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 1. 第一章 他又醉了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昨晚那家伙又喝醉了。 高考才过去一个月，这已经是第三次。 有人在梦里咕哝着。 位于清水市东郊老城区的市第一高中，正百无聊赖地立在阳光里，沐浴着夏日清晨里短暂的凉爽。 学校西边大约一公里处，有一片化工厂的老旧家属楼区。 这阵子很多人已经搬去了新区，因此里面住的人并不多，南院北院两栋各八层楼，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户人，整个院子很安静。 院子南侧靠东的位置，有一棵上了年纪的国槐，此时正展枝披露，向着朝晖，准备迎接似火的一天。 今年槐花开得晚了些，都8月了，还满树芬芳，让人忍不住想攀下枝来闻上一闻。 树荫掩映的地方，大开着一扇窗户，那窗比旁边几扇都要洁净许多，因而更引人注意。稀疏的晨曦，远远透过纱窗，洒进屋内，照见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一片狼藉的景象。 这是一间面积约十几平方、窗户朝南的房间，在一栋不大的筒子楼一层。 东侧靠墙有一张双人沙发，上面乱扔着一些衣服和杂志；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堆满了各样垃圾，有花生壳，空易拉罐，等等；旁边歪斜站着两张凳子。 屋子中间有限的空地里横七竖八躺着些空啤酒瓶；西侧正中台子上，摆着一台电视机和一个影碟机，杂乱堆放着一些影碟、CD，压在几本《足球俱乐部》和《足球世界》杂志上，再往边上，立着一台落地风扇。 如果不是墙壁上贴着Beyond和马拉多纳的大海报，说这里是个室内垃圾场大约也不会有人质疑。因为就连南面靠着窗户的书桌上，也是乱七八糟叠着些有高中字样的书籍，旁边还有金庸的《天龙八部》和《笑傲江湖》。 东边靠墙半开门的简易衣柜里，更是乱糟得让人不忍直视。 有隐隐的槐花香气飘进来，清甜怡人。 呃，书桌西侧，靠墙还有一张约两米长的单人床，上面歪扭挤着俩和衣而卧的大男孩。两人头脚相抵，身上都皱巴着一件背心和一条大短裤。 躺在内侧、黑背心那颗头冲南，外侧白背心那颗头冲北，俩人都侧躺着，呼呼睡得正香。 从踡曲着的身形和反向伸开的两双腿看上去，这俩个子都挺高，身形偏瘦，属于抽条期经常运动、身材较匀称那一类的。 白背心似乎正在做着什么梦，两道修长的眉毛下双眼轻合，睫毛长而微翘，不时轻轻闪动一下，牵动右边嘴角偶尔向上一个小角度，再配上右眉梢一颗若隐若现的褐色小痣，使得一张轮廓立体的脸更添了几分俊秀。 只听他在睡梦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不就是表个白嘛，能有多难。” 一边呓语一边还挥舞了下手臂，两条腿也跟着变换了位置，左膝盖就撞上了内侧的男孩。 侧身向墙的黑背心男孩也正在梦中，不意被一条不老实的腿顶到腰部，不满地“嗯”了一声，伸手到背后推开那个祸首，躺平了继续做梦。 转过来一张脸鼻梁高挺，薄唇轻抿，下巴的弧度恰到好处，再配上一双微蹙的英气剑眉，深深的眼窝，即便是闭着眼睛，也难掩其清秀冷隽之姿。 两人直梦到上午九点半。 吕鹏飞从湿腻的汗味中醒来，睁眼便是从纱窗透射进的一片炽热阳光，他只好重又闭上眼睛，心里直骂自己——KAO！又忘关窗帘了。 所幸租住的这栋筒子楼比较老旧，窗外那棵高大的国槐遮荫效果好，再加上房间在一楼，所以虽是盛夏，但大多时候并不很炎热。 不过今天睡过头了，正赶上太阳照进来的空档，偏他又头朝北睡，阳光正好射在脸上。 是啊，还不是因为那个家伙，喝醉了还要逞能。 那俩哥们儿都走了，他还死撑着眼皮不肯睡，非要跟自己掰手腕，掰不过还要不停重来，直熬得两个人都筋疲力竭，两三点才挪上床。 屋里有没散去的酒味，吕鹏飞困意还在，他选择忽略这个自己暂时不能品尝的味道。 拧着酸疼的肩臂，侧过身背对阳光，打算再眯一会儿。 刚转过脑袋，鼻尖就碰到了什么，睁眼一瞧，迎面一只大脚丫正朝着他，这才想起某人昨晚也睡在这里。他半抬起上身看向床的另一头，可恶的家伙正在床上仅有的浅淡阴影里轻微打着呼。 好巧不巧，阳光刚刚漫过睡在外沿的吕鹏飞的身体，就被窗框挡下了。 “运气真好。” 吕鹏飞嘟哝了一句，半眯着眼睛起身下床，打算去关窗帘。 谁知刚抬起右脚，只听“咣啷”一声，一个空啤酒瓶骨碌碌滚到了墙边。他掀开一只眼皮，睨了那瓶子一眼，看它不动了，这才落脚往前。 昨晚是喝了有多少酒啊，怎么感觉满屋子都是空瓶子。 吕鹏飞拉上床帘，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暗了许多。他这才转过身，睁开双眼，往地下瞅，大约数了下，得有十几个空酒瓶，茶几上还有两三瓶。 嘿，这三个家伙，就着一包花生，居然能灌下这么多猫尿。正琢磨着，突然感觉有些口渴，三两步走到茶几边，拿起一罐昨晚自己没喝完的健力宝，仰头就灌了下去，瞬间残存的丁点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哥！起来收拾房间了！”他突然朝床上喊道。 “嗯。”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面朝墙继续呼呼。 他无奈，只得走过去，用手推：“秦天成，快起床了，出去吃点东西。” “不吃，再睡会儿。”秦天成用手盖着耳朵，仿佛这样就听不见了似的。 吕鹏飞有些奇怪，以前每次师哥留宿，第二天早上都是自己被叫起床，今天怎么颠倒了？ 想起昨晚的情景，他有些相信师哥的确是酒入愁肠，才会喝那么多，那俩家伙居然还劝酒。 可按理说如愿以偿拿到最高学府Q大的入学通知书，应该高兴才是呀？ 去水房洗漱完回来，脱下背心短裤，换上白色文化衫和浅蓝色牛仔裤。 他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我去买点早餐回来，咱俩一起吃。”说完，他从书桌抽屉里抓起几张纸钞，塞进裤兜里，就出门了。 许是暑假人少，原本每天都很热闹的家属院大门口两侧，只零散摆着几个早餐摊位。 “今天就一个人啊？”一个熟悉的摊主热络搭话。 吕鹏飞摸了摸后脑勺，微微笑着说：“哥们儿睡着呢。” “还是老样子，两份八宝粥，两份小笼包？” “再来两根油条。” 摊主拿了塑料袋，麻利儿包好粥和包子，放进再从沥油架上夹起两根油条，用一张油纸裹好，递过来：“您拿好。慢走。” “谢谢。” 付完钱，吕鹏飞拎着早餐，返回自己租住了一年的105小屋里。 推开门，他才发现，师哥面朝墙压根没动弹。 他把茶几一头杂乱的垃圾往另一边推了推，勉强放下早餐。想着让师哥多睡会儿，就索性自己先吃起来。 然而等喝完一碗八宝粥，消灭了一份小笼包，又捏起一根油条塞进嘴巴，扭头瞅了瞅床上，依然没动静。 他便噙着油条，边嚼边开始收拾书包。 待往包里塞了几样东西，油条也吃光了，便说： “师哥，早餐在茶几上，等下你起来吃。我答应了奶奶中午回去吃饭，今天就不能陪你了。29路又慢又绕，我这会儿就得出发了，茶几上的东西等我晚上回来收拾。” 听到床上的人似乎“嗯”了一声，他 2. 第二章 课间秘密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三个多月前的一个周六课间。 吕鹏飞跟同桌苏晓笑闹着跑到楼梯口，正准备随着乱哄哄的人流下楼去操场，就听到身后有人喊。 “大班长！” 他回头看去，只见班里的文娱委林雨菡正笑盈盈望着他： “我和史丽丽去合唱团排练啊，你帮我们跟马老师说一声。” “没问题。”他也微笑回应。 天气晴好，清风拂面。 期中考试刚结束，距离五一也就只剩下两周了。 清水市一高合唱团最近都很忙，除了例常的每周三次练习，每天上午课间，还要去学校礼堂加时排练。 但即便忙碌，却也被同学们羡慕着，因为可以不用去做广播体操，这让他们甚至想用自己珍贵的藏品交换。 “咱俩换换吧，我给你一整本四大天王的贴画。” “别跟她换，跟我换吧。我有小虎队最新的磁带《星光依旧灿烂》。” …… 劳动节那天，会有个全市高中文艺汇演，合唱则是一高唯一参演的节目。因为在文艺方面比较窘迫的清水一高，也只有合唱还算能拿出手。 其实说是合唱团，总共也就只有八个人。 高三学生面临高考，都认为浪费时间，不肯参加； 高二的音乐课在第二学期也基本成了摆设，所以热情参与者也廖廖； 只有高一学生，进入高中时间不久，还怀揣着满腔的热情和对未来一切的憧憬，倒是不少人愿意参与各种活动。 然而事实上在清水一高这种注重升学率的学校，能进来的学生除了体育特长生，其余的十有八九都是文化课成绩名列前茅，艺术细胞数量实在有限。 这也是为什么高一二班时不时被校领导提及、经常被学生们津津乐道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为林雨菡的音乐才能，因为吕鹏飞的绘画天分，还有语文课代表吴恒的诗文才情，这些多多少少给学校必不可少的文艺宣传工作解决了一些难题。 当然高一二班出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身兼英语老师的班主任马深行，大约因为受西方文化影响，表现得思想新潮。 马老师平时跟学生打成一片，时不时冒出一些奇特的点子，常常出人意表，在这么一个“严谨治学”（学校大门口的标语之一）的氛围里，显得比较特立独行。 然而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尤其是两个学习成绩中等，却被提拔当了文娱委员和班长的林雨菡及吕鹏飞，跟班主任更是投缘。 大多时候，他们并不觉得会因为学习成绩被低看一等。 这天的课间，林雨菡照例拉着同桌史丽丽去礼堂排练。 吕鹏飞则带着班里其他同学去操场上做广播体操。两人在三楼下到二楼的楼梯上并肩走在了一起。 林雨菡今天把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一身浅紫色的运动服，显得青春活力十足，一改往日清秀内敛的模样。 史丽丽则一如既往地走新潮路线，披着齐肩的发，一件短夹克配一条白色紧身裤，青春中透着些许成熟韵味。 “又去排练？”每次看见林雨菡，吕鹏飞都禁不住眉眼弯弯，象是有种魔力在驱使着。 他摘下原本塞在耳里的随身听耳机，掩了掩开怀的浅蓝色牛仔外套，右手拿着耳机线，左手插进同色牛仔裤裤兜里。 他的笑容很阳光，配上领口露出的白色T恤，显得干净又清爽。嘴里如往常一样嚼着泡泡糖，这让他多了几分俏皮的模样。 大约是经常踢足球的缘故，他十五六岁的年纪，有着高挑的个子，略瘦的身形，匀称且不乏力量感。脚踩一双白色奈可鞋，更显得英气勃发。 这种高阶硬件和软件的搭配，全校几乎找不出第二个。 何况他的皮肤也远不象众多足球队的男生那么黝黑，象牙白中只略略透了点极淡的小麦色，看上去就很健康。 偏他又五官立体，长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常常会惹得女生忍不住多看几眼。 尤其是弯着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亮闪闪的眼神中透着纯真和亲切，连球队里几个经常一起的高三男生，有时都夸张地说受不了。 虽然他并不经常对谁都笑。 但林雨菡是个例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原本条件不差——她肤色白皙，一张小巧鹅蛋脸上，柳眉凤眼，唇红齿白；也或者是看惯了自己哥哥那张曾让无数女生脸红的面孔，总之似乎有了免疫功能，所以并不同于其他女生。 只侧头瞥了他一眼：“对呀，可以不用做操咯。”声音里有隐约的轻松。 “问问你们合唱团还要不要人。”吕鹏飞玩笑着说，同时右手轻甩着耳机线，往修长的食指上绕。 其实也不纯粹是玩笑。除开班长这个身份，作为学校足球队一员，他并不觉得每天随便动几下胳膊踢几下腿的广播体操真有啥用。 要是能逃，当然最好。 “班长，我们是女声合唱团，有空位你也去不了啊。” 没等林雨菡说话，一旁的史丽丽就抢着说，完了，还用胳膊肘碰了下林雨菡，两人一起捂着嘴巴吃吃笑了起来。 “去打个杂也行，端茶买水什么的，都不算什么事儿，咱不会介意。” 吕鹏飞看向林雨菡，继续弯着眉眼，真正开起了玩笑。说完，双唇间还轻巧吐出了个大大的白色泡泡。 三人此时刚好下到一楼，跟在高三学生的人流后面往外面走。 “那你等着啊大班长，我去帮你问问。” 林雨菡笑着摆了摆手，和史丽丽挽着胳膊走出大楼，往学校礼堂方向走去，边走边朝不远处打招呼：“翎翎，中午放学等着我。” “哎，我等你消息。”吕鹏飞也眉眼弯弯挥着手叫道，顺着林雨菡的目光捕捉到一抹淡绿身影，他知道，那是林雨菡的闺蜜。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正慢慢走过来的一个颀长身形的少年眼里。 这少年一双大长腿，特别显眼。一条合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脚踩一双黑色休闲鞋，步伐利落而洒爽。 往上看，少年上身是蓝白格子衬衫配一件蔵蓝色毛线开衫，显得挺拔的身形清冷而禁欲。 再往上看一张脸，肤色偏白，一双剑眉下，眸色如潭。 若走近些仔细瞧，会发现他双眼皮较深，眼尾略上挑，眼神清亮坚定。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双眼平视，步幅大却不快，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吕鹏飞正往教学楼外走着，感觉到从左边伸来一只手，碰了碰他。一转头，原来是秦天成。 “嘿，师哥，去操场？” “嗯。”秦天成把右手又塞进裤兜里，眼睛转回前方，跟着往外走，仿若无意地问道，“刚刚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吕鹏飞从兜里掏出一块泡泡糖递给秦天成：“没什么，跟同学开个玩笑。” “看来关系不错？”秦天成摇了摇头，表示不用，看着吕鹏飞又塞回口袋。 “嗯，还行，她开得起玩笑，不象别的女同学。”吕鹏飞一边说着，一边又弯起了眉眼。秦天成留意到他这个表情，脚步微微一滞。 “你，喜欢她？” “哪会！你还知道我？女同学男同学对来说我没分别。”吕鹏飞大大咧咧地抖了抖右边肩膀，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只怕我们全班同学都带着孩子打酱油了，我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 3. 第三章 青苹果园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老师再见！” 异口同声送走戴着厚片眼镜的政治老师，教室里开始炸锅。 只见满教室纸张乱舞，书本翻飞。 有大声说话的，有高声唱歌的，有前后来回蹿的，还有张牙舞爪假装打架的，更有故意惹前排女生白眼后嘿嘿自得其乐的。 四十多个同学，动作各样，神态各异，好不热闹。 左侧第二排，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梁建锋转到后排，避过课桌上小山一样的书堆，开始跟林雨菡讲解前面一节课的物理题。 “你看这个，是关于地球表面重力加速度的问题……” 一旁的史丽丽朝低头看着书本的两人瞟了眼，一边把书装进书包，一边低声唱着“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 唱到同心圆，又瞄了眼正专心讲解的梁建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薄外套，腿上一条灰色紧身裤，长发自然披在肩头，看上去倒有几分高三女生的气质。 没人注意到，她那瞟过男生发顶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教室中间某排，有两个男生在高声叫着：“快到苹果乐园来，欢迎流浪的小孩……” 两人一唱一和，调已经跑到了爪哇国。 这两个便是于小平和王铎，吕鹏飞和同桌的厮混党成员之二。 只见王铎坐在那里一边唱一边扭动着身子，而于小平则一只脚踏在凳子上，扯着书包带子舞着，险险撞上前面起身的同学脑袋。 右侧靠墙第五排坐着个唧唧喳喳的女生，仔细一听，王晶晶正眉飞色舞地叙说隔壁班昨天发生的趣事，她的同桌和后面两个女同学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们是没见啊，当时那叫一个险！咱们宿舍里谁都知道，都是床挨床，床挨桌，被子、衣服、书本，哪个不是易燃品，你说这要是真着了，这清水一高只怕都要成为历史了……” 这番话说得好像王晶晶当时身在现场一样，事实上她也是从小道消息打探来的。 原来昨晚高一一班有个女同学熄灯后躲被窝看小说《窗外》，正看到精彩处，手电筒没电了，欲罢不能，居然点了蜡烛继续看，差点把被子给烧没了。 正巧有个女生起来上厕所，闻到糊味大声提醒，才救了一宿舍人。 两个女生的“哇喔”声中，坐在李雨菡右后方不远处的吴恒，从书山阴影里抬起头来，瞧了眼声音最高处，微微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北岛诗集》，开始整理桌上的书本。 教室最后面靠后窗坐的苏晓，最不喜欢上政治课，五十分钟里，折了十来个纸飞机，睡了半节课。 下课铃一响，苏晓就忙不迭地把纸飞机挨个往前排扔，扔完又把书本划拉进课桌兜里，就拽着吕鹏飞要往外奔。 “等一下。”吕鹏飞想起件重要的事，于是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同学们，下周模拟考试，班主任让提醒一下大家，周末别忘复习……”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被苏晓推出了教室后门。 下课铃响后不到五分钟，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两三个人。 “你今天回家吗？”梁建锋望着林雨菡，细长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 “嗯，回的。”林雨菡边回答边收起书本，转身向后看了一眼。 吴恒此时已经走到教室门口，回身对林雨菡说：“十五分钟后，学校门口碰头啊。” “知道了。一会儿见！” 镜片后面的光瞬间黯淡下来。显见是失望于又没逮着做护花使者的机会。 吕鹏飞和苏晓刚到楼下，就不幸遇到了教导主任。 这个黑脸庞、短眉紫唇的矮胖中年男人大概听了政治老师打的小报告，截住俩人就一通说教。 “……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干什么？当然是学习！不学习，将来怎么考上大学，不考大学，以后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你们老了怎么办？你们呀，我这说了多少遍，嘴皮子磨破，你们啥时候才肯听？” 苏晓低头哈着腰，老老实实一句话也不说，吕鹏飞则在旁边眯着眼睛微笑着，频频答话“知道了主任”、“好的”，搞得本来想长篇大论的教导主任，生生刷新了最短训诫纪录：二十分钟。 这期间，有无数个少男少女或远或近从身旁路过，无一例外把目光投射过来时，都带着些兴味。 两个人受完训，互相逗着乐子往校门口走。 看见吴恒扶着自行车车把站在那里，吕鹏飞停住步子。 “哟，大文豪跟这儿干嘛呢？”远远又见林雨菡骑着自行车出来，他牵牵嘴角，“噢，护花使者呀。” 说完，他又挑了下眉毛。 吴恒笑笑，没说话。 林雨菡减速停下来，右腿向左一偏，从粉色女式自行车上下来：“班长不回家？” “啊。”吕鹏飞冲两人挥挥手，跟着苏晓往西去了。 四月中的青苹果园，枝繁花盛。 一棵棵不高的果树，枝丫交错，簇簇白色的五瓣花压在枝条上，散发出淡淡香味，风一吹，片片花瓣零落飘散起来，煞是好看。 苏晓玩心大起，抬起一只脚，踹在一棵树干上，眨眼间片片雪花坠落。 不远处传来于小平赖叽叽的声音：“KAO，哥们儿真会玩，等着我俩也来。” 说话间，两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王铎二话不说，提脚就向离他最近的一棵树踹去。这一踹不打紧，地上立刻变得雪白。 吕鹏飞一向对美丽的东西怀着几分爱惜，此时开口阻止道：“哎哎，你们难道希望下周一又被黑风怪叫去办公室罚站？” 三人一听，各自伸伸舌头挤挤眼睛，却也不再抬腿。 黑风怪就是他们的教导主任朱勇。 因为生得矮胖，脸盘又黑，再加上“朱主任”被调皮的学生拧着腔调一叫，听起来就有点像“猪猪人”，朱勇每次听了脸都会再黑上几分。 刚进一高时，吕鹏飞跟一帮混子玩时，听说了朱勇的一些手段，随口便起了这个外号，不想于小平大嘴巴，没过多久，几乎全校学生都开始私下这么叫。 传到教导主任耳朵里，自然很是恼怒，但又屡禁不止，况且源头也无从查起，也只得恨恨作罢，由他们背地里说去。 上周某天，高一七班有个男生因为打落一地白花，被承包果园的人投诉到黑风怪那里，说现在是果树授粉关键时期，被他们这么糟蹋，几个月后收成会大减。 那人还指认出具体作案人，于是那个倒霉蛋就享受了两个小时的办公室外站岗荣誉，外加来来往往师生的注目礼。 想到这里，四人玩兴大减。 苏晓建议赶紧悄悄换地儿，这样不会惊动果园主人，天黑前还能玩几个小时。 四个人转身挨个从篱笆间挤出去，吕鹏飞最后一个，身体正卡在竹条间时，只听一声大喝：“你们站住！” 苏晓一把拽住吕鹏飞腋下的衣服，把他拉出了夹缝。 四个人玩命往前跑，只听背后那人高声骂着： “小兔仔子们，看我不抓住你们！” “等下要你们好看！” 耳朵里的骂声越来越远。四个人又跑了一阵才停下来，喘着气互相瞅了瞅，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吕鹏飞说：“看来咱们以后真不能再去了，至少在花落之前。真被抓住，打扫教导处、站俩小时都是最轻的。” 三个人点头称是。 苏晓问：“那现在去哪里？” 吕鹏飞抬手指了指西边，不远处是大片的粉色云朵，深的，浅的，让人看着心里就涌出暖意。 于小平瞪大双眼：“老大！不是吧？女生们的领地？” “谁说只准女生去了？又没牌子写着不准男生进入。” “就是就是！”苏晓连忙响应，转头又问王铎，“你带扑克牌了么？” 4. 第四章 他有心事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吕鹏飞放慢脚步，心里疑惑着，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扇虚掩着的门，隐约听到里面有女生的哭泣声，他转头瞧时，却有个黑脸庞的男人过来关上了门。 他没看清是谁，却也不以为意。 走近自己租的房间，门虚掩着，有鸡蛋面的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引得吕鹏飞直咽口水。 可不，玩了几个小时，早饿了，师哥估计也没吃在等他，心里顿生歉疚。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又轻轻掩上门。 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音乐声变成了郑钧的《灰姑娘》： “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 茶几上铺了几层报纸，上面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简易电锅，里面有刚刚做好的鸡蛋面，白色的面条配着黄澄澄的鸡蛋花，上面零星飘着些碧绿的葱花，和澄澈发亮的香油，越走近，味道越诱人。 再瞧见茶几中间摆着一盘酱得颜色刚刚好的牛肉，吕鹏飞嘴巴不由吸溜一下。 转头看到秦天成背对着门，在床边的书桌上写着什么。 这令吕鹏飞越发迷惑：一周七天中，师哥唯有周六晚上一向不学习的，这是从哪里沾的邪气？ “KAO，师哥今天怎么听这些？”他不禁出声问道，抬脚走近了去。 只见秦天成匆匆把一张什么纸夹进一本书里，放下笔，起身走过来： “喔，正好看到，就放来听听。” 秦天成说着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盛面。 吕鹏飞也过去挨着坐好：“怎么今天下面条，咱不出去吃？” “不出去了，耽误时间。”秦天成把盛好的第一碗递给吕鹏飞。 “喔，对呀，今天咱俩要一起看《霸王别姬》，我都差点忘了。”吕鹏飞抬起右手挠了挠后脑勺，伸左腕看眼手表，吐下舌头，“我KAO，都快七点了！” 一部将近三个小时的电影，吃完饭马上看的话，看完也差不多快该睡了。 面对一锅香气四溢的鸡蛋面，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就着满满一盘酱牛肉，不到五分钟，就吃了个底朝天。 “今天我洗碗，你不准跟我抢。” 吕鹏飞说笑着，收拾碗筷去水房洗刷。秦天成开始捣鼓影碟机。 “那张盘在下面左侧抽屉里。”吕鹏飞说完，一手拿锅，一手端放不进的盘子，用脚勾着把门掩上，哼着歌往水房去了。 照例关上顶灯，只开着书桌上的台灯，两人开始看碟。 还是照例，沙发上，两人一左一右分坐两边，吕鹏飞靠左，秦天成靠右。 吕鹏飞拿了几颗泡泡糖放在茶几上，随手拈了一颗递给秦天成，自己也跟着嚼上，然后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瘫在沙发上。 秦天成则向后靠着沙发背，一手随意搭在腿上，另一手搁在沙发扶手上。 这个外表冷清的少年很少嚼泡泡糖，只偶尔跟这个爱玩闹的家伙在一起时，才会被带着一块儿嚼着娱乐一下。 随着屏幕光线的明暗，两人脸上的神色也跟着精彩起来。 他们隔段时间会找部电影，在某个周六晚上一起看，这也是难得吕鹏飞会安静没那么多话的时刻。 短暂的静谧时光，彼此都很享受。 这部电影去年在清水市上映的时间短，两人不巧错过了，好不容易买到这张影碟，今天有空一起看。 屏幕上，小豆子逃跑未遂被师父打，师兄小石头为了保护小豆子也遭了挨打。 看到这里，秦天成不经意瞥了眼旁边近乎瘫在沙发上的吕鹏飞，想提醒他以后自己不在身边，尽量收敛些。 最终，却还是没张口。 谁知秦天成目光刚刚收回，吕鹏飞视线也瞟了过来。 他是想起了过去的一桩旧事。 那年，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年。那年，也是他们在一起时间最多的一年。 每到周日，一大早，当时只有八岁的秦天成，就带着六岁的吕鹏飞，一起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从西到东横穿整个清水市，去跟全市最有名的书法老师学习。 吕鹏飞喜动又年纪小，难免坐不住，于是经常趁老师不在偷懒玩耍。 有一次师哥专心练字，他在旁边捣乱，结果不小心将老师最心爱的端砚碰掉在地上，好巧不巧，一个角就撞在瓷砖上，碎了一小块。 那是师父极其珍视的一个物件，据说是师父的师父家传的一件宝贝，当年送给师父作临别赠礼，从此天人永隔。 师父自然心疼万分，头一次朝他俩发了怒。 师哥把罪过揽到自己身上。最后两个人一起受罚，多临了二十帖八岁的师哥毫无怨言，至今都不曾有只言片语提及此事。 吕鹏飞想到这里，心里一股暖流升起。他再次偷眼瞥向师哥，牵牵嘴角，眼睛弯弯地的继续看向屏幕。 过了一会儿，大概一个“坐”姿维持太久有点累，吕鹏飞收回交叠放在茶几上的双腿，调整了姿势，身体向左后靠在沙发扶手上。 眼睛余光瞅着师哥也向后靠坐着，两条腿规规矩矩放在地上，他便说：“赶明儿再买几个垫子，放茶几上搁腿，会舒服很多。” 秦天成伸手指指电视屏幕，示意他看电影不要说话。 这时候，剧情刚好进行到一个虐点，也是个亮点处，跟小豆子一起逃跑的戏童因惧怕师傅的刑罚而选择了永远的逃避。 小豆子想起了师傅的苦心教诲：“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 听到这句台词，吕鹏飞不禁一怔，他快速转头看了秦天成一眼，心里想，师哥怕不是心里就这么想的吧？ 他很清楚知道，秦天成这些年来遭受的一切，加上暗地里不顾一切的拼命，才撑得起高中每次考试都年级前三名的荣誉，并且拥有一票同学粉丝的清水一高足球队长身份。 当然，后者除了跟他能力有关，与颜值也是分不开的，哈哈。 但是不管怎么说，师哥正是靠着坚持不懈的努力，成就了现在的小闪光。 只有考进梦寐以求的A大，那才是师哥真正的大辉煌。 到那时，连他这个师弟，也会沾几分荣光。 想到这里，便有些眉飞色舞起来。 但他转念又一想，只是那样一来，两个人就要很久不能象这样一起看电影了。 如此，刚发起光来的脸庞又忽地黯淡下来。 或者，自己也努努力，没准能跑去还跟他做伴？毕竟想要跟师哥一起站在冠军席上的梦想还没实现，今年眼看也没什么希望。 可，就自己这水平，A大？做梦吧！ 吕鹏甩甩头，决定不再跟自己过不去，扬脸吐个大大的泡泡，两只眼睛重又聚焦在电视屏幕上。 秦天成留意到旁边这张阴晴不定的脸，并不知道某人脑子里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以为是对电影没兴趣，转头问：“怎么？不想看了？” “不是不是，挺好看的，我只是想起了别的。” 这样直到影碟放完，两个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看见屏幕上出现了“剧终”的字样，吕鹏飞终于忍不住了： “师哥你说要是你是里面的小石头，我是小豆子，我拉你一起逃跑，你会跟我走么？” 听着这小子嘴里吧啦吧啦，秦天成起身过去打开头顶上的电灯，转回头看着吕鹏飞弯弯的眉眼，抿抿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嘴里在嚼着泡泡糖，眼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怕，是我拉着你一起逃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5. 第五章 校足球队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这个身形微胖、眼睛不大、眉毛却生得好看的家伙，是师哥要好的同班同学，也是足球队副队长，兼吕鹏飞好友。 他有些奇怪：“文英哥，你怎么来了？” “找你玩啊。”海文英一笑，眼睛基本就成了两条缝：“哈哈，逗你呢，我来找天成。” “他刚回宿舍啊，你们没碰上？” 海文英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说：“我从家过来的。” 海文英家在更西边一些，吕鹏飞这里正好在他从家到学校的中点上，所以路过很是方便，经常会过来一起混几个小时。 “那……” 吕鹏飞刚想问他要不要进来待会儿，就听到一道磁性的熟悉声音传来： “对不住哥们儿，我刚一看电影就忘了叫你来的事。”秦天成一脸歉疚地走过来。 “没关系，明天早上请我喝八宝粥就行。”海文英爱开玩笑，即便对着浑身散发清冷气息的秦天成，也照开不误。 秦天成微微牵了下嘴角，算是回应，看向吕鹏飞：“我把《挪威森林》落这儿了，快到学校门口才想起来。” “你等下，我给你拿。”吕鹏飞突然有些紧张，象是心里生出个秘密，怕被谁识破。 他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去拿书，折回门口，用手指捏紧书本的书口一侧递给秦天成。 “哇Kao，天成看村上的书呢。” 不等海文英下一句出口，秦天成快速接过书，握紧了，又一把揽过比自己低半头的海文英的肩膀，转身就走。 “跟我回宿舍，边走边说。”秦天成说着，回头看了眼吕鹏飞，下巴冲门里抬了抬，示意他关门休息。 吕鹏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眼看着师哥转头跟海文英一起离开了。 之后几天，秦天成似乎都很忙，连到食堂吃饭的时间都很少见面，匆匆一见都说不上两句话，所以吕鹏飞一直没找着机会问。 直到周三晚饭后球队月例会。 天空飘着贵似油的小雨，校园里空旷清静，偶尔有几个人影闪过，礼堂内却热闹异常。 校足球队每月第三个周三开例会，时间一般在晚饭和晚自习之间的俩小时。队员们快速在食堂填饱肚子，然后十五六个男生一起来到礼堂。 因为下雨，原本定在球场上的会议就挪到了室内。 陈教练，也就是体育老师，这会儿还没到，十几个男生围坐在靠门的过道两旁。 只有海文英和几个男生在热列讨论着刚上映的电影，话题最多的是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 当然，男生们关注更多的，自然是里面秦小莲和吴好缇的扮演者张敏和钟丽缇，甚至还争论起哪个更漂亮。 吕鹏飞百无聊赖地坐在比较靠后的椅子上，正努力把嘴里的泡泡吐得更大。 耳朵里只零星听到几个他不感兴趣的词，什么“窦娥冤”、“杨乃武”，他摇摇头，转脸看向自己右侧坐在过道边上的师哥。 秦天成今天一身黑，双手插在裤兜里，满脸萧索，微低了眉眼，长身蜷窝在不大的座椅上，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知道，师哥是因为雨天的惯常反应。也只有他，清楚这个反应的由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由自主的心疼。 他拼命压住心底里那个疑问，没开口，只不自觉把身体往右侧扶手靠了靠，似乎这样便能安慰到师哥。 其实作为队长，这是秦天成在月例会上的惯常表现，大家也都习惯了。 队员们都了解他性格如此，不爱热闹，只是个人技术非常好，一上球场象变了个人，完全撑得起整个球队。 且这个队长又知人善用，很会安排队员组织队型，大家都很服气。 再则，秦天成对球队管理又很有自己的看法，所以通常不说话则已，说出来就都是金句，也很得陈教练赏识。 去年刚开赛时，秦天成接任队长还不到一年，个人能力很强的左前锋因交通意外受伤，只能暂时休学。 这两年球队本来是一直沿用343的打法，成绩一向不错，但变故突发，球队当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前锋代替，一时队里乱糟糟一团，连教练都束手无策。 秦天成月例会上就说了一句话：“暂改442，等吕鹏飞。” 一语惊醒梦中人。待陈教练看到吕鹏飞时，就已经完全明白秦天成的计划。吕鹏飞非常有潜力，虽然个人技术算不上拔尖，但也只是因为没有参加过正式比赛，只要稍加提点和训练，给予一定机会，将来很可能是第二个秦天成。 之后，陈教练便把吕鹏飞和另一个候补队员放在前锋训练。 几个月的轮赛下来，果然如秦天成所料，吕鹏飞进步飞速，不到三个月，便轻松胜任左前锋的角色。 从此，不但教练另眼相看，连队里的几个老队员海文英、吕栋他们也对秦天成佩服有加。 现在又恢复清水一高343的经典队形，成绩也慢慢赶了上来。 而作为副队长的海文英，身兼队长知心好友，又喜欢张罗，所以每次月例会便成了秦天成的代言人。 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所以球队一向很融洽，少有矛盾。 只除去最近因为转校生造成的人员替换，导致近两场比赛失利较多，所以最近几次训练和开会，队员情绪都不是很高。 正当那几个男生把话题扯到《新天龙八部》时，陈教练领着五六个男生走了进来。 刚好吕鹏飞回头瞧见，赶紧提醒大家：“教练来了。” 陈教练来到前排座位前面站定，身后几个高一的男生一字排开，其中就有苏晓和王铎。 苏晓朝看向自己的吕鹏飞挤了挤眼睛，马上又恢复一本正经又乖巧听话的模样来。 “今天这个会，大家都知道，主要是关于人员变动。” 陈教练一开口，队员们脸上纷纷显出诧异的神色。 “大家别急，是正常变动。”陈教练伸手虚压了压，“就是你们几个高三的同学，过阵子就要离校了，咱们球队要继续踢下去，就得补充新人。” 一听这话，众人恍然大悟。只有队长副队长在内的四个人神情没什么变化，显然都已提前知晓。 陈教练继续说道：“要是等你们走了，九月份再补充新人进来，来不及磨合就直接进比赛，怕会影响成绩。所以今天把他们带过来，大家先互相熟悉一下，周末抽时间加训一次，天成文英你们多带带他们，这样你们离队也放心。” 最后这一句，平添了一些伤感气息，一时大家竟无话。 不过海文英终究是活跃分子，片刻之后，便跳了出来：“教练放心，我们会好好带他们的。不过您也真不用担心，除开我们要走的，还有一半多队员，两个月怎么也能磨出来了。” 海文英说着，转身看看秦天成和吕鹏飞，面带笑容接着道：“再说，还有鹏飞这个新秀在，我们肯定放心。” 听着提到自己，吕鹏飞站起来，对着海文英笑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几个新队员挥挥手，算作招呼。那一身的浅蓝似在微微发光。 陈教练微笑着朝他点点头，回身招呼新队员，逐一给大家作介绍。最后又说道：“另外，还有队长接任的事情，大家各自琢磨一下，下次月例会，我希望咱们能定下来，可以推荐 6. 第六章 桃林事件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班主任竖起食指，示意大家不要说话，自己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露出一张脑后扎着马尾的俏丽脸蛋：“马老师，听我们班主任说你们要去野餐？” 马深行赶紧示意她进来，并快速关上门，笑着说：“这点福利，开了门会被风吹跑的。” 同学们听了都低声笑起来，引得那张俏丽脸蛋也跟着咧开嘴，眯着眼睛，一身淡绿色的运动装也随着笑声摇摆了几下。 “是啊，我们计划周六上午课结束就出发。”马老师显然私底下跟一一班的班主任有聊过野餐的事，“你是一班班长韩云翎吧？怎么？你们班也要去？” “对啊对啊！姜老师说让我过来找您，一起去更好玩一些。” 韩云翎频频点头，脑后的长长马尾跟着上下抖动，瀑布一般。 话说完，韩云翎朝林雨菡的方向瞧了瞧，后者眯着眼睛朝她抬了抬下巴。 “没问题。等会儿晚自习下课后，你们几个班长和文娱委员一起商量一下具体事项，明天放学前把细节汇报给我和你们姜老师。”马老师转头对全班同学，“大家继续复习，周五的考试还是最重要的！要是考砸了，野餐就只能梦里闻闻了啊。”说完，就开门走出去，还随手把门关紧了。 韩云翎回去叫来一班的文娱委，和林雨菡一起来到吕鹏飞的座位旁。 苏晓早腾开位置，拉着前座俩人：“走走走，咱们去那边。” 四个人或站或坐着，在二班同学乱哄哄却低调的氛围里开起了小会。 经过四个人开会商量，两个班合在一起分成两拨，一拨骑自行车，一拨乘大巴，由两位班主任分开带队。 食物和棋牌以及娱乐用品都提前备好，上午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就到校门口集合。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周五模考。一二班的气氛空前紧张，似乎突然间，这次考试变得重要起来。 模考这天，天晴日暖，校园里假山旁的玉兰花格外芬芳。 高一二班的学生一个个看上去都精神抖擞，惹得相邻几个班的班主任争相向马深行取经。 笑而不答，则是马深行的惯常回应。 连着两天临阵磨枪，也不再去想会快还是光，吕鹏飞坐在座位上，长手指尖转动着一支笔，耳朵里塞着耳机，边听张学友的《祝福》，边等待上课铃。 看着马老师抱了两大卷纸走进来，他把耳机摘了，连同随身听一起放进桌兜，起身走向讲台要去帮忙。 马深行笑着摆摆手，示意吕鹏飞坐下，转眼看着下面一张张容光焕发的年轻脸庞，笑容越发灿烂。 这次模考题量不大，给的时间就比之前短。 上午四门，下午二门，几门主科老师轮番坐阵。 一时间，高一二班从老师到学生，个个都满脸严肃，教室里的气氛很是凝重。 下午四点半，考试全部结束。 班主任给大家福利，从现在开始，到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前，可以自由活动，第二节课要详细说明天的野餐安排。 教室里欢声雷动，把路过的黑风怪吓了一跳，开门进来问怎么回事。马老师笑着摆手说：“没事没事，大家伙儿考完了开心。” 因为上周的那次踹树事件，吕鹏飞一直担心被认出，他们四个最近都没去青苹果园，他可不想在春游前惹什么乱子，所以今天的福利时间，还是照例去了桃林。 每次出来玩，于小平都有新花样，这次还特意拉着三个人去到一个很偏的角落里。 于小平伸头张望了一番，见四下里没有人，才贼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杂志模样的书本。 跟这帮哥们在一起玩，吕鹏飞其实主要是图个热闹，至于玩什么，打牌还是胡侃，他并不很在意。 如果师哥不那么忙，两个人看书听音乐看电影，当然最好。 杂志嘛，虽然他有自己的喜好，不过…… 此刻他正塞着一只耳机靠在树上，嘴里无例外地嚼着泡泡糖。和围在一起的另外三个人有两三步的距离，只透过缝隙瞟了一眼，见是本漫画杂志，倒是有了几分兴致。 吕鹏飞凑过去打算仔细瞧，不料王铎一把抢过杂志，往旁边蹿出两步，低头翻看起来。 于小平嘴里哇哇叫着，扑过去要抢回来。苏晓在一旁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闹得不可开交。 正在这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你们要干什么！” 最后两个字略有些颤音。 吕鹏飞一听这声音耳熟，赶紧招呼三个哥们儿：“走，过去看看。” 说完，他边摘耳机往口袋揣，边带头快步向前，顺着声音找过去。 苏晓第一时间跟了上来，身后的于小平一把抢回杂志，重又塞进衣服里，和王铎撞肩踹腿地也跟在后面。 远远地，只见韩云翎伸着胳膊把林雨菡和史丽丽一左一右护在身后，跟前站着两个不认识的男人。 只听其中一个留着油光长发的男人嘿嘿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跟她交个朋友。”说着便要伸手去拉正在抽泣着的史丽丽。 韩云翎使劲扒拉开那人的手：“你们走开！”然后护着两个朋友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两个女孩已经快靠到一棵桃树上了。 史丽丽缩着身子一个劲哭，散着的头发有些零乱；林雨菡紧张得双腿也在发抖，眼睛却怒视着那两个男人，身体还向前靠了靠。 韩云翎挺直脊背，那神情看上去就是寸土不让。 另一个嘴唇上有胡子的男人见状，往前跨了两步，伸手去拉林雨菡：“哟，这还有个小辣椒，我喜欢。” “住手！”吕鹏飞怒喝一声，快步跑过去，一下抢到韩云翎前面，“欺负女孩子，算什么能耐？” “嗬！这踏马是哪里蹦出来的野猴子，想演一出英雄救美？”两个人虽然比吕鹏飞略矮些，但油光长发显然自认二比一有胜算，伸手便去抓他衣领。 吕鹏飞猛地挥手挡开：“光天化日的，还是在学校附近，谁给你们的胆子！” 说着话，另一只手把身后的韩云翎往他来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三人快走。 两个流氓怎肯放她们走，互相看了一眼，一左一右挡住了去路。距离近到林雨菡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酸臭味，这使得女孩子们更加恐惧和厌恶。 吕鹏飞向斜后方挪了一步，继续直面长发流氓。 林雨菡则紧紧抓住了吕鹏飞的后衣摆。 油光长发捊了捊袖子，右前臂上露出一大片蛇样刺青，在黄昏的光晕里，显得有些瘆人。 韩云翎刚转过去面对另一个流氓，那长发刺青男已经挥拳朝吕鹏飞脸上砸来。 “班长，我们来了！”刚刚跑近的苏晓大声叫道。 刺青男拳至中途，正被吕鹏飞一把攥住，听到声音一愣神，接着用力把拳头抽出来。 不待吕鹏飞抬脚踹人，苏晓他们三个已经跑到跟前，撸袖搓手地准备打架。 两个流氓一看他们人多，立时缩缩脖子，互相对望一眼。 刺青男虚张声势，挺胸伸指点着吕鹏飞：“班长是吧？你踏马等着啊，有你踏马后悔的时候。” “赶紧滚！”吕鹏飞嗤笑一声。 长发刺青男鼓着腮帮子，扯了把小 7. 第七章 春游去喽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哟，你们一二班就是潇洒呀，瞅瞅，这晚自习的，不待在教室里老老实实学习，跑操场上瞎遛跶。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考得好，得意忘形，尾巴翘上天了？不对呀，成绩哪有这么快出来？难道你们俩未卜先知？还是说你们马老师——” 黑风怪一如既往开了个长篇大论的头儿，却突然话锋一转，“等等，你们手上拿的什么？” 吕鹏飞已经趁黑风怪说话的时候，悄悄把两个空瓶子顺进了垃圾筒，此时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晚饭去晚了，没吃饱，去小卖部买了点吃的。” 马老师特意交待过，春游虽然是校长批准的，但明天临出发前，最好不要让教导主任知道，不然春游活动很有可能会泡汤。 教导主任探头瞧了瞧，疑惑道：“你们今天4点半就考完试了，苏晓你往常吃饭最积极，今天为什么会吃饭晚？” “这不快联赛了嘛，练了会儿球。”苏晓只得顺着话往下编。 “联赛！又是联赛！我最烦你们踢足球了！踢球有什么用？除了耽误学习，屁用没有！”教导主任神情忿忿，“别以为你们有高副校长撑腰，我早晚说服校长把你们这球队取消了……” “对对对，是是是。主任我们这些吃的不能拎进教室吧？”吕鹏飞赶紧转移话题。 “当然不能！让我逮着你们在课堂上吃零食——” “不敢不敢，我们这就放宿舍去，然后赶紧滚去教室学习。”吕鹏飞笑嘻嘻说着，扯起苏晓胳膊，一溜烟往宿舍方向跑。 身后黑风怪气急败坏：“哎，我还没说完呢……” 转过楼角，苏晓擦了把不存在的汗，唏嘘道：“KAO，得亏我大班长机灵，不然又得被黑风怪训半天。” “低调低调。咱还是赶紧放下东西回教室吧，别又被他堵在儿。” 两人嘻嘻哈哈进了男生宿舍楼。 第二天的早操、早自习，往常比较散漫的高一二班，居然没有一个迟到早退的，更不用说缺席了。个顶个都听话乖巧，只怕教导主任见了都眉开眼笑。 谁知教导主任却负了众望，没抓到一个违犯纪律的学生。 黑风怪一脸的怀疑神色，就差脑门上贴个“我是侦探”的纸条，下操时逮谁问谁：“你们班这是集体抽风了？” 但每一个被拦住的学生都是一问三不知，连最胆小的女生也是红着脸摇头：“我不知道啊。” 问了半天没结果，教导主任只好作罢，临走还不忘回头恨恨瞅了一眼一二班的教室，那眼神就像是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次模考有多能！” 上午第二节课是英语，马老师腋下夹着一厚沓卷子，提前两分钟走进教室。 见他面色绷得很紧， 40几个孩子溜溜跟着早早结束了课间。 吕鹏飞配合得起身去关上教室后门。 马深行合上前门的一瞬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都巴巴望向讲台，像是都在等待判决一样。 “我先说好，等下谁的声音大，谁自觉主动下午留下来自习啊。” 话没说完，马深行脸上便绽开了笑容。底下一众学生站起的，伸胳膊的，互相击掌的，纷纷压抑着声音、捂着嘴巴叫好。 这样说，等于赤祼祼地表明了，他们这次模考成绩很好。 马深行笑着伸手虚往下压压：“行了行了，别真把朱主任引来，你们就谁也别想美梦了。” 前排一个学生悄声问：“马老师，您也怕教导主任呀？” “我是当然不怕了。”马深行抬眼扫了一遍教室，然后幽幽道，“不过，你们在座的哪一个，敢说不怕站着被唠叨上半个多小时？”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马深行也不等他们笑完，伸手翻开卷子，把早已分好的四摞分别放在第一排的四张桌上：“找出自己的，再往后传。” 很快就听到一片吸气声，间或夹杂着“哇~”“啊~”之类的声音。 马深行只含笑望着众人，直到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卷子，这才又开口道： “这次模考，我们班英语成绩不错，平均分数年级第一。但是——”马深行及时制止住教室里差点爆发的欢呼，“低调低调。但是，你们也不能偏科偏得太厉害，真把刘老师气着了，回头换朱主任来教你们数学，那可就有你们好受的了。” 底下几个女生捂着嘴吃吃笑起来，有男生伸着舌头缩缩脖子。 却听于小平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刘老师哪舍得把咱们的梁学委拱手让人。” 教室里一阵附和声：“就是就是。” 马深行脸上笑意更浓：“好了不闹了，现在开始讲卷子。”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姜老师就带着A队鱼贯下楼，骑上自行车先行出发了。马深行则领着在楼下集合的B队到校门口去乘大巴车。 几个男生刚把提前买好的食物饮料放上车，眼尖的女生就看到教导主任小跑着过来，赶忙悄声示警：“黑风怪！” 马深行低声向梁建锋吩咐几句，转身去迎朱勇：“哟慢点主任，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不去哪儿！我倒是要问问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 教导主任喘着粗气停下步子。大巴车恰在此时启动了往前开去。 教导主任一见，忙往前两步，伸手指着大巴的方向：“哎哎哎——” “啊？怎么校长没跟您说吗？”马深行拦着朱勇，故作惊讶，“孩子们这次模考成绩很好，校长特批他们出去郊游半天，郊游完正好回家过周末。” “你们，你们——”朱勇气儿还没喘匀。 “不说了啊主任，没时间了，晚上回来跟您解释。”马深行说着，转身就跑向停在几百米外的大巴车。 朱勇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学生们正在车隔窗向后看，见到这一幕，不由哄然大笑。 A队此时已经骑行至全程三分之一处，吕鹏飞和韩云翎在前面带路，一路骑，一路唱，林雨菡在后面紧紧跟着。 在他们身后，是30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男女，他们多是走读的学生，背上都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个个脸上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身形略有些胖的姜老师跟在队伍后面，一会儿喊一句“XXX别骑进沟里”，一会儿又叫一声“XX骑慢点别摔了”，还不忘叫身后的同学快些跟上队伍…… 这一路人马，喧杂却不乱，都是规规矩矩靠右骑着。 距离樱桃谷还有一两百米的时候，大巴从后面赶了上来。马深行探出脑袋招呼： “姜老师，我先带孩子们过去卸东西支摊子啊，你们慢慢骑。” 车上车下的少年们都互相招着手，叫着“一会儿见”。 昨天桃林里的小事件，让林雨菡一路上都没离开吕鹏飞三米远，甚至整个野餐过程，也都没好好放开玩。 可吕鹏飞并没有察觉到。他在樱桃谷玩得超开心。 而作为班里的“八卦天后”的王晶晶似乎看出点什么，跑去问林雨菡为什么吴恒没来。 一旁的吕鹏飞刚好听到，却也没在意。 晴日当空，云淡风轻，一帮少年男女睬着满地的樱桃落花，欢声笑语，好不热闹，不知谁起了个头，那支人人都张口就来的旋律便荡漾到了山坡顶上： “又是一年三月三 风筝飞满天 牵着我的思念 8. 第八章 双双挂彩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不远处站着的吕鹏飞把王晶晶的话听得清楚，却一头雾水，转头去问林雨菡：“她在说什么？” 林雨菡低下头，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石子：“谁知道呢，她总是这样莫名其妙。” “那咱们出发吧。”吕鹏飞也懒得去探究，转头骑上自行车。 班长领头，班主任押后。一行人一路高歌，引得路上行人纷纷注目。 “…… 音乐星光样样都浪漫 烦恼 忧愁 都与我无关 这是我们的舞台 散发魅力趁现在 让汗水尽情飘散 ……” 沉浸在这歌声海洋里，骑行在队伍中间，林雨菡突然想起那个经典的童话故事，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象极了小红帽，正开开心心去往外婆家去。 因为返程上坡多，自行车队到达校门口时，放学铃声早响过了，马老师索性让大家在校门外直接解散回家。 吕鹏飞和林雨菡统计了下返回人数，汇报给班主任。除去半路路过家门直接离队的两个，其余的都没丢。 马老师笑着点点头：“你们俩今天配合不错。都累了，也赶紧回家吧。” 夕阳西下，暮色将合。 告别老师，两人各自骑上自行车，一前一后往西去。 领先一个车身的吕鹏飞正暗自琢磨着，昨天发生那事还历历在目，自己要不干脆送林雨菡回家。 一抬头，看到秦天成的背影就在不远处，他突然一个急刹车，一脚踩在地面站住。 后面林雨菡没防备，离得不远，又是个缓下坡，捏闸没刹住，眼看就要撞上吕鹏飞，她往左一歪车把，蹭着吕鹏飞自行车后轮，就把自己摔在了地上。 吕鹏飞被往前一顶，又听后面“咵嗵”一声，扭头看时，见林雨菡左腿被压在自行车下，细眉紧皱，明显是受了伤。 他赶紧支好自行车，去扶林雨菡。 正在前面步行着的秦天成也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到吕鹏飞，便快步走过来，问道：“怎么了？要不要紧？” 吕鹏飞抬起头说：“我没事，她可能受伤了。” 秦天成脸上神色难辩，一边帮着扶自行车，一边嘱咐吕鹏飞：“你问问她伤哪儿了。” 林雨菡不等问，自己说：“左脚好像扭到了。” 女孩说完，尝试着走两步，立马曲腿弯下腰，大约是太疼了。 吕鹏飞赶紧去扶：“出血了没？” “那，倒没有。”林雨菡皱眉轻嘶一声，尴尬地收回被扶着的手臂。 这一举动，搞得吕鹏飞也跟着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转头见师哥看向自己，似乎在问，你打算怎么办。 吕鹏飞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怪我，刚刚刹得太猛。这会儿，学校医务室也没人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林雨菡忙道：“不用不用，我家里有红花油，擦擦就好了。” “那我送你回吧。” 吕鹏飞说得理所当然，秦天成却是面上一怔，低下眼皮，没说话。 只听吕鹏飞继续说道：“回去先敷点冰，应该会缓解一些。” 足球队员的家常便饭，他倒没觉得是大事，转头又朝秦天成：“师哥，你把我自行车骑回住处吧，我送她回家。” “那你送完怎么回来？”秦天成抬眼看他。 “走着回来，应该没有太远。” “也不近，骑自行车到学校要十五分钟，走路我没试过。”林雨菡声音怯怯。 吕鹏飞正要说没关系，秦天成又开口道：“我陪你一起吧。” 这么说着，秦天成走过去，推上林雨菡的自行车就慢慢往前走。 吕鹏飞只好把自己的的自行车推到林雨菡身边，扶她坐上了后座，然后跟上师哥。 “师哥，要不，我们骑着走吧？”吕鹏飞冲前面问道。 秦天成沉吟片刻，把自行车支好，走过来。 “我来载她吧，你骑她的车。”知道吕鹏飞想问，秦天成又接着说，“我比你大比你高。” “高一公分而已。”吕鹏飞嘟哝了一句，却还是放开了车把。 于是三人两车继续前行。 林雨菡早就听说过秦天成的大名，耳朵边经常有女同学八卦神仙颜值什么的，再加上偶尔也见他们俩走在一起，听过吕鹏飞叫“哥”或者“师哥”，所以一直有些好奇两人的关系。 然而毕竟她跟秦天成完全不熟，又见他一脸清冷，坐在后面就连他衣角也不敢碰，只紧紧抓着自行车后座上的金属条。 在林雨菡的引领下，三个人沉默着到了目的地。 吕鹏飞把林雨菡送到家门口，跟开门的林爸爸解释一番连带致歉，才转身下楼。 天色渐暗。 两人一车，往回走。 吕鹏飞转眼便已经恢复自我，弯着眼睛，侧头说：“师哥，要不，你载我呗？好久没同骑一辆车了。” 他说着话，却没看到他师哥扶着车把的手紧攥了一下。 很快，秦天成接着把修长的腿跨过去，骑上车座：“上来吧。” 嘻嘻笑着，他矮身坐下去，很自然地抬手扶上秦天成的肩，另一只手圈住秦天成的腰，象从前小时候很多次一样。 不经意间，秦天成的脊背似乎略僵直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秦天成慢慢骑着，吕鹏飞伸头向前问：“师哥，你好久没睡我那儿了，要不等下去门口的李记面馆吃碗面，回去再看个电影，就别回宿舍了？” “不了，明天有个小测验，还要做几套题。”几乎是想都没想，秦天成就一口回绝。 吕鹏飞嘟起嘴，低眉顺眼地“喔”了一声，又道：“那就只一起吃碗面呗，吃完你再回宿舍？” “嗯。” 吕鹏飞眼眉又飞扬起来，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秦天成突然停了下来。 吕鹏飞抬眼一看路两边，离化工厂家属院还有一小段距离，就问：“怎么了师哥？” “有癞狗挡路。”秦天成冷冷地道。 师哥虽然清冷淡漠，却很少这么带着贬义说话。 吕鹏飞一听知道不对，赶紧从车座上站起，往前一看，只见几十米外，三个人站作一排，堪堪挡住去路。 再仔细瞧时，发现昨天的两个流氓也在其中，手里还都握着根不长不短的棍子。 他叹口气：“点背不能怨社会。” “象是专门等在这里的。”秦天成微微摇头。 “我KAO，班长，昨天英雄救美，今天护花使者，小子全才啊！”刺青男一边说，一边把棍子在手心里一下一下敲着，慢慢走过来，“不过踏马再全才也没用，我说过你踏马会后悔的吧？” “哦？是吗？”吕鹏飞不以为意，随意扭了扭脖子。 刺青男脸色一变，左右一瞥跟上的两人，脚步快了些：“不信踏马过来试试！” 秦天成目光中凭空生出一股火，盯着那人，似要把对方烧成灰，声音里却淬着冰渣：“什么东西！就凭你们？也配！” 接着微一转头，低声问吕鹏飞：“你认识他们？” “昨天他们欺负我们班女生，被我和同学撞见了。” 秦天成一听就完全明白了，他这个弟弟，遇上这种事，那是绝不可能躲的。 他右手抄到自行车后座横杠上，继续压低声音说：“我拖住他们，你赶紧骑车去文英家叫人。” 这个地段没什么建筑，路两旁只有树木和田地，倒是离海文英家很近。 “不行，我不可能丢下你。”说着吕鹏飞往前一步，跟师哥并肩站在一起，“要 9. 第九章 因祸得福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两道光线走到跟前，原来是两位民警。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刚才在打架？” 大约见是两个学生，民警的语气不似刚刚凌厉。 吕鹏飞赶紧说明了情况。 “就是因为上面接到学校的报告，才派我们过来巡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民警说，“不用担心，以后派出所会经常留意这附近的，你们安心上学。” 说完，两位民警朝着流氓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果然，这之后直到秦天成毕业离校，也再没见到那几个流氓。 吕鹏飞待师哥站定了，走过去几步扶起自行车支好，回头说：“我先扶你回我屋，再回来推自行车。” 也不等秦天成说话，上去把他左胳膊拉过来架上自己肩膀，右手伸到他腰侧扶住了，感觉到他似乎有些颤抖，便轻声问：“很疼吗？” 秦天成摇摇头，动了动胳膊，想挣开，最终还是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前走。 两个一米八的个子，互相依靠搀扶着向前走。 他们的背影坚定又勇敢，象极了两棵枝桠交错的树，迎着风雨，无畏生长。 回到住处，检查了伤势，吕鹏飞右上臂和左侧腰部都不算重，但秦天成除了背部和左大腿，左前臂那一记也不轻。 所幸都没伤到筋骨，看吕鹏飞头脸也基本无恙，秦天成明显松了口气，却并不在意自己左边腮帮上的肿痛感。 吕鹏飞把秦天成安置坐在床上，转身就要出门：“我去把自行车骑回来，顺便买点晚饭和药。” 不料手还没搭上门把，就被师哥叫住：“你去给文英打个电话，他会帮忙做这些的。” 秦天成自是知道，这小子也伤得不轻。 吕鹏飞“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出门往传达室去了。 秦天成挪过去靠坐在床头，从书桌上随手拿起本书在手里翻着，脑子里却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会不会做得太明显了？不过这小子似乎并没察觉到什么…… 正想着，吕鹏飞开门进来：“文英哥说他马上过来。” 秦天成抬头瞧了吕鹏飞一眼。 “放心吧师哥，我跟他说保密了。”说完，吕鹏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也顺便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明天有事不回去了。” 秦天成点点头，继续看着吕鹏飞：“下次这种情况，记得先跑去叫人。” 见吕鹏飞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开口，秦天成又说：“你既然叫我师哥，就要听我的。” “我在你都伤成这样，我要是跑了……” “你早叫人来，我能少受点伤。” 见这小子低头嘟着嘴，不说话，秦天成叹了口气：“我今晚睡这儿吧。” 吕鹏飞一听，头还没抬，眼睛就弯起来了：“太好了！我算不算因祸得福？” “不至于吧，以前又不是没留过宿。”秦天成有些失笑。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吕鹏飞嘟囔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可是……”秦天成及时刹住，吸了口气，又说：“你可以让吕栋来啊。” “他脚太臭，我可受不了。”吕鹏飞作势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 秦天成憋住那缕浅淡的笑意：“那文英呢？” “文英哥打呼噜都能把整栋楼吵醒。” “谁在说我们坏话呢？”海文英推开门，后面跟着瘦瘦高高的吕栋，二人拎着吃的和药水，佯装生气地哼哼着走进来。 吕鹏飞看到两人，挤着眼睛挠挠后脑勺：“二哥，你怎么也来了？” “刚好在文英家，就一起过来看看你们，伤得重不重？” “我这点，都不算什么事儿。倒是师哥为了护我，挨那几下有点狠。” “小飞，我把你自行车锁楼门口了啊。” “嗯。谢二哥。”吕鹏飞笑着应。 吕栋伸指点点他，转身走到床边，简单看了看秦天成的伤势，皱眉道：“是挺严重，一会儿擦上药水，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下午你别去学校了，我去把卷子书本给你拿过来，就在小飞这儿做吧。” 说着话，吕栋和海文英拿出几袋冰块，给两人分别敷上。 海文英进来后一直垂着眼睛没说话，只顾着把拎来的东西往外拿，听到这里，一拳捶下去，恨不得要把书桌砸出个坑来。 “这踏马哪来的流氓，敢叫我碰上，卸他条胳膊都是轻的。”把吃的拿给秦天成，海文英又接着说，“我看天成要不周一也请天假，养好了再去学校，省得跟老师啰嗦。” “那得想个能过关的理由。”高三请假有多难，吕栋十分清楚。 海文英眉毛一挑：“这事难不倒我，放心吧。” 秦天成看看他俩，终于开口道：“也好，你俩费心。” 海文英“哈”一声，伸手往他肩膀上去拍，半道又生生收回：“跟哥们儿还客气上了，不象你了啊。” 吕栋去学校把秦天成需要的东西都拿了来，四个人坐着又聊了会儿，海文英和吕栋就辙了。 想着师哥伤比较重，吕鹏飞就琢磨着让他一个人睡床：“师哥，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啊。”说着打开简易衣柜，准备往外拿被子。 “你睡床。”秦天成在他背后说，声音坚定。 “你伤得重，睡沙发不舒服。”吕鹏飞回过头，用商量的口吻说。 “你也伤了。”秦天成语气不容反驳。 吕鹏飞挠挠后脑勺，迟疑地问：“那，要不咱俩都睡床？” 见师哥不说话，拿起洗漱用具，慢慢出门往水房走，吕鹏飞赶紧也跟上去。 洗完回到房里，吕鹏飞脱掉上衣，白色背心贴在清瘦的身躯上，赫然显出少年人不常见的胸肌和腹肌。 台灯散发着昏黄的暖光，映着他淡淡麦色的皮肤，有喷薄待出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秦天成垂着眼皮，拿药水往他肩膊处擦，就象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吕鹏飞父母常年在外省出差，爷爷奶奶还没退休。 白天，他便成了无人看管的“野孩子”，独自在大院里玩耍时，经常被大孩子欺负。 5、6岁的他就只能跑去周阿姨家，可周阿姨和秦叔叔也忙着上班，通常只有秦天成这个异姓哥哥在家。 于是，经常会上演这样一幕： 秦天成满脸嫌弃地帮他擦药，动作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吕鹏飞则乖乖坐着或趴着，一边呲牙，一边吸气。直到擦完药，他还总缠着问，这儿擦了没，那儿擦了没。 回想到这些，吕鹏飞忍不住微笑起来，眼睛弯弯着抬头叫：“哥哥，腰上还没擦呢。” 秦天成一个激灵，手上的药水瓶差点掉地上：“你发神经啊。” 吕鹏飞这下更是笑开了，前仰后合地，不小心牵引到伤处，一边哎哟捂着腰，一边还继续笑个不停。 “再笑，你自己擦。”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师哥你帮我擦嘛。”说完向右侧歪靠在叠着的被子上，掀起腰侧的背心。 秦天成微不可闻地吸了口气，把药油倒些在右掌心，覆上吕鹏飞的腰侧，轻轻揉起来。 踢球经常受伤的他们都知道，只有皮肤吸收了药水，才能起效果。 吕鹏飞很享受地说：“师哥多揉会儿，会好得快。” 秦天成暗自咬咬牙，又多揉了几下，就撒开手：“好了。” 吕鹏飞牵牵唇角，嘴里抱怨着“小器”，却还是站起来，接过药瓶：“该我给你擦了。” 秦天成微微一怔，说道：“不用，我自己擦。” “后背你哪儿够得着？”吕鹏飞急急地嚷，“再说了，你都帮我擦了，我不帮你多不公平。” 秦天成噎了下，没说话。出乎吕鹏飞的意料，师哥居然顺从地去脱上衣。 背部挨得这一下实在有些 10. 第十章 赢得比赛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怎么？” 看到海文英的表情，秦天成不由自主伸手摸摸左边颌骨位置，触手硬梆梆的，难怪刚刚这一说话就疼。 海文英一双小眼瞪成两颗杏核：“昨晚没觉得有这么严重。” “没事，今天再敷点冰。” 稍一迟疑，海文英点头：“那行。我已经给你请假了，下午再来看你。” “忙就别过来了。” “下周日那场比赛，你估计能踢不？”临出门，海文英又回头问。 秦天成明白他有些担心，虽然清楚已经与冠军无缘，但还是希望最后几场球不要踢得太难看。 可如果队长不上场，只怕比分不会好看。 “放心吧。”吕鹏飞正好回来听见，接过话茬，“师哥那身体，恢复得快着呢。” “也不要硬撑，过两天看看再说。”海文英说完就离开了。 两个人吃完早餐，吕鹏飞塞着耳机躺靠在沙发上听音乐，嘴里嚼着泡泡糖，手里翻着一本杂志。 秦天成则趴在书桌上做试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时的哗啦声，和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出乎意料地，喜动多话的吕鹏飞一直没什么大动静，只偶尔转头看眼师哥的背影。 就这样过了大约三个小时，他终于有点按捺不住，想要说点什么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他一个翻身跃下沙发，边开门边叫：“文英哥——” 谁知门外竟站着邻居王阿姨，满脸笑容，手里端着两盘饺子： “今天包了饺子，知道你俩在家，就端过来给给你们尝尝。”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啊阿姨。”吕鹏飞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居然忘了接过盘子。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前阵子你们帮我儿子补功课，他这次期中考试进了班级前十，我都还没好好谢谢你们呢。”王阿姨往前举了举盘子，“赶紧端进去趁热吃了。” 吕鹏飞连忙接过盘子，一个劲地说谢谢。 “就别客气了。”王阿姨冲里面的秦天成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边走边说，“慢慢吃，不用急，晚些我再来拿盘子。” “师哥，咱俩这是真成了伤病号了，哈哈哈哈。”吕鹏飞用膝盖把门关上，端着两盘饺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拿了碗和筷子，“可惜没醋。” 秦天成刚好完做完一套题，也走过来，一起坐下开吃。 风卷残云。 不知道是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太合胃口，还是早饭不够吃，这会儿饿了，感觉无声无息间，两大盘瞬间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意犹未尽，吕鹏飞抹抹嘴巴，突然冒出一句：“真好吃！很象当年周阿姨……” 话没说完猛地顿住，他闭眼咬牙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站起身，转话题道：“我去洗碗啊，你继续做题。” 秦天成身体僵硬片刻，转瞬又恢复正常，抬头看了吕鹏飞一眼：“别紧张，都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没事了。” 吕鹏飞明白，师哥这么说，不过是安慰他，也开解自己，其实心里始终有个地方不能碰。 小时候受师哥的妈妈照顾太多，到现在8年过去了，吕鹏飞还常常想起当初的一些情景，更别说师哥自己了。 下午，两人依旧一个做题，一个听音乐看书，任时间静静流淌。 老槐树上传来的鸟儿啾鸣声，把吕鹏飞从音乐中抽离出来。 “师哥，我那天无意中看到你写的信，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正在题海中战斗的秦天成抬起头，面上一呆，然后轻轻“嗯”了声。 “我就说嘛。”吕鹏飞脸上笑嘻嘻地，“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秦天成转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吕鹏飞望向窗外，看那只小鸟啄了会儿羽毛，然后“扑棱”一声飞去了别处，他顿时感觉心里空掉一块，好象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鸟儿飞走了。 周日，五月一号，劳动节。 上午，学校合唱团在清水市剧院有文艺汇演。下午，吕鹏飞在市第八高中有场客场球赛——联赛的半决赛。 两个地方倒是相距不远，正好上次林雨菡帮他问能不能进合唱队，答复结果是让他演出时到场帮忙。 所以，他就答应班主任，上午先带队去剧院捧场，下午再踢比赛，林雨菡到时候带班里女生去加油助威。 秦天成周六晚上才知道他的安排。 原本，周日上午高三学生要在校做一套模拟题，不过，秦天成他们早从别的渠道拿到这题，并且做过了，于是跟班主任请假说下午比赛前要加训，就拉了海文英和吕栋，跟吕鹏飞一起去。 按理说临近高考，高三学生很难请下假来，但因为涉及全市高中足球联赛，用高副校长的话说：“这也是事关学校荣誉的事，教委一直呼吁中小学全面发展，我们一高的确文体偏弱，所以更应该要顾及些不是？” 于是足球联赛就被开了绿灯。 吕鹏飞虽然不知道师哥的真正用意，倒也乐得跟几位哥哥一起。 文艺汇演十点开始，吕鹏飞9点就到了后台，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无非是给老师和合唱团员们端茶递水，顺带拿拿东西。 但他进了后台，居然没见到林雨菡，他有些奇怪，便拉住合唱团一女生问： “怎么不见林雨菡？” “哦，她呀，在跟老师谈话呢。” “谈话？谈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一会儿了。” 吕鹏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直到演出时间近半，清水一高的合唱节目快开始的时候，吕鹏飞才看到林雨菡和老师一前一后进了化妆间。 不方便上去询问，他便悄悄回到观众席，坐在秦天成旁边，抬眼望向台上。 很快，一高的八个女生已盛装亮相，前排四个穿着及膝珍珠白裙，后排则都是及踝大红裙，整整齐齐，端正立在舞台中央。 林雨菡站在前排靠中间位置，表情似乎有些不快。待看到吕鹏飞伸手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勉力笑笑回应。 吕鹏飞越发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音乐响起，女生们开唱《春天的故事》。 吕鹏飞定睛看着林雨菡，见她似乎只是张口对着口型，并未出声，他蹙着眉，凝神琢磨了会儿，心里有了答案。 这变幻的表情自然落在秦天成的眼里，后者抿起薄唇，目光定在舞台上。 之后，一首《蝴蝶飞呀》在剧院里响起。但吕鹏飞的眼睛望着台上，心却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合唱结束，是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四个人觉得实在无趣，就趁机溜出了剧院。 吕鹏飞让秦天成他们先去旁边游戏厅打发时间，自己去后台找林雨菡。 见面才知，原来林雨菡早上起来，突然发现嗓子发炎，完全出不了声音。 这会儿临时换人已经来不及，林雨菡只好按老师安排，站在上面对口型凑人数，心情很是低落。 吕鹏飞义不容辞地担起了逗同学开心的重任。 他拉着林雨菡去到剧院旁边一家游戏机厅，果然看到海文英和吕栋正在打《拳皇》，秦天成则在旁边看书。 没想到，林雨菡这个平日里乖巧文静的女孩，居然会打拳皇，而且打得还不错。 这真是让吕鹏飞大跌眼镜：“是不是今天上帝关了你唱歌的窗，开了你玩游戏的门？” 林雨菡笑而不答，手上丝毫没停。 后来吕鹏飞才得知，林雨菡的哥哥打篮球时脚受了伤，一个寒假不能出门，实在无聊，便教会了妹妹跟他对打。 打从他俩进游戏厅，秦天成的眼光就频频从书本移向他们这边，最后 11. 第十一章 你喜欢她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出了八高校门，球队和啦啦队分别解散，各自回家。 今天的球赛踢得畅快淋漓，可作为替补队员的苏晓和王铎，今天却没得到一次上场机会。两人不禁有些失落，便也先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他们晚到的5个人和张碧昕，海文英便提议找地方吃饭庆祝一下。 吕鹏飞问林雨菡要不要一起。林雨菡笑着指指自己喉咙，哑声说：“不扫你们兴了，我回家吃。”说完，摆摆手，往公交车站方向去了。 海文英看张碧昕也在旁边，转头先瞧秦天成一眼，见他望向林雨菡离开的方向，便开口道：“张碧昕要不要一起去？” 张碧忻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邀请，紧张地看着秦天成，问道：“我可以吗？” 秦天成却不理会，只很不友好地瞥向海文英，后者无奈地摊了下手，意思是不好意思不问。 垂眸片刻，秦天成转头对张碧昕说：“我们可能会喝酒！” “啊？”“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叫出了声，但声调语气显然有所不同。 海文英随即了然，解释道：“对，我们三个今年都十八了，所以可以喝点酒。鹏飞你还不行。” 吕鹏飞一听，心下有点虚，转头去瞅师哥，距离师哥十八岁生日还有半年呢。 秦天成故意不去看他，望一望天，瞧一瞧地，然后目光平视，没有波澜。 张碧昕大约很想留下来，但看秦天成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正犹豫间，只听吕鹏飞笑着说：“我俩喝饮料，让他们喝啤酒去。不过你可以早点走，别等天黑，到时候他们都喝多了，没人送你不安全。” 张碧昕感激地连连点头。 感受到后脑勺上的眼刀，吕鹏飞转回身子，附在秦天成耳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但人家好歹忙活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吧？放心吧，我陪她好了。” 说完，还挤眉弄眼地拍拍秦天成的后肩。 秦天成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也知道他说的在理。又被他热热的气息喷得耳朵发痒，抬眼看到他冲自己眨了下右眼，秦天成眉尖微蹙，随即垂眼看向脚前方的地面，算是默许。 下午五点多，一行人下了公交车，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条食街，来到常光顾的那家馆子：洛新饭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五一，又赶上周日，店里人比较多，五个人好不容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吕鹏飞特意隔开秦天成和张碧昕，坐在两人中间。 点完菜，秦天成直接就要了一箱酒，直把其余几人吓得瞪大眼睛看他： “不是吧，天成！” “师哥，24瓶啊！太多了吧？” “嘿，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面对海文英的调侃，秦天成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今儿高兴啊。“ 见张碧昕低着头不说话，吕鹏飞关切地问她要喝什么饮料。 女生展颜一笑：“你喝什么我喝什么。”说罢还偷眼瞧了瞧秦天成。 后厨很忙，待酒菜上齐，已经是日落时分。 海文英提议先吃些菜垫垫肚子，不然空腹喝酒伤胃，尤其秦天成有过胃疼史。 连张碧昕都曾经买过胃药，偷偷请海文英传递。 虽然秦天成硬撑着始终没吃。 吕鹏飞果然如他所说，全程陪着张碧昕聊天，招呼她吃菜喝汤，让她基本没机会找自己师哥搭话。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玻璃，披在众人的身上，像是给这一刻镶上了一圈朦胧的金边，看上去很是温暖惬意。 那满桌的菜肴，融着橙色的光晕，瞬间让人有了醺醺然的醉意。 秦天成抬眼看向对面那张胖胖的圆脸，并不言语。 海文英立即会意，俯身抓起几瓶酒上桌，分给秦天成和吕栋。 三个人就着桌沿启了瓶盖，碰瓶开喝。 海文英一口气吹了小半瓶，放下瓶子，看向桌上唯一的女生：“我说张碧昕同学，你瞧外面天快黑了，要不你早点回家吧，一会儿我们喝醉了没人能送你。” 张碧昕刚好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听到这话，再转头看看三人手里握着的啤酒瓶，笑了笑说：“谢谢你们的邀请，我今天过得很开心，也从来没想过居然能跟我男神坐在一起吃饭。特别要谢谢你，吕鹏飞！” 吕鹏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应该的应该的。” 张碧昕起身跟大家说了再见，轻快地出了饭馆。 吕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开口问秦天成：“你不怕她去学校告密？” 这“告密”指的是他们喝酒这事。 “没事，她不会。”秦天笃定地说。 吕鹏飞歪头看着秦天成，眉眼弯弯：“师哥，我今天可是为了你，牺牲不小啊。” “哎哎，我刚刚的戏也演得不错吧？”对面的海文英也前倾着身子，不忘邀功。 “切，”秦天成手握酒瓶，拇指依旧堵在瓶口，伸着食指，挨个扫了一遍桌上三个兄弟，“你们哪个不知道，我跟她不对付？” “哎天成，你也太不解风情了，人家对你多情深意重。”海文英打趣道。 秦天成一记眼刀甩过去：“你稀罕就把这包袱背走，我谢谢你！” “人家看不上我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间，秦天成的面色也缓和了不少，他把酒瓶放在吕栋眼前：“你替我喝吧。” 吕栋看了一眼，里面满满的酒，这货压根一口没喝，抬眼看他：“你——” “我等高考结束再喝。”这表率也是做到家了。 秦天成拎起手边吕鹏飞喝了几口的北冰洋，仰头灌下小半瓶。 “嘿，嘿，师哥你慢着点喝，我再帮你要两瓶。” 吕栋摇摇头，笑着说：“这是又便宜我了？” “你不喝，光我跟吕栋还是没啥意思。”海文英撇撇嘴，指着脚边的酒箱，“那这剩下的酒没开封，结账时退了吧。” 副队长有时候兼职会计。 “今天我结账啊。”吕鹏飞嚷嚷道，“别跟我抢。” “你最小，哪能轮到你结！”海文英朝他摆了摆手。 秦天成也抬眼看着他，这小子凑过去，悄悄说道：“他们说有事回不来，给我汇了双份伙食费。”说完，眨了眨右眼。 他们，指的是他父母，秦天成心里很清楚。没人注意到，他看向吕鹏飞的眼神，倏忽变了变。 饭馆对面不远处，是洛东湖最宽阔的部分，湖面平静，偶有微风拂过，夕阳下波光粼粼，映着岸边轻轻摆动的柳枝，煞是好看。 “酒足”饭饱，四个人各自回住处。 很意外地，秦天成跟着吕鹏飞回了化工厂老家属院。此前几个月，秦天成只在105留宿过一次，也就是两个人打流氓同时受伤那次。 不用一个人待着，吕鹏飞自然高兴。虽然回来的一路上，基本都是他在自言自语。 “师哥，今天我踢得还行吧？” “嗯。” “师哥，你居然偷偷玩游戏。” “……” “还是说，你今天是现学的？” “……算是。” “啊！还真是现学，嗯，想想也是，全世界也只有我师哥有这能耐。” “……” “一会儿咱俩把那部电影看完吧？” 12. 第十二章 兄弟情谊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最近几天，林雨菡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好几次，她迎面碰上吕鹏飞，他都只是点点头，什么话也不说，更不会嘻笑，就象变了个人一样。 完全不似往常的模样。 怎么也想不明白，林雨菡甚至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周日那件事，他邀请自己一起去吃饭，被拒绝了，所以没面子，不开心？ 但再转念一想，以她所了解的吕鹏飞，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器鬼。 那又是为什么？ 她还跑去跟闺蜜韩云翎讨教：“翎翎，你说，一个本来相熟的男生，突然不跟我说话了，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韩云翎第一反应就是盯着林雨菡看，盯得她直发毛，才开口：“你觉得，我会是了解这些事情的人吗？” 待林雨菡刚要松口气，韩云翎就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问她：“啊——，你说的这个男生，你是不是喜欢他？是谁是谁？老实交待！” “你说什么呢！”林雨菡急忙否认，“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我只是奇怪罢了。” 她急得脸都要红了，接着说道：“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臭丫头，就会拿我寻开心。” “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周末去陪我看电影吧？”韩云翎知道自己的好朋友面皮薄，就趁机转了话题。 “什么电影？”林雨菡感觉两个人好久没一起玩了，登时来了兴致。 不过随即又想起妈妈，她有些泄气：“我，得问问我妈。” “到时候我去你家找你，阿姨肯定同意。”韩云翎笑眯眯地说，“我想看《新天龙八部之天山童姥》，里面有我的偶像林青霞诶，还有巩俐，对了，还有张敏。” “那片子上个月就上映了吧？你这个电影迷居然——” “上个月我一直有事，到现在还没看呢。姐们儿就陪咱去看看嘛？” “陪陪陪，当然陪了！我不陪你陪谁去。” 林雨菡最受不了这个，这丫头平时风里火里象个假小子，撒起娇来却声音又软又酥，只怕搁谁都顶不住。 再说她确实还没看过，正好一举两得。 三层走廊西头，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在商量看电影的时候，吕鹏飞正坐在位置上发呆。 这种情形太罕见，以至于苏晓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拽着于小平和王铎过来看。 就见吕鹏飞塞着耳机，眼睛直勾勾盯着课桌上一张白纸，连眨都不眨一下，居然连平常最爱嚼的泡泡糖今天都失了宠。 三个人嘿嘿笑着，叫了他半天，字也没得到回应。 于小平啪得一巴掌拍在吕鹏飞肩膀上，吓得他刷得一下坐直身子，抬眼见是这三个家伙，无奈地从鼻孔喷了口气：“干嘛~！” “我们的班长不会是——思春了吧？哈哈哈哈。”于小平说完赶紧跑远了。 这声音有点大，吕鹏飞嚯得站起身：“你小子有种别跑！” 王铎也意味深长地看着吕鹏飞，边慢慢往后退，边嘿嘿笑个不停。 吕鹏飞登时脸上有些臊，眼看就要发作。 苏晓见玩儿大了，急急把王铎推走了，自己乖乖坐回凳子上，一声也不敢吭。 吕鹏飞却也不理同桌，只重重坐下，揪了揪头发，粗粗“哼”了一声。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仿佛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上课铃响了，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吕鹏飞附在苏晓耳朵边，说要让他帮个忙。 苏晓听罢，狐疑地看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这周是高三六班最后一次做黑板报，下周就要开始进入全面备考状态。秦天成除了再有一场足球决赛，其他所有的课余活动全部停止或取消。 不过这次的黑板报，跟上周一样，是和高一二班联合完成，为了顺利交接。 周三晚饭后，秦天成按时去了教学楼前，原本该在黑板前等着画插图的吕鹏飞却并没出现。 秦天成放下粉笔盒，手握杂志默然站了几秒，然后开始照着稿子写。 正写着，身后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秦队长真厉害！一直听说你书法很棒，果然名不虚传！” 秦天成转头一瞧，居然是林雨菡，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开口道：“怎么是你？” “我们班长有事，让我来替他画插图。” 原来下午第三节课对事时，林雨菡临时接到一个 “通知”，让她放学前去画黑板报。 “通知”是苏晓传达的，说班长下午有很重要的安排，请她代替完成。 林雨菡的长项是音乐，绘画功力自然比不得吕鹏飞，但高一二班全体四十八个同学里，可以代替班长的，也确实找不出第二个了。待她回头去寻吕鹏飞时，座位上空空如也，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秦天成轻轻叹了口气，回身继续在大黑板上写字。听着林雨菡在旁边找话题，似乎想化解尴尬气氛，他也不太理会。 “我是等你写完再画吧？还是咱俩同时从两边开始？” 见秦天成没说话，林雨菡又道：“算了，我还是等你写完吧。” 匆匆写完两块黑板，留了几块空地给林雨菡去创作，秦天成便推说还有事，就离开了。 林雨菡手里捏着粉笔，看了眼秦天成的背影，抿了抿嘴唇，心想这人还真是冷得一如既往，和班长那个热情开朗的性子，兄弟俩倒是大相径庭。 距离晚自习上课铃响还有半个小时，秦天成在青苹果园找到了吕鹏飞。 傍晚淡金色的阳光里，白色五瓣花落了满地，象铺了厚厚一层柔软的棉花。 吕鹏飞紧挨着一棵苹果树躺在“棉花”上，一只手拿着随身听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放在脑后枕着。 他双眼微闭，耳朵里塞着耳机，看上去很是惬意，却又透着些许孤寂。 秦天成慢慢走过去，背靠树坐在旁边，躺着的人没有反应。他把左胳膊放在屈着的左膝上，右手修长的五指分开撑在地面上，闭上眼，头向后，靠了一会儿。然后倾身过去，伸手摘下吕鹏飞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吕鹏飞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要起身，被秦天成按下了肩膀：“是我。” 低沉的嗓音里带了些磁性，让吕鹏飞又安心地闭上双眼，继续享受耳机里的音乐。 秦天成索性也躺了下去，和师弟一起听周华健的《飞越迷雾》： “…… 你迷了路爱恨幽幽忽忽 峰回路转欲走不出白云深处 飞越迷雾把生命看清楚 明明白白掌握你的路 经过末世之后 你总能够拨云见日 重回到最初 ……” 从前不怎么听周华健，这偶尔听听，也还不错。 两个人头挨着头，躺在白色的青苹果花毯上，各自伸直了长长的腿，看上去象个大大的“人”字，一路走来，再一路向前。 今天的事，他不用问，他也不用说，彼此心里清楚。 不知是迷醉在悠扬的乐声里，还是沉溺在这周遭的氛围中，上课铃响了，两个人还躺在那里纹丝不动，就好象，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直到苏晓跑过来，扰乱了这片安静，顺便带来了个消息：林雨菡画板报的时候，从凳子上摔下来了。 听到这个时，两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吕鹏飞睁大双眼“啊”了 13. 第十三章 旁敲侧击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在吕鹏飞的印象中，自己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全加起来不超过四年，另外十二年，几乎都是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而这十二年里的一半多回忆，都有师哥的身影。 5岁那年和秦天成相识，他开始追在屁股后面叫哥哥。两年之后，吕鹏飞就有了这个世界上第二亲的亲人。 小时候住机关大院，院子里什么都有，几乎一年四季可以不用出院门，也能正常生活。 然而在吕鹏飞的记忆里，父母是反着来的，常驻外省工作，很少回来看他。 每次拖不过纡尊降贵见他时，除了施舍一般的生活费，吕鹏飞别想得到哪怕一样玩具，连跟他说话都是不冷不热，完全没有周阿姨待师哥那样的母子亲情。 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官架子十足，即便对着儿子，也经常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母亲则是世人眼中的职场女强人形象，能干敬业，很受上司重用。 对于母亲来说，吕鹏飞虽算不上是个意外，却可以算是公公婆婆想抱孙子的产物，既非自己所愿，自然谈不上有多爱。 更不用说，因为怀孕生产，使这个一心要强的母亲失去了一次难得的晋升机会。 吕鹏飞是个心性乐观的孩子，从小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常受欺负，然而他每次哭完鼻子，转眼就能破涕为笑。 有爷爷奶奶的爱，就够了。虽然爷爷奶奶那时也没退休，并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但对于一颗小小的心灵，已然满足。 何况，后来又有了师哥。那两年，连周阿姨都待他如自己孩子一般。 和父母之间没有感情，自然谈不上有什么期望，那也就不会失望。 所以，当听说他们要回来时，他也不过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而已。 自始至终了解情况的爷爷奶奶，又怎会不明白。 可他们，总觉得一家人应该和和气气才好，所以总想要做点努力，即使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第二天，吕鹏飞睡了个小懒觉，然后上午陪奶奶去菜市场买菜、做饭，下午陪爷爷下了几局围棋。 奶奶夸他越来越懂事了，爷爷说他棋艺有进步。这些日常的琐碎，却是他生命中不多见的光。 只这微少的光，却能让他一直闪亮。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完全不象独自在租住的小屋那样，满心满眼盼着周一。 买菜散步的时候，奶奶问起秦天成的情况，吕鹏飞说他马上要高考了，所以特别忙，不然就一起来看二老了。 一路上，奶奶也不停地夸秦天成。 “小成期中考又是年级前三吧？小飞你要多向他学习，那么优秀一个孩子。”奶奶拉着孙子的手，慈详地看着他，“小成这些年是真不容易，奶奶都眼看着的。他要是有难处，你记得告诉爷爷奶奶，我们会想办法尽力帮他。” “放心吧奶奶，师哥挺好的，他还说问您老人家和爷爷好呢。” “真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奶奶没再说下去。 后来又聊起吕鹏飞小时候的事，说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主任让当时个子小的他坐到了最后一排，吕鹏飞爸爸知道以后，专门跑到学校去找班主任，后来就给换到了第二排。 还说前阵子他妈妈从首都给他寄了好多衣服，怕他不喜欢，奶奶一直没敢拿给他。 “奶奶您想多了，有新衣服我干嘛不愿意穿呢。” 吕鹏飞眉眼弯弯，奶奶奶奶脸上的皱纹也笑开了。 早早吃过晚饭，坐了公共汽车回住处的时候，吕鹏飞拎着一个大大的手拎包，里面装满了奶奶给准备的食物和衣服。 爷爷奶奶一直送到车站，直到他坐上29路车，才转身回家。 吕鹏飞塞着耳机，坐在公共汽车里，欣赏着夜幕下的清水市。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被闪烁的霓虹充斥着，还有街边夜市上传来的食物香味，叫人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突然想知道师哥这会儿在干嘛，不知道是在教室里做卷子，还是在宿舍看书。 转念又想到林雨菡。对了，林雨菡！ 既然师哥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现在又因为高考不能分心，那他作为师弟，就得义无反顾地担起这个责任来。 可，到底要怎么做呢？ 告诉林雨菡实情？不妥。 假装林雨菡是自己女朋友？貌似可行，可是对她又不公平。 哎，真是头疼。 不过不管怎样，似乎都应该先跟她成为更亲近的朋友。 他跟林雨菡原本关系也不差的，不过也仅限于普通同学关系而已，要怎么样才能更进一步，成为朋友呢？ 她的爱好？只知道她钢琴弹得好，其他的不了解。 她的好朋友？史丽丽，就那样吧，似乎算不上她特别好的朋友。 她真正的好朋友，应该是吴恒，和一一班的班长韩云翎，可惜，都不熟。 诶，韩云翎，这女孩性格开朗，行事爽快，要是她，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多了。 等等——还有一个人，他差点给忘了。 吕鹏飞为这个发现，心里雀跃着。 他抬头看看窗外的街景，正好，行程刚刚过半。 对，现在就去找他。 29路车到达清水市第五初级中学的时候，是晚上7点钟。这个位置从西边进入洛东区不远，距离市一高还有大约15分钟车程。 吕鹏飞下了车，拎着手提袋，沿着熟悉的道路往东走了200米，转身走进五初中的大门。 传达室的爷爷正在吃晚饭，看到是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继续埋头吃面。 他进了大门，从口袋拿出一张糖纸，把泡泡糖包在里面，顺手扔进垃圾筒。然后左拐上到三楼，在号码316的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谁呀？” 这声音让吕鹏飞微笑起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脸来。这少年五官清秀，眉间微蹙，下巴略有些尖。看见他，少年登时便眉开眼笑。 “肖琳，是我。” “你小子，多久没来了！”咧嘴笑着的肖琳呼啦打开门，一拳抵在他左肩上，顺势张开胳膊，上前一步搂着他肩膀，就要往门内带，“快进来。” “不了，别进去打扰叔叔阿姨了！我有事找你，咱们院子里聊两句就好。” 肖琳想了一下，转头往里看眼：“我们刚吃完饭，你要是没——” “我吃过了，不用麻烦。” “谁来了呀，小琳？”肖妈妈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肖琳回头向屋内说：“妈，是鹏飞，他来找我有点事。” “鹏飞呀，那赶紧让进来，吃饭没？”说着肖妈妈走到了门口。 “阿姨，我吃过了，就跟小琳去院里说两句话，马上就得回学校，就不进屋打扰了。” “那，也好。”肖妈妈从门边拿了两瓶北冰洋，分别递给吕鹏飞和自己儿子，一脸微笑，“你有空可得常来啊，小琳常念叨你呢。” 吕鹏飞也笑着应答：“谢谢阿姨，我会的，阿姨您赶紧回屋休息吧。” “好孩子，你们去吧。”看着他们离开，肖妈妈轻轻关上门。 母校对于吕鹏飞，有一股天然的亲近感，一切都是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 两 14. 第十四章 超级八卦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一大早，高一二班教室里乱糟糟的，似乎已经发生了什么，又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有几个同学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吕鹏飞与往常大不相同。 他坐在位置上，居然没有塞耳机，左手翻着桌子上一本什么书，右手转着一支笔，修长的手指灵动翻飞着，天然具有魔力，让人一看过去，便挪不开眼睛。 隐隐听到王晶晶在前面跟同桌说什么“高三”，什么“桥下”，他停下手，支起耳朵想要仔细听辨，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他只好无奈地牵牵嘴角。 同桌苏晓似乎知道些内情，见他感兴趣，正想要告诉他，却见物理老师沈青山黑着一张脸走进来。 大约是因为上周五的小测验，全班同学的成绩都不让人满意。 别说满意了，连拔尖的都没有，不及格的倒是有几个，把沈老师嘴唇上的小胡子都气歪了。 当然了，或许也是因为早上有脾气，没刮好。 一整堂课，沈老师都带着情绪，搞得班里气氛很压抑，谁也不敢随便说话，怕被找茬儿盯上，一节课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说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春游前的模考不都挺能耐的吗？一个二个，为了能出去玩，是不是都使出吃奶力气了？这小测验你们就无所谓了是吧？反正不影响你们玩，也不记入成绩，就让你们原形毕露了？” 沈青山卷起教案，“嘭嘭”敲着身侧的讲台，脸上的怒意快要喷薄而出。 “为什么会有小测验？就是为了巩固你们刚学的知识点！结果你们倒好，全给我考砸了！我告诉你们！现在不认真对待每一次测验，将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说到这里，沈青山“啪”地一声把教案扔到讲台上，一抬脚下了讲台，沿过道往后面走着，嘴里却还是不停： “特别是有些同学啊，别以为打算报文科，就不在乎物理！你们怕是忘了那句老话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对！这就是前人的经验！不听老人言，你们就等着吃亏在眼前！咳咳……” 听到后面这句话，几个胆大的抬起头，瞧了眼讲台上掩唇佯咳的那张一点都不“老人”的脸，再赶紧低下头，生生憋住了差点冲口而出的笑声。 沈青山自顾自训了半天，下面没一个人吭声，到最后也说累了，干脆回到讲台上，让物理课代表把测验卷子发下去，开始讲错题。 然而这次可能真把沈老师气坏了。几乎每讲一题，都能听到从他嘴里蹦出两句“老人言”。 慢慢地，随着一两个胆大学生试探性地递话，课堂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终于等到下课铃响。 还没等沈青山走出教室，苏晓就在一次深呼吸之后，一口气讲完了那个“新闻”。 原来是有个女孩出事了。 在学校东南大约400米处，有一座无名桥，桥大约3、4米高，桥上南侧栏杆损毁，桥下常年无水，平常少有人经过。 昨天早上，有两名高三学生为逃避早操，溜出去偷懒，经过无水桥时，发现桥下躺了个白衣女孩。他们从上往下看，发现那女孩头似乎破了，衣服上都是血，没敢下桥，直接跑回学校报告。 吕鹏飞毫不在意地甩甩头，插上耳机隔绝班里的吵闹声，这事跟他丝毫扯不上关系。 后来核实那是高三一班的一位女生，据说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身体都僵了。大约是头天夜里发生的。 “听说那女生是高三一班的班花，长得可漂亮了。” “我见过我见过！她气质特别好！平时爱穿白风衣白裤子白裙子，长发披肩，特别飘逸！” “KAO！长得再好有啥用，花朵一样，一夜之间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哎，可惜了啊！” 男生女生都在悄悄议论着，无不扼腕叹息。 然而铁石心肠的黑风怪居然当着一些学生说：“好好的学生，心不在学习上，整天穿一身白，还‘长发飘飘’，不是飘逸吗？直接飘桥下去了。” 这话引得一众学生侧目低语：“黑风怪果然名符其实！” 这件事到下午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样貌。 有人说，因为那女生太招摇，引来了社会上的流氓，这才落得这么个结果。 也有人说，白衣女孩是主动向男生求爱而被拒绝，伤心过度，觉得生无可恋。 更有人说，她是介入某个老师的家庭，不小心大了肚子，被老师原配当场辱骂，这才羞愤交加，自寻死路。 纷纷扬扬，流言蜚语。 下午的时候，高一二班几乎每节课都有人在传纸条，议论这事。 王晶晶甚至爆料说，那个女生曾经暗恋学校的头号风云人物多年，就是那位又高又帅的足球队长，据说后来还表白过。 吕鹏飞一听就急了，嚯地站起来往前一指：“王晶晶，不知道别乱说话！” 王晶晶一见班长发威，忙缩了脑袋不再出声。 这边吕鹏飞也被苏晓拽着胳膊往座位上摁：“哥们儿别跟一个女生置气。” 吕鹏飞生气地甩掉苏晓的手，转身大步出了教室。 如果王晶晶是个男生，他今天可能的结果，就是因为打架被黑风怪叫去办公室了。 他虽然知道这跟师哥不可能有关系，然而关心则乱，更听不得有人说秦天成的不好，急得要跑下楼去向师哥证实。 谁知他刚踩下两级楼梯，上课铃却响了，只得转头回教室。 晚饭时没见到师哥，只听海文英说完全没那回事，他也就没在意。 终于，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黑风怪站出来辟谣了。 说是那个女孩自己不小心，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校外，失足掉下桥，脑袋撞上了石头，所以才没命的。 至此，闹了一整天的“白衣少女事件”，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不管这是不是真的，对他来说，只要不牵扯上师哥，吕鹏飞都没太所谓。 何况，高一二班并没有谁真认识那个女孩，也便无从关心事实真伪，大家也只各自在心里暗暗惋惜一番，算是翻过了这一页。 但这件事，还是给广大女生敲了个警钟。此后一直到放假，没人敢再在晚上10点后出校门，更不可能往东过桥。 林雨菡更甚，这个事件，加上两周前的桃林事件，吓得她跟韩云翎和史丽丽很久没再去桃林玩。 每周六下午放学后，她也一定会跟吴恒约好了，一起骑自行车回家。 一看到他们两个结伴回家，吕鹏飞心里就不是滋味，总觉得师哥脑袋顶上绿油油的。 后来才了解到，原来林雨菡和吴恒两家是多年邻居，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算得上是发小，却没那层关系。 知道了这个内情，吕鹏飞多少有些放心，否则，想要帮师哥战胜情敌，应对吴恒出众的才情，那还是要花费一番功夫的。 但通过他的观察，还是发现了一个人，明显对林雨菡“心怀不轨”。他需要想办法，消除这个“隐患”。 于是，他找了次机会当护花使者，送林雨菡回家； 偶尔买些零食饮料，悄悄放在林雨菡桌上； 还在某个周日，跑了三家音像店，才买来一盘小虎队的限量磁带，还有一张大大的海报。 又门挑了个教室里没几个人，但眼镜哥在的时候，把东西拿给林雨菡，还故意说：“我记得你上次说一直没买到，我帮你买回来了。” 说完，他放下东西就走，也不给林雨菡道谢的机会。 搞得林雨菡一头雾水。 就这么几次半生不熟的“手段”之后，倒还真劝退了那个“心有不轨”的男生。 事后，林雨菡红着脸，执意要把磁带和海报还给他，被他一句“买都买了，实在不想要扔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给挡回去了。 林雨菡没办法，只好拿钱还给他，以此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并写了个字 15. 第十五章 做戏全套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原定剧本虽不存在，但也断没这样的台词断。难道，是苏晓临场自由发挥？ 吕鹏飞歪着头，眯眼看向苏晓。 苏晓做了个“我有数”的表情，接着朝王晶晶说：“其实你妒忌林雨菡，是因为你喜欢的人都对林雨菡好。” “都？” 这是有几个啊？ 王晶晶这时已经满脸通红，急于辩解。 但被好奇的眼睛围着，苏晓正自得意，怎么会给机会，连珠炮般继续说到：“你以前喜欢过吴恒，可人家吴恒跟林雨菡是好朋友，对你爱搭不理的。后来你又喜欢班长，谁知因为之前林雨菡摔跤的事，班长也对她照顾有加，所以你……” “都不回座位上，干嘛呢？”只听一声喝斥，班主任出现在门口，“一个个都以为自己了不起，不用学习可以考上A大B大是不是？” 众人乖乖安静回到各自座位。 吕鹏飞朝着马深行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也回到最后一排。 王晶晶趴在课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苏晓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表达得足够清楚。 想来班长的目的应该达到了，苏晓挑着眼角看向吕鹏飞，邀功似地凑近了低声说：“怎么样班长？这次多亏我了，打算怎么谢我？” 吕鹏飞朝班主任努了努嘴，意思这会儿不是谈论的好时机，便拿出笔，在本子上写了句话： 【你小子，有秘密？】 苏晓一看急了，赶紧在下面回了句： 【我能有什么秘密？那点破事儿你全知道。】 吕鹏飞牵了牵嘴角，又写道： 【不对，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一会儿下课你最好老实交待。】 待苏晓看完，吕鹏飞撤回本子，撕下那一页，揉作一团。 刚好班主任转圈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出去一下。 吕鹏飞淡定地跟在马深行后面，出了教室。 刚一跨过门槛，身后的门便被马深行关上了。这表示，接下来不会是往常的普通谈话，而是想要从他嘴里探点实情。 班主任开门见山地问：“刚刚怎么回事？” 看马老师表情似乎有些难见的严肃，吕鹏飞心里略有些打鼓。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事，我在问王晶晶为什么造谣传谣。” “喔？她造什么谣了？”班主任双手插在裤袋里，探询地看着他。 “其实也没什么，刚刚已经澄清了，是个误会。” “误会？你确定？我可是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正想要问问你呢。”班主任挑了挑眉梢，似乎并不想轻易揭过。 吕鹏飞一听这语气，心里开始有些紧张了。 这不管同学们私底下怎么说，倒都没多大事，可要是被老师提起，那就说明要是一个不小心，他和林雨菡都得去见黑风怪。 他自己倒无所谓，对付黑风怪，他有的是招儿。 可林雨菡就不同了，女孩子家家，脸皮薄，几时被传唤过？ 再者，要是因为这种事被闹得人尽皆知，那绝对是在给师哥帮倒忙。 想到这里，他赶紧打起笑脸，对班主任说：“老师您也说是风言风语，当然不会是真的。不过是女孩子之间你看不惯我，我瞧不上你，闹点小脾气罢了，您就当没听过。”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色长袖T恤，下摆松散放在浅色牛仔裤外，衬得一张白净的脸更添几分纯真。 听他这么说，班主任也知掏不出什么实话来，便微叹口气道：“算了，既然你这样说，我信任你，你自己处理好。” 吕鹏飞刚要松口气，谁知班主任话锋一转，继续说：“不过你期中考试成绩很不理想，如果要我今后继续信任你，那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说罢，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回教室。 “马老师，您放心，我尽量不让您失望。”吕鹏飞痞笑着说完，转室推门进了教室。 “尽量？哈，这小子！”马深行盯着窗户内走动的背影，自言自语，“你小子最好别让我失望。” 苏晓自习课前的一番说辞，似乎改变了大家之前的认识。 这不，晚饭时间，风向就变了。每道看向王晶晶的眼神，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学校食堂里，吕鹏飞和苏晓各自买了份饭，找个没人的桌子坐下。 吕鹏飞低头扒拉几口炒饭，一边嚼着，一边审视地盯着苏晓，好一会儿，才道：“老实交待吧，你今天怎么临时改了说法？” “哎，我也不知道，当时就冲口而出了。” 吕鹏飞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我竟然不知道，你对王晶晶，居然那么了解。从实招来，到底怎么回事？” 说完，他舀一勺西红柿蛋汤送进嘴巴，侧头看苏晓，在等回答。 面对这个人精一样的哥们儿，苏晓如何瞒得过，只好吐了实话：“是，我注意她有一段时间了，所以知道她为什么编造这些闲话。” “你注意她？为什么？”吕鹏飞紧追不舍。 苏晓警觉得往旁边挪挪，眼珠转了转，说：“我就是发现她不对劲，老是盯着你，所以才留了个心。” 吕鹏飞了然地挑挑眉，说出的话也拉长了声调：“是嘛？她盯着我，你盯着她，这么说，哥们儿你——” “你别瞎想啊，我就是，呃，对你身边的危险，嗯，比较敏感。”苏晓连忙否认，“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嘛。” “哈哈，你紧张什么！我还没说你怎么地呢。”吕鹏飞乐得前仰后合，原来捉弄人也蛮有意思的嘛。 苏晓登时松了口气：“我KAO，你逗我玩儿呢！”说着举着调羹就佯装往吕鹏飞脑袋上戳。 吕鹏飞侧身躲开，长臂一伸，抓起饭盒里的馒头，塞进苏晓嘴巴：“赶紧吃吧，吃完去桃林。” 苏晓伸手抓住馒头，顺势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今天怎么不见那俩牲口？”问完，还四下里张望了一番。 “哦，是我让他俩躲开的，因为我要审你。”吕鹏飞头也不抬，喝着汤还不忘偷空开着玩笑。 “KAO，哥们儿快别说了，我今天为了配合你做戏，把自己都贡献出来了，你没看旁边那桌，几个同学看我眼神都不对，还有那个王晶晶，不定心里怎么想我呢。”苏晓狠狠吞下最后一口馒头，忿忿着，“你得补偿我！” 吕鹏飞忍住笑：“好啊，补偿你！说吧，一盒大大？还是两袋三鲜伊面？”说完，实在忍不住，噗哈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两手拍打着桌子。 苏晓皱紧一张脸：“班长——，为了帮你，做出这么大牺牲，你居然还涮我玩！” 吕鹏飞听他这么说，慢慢止住了笑，正色道：“那，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对王晶晶有意思？” “苍天可鉴！我苏晓——” “好了好了，还当真了，逗你玩的！”吕鹏飞一边说笑着，一边起身去水池洗饭盒。 苏晓却从后面追上来，百般解释：“我就是从同学那里听来的，说王晶晶在家里情况有点特殊，好像是上有姐下有弟，她父母不大喜欢她，我只是觉得……其实她也蛮可怜的。” “得了哥们儿，知道你没别的心思，行了吧？”吕鹏飞笑着打哈哈，“这都不算什么事儿，别想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即便苏晓真有心思，跟他吕鹏飞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要关心师哥的心事就好。 然而这件事，终究没那么容易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作为谣言受害者之一的林雨菡，似乎为了 16. 第十六章 队长人选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从吃完午饭，到出门坐车，中间大约四个小时的时间，吕鹏飞做足了听话儿子的戏码。 除了推说有事，晚饭不留下来吃，其他事情一概是他们说，而他则木然应着。 电视机里放着《我爱我家》，欢笑的声音传进耳朵，他只觉得格外讽刺。 父母两个轮番跟他谈话。 连想拉着他陪玩的妹妹，也识趣得躲进了奶奶房里，还问奶奶： “哥哥做错什么事了？” 奶奶慈爱地摸着小丫头的头发：“哥哥没做什么错事，是你爸爸妈妈太长时间没见他，有很多话要交待。” “那为什么爸爸妈妈听上去那么生气呢？” 奶奶叹了口气，搂紧了孙女：“他们俩呀，是不知道怎么对儿子好。” 小丫头依偎在奶奶怀里，听着隔墙隐隐传来的说话声，脸上的表情似懂非懂。 直到坐上车，返回住处的路上，吕鹏飞依然没找回自己的思绪，满脑子不停萦绕着父亲那一番话：“我听说了你的期中成绩，你老子我非常不满意！” “你说说，父母辛辛苦苦工作挣钱，供你上学，供你吃穿！你说住不惯学校宿舍，就给你在外面租房！你说要需要随身听学英语，立马就给你买！你想要什么，我们哪个没满足你！” “结果你拿这样的成绩出来，让我拿什么脸面对你们校长！我堂堂一个副厅级，自己儿子的学上成这副鬼样！” “我老实告诉你，你要再这么下去，就停止你所有额外支出！” “别指望你爷爷奶奶背着我和你妈贴补你，你要有良心，别仗着他们疼你，就随意挥霍他们那点退休工资！” “总之，期末考试成绩要是没进班级前二十的话，就麻利搬去宿舍，好好接受教育！ 至于后来母亲接了什么话，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印象里只有那双没温度的眼，盯着他，似乎想要看穿他，让他无处遁形。 想起奶奶提前交待的话，他只好低着头，一声也不吭，指甲却快要掐进掌心里。 转眼到了五月底，天气越来越暖，中午时分已经显出初夏的体感。 而这期间，师哥只过来过一次，也只是陪他一起吃了个晚饭，两人说会儿话，连电影都没跟他一起看，就回了学校复习功课。 周末没有师哥的陪伴，吕鹏飞倍感孤寂，父亲那次的训斥，也使他预感到，自己可能会不适应马上到来的夏天。 今年的全市高中足球联赛，已经踢完最后一场。 在跟实验高中的决赛中，清水一高使出了全力，甚至为了让几个主力保存体力，不惜运用替补，中间换了两次人，结果还是以1分之差屈居亚军。 这样以来，秦天成只能带着遗憾参加高考了。 颁奖那天，吕鹏飞心里很不是滋味。若不是因为那两个受伤的队员，此刻，他人生的两大梦想，就已经完成了一个。 要是跟师哥并肩站在冠军领奖台上，光想想，都让他激动不已。 他转头看向师哥，只见秦天成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把这个当作什么大事，还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加油”，这让他心里略略平复了些。 但如同秦天成心底的A大执念一样，吕鹏飞的执念便是那个共同的冠军。 对他来说，无论他俩谁单独拿了冠军奖杯，都不作数。 必须得是共同的。 可错失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达成所愿。 听教练说，下周学校要给他们摆个庆功宴，他不由哂笑了一声，一个亚军，有什么好庆的，反倒给师哥心里添堵。 这么努力、又这么优秀的一支球队，到最后居然屈居第二，身为队长，可想心里是怎样一番滋味了。 教练在征求意见时，他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出席，谁知刚要开口，便听身旁的师哥说道：“好，我们参加。” 他一脑袋懵地看向师哥，见师哥冲他点点头，就没再说什么。 就连领奖后回到学校，他和苏晓一起走进教室时，班主任带着全班同学向他鼓掌祝贺，他居然都能品出一丝讽刺的味道来。 回到座位，苏晓却悄悄给他放了个炸弹：“我刚刚正好站在教练旁边，听到他跟副校长说，要在庆功会上，宣布接替队长人选。” 一听这话，吕鹏飞恍然大悟，怪不得师哥答应去参加。 他知道，师哥对于庆功宴本身毫无兴趣，但作为即将离任的现队长，与新队长进行一番交接，却是必要的。 当然他更清楚，这，也只是师哥决定出席的原因之一而已。 礼拜一，风和日丽。 昨晚意外地没睡好，因此午饭后，吕鹏飞回小屋补了会儿觉。本想着小眯一会儿就好，谁知差点睡过了。 “KAO！” 他抬头看了眼桌上的闹钟，一跃而起，边用手搓两下脸颊，边急步出了门。 几步奔到楼门口，跨上自行车飞快往学校骑。 白T恤塞在蓝色牛仔裤里，利落干练，自行车快得如闪电一般。 平常骑行、锁车，加上进教学楼，要十多分钟，今天七八分钟就跑进了教学楼。 刚一进楼门，差点撞上一个人。吕鹏飞猛地刹住车：“师哥，你要出去？” “嗯，我刚去你们班找你。”秦天成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吕鹏飞有些奇怪，师哥虽然跟他要好，但轻易是不会去他班里找他的。 “你去楼上找我了？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听说，那个高二三班的孙阳，要跟你竞争队长一职。”秦天成难得一句话说这么多字，让他有些意外。 “喔，这个呀，不算什么事儿。”吕鹏飞倒没觉得有啥大不了，“争就争呗，反正我也无所谓。” 秦天成微蹙起眉头：“怎么能无所谓？你得当上队长。” 看着师哥郑重的表情，他突然明白了，师哥说的，“没有带着足球队拿到冠军奖牌”的任务，需要他去当了队长，才能代替完成。 他于是凝视着秦天成的双眼，点点头：“我知道了师哥，你放心，我会去努力。” 不但要替你拿到冠军，还要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上。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两个人心下都已清楚。 吕鹏飞跑上三楼，冲进教室，刚一坐下，于小平就凑了过来。 “班长班长，能不能让我也进足球队？我虽然现在踢得不好，但我可以练呀。” 这货，平常喜欢带着王铎高调瞎胡闹，此时却让吕鹏飞大感意外。 那眨着眼睛望向自己的模样，看上去居然莫名喜感。 他并不知道，于小平为什么想要进足球队，也没想去探究。 伸手从桌兜里掏出几本书，放在桌上，他抬眼笑着说道：“你想进足球队，应该去找教练，跟我说能有啥用？” “你不是下任队长嘛，当然要找你！” 于小平声音虽不大，这话却引得前座的人回头张望。 “谁告诉你我是下任队长了？”吕鹏飞不由失笑，“教练都没宣布，谁接替队长位置还不知道。再说了，谁可以进足球队，从来都是教练说了算，就算是队长，也没权利决定。” 于小平还想说什么，看到语文老师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只好哼哼着作罢，转身返回自己的座位上。 到了周三下午，晚饭时间。全足球队，新老队员一共 17. 第十七章 双方对决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吕鹏飞一怔，睁大眼睛看着秦天成：“怎么不好？” 秦天成没抬头，继续说道：“五五对决，人太少，没必要两个前锋，把我换成吕栋，二二一，他打中。”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王铎不行，个人技术不够，换个人。” “换掉王铎我没意见，但你不能换，我需要你在场上。” 吕鹏飞语气也很坚定。哪怕师哥不发挥，只要人在场上，他就能赢。 从场上能力来说，吕栋和海文英旗鼓相当，但吕栋毕竟是自己堂哥，上不上场并不会影响感情，毕竟只能三选二。 秦天成微微叹口气：“那还需要个更好的后卫，在剩下的人里仔细挑挑，代替王铎。” 见秦天成同意了自己的战术，吕鹏飞喜不自胜，脑袋凑过去说：“师哥临离队，也至少得把我送上队长位置不是？”说完，半笑不笑地闪着睫毛。 秦天成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 说到底，秦天成也就吕鹏飞这一个软肋，可同时自己也是他的半副盔甲，这次若不上场帮他，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默然片刻，秦天成抬眼看定吕鹏飞：“过了周日，就得完全靠你自己了。” “嗯，放心吧！”吕鹏飞举起右手臂，攥了个拳头，做出加油的样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不会给师哥丢脸的。” 搞笑的是，这家伙说完，还挑了下眉毛。 这动作加上这表情，任是清冷如秦天成，也不由得眼角泛出一丝笑容来，却又急忙低下头去掩饰。 吕鹏飞却看到了，撇撇嘴，不乐意：“嘿，笑就笑呗，我又不是别人。” 秦天成抬起头来，满眼都是笑意，就那么定定得看着这个“不是别人”的弟弟弯着眉眼。 然而吕鹏飞却绷不住了，“噗哧”一声开场，顿时前仰后合笑个不停。 两个人一时就这么一静一动，相对傻乐，仿佛时光停驻，岁月静好。 后来，吕鹏飞果然就选了一名高二男生做后卫。这个决定，倒是也得到了秦天成的认可。 不知听谁说了吕鹏飞竞争队长一事，林雨菡竟当着全班同学，拉着史丽丽一起，到最后一排，给他加油。 还说，到时候会带着班里的啦啦队员去助威。 见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吕鹏飞自然知道她已经不再责怪自己，便不由猜想，或许她也觉得不需要再避嫌。 那么，周日之后 ，先前的计划就可以继续推进了。 自从被动参与了吕鹏飞导演的那场戏，王晶晶这一周都很沉寂，安安静静地保持学习、吃饭、睡觉的三点一线。 连在乱糟糟的食堂里，这个平时爱唧唧喳喳的女生，竟也不多说话。 这样异常的表现，倒是让吕鹏飞放心不少。 周日转眼便到了。 是个多云的天气，操场的东西两边，一棵棵挺拔的梧桐树，在这个初夏时节，正枝繁叶茂地生长着。 枝头上已经绽出朵朵粉紫的花，偶有微风拂过，便会弥漫出一股恬淡的幽香，沁人心脾，使人欢欣。 接近下午四点，太阳略略西斜。 天空浮着大片的云朵，时而阳光普照，时而洒下一大片阴影，倒也并不觉得有些许炎热。 操场西边的树荫下，足球队员正各自做着热身运动。 看到孙阳选的队员，吕鹏飞明白，之前自己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这一场，基本就是个表演赛，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林雨菡、韩云翎和另外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时不时地，还拿手指指向吕鹏飞的方向。 这是韩云翎第一次观看自己学校的足球队比赛，本意是来帮朋友捧个人场的，却不想，是个五人对决的队长竞争赛，竟也让人生出些趣味来。 比赛规则，陈教练早已经宣布过，半个场地，由他自己和队里的常任守门员，两人各守一边。 根据两个队长候选人“石头、剪刀、布”五局三胜的结果，陈教练上半场为孙阳守门，兼任全场裁判。 上下半场各30分钟，换场不换守门员，最后根据胜负结果，决定接任队长，并立即生效。 孙阳和吕鹏飞两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四点整，比赛开始。 秦天成和吕鹏飞两人踢得都很轻松，他们这一队有压倒性的优势，两个屡获场上最佳球员称号的队员，加上二一二阵型，全队每个球员都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各自优势。 于是，上半场就踢了个二比零。 场上踢得热火朝天，场边闻讯围过来的女生们频频尖叫着： “吕鹏飞加油！” “一飞冲天！必胜必胜！” 林雨菡比较内秀，今天史丽丽也临时有事没来，所以就由好友韩云翎代替了未到场的啦啦队长张碧昕。 韩云翎今天是一顶红色棒球帽，一身白色运动衣，看上去朝气蓬勃。 比赛一开始，韩云翎就干脆摘了帽子拿在手里，另一手握着瓶水，胳膊伸过头顶，跃动着带头鼓劲。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雨菡拉着韩云翎，向正在喝水的秦天成他们做了介绍。 其实，秦天成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个活泼的女孩了，只是之前都几乎没说过话，所以并不熟悉。 韩云翎性格开朗外放，一开口脸上就带着笑，不过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便跟队员们混熟了。 下半场，孙阳趁苏晓发怔的空档，一个拦截、铲断，迅速回身射门，扳回一分。临近结束时，吕鹏飞在师哥的助攻下，又轻松踢进一球，最终的比分是三比一。 吕鹏飞没有悬念地赢了。 教练宣布结果的时候，吕鹏飞作势向孙阳抱了个拳：“承让！” 孙阳情绪本有些低落，此时见他俏皮顽笑的模样，也被逗得立时展了笑颜，一拳捶在他胸前，说：“你小子，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看到这一幕，教练会心地一笑，望向秦天成：“这下你可以安心了。” 秦天成嘴角微牵，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点点头，算是回应。 能这么顺利拿下队长这个位子，对吕鹏飞来说，多少有些意外。 但同时也更让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甚至忍不住遐想：或许有一天，他可以不用依靠师哥，也不靠家人，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操场上一片欢声笑语，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整场比赛都在观战助威的吕栋，此时正悄没声地往校门的方向走，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扎着歪马尾的背影。 吕鹏飞拿胳膊肘顶顶秦天成，用眼神示意着吕栋离开的方向。 秦天成低声说：“我知道。” 他疑惑地“嗯”了一声，转回脸又去看秦天成，后者还未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海文英就过来凑热闹道： “不光天成知道，我也知道，确切说，是我告诉天成的。嘿嘿。” “看来就我被蒙在鼓里，哈？”吕鹏飞挑了挑眉毛，向着海文英，“说说呗，啥情况？” 海文英立马装作莫测高深的模样，拿手去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摇头晃脑地说：“此事，说来话长，尔等，待 18. 第十八章 惊爆新闻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铃刚响，吕鹏飞就被传话，说让他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他刚一出教学楼，就秦天成在前面慢慢走着。 “师哥你去哪儿？” 秦天成抬下巴朝教学办公楼一点：“校长办公室。” “啊？为什么？” 秦天成微微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吕鹏飞心里不禁打鼓，想想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师哥更不可能，难道是上一次跟流氓打架，被学校知道了？ 两人并肩，一路往校办走。 吕鹏飞瞄了一眼身旁，见秦天成一脸平静，似乎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他正想再开口，却听到师哥淡淡一句：“没事，不用担心。” 那满脸笃定的表情，似乎在说，有我呢，一切都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怕。 吕鹏飞自己也觉得很神奇，每次只要听到师哥的声音，心里便能立刻安稳平静下来，哪怕是面对再大的困难。 进了校办，屋内竟然空无一人。他俩对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等着，从旁边办公室过来一个人，手里拿着档案袋模样的大信封，吕鹏飞后背立时僵了一下。 “别傻站在外面，走，进去。”这是主管学校文艺宣传和体育活动的副校长，高平。 高副校长满面笑容，扬扬手里的两个大信封，一进门就招呼他们两个坐下。 看着吕鹏飞紧张兮兮的样子，高平笑着说：“别紧张别紧张，是喜事。” 吕鹏飞一听“喜事”，顿时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秦天成，也是一副瞬间放松的样子。 估计师哥心里也在琢磨那次打架的事，虽说是被迫正当防卫，但毕竟校规明确写了禁止打架斗殴。 等两人在办公桌旁坐下，高副校长把两个信封分别递了过去：“你们打开看看。” 疑惑着接过信封，两个人各自打开来看。 信封里只有一张盖着红章的厚纸，仔细瞧去，原来那是一封信。两人分别转头瞅了眼对方手里，两封信几乎一模一样。 吕鹏飞一目几行大概读了读，原来是 “全国高中生艺术创作比赛”二等奖的恭贺信，信中还说奖状和奖品会随后寄到。 秦天成一看到“一等奖”三个字，表情略凝了一瞬。吕鹏飞拍了下师哥的肩膀，没说话。 这事要说回到几个月前。 年前，教委下属的一个机构，被授权举办“全国高中生艺术创作比赛”，组委会特设一名特等奖，三名一等奖，还有二等三等其他奖项，并要求每所高中选送三到五幅作品参赛。 如果获特等奖，本人又是学习成绩优秀的高三学生，还可以有被保送B大的机会。 学校参选小组选送了几幅书法，几幅绘画，还有一支曲谱。 其中，就有秦天成和吕鹏飞的作品。 秦天成很是认真对待，为这事，专门跑去恩师欧阳先生家，并在其特别指导下完成了一幅作品。 那是一幅王羲之《兰亭集序》的小篆，完成后的作品很得欧阳老师的赞许，评价说“当可问鼎首奖”，却不想是个一等奖。看来果然天外有天。 吕鹏飞一开始也没太在意，只翻拣着自己过去的作品，找出一幅前不久绘就的水彩画《追风》，稍微处理一下，就提交了。却不想意外获奖。 高副校长说让他们先回班里，等到后面奖状奖品到了，再通报表扬。 吕鹏飞心里十二分不愿意太高调，伸手摸摸后脖颈，问道：“高校长，可不可以不通报？”问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怎么？这是为学校增光添彩的大好事，为什么不想通报？”高平一脸诧异。 “没什么，就是……”吕鹏飞用手指挠了挠脑门，“不想太高调。” 高副校长不由笑道：“高调怕什么？这又不是坏事，放心吧，学校做事情都有分寸的。” 吕鹏飞还想说点什么，突然接收到旁边师哥递过来的眼神，便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那没事没事，您说了算。” “嘿你这小子！”高副校长却也没多说什么，让他们先回教室。 从校办出来，秦天成也一派释然。 毕竟就算是特等奖，也只是有被保送B大的机会，而不是A大，何况，他当初也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两天后，组委会又来了一封信，说秦天成的奖项可能需要调整，奖品和奖状要再过几天才能寄到。 原来，被评为特等奖的作品，并非自创。那是邻省的一名高三学生，拿了自己爷爷的作品参选，而那幅作品却是上过报纸的。 于是，组委会便以作弊为由，取消了那名学生参赛资格。 如此一来，排在第二位的秦天成，就顺位变成了特等奖，得到了被保送B大的机会。 拿到奖状的时候，秦天成长长呼出口气。 按理说这么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说秦天成没有过片刻的纠结，只怕谁也不会相信。 但吕鹏飞心里很清楚，依着师哥多年来的坚持，和十年间遭受的一切，最终会拒绝，也是在情理之中。 说起来，组委会这次是真的用心了。 吕鹏飞的二等奖奖品是一套美捷乐34色水彩，颜色鲜艳、透明度高，倒正是合了他的胃口。为此，他居然重新拾起每周一幅水彩画的旧习惯。 而秦天成得到的，则是一套三支装的上等羊毫湖笔，盒子非常精致，里面三支粗细不同的湖笔做工优良，品质上乘。 秦天成爱不释手，小心用了好多年。 关于那个额外的大奖品，吕鹏飞说：“没关系的师哥，我支持你。再说了，组委会也没完全确定，只说有机会，言外之意，即便申请了，也有可能通不过。所以，也没啥好遗憾的。” 对于这番话，秦天成回了他一个“嗯”。 然而校方想法自然不同，两位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力劝秦天成，让他抓住这次绝佳的机会。 毕竟，如果能成，高考就可以轻松应对了。 这种可以给学校带来名誉，及随之而来丰厚利益的好事，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校方都准备好了申请材料，甚至提前帮他填好内容，就等他签字，可任凭校领导和班主任如何轮番做思想工作，秦天成都只有一句话答复：“我不去B大。” 这股子执拗劲，无疑让校方头疼到了极点。 但当他们联系到秦天的成父亲，对方也表示无可奈何时，校领导也只好放弃了。 通报方面，学校还是通过学校广播，宣布了这个喜讯。 不过当时赶上课间操结束，全体学生都刚回到各自教室，乱糟糟的，也只有高一二班和高三六班传出一片欢呼。 当然这欢呼声里势必会夹杂着些什么，吕鹏飞也无心探究。 而其他班级，普遍都没有什么反应，毕竟，这是一所注重文化课的高中。 当然，也免不了有同学聚过来询问。 “听说秦天成要被保送B大了，是不是真的？ “班长班长，你是什么作品，居然还得了个二等奖，真厉害！“ “班长，这下该请客了吧！” “班长请全班喝北冰洋怎么样？” “没问题！中午你们跟我去买。”对于苏晓和于小平的要求，吕鹏飞爽快地答应了。 凡是明目张胆来的，不管是蹭吃喝，还是说酸话，或者别的什么，都不需要担心。那些暗藏着的，表面言不由衷奉承的，最需要注意，这是文英哥教他的。 他注意到，这些围过来的人里面，并没有王铎。 就连林雨菡，都只是远远冲他翘了下大拇指。甚至平常没什么交集的吴恒，在围着的人群散后，也 19. 第十九章 天不负我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似乎早有预料，秦天成今天比平时早醒了半个小时。 最近高三获得特许，不用去集体早操和自习，学生们每天都刷题刷到凌晨三四点。 因此这会儿，宿舍里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听不到别的响动。 秦天成索性起床，去洗漱。 刷着牙，突然就想到了那小子明天要期末考试，心里总是有些不放心。 洗漱完还没到7点，他就出了宿舍，轻轻关上门，转过教学楼，往校外走。 夏日的早晨，空气特别清爽。气温正是白天最低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东边一片霞光，给天边的片片白云镶上道道橙色的花边，浪漫绮丽。 秦天成穿一件深蓝色短袖T恤，塞在一条合身的深蓝色牛仔裤里，脚穿一双白色运动鞋。踩在湿润柔软的草地上，让他的心情格外放松。 不一会儿，秦天成来到化工厂家属院门口，在摊位上买了两份吕鹏飞最爱吃的小笼包，然后来到105室门口，伸手想敲门，却又停下，从裤袋里掏出钥匙。 打开门，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吕鹏飞。 秦天成一个箭步奔过去，顺手把小笼包往茶几上一扔，伸手扶起他。还没等出声叫他名字，吕鹏飞已经悠悠醒转。 睁眼看到来人，吕鹏飞刚刚聚起来的一丁点力气，瞬间又没了影，勉强吐出几个字：“师哥，我难受。” 秦天成一听便蹙起眉头，一把将他拦腰抱起，走过去，轻轻放到床上，拿了旁边的毛巾被给他盖好，自己顺势坐在床沿上。 看着这张红通通的脸，他伸手去探额头，发现很烫，眉头蹙得更紧。 “你小子，是不是这几天又没好好吃饭？”一年前给他补课，他有几次忘记吃晚饭，秦天成并没有忘记，“而且，还每天晚睡？” 吕鹏飞点点头，有气无力：“师哥，我口渴。” 秦天成起身去倒了杯水，所幸暖水瓶里的水还有温度，拿过去放在书桌上，把吕鹏飞扶起靠在两个枕头上，又端着水杯喂他喝。 真的是渴坏了，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吕鹏飞才感觉精气神恢复了些。 他看向秦天成：“师哥你怎么来了？” “幸亏我来了。”秦天成真心庆幸，“知道你明天考试，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这其实，要说也不算什么事儿。”吕鹏飞微微一笑，看向秦天成时，就变成两眼可怜巴巴的样子，“不过，师哥，我饿了。” 秦天成看着他的表情，差点没笑出来：“你等着，我去买份粥来。” “那不是你买的早餐？”吕鹏飞伸手指着茶几上的小笼包，那里，有香味飘过来。 “那是小笼包，不适合你现在吃。” “没事，我就是饿的，吃点肉就好了。”吕鹏飞这时候还不忘说笑。 秦天成坚持道：“你等着，我马上回来。”说完，快步出了门。 没一会儿，秦天成就拎着一份八宝粥和两个白煮蛋，回到房内。放下煮蛋，秦天成端起粥，拿了勺子就要往吕鹏飞嘴里喂。 “哪有那么娇气。”吕鹏飞嫌弃地摇摇头。 “师哥，我没多大事，不用喂，我自己吃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接过粥碗，“你忙乎半天了，也赶紧吃了去学校吧。” “我不能放着你不管。”秦天成显然不放心，把两个鸡蛋都剥了皮，放在旁边碟子里。 吕鹏飞吃饭占着嘴，暂时没再吱声，一口气喝完粥，吃个鸡蛋，还消灭了半份小笼包。 这小子看上去食欲不错，秦天成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 吃完早餐，吕鹏飞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只是因为发烧，身体还有些酸软，就让秦天骑自行车载着他去学校。 一路上，遇到几个出来吃早饭的同学，看到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心地询问他早上怎么没上学，他回答说生病了，让同学顺带帮忙跟老师请个假。 进了学校，还没到八点。 大约是吃的食物起作用了，吕鹏飞此时体力已经恢复不少，下了车，自己当先往前走。 两个人来到学校医务室，校医也刚进门，听吕鹏飞简单说了情况，就忙张罗着给他做检查。 秦天成则飞快跑去教室，找到海文英：“帮我请个假，晚些回来。” 不待海文英张嘴询问，秦天成转身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话：“鹏飞生病了。” 话音没落人就没了影。 其实，最后一个月，高三基本都不正常上课，几乎全都自己复习，校长嘱咐班主任们：“学生如果觉得学校环境不适合，可以选择回家复习。” 但秦天成一向守规矩，即便这个时候，也不想让自己破例。何况，越到考前，反倒越是班里最适合学习。 秦天成回到医务室，见校医已经做完检查，正在开药，自己便站在旁边。 “哥，我这不算什么事儿，你复习应考重要。校医说我回去休息半天，吃点药就好了。” 在不熟的人面前，吕鹏飞通常都叫秦天成“哥”，这样，就避免总得向人解释，又能说明两人的亲近关系。 “我先送你回住处。”秦天成自然不放心他一人走回去。 校医从柜子里拿了两瓶药，笑着对吕鹏飞说：“不用担心，你就是累着了，又没好好吃饭，身体太虚闹的。只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不会影响明天考试的。我把服用方法写在这上面了，你回去就马上吃一次。” 听医生这么说，秦天成总算松了口气。 吕鹏飞弯起了眉眼转头道：“看，医生都这么说了，哥你就放心吧。” 校医微笑看着他俩：“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那是，我哥对我，那绝对没说的！”吕鹏飞挑了挑眉毛，冲校医比了个大拇指。 秦天成嘴角隐隐浮动笑意：“看你这样，倒是真活过来了。” 两人玩笑着出了医务室。 让吕鹏飞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等着，秦天成去到教学楼三层，让苏晓把吕鹏飞的课本、习题集装了一书包，拎着下了楼。 又把吕鹏飞送回住处，盯着他吃完药，又烧开一壶水灌进暖瓶，顺便把房间也简单整理了下，这才返回学校。 临走说：“我中午打了饭过来，你别出去。” 吕鹏飞刚想说午饭自己可以去吃，又一想师哥可能真不放心，就答了声“好”。 这病果然来得急，去得也快。到中午，秦天成送来午饭时，吕鹏飞已经欢蹦乱跳，体温也恢复了正常。 在心上悬了一上午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是接着便又回学校刷题。 毕竟一周后就要高考，现在于秦天成，是分秒必争的阶段，他不能稍有松懈，否则梦想破灭不说，还有可能成为全校师生的一个笑话。 一整天，吕鹏飞都老老实实按时吃饭、按点吃药、安静复习，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明天一拼，准备好迎接一个不那么难过的暑假。 二十九、三十号两天，高一高二考完所有科目，回家休息两天，三号返校取成绩单。七、八、九号三天高考。 而高三学生的每分每秒，从六月的二十九号开始，就已经被计算好了。 期末考试的间歇，几个相熟的同学，跑过来问候吕鹏飞。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说：“这都不 20. 第二十章 离队饯行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收拾完宿舍的所有家当，秦天成搬去了吕鹏飞的住处。 东西虽然不多，不过放进那间本就不大的屋子，还是略显局促了些。 但吕鹏飞不但不在意，还欢天喜地地跟着忙前忙后，快乐得象只小鸟一样。 终于无所顾忌，可以通宵看碟，第二天再睡个大懒觉； 起床后，还可以出门去打游戏，也可以窝屋里一天； 随便听什么音乐也不用想，还有师哥陪着，真是比神仙还自在悠闲。 高考前，海文英就张罗着要聚一次，约了陈教练和足球队的队员，打算考完试去洛新饭馆搓一顿。 算是饯行宴，也一起告个别。 这个承载了他们一半青春和精彩回忆的学校，这个给予并激发他们热血沸腾和无限激情的球队，都要说声再见。 既是告别，原该有几分不舍，几分难过。然而，饭馆外的长桌上，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斜晖下，刚高考完的高三队员们，轮流和陈教练碰着杯。旁边没到喝酒年龄的几个正起哄煽呼着，举着北杯洋或者健力宝，要教练多喝几杯。 不远处的高桌上，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荷兰队和巴西队1/4决赛的实况转播。 他们特意挑了这个时间过来，边吃饭边看球赛，那滋味更是爽到家了。 这场比赛的上半场，双方都没进一个球； 到了下半场，刚开场没几分钟就风云突变，贝贝托左路突破传中，罗马里奥跃起后用脚背将球弹入网窝； 10分钟后，贝贝托反越位成功，轻松盘过门将德胡耶破门，然后向全世界展示摇篮曲的动作，以庆祝进球。 观众席一下子沸腾了。 吕鹏飞也激动地站起来叫道：“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罗马里奥将代替马拉多纳。” 饭桌上轰然大笑起来，陈教练指着他笑道：“你这小子！变得倒快！” 洛新饭馆里，少年们的欢呼声，和着电视里观众们的喝彩声，让周围的食客们恍惚觉得身处其中，自己也一下子回到了年少，沉浸在恣意洒脱的时光里。 秦天成虽然高兴，但顾忌到吕鹏飞不能喝酒，也只是拿了瓶酒放在跟前，装装样子。 他今天心情不错，看着海文英他们瞎闹着，脸上竟也时不时露出些许笑意。 这剑眉略略上扬的笑意刚一浮现，便被吕鹏飞捕捉到，眉眼弯弯地凑过来：“师哥，你也喝点呗，考完就是自由身了，不用顾忌太多。” 秦天成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笑意扩散：“不急，等会儿再喝。” 这个“等会儿”，大约是等散席吧，或者只剩下相熟的朋友时。 这一点，没有谁比吕鹏飞更了解了，毕竟是师哥人生第一次喝酒，在不清楚能喝多少的情况下，万一醉了，当着这么多人，师哥必会觉得太过难堪。 看破不说破，何况又是他从不喜欢违拗的师哥。 吕鹏飞笑呵呵地说了声“好”，然后一手抓了一瓶健力宝，绕过桌子，以饮料代酒，去敬陈教练。 被连劝带哄喝了不少的教练，此时已经有明显的醉意，斜眼瞧着吕鹏飞，右手举起个大拇指说：“我们这新任队长敬的‘酒’，我得喝。” 陈教练说着，左手举杯，一扬脖，灌了半瓶，右手伸出去拍拍吕鹏飞肩膀：“加油！我看好你！” 吕鹏飞身子微躬，笑着说：“谢谢教练！我啥也不说了，您就等着看吧。”说完仰头倒空了罐子。 陈教练很满意，转头看着秦天成：“天成，你的这个师弟，象你，又不象你！” 这话听得别人一头雾水，但秦天成一听就明白。 他拿起啤酒瓶，也走过来，碰了碰教练手里不知道谁又递上的一瓶：“谢谢您！给了我机会，也给了鹏飞这次机会。”举瓶抿了一口，含着笑意看教练。 “这就象得多了。” 教练举了举酒瓶，仰脖刚要喝，却又停下说，“不行，你喝得太少。” 海文英和吕栋都很意外，他们从未见过秦天成这么主动，还是笑着敬酒，两人刚对视一眼，就听教练要秦天成多喝点，赶忙又开始插科打诨，拉着教练继续劝酒。 秦天成趁机回到座位。 巴西队3：2赢了荷兰队的时候，吕鹏飞正举着第二罐健力宝敬孙阳，感谢对方上次对决脚下留情（虽然并不存在），还说： “咱球队有你这顶梁柱在，我这个队长就当得高枕无忧了！以后还要你多多协助。” 直把孙阳乐得咕嘟咕嘟直灌进半瓶酒，末了，又拍着吕鹏飞肩膀，重重点点头。 饯行宴进行到尾声，秦天成的第一瓶酒还有半瓶。而此时，桌上就只剩下海文英、吕栋和他们师兄弟俩。 陈教练是被两个高二的队员架着走的，临走还送了几句祝福给他们，希望他们将来可以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没了外人，秦天成一下子放松了，他瞅了眼正跟海文英聊得起劲的吕鹏飞，一仰脖，把剩下的半瓶全灌下去。 吕栋看他开喝，拎了几瓶坐过来，陪他一起：“哎哎天成，你喝慢点，不然容易醉。” 边上海文英笑着打趣吕鹏飞：“要不要也来一瓶尝尝？” “不要！”秦天成看也不看，脸上完全不带表情。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鹏飞你是继续喝健力宝，还是换北冰洋？” “北冰洋吧，这健力宝喝多了嘴发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的原因，秦天成竟然也打开了话匣子。 四个人一边喝，一边聊天，聊高考成绩，聊未来大学。也聊女生。 被问起女朋友，吕栋先是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说两个人在一起多开心，继而想到一文一理，很可能考不到一所学校，便又开始长吁短叹。 秦天成摇了摇头，闷头喝了两口酒，看向吕鹏飞，吐出四个字：“女生，麻烦。” 那意思，吕鹏飞倒是没领会，不知道是要他远离麻烦，还是帮着解决那个麻烦，便笑笑，转头去问海文英：“听说去年，文英哥不是也对一个女生有意思吗？现在咋样了？” “嘿，都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你还记着呢，早翻篇儿了。”海文英哈哈笑着回道。 秦天成突然说了句：“我看她挺适合你。” 吕鹏飞一听来了劲，胳膊肘顶顶师哥：“说说，快说说。” 谁知海文英听了秦天成的话，却突然一怔下，转瞬又打哈哈说：“适不适合都是过去时了。” 像是在掩饰什么，海文英俯身从桌下拎出两瓶酒，继续说道：“再说这都要毕业了，我自己还不知道能考上哪所大学呢。” 一边聊，一边喝，不知不觉，把教练他们走后剩下的十几瓶全喝光了。 吕鹏飞发现秦天成虽是第一次喝酒，却在不经意间已经灌了四瓶，还看不出什么醉态，实在是让他没想到。 倒是吕栋，大概有心事，喝了能有十来瓶，这会儿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最后是被海文英架着离开的。 喝酒这事，因人因心情而异。 有人千杯不醉，有人一杯便倒；有一口就上脸的，也有喝完半晌才知道醉了的。 秦天成属于悄没声醉了那种。 吕鹏飞跟在秦天成身后出了饭馆，一起回住处。 “师哥，你第一次就能喝四瓶还不醉，可真厉害！”并肩走着，吕鹏飞打趣了一句，见师哥没吱声，又道，“不知道我能喝多少。” 秦天成剑眉一挑：“怎么，你想喝酒？” “没有没有，我可没那想法。”吕鹏飞连忙否认 21. 第二十一章 醉态各异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你拿错了！那是我的。” “没事，我不嫌……”秦天成瞧了瞧手里，抿唇递过去。 那个眉眼弯弯的少年把拿着的牙杯放在水池上面，再接过自己的：“哪天师哥要真不嫌弃了，我就得怀疑你是假冒的了，哈哈哈哈。” 说完一转身，灵巧躲过飞来的一脚，一溜烟回了105。 放下牙具，吕鹏飞抬腕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 估计师哥刚喝完茶也睡不着，他便找出前两天刚买的《重庆森林》碟片，放进影碟机，拿遥控器调到开头的位置，暂停了，坐沙发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秦天成才推门进来。 “怎么这么久？不会是又吐了吧？” “没有，冲了个澡。”也不等吕鹏飞再说什么，瞥了眼电视屏幕，问道，“怎么不看比赛？” “你喝多了，今天肯定熬不了，反正也不是实况转播，明天看也一样。” “嗯。那这是什么？” “《重庆森林》啊，期末考试完就买了，一直等着你。”吕鹏飞坐在沙发上，弯着唇看向秦天成，“师哥这会儿舒服点没？想看电影还是睡觉？” 秦天成放下东西，走过来坐下：“陪你看会儿再睡。” 嗑着瓜子，两个人看了十几分钟。 吕鹏飞眼角余光注意到师哥正拿手掐大腿，猜测是酒劲又反上来了，就转头笑着说： “师哥要不去睡吧，咱俩明天再接着看。” 秦天背靠沙发，抬了抬下巴：“没事，看吧。” 吕鹏飞保持双腿放在茶几上，笑了笑，没说话，回头继续看屏幕。 谁知过了一会儿，屏幕上金城武刚看到他所说的第一个女人进来时，吕鹏飞只觉得肩膀一沉，一颗脑袋靠了过来。 侧过头去看时，秦天成头歪在他肩上，闭着双眼，已经睡着了。 吕鹏飞唇角牵动，眼里满是笑意。他微微动了动身体，调整成一个能让师哥更舒服靠着的姿势，接着看电影。 第二天早上，吕鹏飞是被秦天成猛然坐起的动作给惊醒的。 他也跟着忽地一下坐直身子，紧张地看向前面：“师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还要吐？” “我，没事，腿有点麻。” “喔，没事就好。”说完，吕鹏飞眼睛一闭，扑通一声，又倒了下去。 秦天成第二次醉酒，居然是吕栋给送回来的。 那是七月下旬的某天，当时已经很晚了，吕鹏飞正在房间焦急等着。 前几天世界杯决赛，俩人约了吕栋和海文英，四个人又跑到洛新饭馆，这次和老板一起，边吃饭边看实况转播。 那一次，吕鹏飞留了个心，盯着师哥。不过，秦天也就喝了一瓶。 后来几天，他们俩就白天到外面转转，偶尔去打打游戏，还乘机去爬了樱桃谷旁边的栖云岭。 甚至有一次，两人还骑自行车，沿着学校东侧的路，一直骑到白凤山的山脚下，玩得差点忘了时间。 这不今天白天，吕鹏飞就被召回了奶奶家。 晚饭后回来没见到师哥，他就坐在沙发上玩电视游戏，手上一边玩着，一边不停抬手腕看表，直等到半夜十二点。 吕栋把秦天成交给吕鹏飞，解释道：“今天高考分数出来了，我和文英得知天成考了个全市第一，就想给他庆祝一下，这不就约了一起去陈教练家喝酒，一直喝到现在。” “瞧瞧，这我一不在……” “他呀，恐怕是有心事……呃那个，文英也喝大了。”吕栋说着转身就要离开，“我还得去把文英扛回家。” 走到门口，吕栋似模似样地摇头叹气：“你二哥我真是个劳苦命。” 吕鹏飞哭笑不得：“二哥辛苦。” 却没想到，第三次，三个人都喝得有点多。 起因是秦天成终于如愿以偿，收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于是，班主任就邀请他们中午在自己家吃的午饭，直吃到下午，还喝了些酒。 三个人实在太高兴，就约好了晚上到105和吕鹏飞继续玩。先是说要打牌。海文英还拿了两副扑克，跟吕栋一起来到105，准备打双升。 老规矩，吕鹏飞放了张喜剧碟《东成西就》，四人边乐呵边打牌。也不知什么时候，海文英就跑出去买了两箱啤酒回来，那三个就热热闹闹开喝了。 今天秦天成似乎有些特别，一改往日清冷拒人的样貌，中间有两次居然有说有笑起来。 吕鹏飞虽不希望师哥再喝醉，但也清楚，于他们三个，最出界的行为也不过是喝几瓶酒，抽烟打架什么的更是稀有。 说来也是秦天成太过自律，加之向来不喜烟味，因此自己从不抽烟，也不允吕鹏飞成年前抽烟。 海文英和吕栋都知晓这些，也好在都没什么烟瘾，故而他们聚一起时，不管是在外面，还是105，都不会有人主动吸。 看人家喝酒，自己也要喝点什么。吕鹏飞便用冷水冰了几罐健力宝作陪。 看着秦天成开心的样子，他打心底里替师哥高兴。 虽然偶尔也会想到，两人很快将相隔千里，多少会有些小愁绪。 但师哥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就好象也同时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一样，这无疑是最让他激动的。 喝至兴起，四个人干脆弃了牌局，边喝边胡侃起来。吕鹏飞拿出仅剩的一包熟花生，给他们佐酒。 从九点一直喝到快十二点，两部电影都已经放完了，三个人似乎还未尽兴。 吕鹏飞有两次想试试啤酒的味道，却都是还没碰到嘴唇，就被秦天成给夺了去。 “你现在不许喝。”秦天成攥着啤酒瓶，咣得一声放桌上，“等高考完，我陪你喝。” “对对对，我们三个已经考完了，不然也不敢尽情喝。”海文英举瓶过来，跟秦天成碰了一下，仰起脑袋往下灌。 “嘿你俩，敢不带我。”吕栋不干了，也来碰秦天成的啤酒瓶，“天成这下是梦想成真了，考上A大，从此无忧。” “谁说无忧，”秦天成呆呆看了酒瓶三秒，突然垂下眼皮，声音极低，“她看不到，她也不知道。”说罢，咕嘟咕嘟，眼看就要灌空一瓶。 吕鹏飞心里一涩，上手去抢：“师哥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他虽然奇怪师哥为什么还不肯向林雨菡表白，却也只能心疼地拍拍师哥的背。 吕栋不以为然：“你就是顾忌太多，想得太多，要换了我……” 海文英看了眼吕鹏飞，扬起眉毛打断说：“咱都不说了，喝酒喝酒。” 三人又灌了几口酒，海文英把话题转到了班里的女生：“对了，听说张碧昕这次考得不是很好，父母想让她复读，她不同意，现在正跟家里闹呢。” “呵，倒符合她的性格。”秦天扯唇笑了一声。 吕栋一听，例外地八卦起来：“话说，你怎么总是对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人家毕竟一心一意只对你好。” “终会失望，又何必给她希望。”这话却是让人无法反驳。 最后的结果是，十二点半，海文英和吕栋两人七歪八斜地互相架着走了，秦天成则自己摸到床上，倒头就睡。 吕鹏飞在另一头躺下时，隐约听到他在说梦话，凝视仔细去分辨，原来师哥在说“生日快乐”，心里一暖：醉成这样，居然没忘记。 第二天，吕鹏飞例外比秦天成早起，因跟奶奶 22. 第二十二章 影院之约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星期六下午两点，骄阳似火，晒得大马路上的沥青泛着光，似乎一脚踩上去，就会深陷。 酷热的午后，街道上车辆行人都比其他时间少。 路两旁的树上，蝉鸣一声接一声。 洛东影院门前却意外地人来人往，似乎没人在意这令人难耐的暑气。 秦天成双手插在裤兜里，背依着影院门口的大圆柱子，一条腿弯折向后，脚抵在柱子上，两只眼睛望向不远处，焦点却不知道在哪里。 他今天是一条藏蓝色牛仔裤，上身是他今年夏天出镜率比较高的白色T恤，配一双白色休闲鞋，看上去干净利落。 他本就清隽的五官，此时衬着T恤的白，比平常的穿着更接近真实年龄些，惹得吕鹏飞眉眼弯弯笑着说：“这才是我师哥嘛。” 被那小子拽来影院，说是看部什么有黄霑作曲的电影，小子倒是清楚这个理由对他有用。 可到了影院却又不着急进去，偏要等什么人，无聊。 吕鹏飞身穿白色文化衫，配浅蓝色牛仔裤，背上一个牛仔背包，依旧是一派清爽少年郎模样。 少年郎此时正站在台阶顶端，靠近马路那一侧，焦急地向路过的人群中张望着。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影。 他转身把随身听从腰带上摘下来，走到柱子边，连同耳机一起递了过去。 秦天成怔了一下，抬眼望了望他，什么也没说，随手接过，而后塞了耳机开始听音乐。 吕鹏飞抬腕看了看时间，两点十分，拿出口袋里的四张电影票，确认下场次，电影的确马上要开演了，他有些担心会不会被放了鸽子。 想了下，毕竟还有一会儿，于是又回到台阶的一角，继续等林雨菡。 两点二十，他等的两个人还没出现，心里开始有些焦躁，不由自主，开始来回走步。 正走着，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秦天成捏着个耳机塞递过来，他接过塞子放进一只耳朵里，站在那里，陪他一边听一边等。 耳机传来他熟悉的一首歌，周华健的《其实不想走》。 吕鹏飞发现，任何时候，音乐对他都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他立刻与现实隔离，不去想任何事，不去考虑过去、现在或未来，只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音乐时光。 他看着秦天成，笑了。 两个少年站在一起，一样的清新鲜亮，一般的青春无暇，人群中特别显眼，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欣赏的目光。 两点二十八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了台阶。秦天成胳膊肘顶了顶吕鹏飞：“你是不是在等她们。” 吕鹏飞转头一看，台阶下面走来的，可不就是林雨菡和韩云翎嘛。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远远地，传来林雨菡带着歉意的声音。 吕鹏飞摘下耳机递给秦天成，也没留意师哥差点没接住，转身向着台阶下面，弯弯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没事了，这不还没开始嘛。” 林雨菡拉着韩云翎跑上台阶，喘着气说：“差点就，来不了了。我妈……”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边走边说，电影马上开始了。” 四个人一起进了影院，电影刚好开始。 里面黑漆漆的，一位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帮他们找到位置。他们四个的座位在正中间，边上已经坐满了人。 韩云翎先进去，接着是林雨菡，待吕鹏飞要秦天成跟在后面往里走时，自己却被推了进去。 吕鹏飞琢磨大约师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吧，也只得作罢。 就这样，四个人一路说着“对不起”、“不好意思”，一路往里走，直至坐下，才集体长呼了一口气。 对于《梁祝》的故事情节，每个人都熟得不能再熟了，不过似乎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剧情过半时，连旁边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整个影院除了零星的抽泣声，好半天再无其他声音。 吕鹏飞是来当月老的，虽然没让师哥和心仪之人坐在一起，略有遗憾。 不过，总归是一起看了场电影，算是开了个头。何况，后面他还有安排节目。 而林雨菡，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应邀。 但，进入电影，即便是咀嚼过无数次的剧情，她还是会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再说，还有她喜欢的霹雳虎，自然是全神贯注。 韩云翎喜欢热闹，性格开朗爱玩乐，有电影看，还能和闺蜜一起，何乐而不为。 至于秦天成，他今天意在电影音乐，其他的似乎都是次要了。 “…… 不论冤或缘 莫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 今世前世 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黄霑果然是奇才，短短不到五十字，把梁山泊和祝英台这段旷世痴情绝恋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没想到的是，原本目的不同的四个人，却不约而同都被剧情吸引，被情节感动，直到音乐消失，银幕上打出“剧终”的字样，四人还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平静。 从电影院出来，吕鹏飞本想带着去游戏厅，让两大高手再度对战一次，谁知却被秦天成拒绝了。 他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四个人一起去了东边不远的洛水公园。 此时正值盛夏，下午接近五点时，天气还很炎热。虽然因所处地理位置，清水市一向冬暖夏凉，但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地方而言。 毕竟这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四个人走到公园门口，已经浑身是汗。 吕鹏飞小跑着去到窗口，秦天成则拐到旁边小卖部。 两人出来时，一人手举四张门票，一人手里拿了两根冰棍两支雪糕，外带一个塑料袋里装了几瓶被裹满水雾的北冰洋。 秦天成的举动，惹得两个女生一阵夸赞贴心，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耳朵边缘开始泛红。 进了公园门，一路往里走。 秦天成不爱说话，两个女孩就找吕鹏飞聊天。 从电影情节，到吴奇隆唱的主题歌，再到班里的八卦。 一边聊，一边吃着冰棍雪糕，一人再抓一瓶冰冰凉的汽水，倒觉得通身清爽了不少。 韩云翎说自己小时候经常来玩，很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就把三人带到水边的一个山洞里。 说是山洞，其实就是一处高坡，下面人工挖了个深洞，洞口还有一块大石挡着，不熟悉的人，很难发现这处秘密所在。 山洞洞腹不是很大，但也能容纳下十几个人，四个人在里面比较宽敞。 另有一条较窄的通道通往别处，据说是个竹林。 洞顶上偶尔有几处露天的缝隙，射进来一些阳光，所以洞内不需要照明。 林雨菡提议去竹林，吕鹏飞自告奋勇打前探路。 于是林雨菡和韩云翎跟在后面，秦天成断后，四个人排成一队，顺着通道往前走。 对于绘画和书法爱好者，炎炎夏日里的清幽竹林，永远是吸引他们的一处所在。 走了大约一半的时候，洞顶的缝越来越小，光线开始变暗。领头的吕鹏飞忽然就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林雨菡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急忙问：“怎么了吕鹏飞？” “我，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后脑勺上。” 就着昏暗的光线，林雨菡定睛一看，“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只觉身边人影一闪，秦天成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前面。 “是一只蜘蛛。”这才听到林雨菡开口，声音里带着丝颤音。 < 23. 第二十三章 新生报到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海文英刚好抬头，看见正并肩走来的两人，伸手推了吕栋一下，出声道： “可算回来了。” 吕鹏飞笑着打了招呼，拿钥匙去开门，却见脚底下放着箱啤酒，转头去瞧俩门神。 海文英挑眉笑笑，抬手扬扬拎着的塑料袋子，里面除了有花生、兰花豆，还有吕鹏飞能喝的饮料。 “你们这是有备而来啊。”吕鹏飞笑呵呵地说，“怎么，又有喜事了？” “喜忧参半吧。”海文英说着，看吕栋一眼。 吕栋俯身去搬箱子，没吱声。 把门推开，吕鹏飞往后退了一步，看向秦天成：“那看来，今天是要打场硬仗了。” 秦天成没说话，跟在搬啤酒箱的俩哥们儿身后，进了屋。 这场酒基调定得有点高，海文英说不醉不归，因为除了吕鹏飞，他们三个，每个人都有喜有忧。 喜是大致相同的，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忧，却各有各的不同。 他们把茶几挪到一边，又把书桌上的书本杂志暂时挪到床上，这才搬起桌子放在屋子中间。 几个人一起动手，将酒瓶、吃食和饮料放上桌，摆出了一醉方休的架式。 依照惯例，吕鹏飞打开影碟，选了周星驰新老两个作品《破坏之王》和《唐伯虎点秋香》来看。 看是没谁太有心情看的，只是就那么放着，当个热闹的背景。 虽然他们三个各自所谓的“忧”，吕鹏飞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不懂”，是他从三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里读到的信息。 他倒也不在意，只在偶尔瞟一眼电视屏幕的间隙，摇着头、嘿嘿笑着继续喝他的健力宝。 酒至半酣，吕栋和海文英终于没忍住，开始变着花样诉苦。 海文英举个酒瓶，斜睨着吕栋：“你说你啊，放着女朋友不陪，跟我们几个单身汉混个啥劲儿？” “KAO，踏马别跟我提这事儿！放个暑假她妈都不让她出门，好不容易见一次，眼泪汪汪地，问我多久回来看她一次，哥们儿哪顶得住。” 海文英朝着吕鹏飞挤眉弄眼：“嗬，这还真没看出来，小花儿原来对你二哥这么痴情。” “滚！‘小花儿’是你叫的吗？”吕栋笑骂，“赶紧找回你家那个青青去，省得踏马跟这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吕鹏飞适时插嘴：“原来一个叫小花儿，一个叫青青呀。” “我KAO，鹏飞你别听这货瞎说！我都说过多少遍了，’青青’那事儿早800年前就翻篇儿了，哥现在是清清白白的单身，听到没？单身！”海文英作“洋洋得意”状。 吕栋随口道：“嗯，听到了，明儿起床就忘。” “滚！” 这俩一掐起来，连吕鹏飞都不容易插上话，索性笑眯眯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言撕扯，手里的饮料都忘了喝。 一旁的秦天成，也牵起唇角，慢慢啜着啤酒。 “啊呀，哥们儿我到底怎么办？总不能每个月回来一趟吧？” 吕栋一声惨叫，脑门磕到桌面上，再上下弹几下，引得海文英一阵嘻笑：“天成自己都一个头两个大呢？你跟他磕头有啥用？” 这句话却是提醒了吕栋，也没再去跟海文英继续撕，抬起头问秦天成：“你是咱们仨中间最早出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提起这事，秦天成眉毛轻蹙，看向手里握着的啤酒瓶，说道：“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那些。过两天回去一趟，把那边不招人待见的东西带走。” 听他这么说，桌上的其他三人互相看了眼，海文英开口道：“你别这么说。看看我，考上了SJ大，却因为学费高、那个城市消费太高，不得不向强权妥协，去我没兴趣的省师大。他们好歹愿意供你去上A大，而且京城生活费也不算低。” “我不会欠他们的。”秦天成仰头，一口气灌下半瓶啤酒，咬咬牙，“我去了就申请奖学金，再找个兼职。” 四个人说着话，一旁的电视屏幕上，此时正放出四大才子初见如花的场景，以前每次看到如花抠着鼻孔转过来的镜头，吕鹏飞都无一例外地大笑不停。 可这一次，他却丝毫笑不出来。 他看着秦天成，满眼心疼，动了几次嘴唇，却始终没说出安慰的话来。 这个屋里，最清楚秦天成状况的，就是他了。 可就是因为太了解，反倒什么也说不出来。 九月初，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秦天成背着个大大的黑色双肩包，拉着两个大行李箱，被吕鹏飞送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 火车启动的那一刻，吕鹏飞心里隐隐有些触动，似乎心底里某个决定更加清晰了些。 脑子里开始想像，师哥进到A大会交到新朋友吧？会有另一个或更多张碧昕出现在身旁吧？ 待坐上公共汽车，回小屋的路上时，他才感觉到，心里空出来的那一块，着实有点大。 似乎有风不停地在往里面灌，让他在夏末时节居然生出些凉意来。 吕鹏飞索性半道下车，掉头回了奶奶家，一待就待到了高中开学前一晚。 因为一整个暑假，肖琳也只露过一次面，还是过来给他送生日礼物，说是在跟央音的老师上课，每周往返一次，要上到开学。 而苏晓跟着父母去了外地，林雨菡被妈妈押在家里练琴…… 也挺好，很久没跟爷爷奶奶一起待这么久了，他能清楚看到，奶奶笑容里的光，映得他有些眼花。 开学第一天，没有早操和早自习，吕鹏飞从化工厂老家属院出来，背着瘪瘪的牛仔包，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去。 听说今年开始统一穿校服，这让他心里不爽，非常不爽。 从电视上，他看过其他地方的高中校服，极丑。 刚进校门，就看到前面自行车上一个熟悉的背影，他快蹬几下，追上去。 “哈罗！看到你太高兴了——”待对方转过脸来，他眉梢微挑，旋即弯起眉眼，“肖琳同学。” 肖琳笑道：“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嘛。” 两人在自行车棚停好车，微笑着走近了。 他们不约而同伸出右手，握拳碰了下，再张开手，分别握着对方的大拇指，各自用肩膀撞向对方胸膛，再用左手拍拍对方后背，然后，各自仰头笑了起来。 师哥走了，肖琳来了，我吕鹏飞还不算太惨。他心里想。 吕鹏飞轻车熟路，领着肖琳去走完了一圈手续，各自去班里应了个卯。高二二班班主任还是马深行，第一天也不用正式上课，他就带着肖琳满校园转了转，最后竟然带到了青苹果园。 原先能钻进去的篱笆缝，显然因为果实成熟的季节，被园主特意补上了。 吕鹏飞找了一圈，又找到一处可以进入的缝隙，两人先后钻了进去。 此时已是青苹果快下市的季节。 地上随处可见摔坏碰烂的果子，树上低些的枝丫上已经看不到有果实，只高高的树顶位置还有些漏网之鱼。 他们来到吕鹏飞一帮人惯常待的位置，坐下来，开始聊这个暑假各自的新鲜事。 “我来一高，其实只是耍个迂回战术。”肖琳看着好朋友，神色略有些凝重。 吕鹏飞听了，微一思索，便明了：“怎么，决定了，要去央音附中？” “对啊，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肖琳 24. 第二十四章 一封情书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这个，说来话长。”肖琳笑了笑，把饭盒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看看四周，才道，“咱们等下去外面说，这里，人太多。” 的确，这时候的食堂，是学校除了开会以外人最拥挤的时候。 万一是比较私密的事情，保不准哪个耳朵听了去，嘴巴又漏风，就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哎，算了算了，既然是不方便别人听到的事，还是不说为妙。”吕鹏飞连连摆手。 他可不喜欢探听别人隐私，更不愿意帮谁保守秘密，何况还是不怎么相干的人。 肖琳歪着脑袋看他，笑道：“你以为我有多无聊，会把人家十分隐秘的事情爆料出来？没多大事，你们知道了也没什么，只是太多人听去了，终究是不好。” 出了食堂，肖琳才告诉他们，史丽丽和自己姥姥家是邻居。 而肖琳又经常去姥姥家住，所以很早以前他俩就认识，今年暑假时也见过几次面，多少了解一些她最近的情况。 至于史丽丽今天没来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假期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又惹了个社会上的混子，她爸爸一生气，就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谁知没过三天，她居然从后窗跑了出去。 再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爸爸好象打了她，就是前天的事，说是要休息几天才能出门。 两人听了肖琳讲的这些，反应各不相同。 林雨菡不停叹气，怪自己暑假没去找史丽丽玩，不然也许就不会出这种事情。 吕鹏飞则挠挠后脑勺，说出一句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话：“这个吧，怎么说呢，凡事，有因必有果。每个人成长都必定要经历些什么。” 肖琳歪头瞅他一眼，笑着伸拳捶了他肩膀一下，没说什么。 林雨菡睁大眼睛看着吕鹏飞，似乎突然不认识他了。 当然，也许，她是真的并不认识他，那个隐藏在玩笑逗乐外衣下，真正的他——那个在这世界上唯有秦天成看到过的他。 果然，周三早上，史丽丽出现在高二二班教室里。 表面看上去，史丽丽跟上学期比，除了穿着更成熟些以外，其他并没什么变化。 林雨菡转头看了她几次，想张口问些什么，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只提醒她去班主任那里领取各科的课本。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史丽丽并没有跟着林雨菡她们去女生宿舍，而是和梁建锋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后来，从王晶晶口中爆出的说法，是史丽丽在学校旁边租了间房，晚上都让梁建锋送她回去。 林雨菡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过了个暑假，她跟史丽丽的关系就起了这么大变化？ 上学期，两个人还几乎无话不谈；可现在，她们连普通的同班同学都快算不上了。 另外一个让她不理解的是，之前梁建锋都没怎么正眼看过史丽丽，怎么这一下子就变成护花使了者呢。 跟吕鹏飞和肖琳聊起这些的时候，两个人都劝她不要太在意，毕竟，很多事，不是你不明白，而是这世界真的是变化太快。 吕鹏飞最近有些怅然。 一到周末，他就不由想起师哥在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看电影、听音乐的惬意时光。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接下来两年的漫漫长路，真不知道要怎么度过。 看着满屋子的杂乱，他更是无比怀念师哥那超凡的整理能力，不过几分钟，屋子就能变个样。 他怎么就学不来呢？ 每次恨不得要花上一个小时，这房间看上去才像个样子。 当然，每次也都是攒上好几周，他才收拾一次。 而肖琳，周末是必定要回家的，不然，只怕他妈妈要找到学校来。 就这样缓慢地过了两周，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轨道上。然而没有人知道，第三周开始，云涌风动。 周一上午，班主任找吕鹏飞叫了一帮男生，去学校总务那边，搬回几个大纸箱。 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蓝白相间的衣服。 自此，令人不愉的校服时代，开始了。 先开始，有些同学感觉新鲜，穿着校服来学校。 待发现一群跟自己穿得一模一样，很难分清谁是谁的时候，就有点泄劲。 而那些比较有个性的同学，更是一次也不肯往身上套。 再加上大家还都不太习惯，经常忘穿，老师只好勒令体育课上必须穿校服，不然就按缺勤算。 可这样的结果，直接导致忘穿校服的学生，干脆就不出现在在体育课上。 于是，经常每周两次的体育课，只有十几个同学出勤。 体育老师哭笑不得，反映给班主任，再到校领导。 最后校方发出口头通知，平时不严格要求穿着校服，只在特殊场合或重要的日子，全校统一穿校服。 但这种情况也没维持多久。 因为一旦不要求，学生们几乎哪个都不愿意穿，所以基本回到了过去的情况，有没校服并无区别。 所以校领导再次开会研究决定，还是得强制。 接着有一段时间，教学楼门口站着两个领导和几个老师，没穿校服的全都被打回宿舍去穿，不住校的学生，让写了保证书明天一定穿，才放行。 这样坚持了一周多，这套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行头，学生们终于被迫慢慢接受了。 这天，课间操时间，吕鹏飞去了传达室领取班里的信件。 刚出传达室的门，就迫不及待地翻看着信封表面，因为他有直觉，师哥的信应该到了。 果不其然，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心里一阵激动，差点没把一大摞信件掉在地上。 本想等到课间操结束时再拆开来看，但实在没忍住，就躲在传达室后墙的角上，打开了信封。 里面除了两张折起来的信纸，还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林雨菡（收）”。 他顿时明白了，原来，师哥临走前说的那个“需要你帮忙”，就是这个。 他想，师哥还是太矜持，白比自己大了两岁，表个白还要他这个当弟弟的从中间牵线搭桥。他不由笑着摇摇头。 但能帮上师哥，是最让他开心的事。 折叠的两张信纸，自然是写给他的。 上面，除了详细说明去A大报道的一应情形外，还描绘了学校的环境和京城的天气。 再就是校园很大，从宿舍到教学楼要走二十分钟，到食堂再走二十分钟。 宿舍也大，六个床位住五个人，比高中时宽敞多了。 从这些字里行间，吕鹏飞很清楚地感觉出一种从前不曾有的轻松自在。就好像，每一个字都在散发着朝气——在秦天成身上消失很久的气息。 信的末尾，果然就提出了，让他把里面附的信转交给林雨菡，至于要怎么解释，要他自己看着办就好。 当然，也顺带说，信里面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信息，不过是跟一个普通朋友聊天那样的内容。 这天晚上，吕鹏飞睡不着觉。 他反复思考着，要怎么跟林雨菡解释这件事情，既说清楚师哥的心意，又要不影响三人互相之间的友谊，这对他实在是个难题。 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似乎又有些抗拒去做。 就这么烙烧饼似的，一直到过了凌晨一点，才勉强睡着。 25. 第二十四章 桃林【约会】 《他们的90年代青春之流浪少年游》全本免费阅读 林雨菡午饭后回到宿舍，却并没有拆开信。 她从枕头下拿了本汪国真的诗集，翻开来，把信夹在里面，抱在胸前，然后谁也没打招呼，独自走出了宿舍门。 身后，王晶晶正盯着她的背影，两只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似乎在琢磨她今天怎么不在宿舍待着看书。 虽然不知道秦天成的信里写了些什么，林雨菡只是反感那些造谣传谣的行为。 有些女生，总喜欢捕风捉影，拿别人一点点小事大做文章，极尽联想猜测之能，然后夸大其词，广而告之，恨不能引来全天下的关注。 她已经有过陷进旋涡的经历了，不想再来一次。 已是九月中的天气，足球场边的梧桐树上零星挂着些新果。 林雨菡最近没事就喜欢抱本诗集，坐在树下渴读。偶尔，碰巧吴恒过来，也会坐下来跟她一起探讨。 此刻阳光正强，但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一片荫凉。 林雨菡盘腿坐在树荫下的草地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朝不远处操场上正打篮球、踢足球的几个身影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拿出书里夹的信封，打开来看。 果然象吕鹏飞说的那样，秦天成简略说明了来信的意图，大意无非是此前几次大家一起玩得挺开心，希望以后也能保持联系，后面又介绍了A大的情况，等等。 让林雨菡略感诧异的是，秦天成信里的行文很是流畅，甚至说文字功底很不错，大约高考作文得分也不会低，她暗暗猜测。 看他叙述自己目前的状况，娓娓道来，让林雨菡很是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平时惜字如金的秦天成。 信的最后还附上了收信地址，说如果她愿意互通信件，他会很欢迎。 看到这一句，林雨菡不再怀疑，她牵着唇角微微摇了摇头，没错，这果然还是那个高冷清竣的前足球队长。 作为一个花季少女，她不得不承认，对于自己这个年龄的女生，秦天成有着不可忽视的吸引力，而自己也的确很欣赏他。 但非要选择的话，同样气质清冷的她，可能更愿意自己能放开胸怀，去跟阳光开朗的男生一起玩乐闹笑。 虽然，或许，她并不真的能适应。 只是，无论如何，清水一高的前风云人物写信给自己，如果换作别的女生，可真的是一个大大的炫耀资本。 林雨菡虽然不会那么做，但心底里，多少还是喜悦的。 于是，也就稍稍纠结了那么一天一夜。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后，也没去找韩云翎，林雨菡跑回宿舍，靠在上铺自己的枕头上，耳朵里塞了个耳机，心不在焉地读着席慕蓉的《涉江采芙蓉》。 直熬到十一点半，宿舍要熄灯的时候，林雨菡拿出两张淡紫色带白玉兰图案的信纸，缩进薄被里，旋开了手电筒，开始给秦天成写回信： 秦天成，你好！ 脑子里想得好好的，开始下笔，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趴床上托腮想了好一会儿，她决定开门见山： 收到你的来信，我多少有些意外，因为一向觉得你比较高冷，不易接近…… 就这么写了一页半，她签下落款“林雨菡”。 然后，她把信纸折成一只仙鹤的形状，放进备好的信封里。 再在上面抄上秦天成信里附的地址，封好，夹进了散文集。 这才关掉光线已经十分微弱的手电筒，躺下，闭眼睡去。 而那只纸折的浅紫仙鹤，载着一个少女未知的心事，和两个少年复杂的心绪，开始了它作为信使的旅程。 也就在这一天，吕鹏飞花了整晚时间，想要构思一幅画。 今天晚自习的时候，他都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就想要一个完美些的创意。 一放学，他快速下楼，骑上自行车赶紧回到小屋，没碰影碟机，也没摸足球杂志，直接坐在中午架好的画板前，开始构图、勾线。 其实画面已经在脑中了，但他这次对自己要求不同，画起来也完全不像以前一气呵成的风格，居然描了擦，擦了再描，始终找不到合心意的那个轮廓。 如此反复，即使腕力用得很轻，到最后，画纸上也已经痕迹遍布了。 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吕鹏飞只好嘟着嘴放下铅笔，起身去水房洗漱。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三天，他终于不再纠结，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一个周五的傍晚，在清水一高西侧的桃林里，先后出现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身影。 走进桃林时，林雨菡的手有些冰凉。 在手脚温度上，青春期的女生大致分两类，一类是一年四季都热乎乎的；另一类，则是常年寒凉，冬天尤甚。 林雨菡就属于后者，她早已适应了这种温度，虽然此刻两只手绞在一起，靠近了都能看出有些地方反了白，但她依旧不会承认比平时更凉就是了。 刚刚在独自过来的路上，心里就直打鼓，她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不知所措，这样复杂的心思让她的双颊开始略显淡粉。 而吕鹏飞，此时背靠着一棵桃树站着，嘴里嚼着泡泡糖，仰头望向隐隐开始泛黄的树叶。 此刻，他心里正自懊悔，早上出门怎么就忘带随身听了，以至于现在才发现，原来等人这么无聊。 他不由想起自己昨夜在床上烙饼，今天早上起晚了，糊里糊涂出门的样子。 早上一进教室前门，就看到林雨菡坐在座位上正往外掏书，他便给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出去到走廊里。 两个人最近一段时间走得比较近，再加上班主任经常点他俩的名，一起合作各种班务，彼此就有了些默契。所以现在基本上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能心领神会。 “你晚饭后有事吗？”吕鹏飞单刀直入。 “今天？没事啊。” “那，吃完饭去桃林吧？我有事情跟你说。”说完，他不自然地伸手摸摸后脑勺。 林雨菡注意到，他通常挂在腰间的随身听，今天居然没在，略有些奇怪，便说：“怎么？不能在这儿说？”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再说，也不适合在这公共场所聊。”吕鹏飞更不自然地转头望了望走廊两头，似乎有些怕别人听到。 林雨菡先是一个愣怔，接着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答应道：“行，那我吃完饭过去找你。” “好。” 看着那道走回教室的背影，吕鹏飞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烦闷。 他转身面朝打开的窗户，向楼外深呼吸了两次，才慢慢走进教室。 昨天秦天成的来信里，隐晦提及了自己对的林雨菡一点小心思，也提了一个不情之请。因为怕吓着小女生，就希望他这个师弟能给旁敲侧击一下，不至于太过突兀。 当时看到信里内容的心情，吕鹏飞到现在都无法形容。 一方面他的确猜对了师哥的心思，看到师哥能稍稍打开些心扉，他自然是高兴的。但另一方面，心底好象有个什么东西“倏”地一下不见了，让他感觉空落落的。 这种陌生的感觉不知道从何而起，只是让他一下子有点提不起精神。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他却单手托着下巴，望向了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