 她并不打算帮忙,只是坐在屋檐上观看着这一切。 三皇子手中拿着沈朝暮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书卷,他两只肥嘟嘟的手向两边一扯,那些书卷瞬间被撕的粉碎,沈朝暮挣扎着去捡却被一脚踹翻在地上,三皇子左右的侍卫立马上前。 就见沈朝暮被三皇子的侍卫揍的奄奄一息,他硬是一生不吭,被打的鼻青脸肿难辩其面容,若非穿的破烂的太有特色,明月皎还真认不出来他了。 “都被父皇抛弃了还装模作样的读书给谁看呢,在冷宫都不消停,跟你那低贱的母亲一样上不得台面,给本王打!把他打到再不能读书为止。” 似乎是觉得乏了,三皇子示意侍卫们停手,他捡起几片被撕烂的书卷碎片,走到沈朝暮面前,狠狠的踩在沈朝暮的伤口上,他掰开沈朝暮的嘴,将沾染了泥土的撕烂的扉页塞进他的口中。 粗砺的沙土和劣质的浆纸将沈朝暮呛的双目赤红,想要将口中异物吐出来,却被三皇子令人死死堵住嘴。 他险些昏厥,在清明与混沌之中看向三皇子的目光逐渐阴沉。 “这样不是学的更快,全进你肚子里了。”三皇子狞笑着退后两步,又十分嫌弃的搓了搓指尖,似乎觉得沾染了沈朝暮是一件多晦气的事情。 三皇子拍拍身子准备走,沈朝暮艰难起身,不经意间看见在房檐上的明月皎,他不知怎的,忽而从地上爬起,挥舞着拳头便像三皇子奔去。 毫无防备的三皇子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登时恼羞成怒,一脚将沈朝暮踢倒在地上,看着沈朝暮下意识蜷起的瘦弱身躯,他登时起了杀心:“沈朝暮,本王是给你脸了!” 他身边的两个侍卫抽出佩剑了,可沈朝暮竟然合上疲倦的眼睛,一动不动等着那两名侍卫举刀砍来。 他在赌。 以命设局。 明月皎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她低骂一声:“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当身体没有传来痛感的时候,沈朝暮知道自己赌赢了。 耳边传来三皇子的尖叫声,沈朝暮张开双眼,就见两个侍卫倒在地上,熟悉的箭羽刺穿了两人的脑袋,屋檐上的人不见踪迹,只看见三皇子跌落在地,仓皇失措的环顾四周。 “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人救本王!快!” 过度的疲倦让沈朝暮昏迷了过去,但他久违的唇角上扬。 沈朝暮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活生生被三皇子打断了气,他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 他梦见了自己的前世,梦见自己抓住明月皎的衣袖,请求她带自己走。 可她只是嫌恶的甩开他的手。 他从噩梦中惊醒,睁眼却看见一条毒蛇在自己面前,殷红的蛇信子几乎要扫到他的鼻尖,他看见毒蛇露出的獠牙,也看见了明月皎那冰冷的双眸,吓得几乎停止了心跳。 见他醒了,明月皎将盘绕在她手上的蛇拿远了些,见他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不由发笑:“被侍卫揍,被放毒蛇咬……沈朝暮,你还挺难活的。” 他不禁大口呼吸了几下,等气喘匀了才看向明月皎:“再难活,也还吊着一口气没死呢。” 3. 第 3 章 《督主不可欺》全本免费阅读 夜色浓郁,明月皎踏着风声潜入了灯火通明的相府。 前院不知出了什么事,热闹的很。明月皎只当天赐良机,她压低了斗笠,黑纱微微泛起些波澜,明月皎悄声飞去后院,见四下无人,便入了书房。 书房杂乱,似许久无人打理一般,又像是不久前有人来过一般,明月皎压下心间疑惑,仔细搜寻着,一摞书信中赫然一个“蛟”字映入眼帘。 明月皎。 明月蛟。 明月皎定定的看着泛黄的纸页,良久,她小心翼翼的将它收起来,好似那封信是稀世珍宝一般。 那薄薄的书信似有千斤重般,明月皎的手微微颤动,她合了合眼,压下心中思绪万千。 没有人会像哥哥那般对自己好。 她听见院内喧哗的声音逐渐靠近。 院落里站满了府兵,为首之人正是丞相步为之,众人手中的火把似要将这黑夜照成白昼。 丞相笑了两声,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抬手指了指书房紧闭的大门,他侧身看向一旁的人,“我说什么来着,总有人上赶着自投罗网。” “父亲大人英明神武,料事入神,儿子钦佩不已。”年轻的白衣男子满脸恭敬,他吩咐手下:“还不去将那贼人捉出来,好好审问一下底细。” 两个身强体壮的府兵走在前面,白衣男子搭弓拉弦,目光紧盯着那紧闭的大门。 似乎那贼人若不老实,他便要一箭将他刺穿了。 大门被缓缓推开。 几人屏息凝神,却不见有人出来,那白衣男子拿过身旁人手中的火把,几步走上前去,往那漆黑一片的书房内一照。 没有人。 “是不是藏起来了……” “进去搜。”白衣男子表情不愉。 他耳尖忽而动了动。 不对。 他回过头去,却见—— 锋利无比的匕首横在丞相脖颈间,原本院中的府兵纷纷倒地,白衣男子皱眉,他想要上前,又怕对方乱来。 “你要如何,才能放了我父亲?” 明月皎没有言语。 她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人如今就在她身侧,只要将手中的匕首移动几分,她就能轻易结束他的性命。 至于眼前的白衣男子,虽不知步为之何时有了这么一个子嗣,但一看便不是习武之材,不足为惧。 明月皎完全有把握全身而退。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杀了他!”这无疑是个好时机,巨大的恨意笼罩心头,如寒夜难温一般,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刀尖压近匕首,步丞相的脖子上已然溢出血痕。 这时忽然慌慌张张闯入一个人来:“不好,冷宫着火……”他尚未将话说完,那白衣男子竟然一箭将那人射死了。 明月皎压下心中惊疑,她转身看向射箭之人,不料他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那样做一般,满目惊愕。 冷宫? 她下意识松了几分手上的力道。 她还有事情没有弄清楚。 沈朝暮还不能死。 …… 明月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冷宫的。 火焰染红了半边天,炙热的风携卷着浓浓黑烟,她跳上宫墙,冷宫虽冷凄,却不至于一个洒扫的人都没有。 显然是人故意而为之。 她从宫墙而下,可里里外外都不见沈朝暮的踪影,浓烟弥漫几度让她睁不开眼,可一转头却在坍塌的屋脊废墟间隐隐看见一道人影。 那穿着打扮,不是沈朝暮还能是谁! 可明月皎隐约觉得有些怪异。 分明他半日前还是那般鲜明生活……是因为自己给他下的药才导致他错过了最佳逃生时间没? 是她……间接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明月皎知道,就算她此刻不顾性命身份入火救人,冷宫走水时间这么久,沈朝暮已经没救了。 …… 丞相遇刺之事满京城还是知晓了,据说步丞相受到了惊吓,一病不起,短短几年,家中诸多事宜竟逐渐交由步惊澜接手。 同年,新任东厂厂督回京,据说天子因其查案有功龙颜大悦,赐其金丝蟒服。 朝中无人知晓这新任督主的名字,但有传言,这新任督主是逆臣侯府之后。 “步惊澜何许人也?不过一个养子,竟也能掌管家之权。”千机阁阁主悠悠沏茶,“阿皎,你当真觉得天下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明月皎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心思有些飘忽不定,她落子犹豫,终究没有看清对方的陷阱。 “双吃。”千机阁阁主淡笑一声,“阿皎,你在想什么呢?” 明月皎没急着走棋,她抬眼看向面前人,他仍旧面纱掩面,饶有兴趣的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目光却一错不错的落在明月皎身上。 “我说,”明月皎顿了顿,又将目光重新转移到棋盘之上,她稳稳落下一子,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整盘棋局,皆入我眼。” 死局重活。 “此子……必有大用。” “是吗?”千机阁阁主不置可否,他或许觉得明月皎过分自信了,但想想初遇她之时…… “对了阿皎,还未恭贺你高升之喜。” “听说陛下为你特制金丝蟒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威风。” “阁主莫要打趣我。”明月皎哂笑一声。 九皇子的死似乎就像一阵风,轻而易举的就被揭过了。 贵妃退居高位,青灯古佛相伴,而三皇子沈诀,据说是高热之症后双目失明,双腿不能长时站立,年岁稍长之后便被送去京郊的府邸,再无缘储君之争。 明月皎草草翻看了卷宗,并未说些什么。 “听说贵妃娘娘自觉有愧,给三皇子取字朝暮,以此为戒,以此怀念,陛下也应了。” “三皇子不是尚未冠礼,取字却有些急。”她手中玩捏着碧瓷茶盏,指间微红,明月皎岔开话题,“此次回京,便是要光明正大的面对那些人了。” “你怕吗,督主大人?” “怕。”明月皎那双亘古不变的黑眸蒙上一层冷意,“但我更怕不能手刃仇人,还侯府一个清白。” 眼前的明月皎与数年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明月皎相重叠。 经年已逝,她比从前更雷厉风行,果断麻木,但她仍然不改初心。唯有提及此事,她那早已麻木的双眸中才能再现点点光亮。 哪怕那光亮并无善意。 忘不了,落不下,难自抑。 可两人都知道,从她再拾兄长身份入宫成为太监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再没有回头路了。 翌日上朝时,明月皎遍换上了那金丝蟒袍,暗紫的布料华贵无比,和她那阴郁艳丽的面容竟格外相配。 参她的折子果然不少,无外乎她出身侯府逆贼之家,已为宦臣不配享如此殊荣…… 她都不在乎,只当耳旁风。 明月皎的目光一一略过那些所谓“忠臣”,她若有所思。 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掌握空中官员信息的她不乏看出有贵妃曾经的党羽。 当真有趣。 圣心难违。明月皎自然没有 4. 第 4 章 《督主不可欺》全本免费阅读 “你说什么?”沈诀呼吸一顿。 “我说,你是沈朝暮。”明月皎盯着他那双没有聚焦的眸子,有片刻失神。 他这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肆!”沈诀厉声一喝,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白皙的面容已然布满红晕,声线都被气的有些颤抖,他仰着头,“你到底是谁派过来的,竟这般侮辱本王!沈九那孤魂野鬼也配同本王相提并论!” 这些话他练了无数遍,如今自然发挥的极好。 “他害本王如此,本王就是到九泉之下也要让母妃再杀他一次!” 看着沈诀面向虚空,站在他另一边的明月皎微微扬眉。 她故作惊慌:“三殿下饶命,奴之前得了重病,病好之后留了信口开河的后遗症,奴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 沈诀不知道她是闹哪出。 可他只能顺着她的话,他面露疑惑之色,那双眸子显得愈发空洞,口中絮絮叨叨,似是犯了癔症。 “沈九那厮是罪有应得,母妃何故如此……” “父皇,父皇………放肆,你可知本王是谁……” “沈九……你算什么东西!” 他说着说着似是累了,声音渐小,然后只能听见呢喃声了。 欲眠似醉,含笑带梦,嬉怒嗔骂,她指尖抚过他的额头,才知他又发热了。 好生娇贵。 可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眼前人当真便是如此? 清风微动,红烛摇曳。 游船沉静的在水上穿行,岸边喧嚣渐远,摇摇荡荡的水浪轻轻拍打船底,同那不真切的喧闹沉浮不定。 “你说沈诀是已死的沈九?”千机阁阁主的声音中含着笑意。 “嗯。”明月皎眼神闪了闪,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她手中的柳条轻轻戳向水面,荡起的涟漪惊走了游鱼。 “那这样三皇子的党羽针对你便说的通了,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千机阁阁主显然没太在意皇子府那位到底是沈诀还是沈朝暮。 “如何?”她将话重复了一遍,哑然失笑,“你猜现在那些人准备怎么对付我?” “派遣刺客,借刀杀人,还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岸上一声惊呼。 却见原本隔了些许距离的两条游船忽而失火,径自向他们夹击撞来。 原来惊了游鱼的不是自己,而是已然失火的船。 “阿皎当真料事如神。”阁主有心说笑,隐在黑纱下的面容却说不上好看,“只是不知阿皎竟有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阁主过誉了。” 明月皎怎能听不懂千机阁阁主的揶揄,可京城不比塞外,贵族财阀,有的是手段高明之辈,她若不入虎穴,降低他们的警备,焉得虎子? 她看见两条船上的人已然跳水求生,设计之人的目的也不是索她性命。 “阁主水性可好?” “你我相识多年,你不知我识不识水性!”阁主显然一时慌乱,一丝不苟的衣袍都沾染上了些许浮沉。 明月皎不再玩笑,她揽过千机阁阁主的腰,弃船而去。 她倏地冲向水面,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她的身姿丝毫未受千机阁阁主重量的影响,云锦靴在水面上更显浮华,她飘然飞过,未留下一丝波澜。 “你何时背着我学了轻功水上漂?!” “慎言。”明月皎做噤声状态,她带着千机阁阁主稳稳落地,很快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随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阁主也趁机隐匿在人群之中。 明月皎早已安排好的暗卫前来复命。 “启禀督主大人,您要抓的人属下抓到了。” 明月皎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她初入京都,虽占着东厂厂督的位置碍了不少人的眼,但大都在观望阶段,敢于明面上动手的人并不多。 此计简单,从她下朝之时便隐约察觉到有人尾随,她便故意去了千机阁,刚才阁主全身而退,显然目的也不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关系网。 这与她的推测有所偏差。 毕竟千机阁已买卖情报为主,江湖朝堂之上无人不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今两人走的近,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微微扬唇,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算是真真切切的点着了。 可若目的不是千机阁阁主,那自己的身份…… “无火自焚?何来此说?” 她疏散完百姓,回到督主府之时,便见那人一身玄色衣衫,正在别院等候。 千机阁阁主,孟弦野。 初听此名一定陌生,大抵寻遍京城各家高门大户也不知孟弦野的大名。 他鲜少路面,便是亲近的人也不常看见他的真容。 只是此刻他一身常服,吊儿郎当的样子与往日大相径庭。 他撩衣落座,动作潇洒果断,同先前游船失火之时形成鲜明反差。 孟弦野当是心情不错,他十指抚琴,琴音袅袅飘出,他大抵是有这样的魅力的,琴音未成曲调,那悠悠情感便倾泻而出。 凤眼薄唇,她竟然恍惚间觉得眼前人有几分故人模样。 “无火自焚当然是虚妄之谈,”他那双丹凤眼眼波流转,“传言那楼兰古国有一戏法,可有无火自焚之效果。” “阿皎,重要的不是无火自焚,百姓不知这些事端,只被有心人指导,以为你引发了天谴。” “天谴?”明月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她微垂了眼帘,神思恍惚。 好生熟悉。 她耳边隐约传来对话声,似穿过时空,来自很久很久以前。 “双生子是不详的征兆,会遭天谴的!” 明月皎的身形恍若踉跄了一下,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的站不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阿皎?”孟弦野轻声说,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明月皎转眸回神,对上的便是孟弦野那未掺一丝杂念的眼睛。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棋局已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下了好大一盘。 不过这执棋人算不上多高明。 她灵光一现,霎时想到四年前。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们打个赌,赌你不会杀我。” 明月皎想到了少年临危不惧的从容镇定,想到了他信誓旦旦的说的那些话。 这些事桩桩件件,桩桩件件都指向那个人。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 她亦不知他从何处得知来的那些消息。 但没关系。 “天谴又如何?”明月皎满不在意的笑了,眸中沾染着平静的轻狂不羁,“这东厂厂督的位置,我既然坐上去了,就不会轻易下来。” 这无疑是一次有针对性的陷害。 沈诀没想到,明月皎竟会青天白日之下正大光明从皇子府正门进来找他,凌云来不及退下,只得站在一旁。 沈诀羽睫轻颤,这厮分明贯是喜欢那些个阴暗勾当。 贸然转变,想必是察觉到什么了。 小厮通报明月皎来访他毫不惊奇。 这新任督主的威名在她未入京时便人尽皆知,更何况她先前那般 5. 第 5 章 《督主不可欺》全本免费阅读 “天谴?督主此言差矣,本王如今这般境地,怎会干预朝堂之事。” “当真?”她言语玩味,似信不信般的态度。 沈诀显然紧张,喉结下意识的滚动。 这时屋外的小厮进来,他先像沈诀行了礼,凌云向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随后转向明月皎:“督主大人,您的马车在王府外恭候多时了。” 那小厮怕她不信,连忙递上牌子:“边公公说有事,还请督主回府定夺。” 明月皎接过牌子,看果真不假,想着沈诀装疯卖傻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告辞。 她上了马车,却见孟弦野也在。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明月皎抖了抖衣襟。 “宫里出事了。”孟弦野压低了声音,示意此处不便详谈。 明月皎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微微发紧,孟弦野亲自前来,想来事情不简单。 两人沉默着不再说话,马车慢慢悠悠的前行着,街市嘈杂不断,明月皎抬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啊!” 孟弦野闻言眉头皱起,他转头看向明月皎,见她也是一脸莫名。 “你被人算计了?”他一边重新整理了自己蒙在面上的黑纱,言语之中似有嗔怪和些许的不可置信。 明月皎合了合眼,她压下倦色,待到孟弦野整理好了,才一手掀起帘子来。 只见一女子挡住了车驾到去路,长跪不起,她见明月皎的目光投来,便磕了一个响头:“大人!民女无意冒犯大人!求大人救命啊!” 街市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在一片嘈杂喧嚣之中,女子的话格外掷地有声,她声线有些颤抖,不知是怕的还是累的。 车夫不耐烦的摆摆手:“我家大人可没时间断你的繁琐小事,家长里短的事情还是找别家大人去慢慢给你断吧。” 他说罢欲驾马绕道而走,那女子却是不肯离开,她起来挪了几步,又挡在马车之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白皙的额头登时红肿起来,她泪眼婆娑的看着没来得及放下帘子的明月皎。 “大人若是想置身事外,便让这马车从民女的身体上压过去吧,民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民女贱名一条,若是救不了妹妹,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明月皎闻言,索性从马车里出来,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京都露面。 众人只见她眉眼如墨,红唇似血,俊美无双的容颜上有着化不开的阴郁,深邃的眉目间是化不开妖娆和丝丝戾气,像吸人精气的魅惑妖孽,又如掌握生杀大权的厉鬼修罗。 明月皎上下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抬脚走到她身前,朱唇轻启,吐出的话却是凉薄之极:“你当真以为咱家不敢?” 听她这称呼,又见她一身金丝蟒袍,有人认出了她来,周遭议论纷纷。 “看他蟒袍加身,是那位新晋的西厂督啊,果真如传闻中一般,一点人性都没有,不过是陛下的一条走狗罢了。” “嘘——”一旁的忙拉住他,“这可是当今九千岁,你莫要这般说,小心被他听了去,要你小命。” “什么劳什子九千岁,一个阉人罢了,还妄想与圣上一般?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煽风点火的下贱胚子。” “才当上这厂督几天,就这么急不可耐,跑出来耀武扬威了,真是……” “你——”那人生怕这大放厥词的人牵连他,便也不多说,直接走开了。 “你别说,这九千岁长得倒是一绝,便是之前同圣上一起微服私访的金娘娘都不及他,你说这圣上……” “不可多言。” “你难道不知,大人是救了陛下性命才到那个位子的吗。” “不管怎么说,搜刮民脂民膏都不对听说他下江南查案时可是私吞了一座茶楼呢……” 明月皎自然能听到那些人说的话,她面上不显,可微微攥起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不耐烦。 她自然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有所反应,只是这女子显然有备而来,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出皇子府后分明让车夫换了一道走,怎能如此巧合。 “大人自然敢,可民女相信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女子不卑不亢,眸中更是不见恐惧。 不知这到底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早有万全准备。 “呵~”明月皎勾了勾唇,却是笑了。 “倒是有趣。”素白的手对着那女子招了招:“上来罢。” 女子听她松口,又变得有些犹豫,她眸中有一闪而过的茫然:“大人……” 明月皎可不给她时间,轻嗤一声,转身便回了马车,孟弦野不知何时已然离开:“若是这个胆子都没有,可不要怪咱家无情。” 女子微垂了头眸光闪了闪,这次不再犹豫,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明月皎上了马车。 只是她有些踌躇:“督主大人,民女……”她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自己仍沾染了尘埃的衣衫,觉得自己和这香车宝马有些格格不入。 女子生的貌美,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颇有几分温婉气质。 “无碍,”明月皎不甚在意,“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却是大胆的很。” “民女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看您车驾华丽,想您应当是大官人,故而去拦。” 明月皎闻言盯着她看了半晌,她大抵不知自己长得是什么模样,过近的距离直叫这女子面上热意攀升,她故意压低的声音别有特色,若不听内容,这场景怎么也颇有些调情意味。只是那话却是明晃晃的威胁:“咱家平生最讨厌欺骗,念你初犯,便不追究了。” 女子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民女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明月皎笑意收敛:“你当真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女子闻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民女若不是走投无路,断没有勇气当街拦车,大人若如此羞辱,民女不若一头栽死在路上!” 她说着便掀帘要跳车撞死在路边,可她的手腕却被明月皎死死攥住,她一把将女子拉了回来,“姑娘演的倒是不错。只是姑娘这身娇体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咱家怎敢信你是平民出身啊?” “因是平民,便不能爱美吗!请大人放开我,这不合理数!” “如今世道不太平,一看你就是养尊处优惯了,还爱美的资格,百姓水深火热,米盐价格暴涨,饭都吃不起,普通人谁有闲钱保养。姑娘你真是有口什么话都敢说啊。” “你!”女子闻言羞红了一张脸,她只不断挣扎,“放开我,我要下车!男女授受不亲,大人再这样我要喊非礼了!” 6. 第 6 章 《督主不可欺》全本免费阅读 “那船就是不知道怎的就失火了,大人莫不是要屈打成招?”魁梧壮硕的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他朝着明月皎的方向啐了口血沫,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屈打成招?”明月皎轻嗤一声,“你可太小瞧咱家了。” 她那幽深的眸子里带着残忍的笑:“咱家会让你在这世上无声无息的消失,恍若从未存在一般…… “什么意思……”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明月皎看见他眼中的恐怖,她满意的挥了挥手,那人便被带走去地牢深处。 她旋即转向一旁看向那人的同伙,和那壮硕男子不同,他似营养不良一般瘦小,明月皎的手一一划过刑具台上不同的刑具,最后拿起一把尖刀,对着他比划了一下,刀锋闪过森冷的光。 瘦弱男子显然是个惜命之人,他本以为明月皎会将他同那魁梧男子一同压入地牢深处,却看见明月皎拿着尖刀向他走来。 下一秒,他痛苦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地牢,明月皎手起刀落,尖刀捅入男子的肋骨,她不急着将刀拔出,而是拿着刀柄转了一圈。 血蜿蜒而下,男人疼晕了过去,明月皎微微扬眉。 似乎是觉得这男子太过脆弱。 她没有将刀拔出来,拿起一旁装着冰水的铜器便泼向昏迷过去的男子,他一激灵,竟真的清醒了过来。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招……” “很好,”明月皎将刀拔出来,“是谁派你来的?” “没有……没有人……!” 明月皎嘴角微沉,“不说是吧?” 她看了眼一旁的边厌,他很听话的走到她身边。 “让咱家看看你审人的本事学会了多少。”她说罢便走到墙边坐下,漫不经心的拿出帕子一点一点擦拭自己沾了血的手。 惨叫声不绝于耳,明月皎似乎早已习惯,她看见边厌眼底闪过不忍,于是故意大声的说:“边厌,如若不是咱家识破了这人的轨迹,咱家现在可早就死了。” 边厌闻言一愣,那星星点点的不忍很快便被狠绝替代。 也不知那瘦弱男子昏过去又被泼醒了几次,他口中被掉了人参,死也死不了,可他硬是什么都没说。 明月皎似乎觉得无趣,她懒懒打了个哈欠,“罢了,咱家心情好,先不审了。” 边厌动作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下了刑具,走到明月皎面前。 血溅到他精致的眉骨之上,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别有一番风味,明月皎拿起帕子,边厌便微微俯身,温顺的让她擦去那血迹,和方才审人时的样子大不相同。 她也只是随意擦了一下,便将帕子扔在一旁,边厌连忙将帕子小心翼翼的捡起来。 明月皎起身看向一旁的看守,声音凉凉:“别让人死了,也不要停止用刑。” “是,大人。” 明月皎转眸看向悄悄窥视着的女人,正是方才押入地牢的女人,她早已被吓的花容失色,明月皎却走向她,隔着铁笼,她问她: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咱家说吗?” “大人想要知道些什么?” “你想要咱家怎么救你的妹妹?”明月皎盯着她看,“总不能这话也是骗人的吧?” “大人真的愿意救民女的妹妹?”女人抬头,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说咱家就走了……”明月皎没兴致跟她扯真的假的,便要转过身去。 “大人!”女人也顾不得其他,她扯住明月皎的衣袖,“我说。” “大人,民女确实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民女本是三皇子府的丫鬟,之前因为……因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被赶了出来,三皇子心善,给了民女良籍, 可民女的妹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同民女一样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妹妹在相府当差,那相府老爷的贤善之名响彻京城,谁知他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人! 妹妹有一副好嗓子,又有一副好皮相,相府老爷要收了她当通房,妹妹不愿,她向相府的步公子求情,谁成想那步公子……” 她抹了抹眼泪,好生可怜,继续往下说去:“他带着民女的妹妹偷逃出了相府,却在被老爷发现时倒打一耙,步公子说妹妹勾引他,还说民女的妹妹偷了相府里的东西,现在妹妹被关了起来,他们说三日后要将妹妹杖毙,大人一定要救救民女的妹妹啊……” 明月皎按了按眉心:“姑娘说让咱家救咱家就救,倒是轻巧。” “那么姑娘不妨告诉咱家,是谁告诉你在那条街上能等到咱家?” 那姑娘似是没想到明月皎还揪着这件事不放,噎了一下。 “是……是……”她磕磕绊绊,却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不想救妹妹。”明月皎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动作轻柔却不容质疑的将女人拽着她衣摆的手抚掉。 “大人!民女……” “嘘—”明月皎食指抵唇,她替女人擦去了眼泪,“这么如花似玉的样子,咱家可舍不得对你动刑。” “咱家知道你有办法,所以咱家也不勉强你,让你主子亲自来找咱家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一些事情的,但是不代表咱家奈何不了他,你知道吧,咱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女人呆呆点了点头。 “大人何必要管那些不相干的人的事情?”边厌知道明月皎是准备帮那女人一把,有些不解的问。 “咱家只是觉得有趣,”明月皎气定神闲,言语轻飘飘的,“她都自身难保了,却还是想要为她妹妹搏一条生路。” 就像哥哥一样,不过哥哥比那姑娘更善良无辜。 边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虽然外界传言大人麻木不仁,但是大人还是会心软,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像对这姑娘心软,也像……当初救我一样,大人果然是面冷心热。” 面冷心热? 明月皎面上滑过一丝不解。 但是听到他说的这些话,明月皎只觉得有些不舒服。 “咱家不曾心软,边厌,不要随意揣度咱家。”她向后退了一步,眉目疏离,目光落在边厌手中攥着的帕子上,没头尾的来了一句:“帕子都脏了,还不扔了。” 边厌垂了眼,他的心情全然展现在脸上,好似受了委屈般:“是。” “金贵妃那边需要你,这几日不要再来督主府了。” “大人……”边厌闻言有些惊讶。 “金贵妃这个孩子必须平平安安的,至于旁的,你无需担心。” “可……” “去罢。”明月皎快步离去,徒留边厌在原地。 边厌遇见明月皎那天格外冷。 北风像刀子似的猛刮,厚厚的积雪早已被踩的泥泞不堪,只留一片斑驳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