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宗主在上》 1. 第 1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江莺歌从来不敢妄想,有朝一日藏在心里的女人会在一个撩人的月圆之夜来到自己身边。 河边映照着星辉,而藏在星辉里是相拥交叠的身影,在静谧夜色下奏着蛊惑人心的声乐,切身体会到了云\雨之巅下的山崩地裂。 彼时,她并不知道云\雨背后隐藏的杀机,这个名为顾珺雯的女人,是玄霄宗宗主。 曾带着众修士在赤血崖截杀数万魔奴,用神级功法《五行雷诀》大杀四方,无人能敌。 至今,赤血崖都弥漫着一层血色灵雾,血腥味也从未淡过,崖底下尸首无数,时而会传出鬼嚎声,像是不灭的亡魂警告后辈,若敢踏入,必定留下性命。 那一战,顾珺雯的修为不仅突破到了渡劫期,也成了正道修士人人谈及的对象,是正道之光。 她圣洁如天上的白云,是无所不能的神,而神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被旁人玷污。 偏偏江莺歌做了这个旁人。 “哎,活该我被千刀万剐。” 其实也没有被千刀万剐,她是被清醒后的顾珺雯一掌击碎天灵盖,死得透透的,就痛了一下,没有苦,反而重生后的一个月里,江莺歌都还记得月色下如玉的肌肤,以及地上的青草味和一点点不太容易察觉的异香。 作为医师,这股异香她非常熟悉,是加了灵果的合\欢散,使药效更强,才会让顾珺雯如此失态。 绯色面颊透着无边诱\惑,永远整洁的白衣凌乱不堪,那姿态是凡人想不到看不得的。 江莺歌不仅是凡人,也是俗人,怎能抵住这般诱\惑,她只记得当时呼吸一滞,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注意不到这股异香,现在回想起来,真想一巴掌扇醒自己。 四十三年前,也就是江莺歌七岁的时候,父母死于魔奴之手,成了孤儿,是顾珺雯将她带回玄霄宗的。 她怎能这般对待恩人,简直猪狗不如,被一巴掌拍死,算是顾珺雯对她的仁慈了。 不过…… 顾珺雯不是正道之光么,也不知是何人敢暗害她,还下这等恶毒的药。 且那人修为应该是不低的,否则又怎能对上渡劫期的顾珺雯还能全身而退。 江莺歌听师尊说过,顾珺雯在赤血崖大战后,也受了很重的伤,几十年都未曾治好,需要用七成的灵力压制,被歹人逃走,旧伤也是其因之一。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歹人势必得找出来,可怎么找却是个难题,她是毫无头绪的。 更别说江莺歌现在的修为只是筑基后期,从金丹期跌落,灵力锐减,连纳口灵气都觉得像有泥浆堵着路,行动缓慢。 循规蹈矩修炼得猴年马月才能帮到顾珺雯,得想想别的法子,既然已经重生,该好好利用前世的一切才是。 江莺歌睁开双眼,浑浊之气从薄唇中缓缓吐出来,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就出了房门。 玄霄宗的医师都住在兴和堂后院,这里不仅山水秀丽,还种满了各种花草,后面是一座大山,平时医师们需要的低级灵草都是在这座后山采集。 前院是医师们坐诊看病的地方,玄霄宗弟子有什么小病都会来这里看,而坐诊的医师会收取一定的费用。 院子中央光线最好,在阵法加持下,一年四季如春,最适合晒药,每个笸箩都会标注医师的姓名,以免混淆。 兴和堂隔壁是炼丹师住的丹和殿,炼丹师和医师不同,药材无需处理,直接丢进丹炉炼制即可,优点是丹药保质期长,使用方便,缺点是很难对症下药,且出丹率低,时常能听见炸鼎的声音。 炼丹师和医师缺一不可,前者是制药,后者是救死扶伤,两边的弟子时常会切磋药理,有相处和睦的,也有谁都不服谁的。 江莺歌刚踏出兴和堂的大门,就听见隔壁的吵嚷声,大概就是有人不服气,正在比斗药理,门口聚集了一大帮人看热闹。 像这样沸沸扬扬的场景,其实在几十年前并不多见,玄霄宗最初只是个小宗门,坐落的山头只有一座,上一任宗主勤勤恳恳近千年也就发展成三座山头,直到顾珺雯一战成名,短短几十年的光景就增到了六座山头。 兴和堂与丹和殿占一座山,此山命名为灵药峰,由江莺歌的师尊和月长老管理。 就目前来说,每三年一次的外门大比,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弟子晋级成内门弟子,这般繁荣的景象,快要让玄霄宗坐上第二大宗的位置了。 “人也太多了吧!” 江莺歌本来想偷偷找个丹和殿弟子购买一些丹药,之所以用“偷偷”这个词,是她想买解合\欢散的丹药。 以她目前的实力,哪怕修回金丹期,也一定不是歹人的对手,只能提前准备好解药,等到月圆之夜埋伏在顾珺雯的房门口伺机而动是最稳妥的。 但门口现在聚集这么多人,江莺歌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万一卖药的弟子问,要这种解药做什么,她该怎么回答呢? 就算不问,也会带有疑惑吧,哪有女子会买这种丹药的,一般都是有道侣的男修购买,为了防止半途撑不住而人亡,丹师都会问上一问。 算了,还是自己配吧。 江莺歌还记得合\欢散的味道,其中除了灵果加强了药效以外,还有一味火株草极为霸道,与合\欢散原本的药性相冲,中招者的灵力会紊乱,想依靠灵力压制基本是不可能的。 需找一味紫灵草进行中和。 江莺歌起手召来一柄秀丽的长剑,踏剑飞往后山。 山里的灵草都是野蛮生长的,有未开智的妖兽出没,一般来采药的弟子修为在筑基之下得结伴而行,筑基期的弟子可随意入山。 江莺歌不知来过多少次,都未曾把这座山寻遍,一座山头尚且如此之大,可见玄霄宗有多庞大了。 而她要找的紫灵草虽是初级药材,却也不怎么好找,因为紫灵草带有异香,其果味甜,其根薄脆,其叶呈紫色,不仅妖兽喜食,炼丹师也喜欢在炼丹时加入紫灵草中和丹药的苦涩。 平常时候, 2. 第 2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江莺歌自小就受师尊疼爱,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身上的紫色罗裙自然也不差,黄级灵器,有一定防护力,没想到这么容易被小黑狗的利爪挠碎。 小黑狗丝毫没有毁坏别人衣物是不道德的自觉,瞪着圆目,朝江莺歌叫了两声,奶凶奶凶的。 江莺歌见裙角被弄坏了一边,倒也没有生气,反而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小黑狗的脑袋。 可能是小黑狗也没想到江莺歌是这样的反应,双目有点呆,被摸了好几下头顶软毛才不满地“嗷呜”叫了下。 江莺歌见小黑狗缩着头,笑道:“你弄坏我的裙子,给我摸两下就当赔偿了。” 起初,小黑狗不太愿意给她摸头,躲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能逃过她的魔抓,便干脆放弃抵抗,倒在地上露出肚皮给她摸。 她的身上有很好闻的药香,没有苦涩味,而是草本植物独有的清淡香,就似绿叶缀着清晨的朝露,生机勃勃,让人精神抖擞。 这只小黑狗也不知道是哪个弟子养的,皮糙肉厚,现在被摸舒服了,反而赖着江莺歌,晃着尾巴,摇动腰肢,不是让她摸这里就是让她摸那里,还不断往她身边靠,似乎非常喜欢她身上的香气。 小黑狗的肚皮是白色的,毛发不长不短,摸起来恰到好处,尤其是肚皮,又软又暖和。 “傻狗,幸好遇见了我,下一次遇见别人可不能露肚皮知道么?” 江莺歌倍感餍\足,正给小黑狗说教的时候,灵敏的嗅觉寻到一丝熟悉的香味,心脏率先悸动了一下,等她转过头,看见眉目清淡如水的顾珺雯时,当场睖睁住了。 顾珺雯穿了一身白衣,腰间缀着翡翠,用一支冷白的簪子轻拢一缕秀发,举手投足都像踏在云间的神女,似一阵微风掠过水面,不经意间来到了江莺歌身后。 在前世,江莺歌只有在内门大比的时候才能见到顾珺雯,平常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对顾珺雯的了解停只留在师尊单方的叙述,以及七岁那年,瘦瘦小小的自己被顾珺雯抱在怀里的一刻。 或许不仅是她,估计宗门里就没有一人不喜欢顾珺雯的。 她的强大、她的神秘、她的美貌无时无刻都在吸引人们的瞩目。 但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见到顾珺雯,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江莺歌望着顾珺雯,一时间移不开眼,如果是梦,那也一定是美梦,她可以肆无忌惮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儿。 那修长的眉宇就是画师精雕细琢后落的笔墨,长发上的光泽似水里的波纹,在颈间荡开,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垂落在胸\前,不经意地魅惑人心。 可当江莺歌瞥见顾珺雯苍白的脸色时,就生不出旁的心思了,只有怜惜。 顾珺雯的目光落在赖皮狗身上:“看来它挺喜欢你。” 江莺歌呆呆地点头,这才惊觉原来不是梦,她是真的在这里见到了顾珺雯,没有撩人的月圆之夜,也没有剑拔弩张,就是很正常的一次偶遇。 她在前世就希望能偶遇一次顾珺雯,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没想到重生后,似乎连气运都变好了。 “天天,过来。” 江莺歌听言,顺着顾珺雯的目光看向趴在地上不愿动弹的小黑狗,顿时明白了小黑狗原来是顾珺雯的灵宠。 可是也不对,她没听说过顾珺雯有灵宠,那这只小黑狗是什么来历,竟让长期闭门养伤的顾珺雯出来寻找? 小黑狗听见顾珺雯呼唤,并不理会,它仍旧趴在地上,但是一条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 顾珺雯见它像树根旁边的蛇一样装死躺着,直接上手拽着它颈上的灵圈提起来,小黑狗整个狗身就像上吊一样,被吊在半空中,难受得“嗷嗷”直叫,跟杀猪似的,凄惨不已,听得树根旁边的蛇都跟着抖了一下。 江莺歌连忙说:“不能这样提着它,会难受的。” 顾珺雯低头看了一眼快要翻白眼的小黑狗,说:“无妨,死不了。” 江莺歌:“……” “是不会死,但是会难受呀!” “死不了就行。” 顾珺雯的神情淡淡,骨子里带着孤傲的距离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但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仙子与凡人尚且都隔着天地,理所当然不能理解灵宠的感受。 但作为医师,江莺歌的心是仁慈的,见小黑狗这般难受,便鼓起勇气走到顾珺雯面前,在顾珺雯诧异的目光下,弯腰抱起小黑狗。 总算不用被迫上吊的小黑狗,感激涕零地钻到江莺歌怀里,留一个屁\股给讨厌的顾珺雯看。 江莺歌揉了揉小黑狗。 顾珺雯看着江莺歌若有所思,平日里,宗门弟子见到她,哪个不哆哆嗦嗦恭敬地喊一声“宗主好”之类的话,唯独眼前之人有点不一样,尊敬有余却不会唯唯诺诺。 “你叫舞儿,对吗?” “①春恋春酣春不尽,莺歌燕舞好春\光”,所以她叫莺歌,字舞儿,这是父母给她取的名字,希望她的生活永远是明媚开心的,现在知道“舞儿”这个小名的只有师尊。 江莺歌的天赋一般,相貌也说不上多出众,偏温婉清秀一类,丢在人才济济的玄霄宗里很不起眼,为什么顾珺雯会知道她的小名? 难道顾珺雯还记得几十年前,是她把她带回玄霄宗,所以特意关注了一下么?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江莺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一片万里晴空下的花丛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微风拂过,卷着扑鼻的芳香撩动着衣裙,是那样地美好舒适。 “是的,宗主。”江莺歌不敢太直白地盯着顾珺雯,连忙收敛欣喜的情绪,低着头轻声作答。 顾珺雯觉得江莺歌说话的方式轻得像片羽毛,落在耳朵里极为自在舒心,她迟疑了一会,单手把小黑狗从江莺歌怀里托举出来,指尖不可避免会触碰到她。 她僵着身体,连眼睛都不敢乱飘,直到小黑狗被接走,方才松口气。 3. 第 3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一早,江莺歌拿上属于自己的笸箩,把紫灵草和甘味果拿到院中凉嗮。 她有属于自己的晒药架,就在池塘边,池塘边种满了树,树下有座椅,这一块地方都是属于江莺歌的。 她把紫灵草和甘味果摆上药架后,在把药材均匀弹开,确保药材都能被日光嗮到。 因为院子中央有阵法,这里的阳光适中,也不必担心会晒坏了药材。 四周都是弟子们忙碌的身影,有的弟子和江莺歌一样,还未过初级考核,捧着书坐在药架子旁边静静看着,争取半月后的考试一举通过。 一般来说,第一次不过的弟子,第二次基本都能考过,很少有三次都不过的弟子,就算有,这些弟子也会被叶长老发配边疆,看管药库。 像江莺歌考三次不过,依然受到叶长老喜爱的,目前只有她一人。 所以当江莺歌捧着书坐在药架子旁边的时候,四周就有弟子朝她看了几眼,猜测出江莺歌是要准备第四次考核了。 江莺歌前世的修为在金丹初期,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初级考试,坐诊期间赢来不少弟子们注目和讨教,至于现在么,大家都是不服她的,难免会有一些不适的言论。 “哎,打个赌,你觉得半月后初级医师考试,江师姐能过么?” “额……”弟子迟疑道,“不好说啊,整个兴和堂,也只有江师姐考第四次了吧?” “所以才跟你打赌。” “那我赌……能过吧?”弟子也不太确定地说道。 “那我赌不能,嘿嘿。” “我也赌不能。” 就在弟子们开赌的时候,并未注意到他们身后来了一位丹和殿的女弟子,女弟子长得英气,脾气似乎有点暴,她用力挤开人群,直接拿了满满一袋的灵石放在他们面前,气呼呼说道:“我赌江莺歌能过,你们打算下多少赌注?” 女弟子叫月青禾,是丹和殿月长老的女儿,根骨年龄比江莺歌大十几岁,修为在筑基后期,兴和堂的弟子们都知道月青禾是江莺歌闺中密友。 上次就有弟子说了江莺歌的坏话,被月青禾知道后撒了一把药粉,那弟子全身起红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休养好,他们自然不敢得罪她。 有的弟子连忙更改赌注,用少部分灵石赌江莺歌能过,他们是打算破财消灾,内心可不认为江莺歌真的能考过。 不过还有一些弟子头铁,就赌江莺歌考不过,吵吵嚷嚷着,让一旁的江莺歌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眉心。 江莺歌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除了顾珺雯以外,否则按照她自己的性子,恐怕是要到考试的前几天才会捧着书看几眼。 因为她只有临时抱佛脚,才勉勉强强记清书里的一些内容。 月青禾下完赌注后,欢喜地走到江莺歌身边,说:“他们下赌注,赌你这次考不过,我气不过,跟着下了一千下品灵石,赌你能过,你可得给姐姐争口气,要是你这次考过了,我请你吃大餐。” 江莺歌扬起手中的书本:“放心啦,我已经在背书了,如果记不住,我就回房间多抄写几次,肯定能记住的。” 月青禾睁大双眼,来回打量着江莺歌:“你转性了,以前考试的时候,我记得你老说顺其自然,慢吞吞的,反而把我急死了。” 明媚的阳光映照在江莺歌脸上的笑容,她说:“我昨天遇见宗主,她还记得我,并且鼓励我努力考试。” “宗主不是闭关养病么,如果不是宗门有大事是不会出来的。”月青禾有点不信,怀疑地看着江莺歌。 也不能怪她怀疑。 月青禾二十多岁的时候,亲眼见到宗主把瘦小的江莺歌抱回宗门,交给叶长老抚养的,月青禾出于好奇,和江莺歌接触自然比较多,知道江莺歌最喜欢的人就是宗主,当然,宗门没有一人不喜欢宗主就是了。 但全宗门就属江莺歌对宗主的喜欢最执着,例如宗门服饰以白为主,江莺歌为了让宗主注意到她,平常都穿花花绿绿的衣裳,天天和叶长老打听宗主的事,甚至会在凌霄峰底下望着山顶看不见的院落。 那里是宗主的住处,人站在山脚下,若无强大的灵识是看不见山峰上的院落的。 江莺歌这种样子太过魔怔,所以月青禾有理由怀疑江莺歌出现幻觉。 “是啊,昨天我去后山采药,无意间碰到宗主出来寻一只小黑狗,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我也好开心。” “你开心就好。”月青禾在宗门里从来没有见过小黑狗,她想了想,难得见江莺歌斗志昂扬,还是不拆穿她了,“这几日,需不需要我来鞭策你?” “不用,我一定能考过。” “那行,我就不打扰你背书了,如果遇见什么问题,记得来隔壁找我。”月青禾闻言,便放心离开了。 江莺歌平复心情后,继续低头背书,四周熙熙攘攘,并不会觉得吵,反而因为暖洋洋的院子中太过舒适,这些声音就更像是催眠曲,才看了两行字,眼皮就不听话地开始打架了。 她连忙掐了一下大\腿,疼痛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可看不过两行,又开始困顿地打着哈欠。 旁边的弟子见状,忍不住发笑,以前江莺歌来院中背书的时候都是这种状态,看书不过半盏茶的功法就开始打瞌睡。 赌她输的弟子顿时觉得自己的腰包快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入账,都恨不得江莺歌立马睡去。 谁知道江莺歌拍了一下储物袋,拿出了叶长老送给她灵器:寒破针。 此灵器品级未知,但却是个宝贝,通体似冰,有股冰凉的寒气,若是用作武器,刺入人体穴位,可使灵力生出滞涩感。 若是治病救人,可使中毒者延缓毒性蔓延,当初好多弟子都妒忌得要命,却也只能瞪眼看着。 江莺歌在自己两耳尖连线的中点处,寻到百会穴刺入,困顿感一扫而空,双目都变得明亮许多。 “江师姐这是转性了?” “太刻苦了吧?” 弟子们见状,纷纷憋着一股幽怨之气,连忙捧着书,不甘示弱一起背诵。 江莺歌也不知道自己背了多久,等抬起头 4. 第 4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江莺歌躺在树荫底下的长椅上,斑驳的光影透过茂密的绿叶洒在怡然自得的脸上,鼓鼓的腮帮里藏着一颗甘味果,虽然甘味果的味道和小时候吃的不太一样,但她也挺满意自己第一次腌制的成品。 酸酸甜甜,整个人心情都变爽朗了,偏偏一旁的月青禾在吃了甘味果后,一点吃人嘴短的自觉都没有,嚷嚷道:“还有三天就考试了,你怎么不紧张呢?” 月青禾记得自己第一次丹师初级考试的前几天,都紧张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生怕考试当天出什么拉肚子之类的意外,把自己吓得心悸,像快死了一样。 反观江莺歌这么悠闲,月青禾急道:“这次考试你有信心吗,别到时让我的灵石打水漂。” “唉,宗主都亲自鼓励我了,自然得有信心考过去。”江莺歌慢条斯理说道。 月青禾欲哭无泪,怎么这孩子还在做梦呢,她顿时觉得一千下品灵石是要血本无归了,无奈自我安慰了一下不能打击小朋友自信,叹息道:“行,你有信心就好。” 江莺歌见月青禾言不由衷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之前死过一次,所以知道考试的内容。 万一解释了,月青禾又问她是怎么死的,总不能说是轻薄了顾珺雯,然后被一巴掌拍死的吧?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算了,重生这件事还自己埋在心里就好,谁也不能说,包括最亲近的师尊。 这时,有兴和堂弟子向江莺歌走来,作揖道:“江师姐,大师姐在门口有请。” 月青禾诧异地瞥了一眼面色淡然的江莺歌,宗门里的弟子都知道,大师姐竹溪是宗主门下唯一的弟子,因为宗主有伤在身上,所以大师姐平时也很少离开凌霄峰,忽然来找江莺歌,就让她充满好奇。 不仅是月青禾好奇,周围的弟子都好奇地看着江莺歌。 别看江莺歌不动声色,脑子里其实已经闪过十万个为什么,心里慌得很。 她从容站起身,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大步朝门口方向走去。 竹溪穿着一身白衣在门口静静等着,因为她小的时候碰到逃跑的魔奴,被魔奴掐住嗓子作为人质,导致嗓子损毁,有一道深深的抓痕,所以大家都知道她不能说话,常年用一条丝巾系在脖子上遮盖抓痕。 竹溪拿出本子,在上面写上几个字,然后展开给江莺歌看。 「江医师,对吗?」 江莺歌点头,作揖道:“是的,不知大师姐有何吩咐?” 竹溪递给江莺歌一个储物袋,江莺歌接过后,用灵识探查了一下,竟然是一条紫色罗裙,她疑惑地看着竹溪书写着。 「师尊说,替天天道歉,赔给你的衣裳,莫要让旁人知道,以免多生事端。」 “多谢大师姐。”江莺歌见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矫情了,便收下储物袋,“不知能否请教大师姐,那只小黑狗是什么来历?” 「护宗神兽,吞天。」 江莺歌诧异。 吞天又名天狗,“①似狗而人立,头锐喙长,上半身赤色,腰以下青如靛,尾如簪,长数尺”修士在它面前宛若蝼蚁,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狗。 竹溪看出她的疑惑,又洋洋洒洒写了起来,她挥笔极快,字迹却工整干净,就像她的气质一样严谨端正。 「天天的身体过于庞大,所以压制了灵力,化作刚出生时的样子,宗门弟子嫌少有人见过,你不知道也正常。」 「天天贪吃,可能你身上的药香比较吸引它,才会弄坏你的衣裳,给你添麻烦了。」 “多谢大师姐告知,天天很可爱,我这里有几包刚腌制好的甘味果,请大师姐给天天带去一些,若是不嫌弃,大师姐也尝尝……”江莺歌吞吞\吐吐着,“可以的话,也请宗主尝尝。” 说完这句话,江莺歌就见竹溪轻轻一笑,仿佛看透后面一句才是重点,脸颊霎时变得滚烫,好在竹溪未曾追问,接过甘味果后告辞离去。 江莺歌缓了缓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兴和堂,四周的弟子看不出异常,只以为大师姐找她是有什么事交代。 但是月青禾不是那些弟子,之前江莺歌说见过宗主,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真的,所以月青禾见到江莺歌回来,就忍不住追问:“大师姐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 月青禾瞧江莺歌傻笑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她实在太好奇了,偏偏江莺歌不说,心里就像有数不清的羽毛挠啊挠,难受得要死。 “行,你不说,我自己问。”月青禾起身,连忙飞身出了兴和堂,打算追着竹溪问问。 江莺歌看着月青禾匆忙的背影摇摇头,打开书本静静背诵,她并未注意到有个人一直盯着自己,那阴森森的目光充斥着妒忌和怨毒,等她察觉什么的时候,抬头环顾,那人早就不见了。 她也没在意,收了笸箩后就飞往后山,打算再采集一些与丹赤相关的药材,加深对丹赤的记忆,考试才能事半功倍。 江莺歌采药有个习惯,会嗅一嗅,尝一尝药材的味道,因为对她来说,用脑子记还不如让五感记住药材的特性来得好。 虽说药材都是苦涩的,但她能分辨出其中的不一样,有的苦是带涩、有的带麻、有的带腥或者甘味…… 所以她采药的过程会比较慢,等记住后才会继续采集别的药材。 “丹赤味偏涩,还有点辣嗓子……”江莺歌先是嗅了一下,而后把叶与果都尝了一遍,“怎么还有血腥味?” 她把赤丹拿在手里端详,此刻天色有些昏暗,加之茂密的丛林,只得将灵力汇聚在双目上,这才发现有几片叶子上沾了点血迹。 顺着血迹往下找,草丛里也有,江莺歌拨开地上的草,又看见一片,她轻轻嗅了一下,一道血迹是妖兽留下的,有腥臭味 5. 第 5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考试的这天,江莺歌特意穿上顾珺雯送的紫罗裙,裙子上绣着暗纹,有流动的波光,是件等级不低的灵器,尺寸也非常合身,仿佛量身定做。 考场就设立在兴和堂,出考题的修士来自药宗,药宗以修习丹道和医道为主,剑、阵、符为辅,许多医典都出自药宗,有很高的威望,所以各个宗门的丹师和医师都需要经过药宗考核后,拿到牌证方能坐诊。 如此一来,医师和丹师不仅有目标和动力,修士也能放心看病或者购买丹药,且若考到中级医师或丹师,名声也会自然而然散播出去。 考试的时候,是不准有人围观,且四周设立了屏蔽阵法,防止有人作弊,监考者除了几位药宗修士,还有月青禾的母亲月长老。 月长老的修为在化神初期,单看外貌还以为与月青禾一般大,不过她的目光却透着沧桑,隔着别人看不懂的心思。 考场上有近百人,江莺歌坐在正中央,是唯一穿着紫衣的人,特别显眼,月长老一眼就瞥到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她穿得这般艳丽,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江莺歌不在意月长老目光,反正今天她是一定要穿着顾珺雯送的衣裳,这样就感觉顾珺雯也在身边,给足了自己勇气。 考卷发到江莺歌手上,她看了一眼,考试的内容果然和前世一样,等药宗修士点了香后,弟子们就正式奋笔疾书。 江莺歌一投入默写,便忘了四周所有,全身心答着题。 关于丹赤的考题,主要是问混合什么药材可以达到什么效果,人会出现什么反应,药需熬多少时辰等等。 江莺歌利用三天的时间,把丹赤结合各种药材后都尝了一遍,所以她很清楚身体会有什么反应,答起来非常流畅。 至于内外伤,无非就是断骨断脉如何续,什么穴位可以有效止血,皮肤沾到什么会起什么反应。 对江莺歌来说,难记的是脉象。 单看文字,她实在分辨不了浮脉、中脉、沉脉的变化,死记硬背的也全是这一部分内容。 江莺歌只能斟酌后落笔。 脉象考题都是一些初学者的问题,好在她前世坐诊了一段时日,倒也有一些感触,写起来倒也不会磕磕绊绊。 等她答完后交卷,药宗修士便立刻开始批阅,她站到了考场外面,见批卷的修士时而点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月青禾一直在阵法外面等着,她以为江莺歌能不最后一个出来就算好的,没想到第一个就出来了,真是恨不得掐她两下,但考试已经很累人了,她也舍不得,只好小心翼翼问,“不会……没记住,考砸了?” 旁边的弟子们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尤其是何峥嵘,没有任何掩饰,面上明摆着嘲讽。 月青禾可忍不了别人对江莺歌的嘲笑,当即就瞪了他们一眼,弟子们也识趣,立马闭嘴不吭声了。 何峥嵘说:“我早劝过她了,该直接弃权,别出来丢人现眼。” “人家考不考关你屁事,叶长老都没有吭声,轮得到你来指点江山么?”月青禾环抱着双手,“况且,叶长老就是喜欢我们家莺歌,你能怎么着?” 何峥嵘听言,冷哼一声。 月青禾也哼了一声,随后和江莺歌说:“别理他,他就是妒忌你受宠。” 这句话,真是刺到何峥嵘心眼里了,他明明比江莺歌聪明多了,但师尊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淡,就和对待别的弟子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江莺歌会比较特殊,她有什么地方是和别的弟子不一样的么? 何峥嵘看着江莺歌的目光都快喷出火来了,旁边的弟子见状,都有点不敢靠近他。 江莺歌真是懒得理会何峥嵘,早知道他也在外面盯着,还不如在考场里多待一会,检查一下自己答的内容有没有错别字了。 等待的时候有点无聊,晴朗的天空带来些许的热意,随着时间流逝,黄昏才迟迟拖出尾巴来。 弟子们陆陆续续离开考场,围成几个小团体,讨论着这次考试的感想。 她两耳不闻,拿出甘味果,正打算吃的时候,忽而一阵凉风吹来,风中带着点树木花草的清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冷香。 平静的心脏顿时急促搏动。 江莺歌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却并未瞧见顾珺雯的身影,指尖将甘味果投入口中,酸甜的味道令她回过了神。 无奈叹息。 明知道自己和她之间有着鸿沟,但每次一有风吹草动就想到了她,若是被她知晓自己心中的觊觎,定会被讨厌的。 但还是控制不住喜欢。 这个时候,药宗的修士们也差不多批阅好了卷子,将其交给了月长老,弟子们见状,神色紧张,似在等待生与死之间的宣判。 月长老说:“这次考试不合格的有十二人,念到名字的可以回去……” 十二人当中没有江莺歌的名字,虽然不知道她得了几分,但是月青禾已经激动地抓着江莺歌手臂摇晃。 “哈哈哈,我赚了九千下品灵石。”江莺歌的赔率是一赔十,月青禾头一次赚了那么多灵石。 江莺歌笑道:“灵石来的太容易,会丧失斗志,下次不能赌了。” “我就赌这一次。” 除了月青禾高兴,还有赌江莺歌考过的弟子也兴奋不已,他们都得了一笔收入,只有何峥嵘冷笑着,似乎还笃定江莺歌是不可能考过去的。 不过也正是他笑得太瘆人,江莺歌总觉得哪里不妥,让人心慌。 月长老念完所有人的分数后,又道:“第一名江莺歌,满分……” “慢着!” 何峥嵘瞥了一眼江莺歌,然后走到月长老面前作揖,道:“江莺歌以前考试就没有一次及格的,刚刚我听弟子们讨论考题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请月长老过目。” 何峥嵘交给月长老一张纸。 月长老打开后看了一眼,随后便将其交给药宗 6. 第 6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顾珺雯的气质绝好,穿着白色衣裙尤显清冷,哪怕脸色是病弱的苍白,也给人很大的压迫感,似一把悬在肩膀上的利剑,连呼吸都不由得慢了几分。 她到来后,所有人都作揖行礼。 江莺歌带着点惊喜的目光与顾珺雯的视线交汇后才慢吞吞地揖礼。 心中却想不明白,她怎会来考场? 江莺歌不会自负到认为顾珺雯是特意来看自己考试的,她猜测天天又跑出来偷吃,顾珺雯出来抓天天,恰巧路过这里罢了。 但视线左右寻了寻,并没有发现天天的影子。 “拜见顾宗主。” 几位药宗修士行礼后,继续说:“让江莺歌诊治,难度会不会太大了?” 刚过初级医师的弟子,起码要坐诊一年看些小毛病才敢接诊病情更复杂的患者,在别人看来,顾珺雯这项提议还不如让江莺歌重考。 顾珺雯不作答,却看着江莺歌,明明是很平淡且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也能让江莺歌的心不受控制地悸动。 好在一旁的月青一直死死捏紧江莺歌的胳膊,轻微的疼痛反到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知道,她在等她。 江莺歌拱手说:“我愿一试。” 顾珺雯点头,随即冷视着何峥嵘:“你呢,可有异议?” “弟子没有异议。” 何峥嵘额头全是冷汗,他敢顶撞月长老,是因为月长老为人公正,不会对弟子做打击报复的事情,实在惹急了月长老,顶多被罚,可面对如泰山一般的顾珺雯,他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的。 “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还劳烦药宗的各位在一旁看着,若舞儿有医治不当的地方,也好及时出手制止。” “理当如此。” 顾珺雯吩咐身边的竹溪,让她把患者接过来,竹溪离开后,月长老连忙安排了座椅给顾珺雯坐下休息。 顾珺雯哪怕是身体不适,坐姿也很端正,就显得特别严肃,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泰然气质。 江莺歌感觉自己的手臂又被掐了一下,无奈拍了拍月青禾手背,可怜的手臂这才得到解放。 其他弟子也和月青禾一样很激动,闭着嘴巴低着头,竖着耳朵倾听顾珺雯的每一句话,就好像把她当作了精神支柱,是高不可攀的神邸,连看一眼都是亵渎。 只有江莺歌不一样,会趁着顾珺雯侧身与月长老交谈的时候,静静打量着她的侧脸,虽说她的气色较差,依然难掩倾城之姿,似羊脂白玉的剑穗,佩在利剑上就多了几分秀雅,少了几分凌然的杀气。 顾珺雯当真美啊,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让人赏心悦目。 不多久,伤患就被抬了过来,大家自觉让开一条道,当他们见伤者的唇色发青发紫,不由得看向江莺歌,视线带有同情,因为他们都知道,像这种中毒的病患,若没有坐诊几年的功底,医师是不敢接手的。 月青禾和别人一样皱起眉头,担忧道:“莺歌,你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何峥嵘听见这话,心中讥笑,医师治病救人,都抱有严谨敬畏的心,江莺歌却是这般散漫的态度,就是因为被师尊保护得太好了,像不谐世事的千金,什么也不懂。 黄昏渐渐被墨色取代。 顾珺雯起手打出一道光晕悬在半空,如白昼一般,硬生生与外面的夜色隔开,自成一个天地。 虽说只是一个小术法,却也足够让人惊叹顾珺雯的灵力深厚,竟能照亮整个兴和堂。 她说:“开始吧!” 江莺歌深呼吸,走到伤者身边蹲下查看,除了嘴唇发紫,额头滚烫外,他的颈部还有红肿,并伴随呼吸困难。 她接着撩起伤者的衣袖探脉。 寸口无论是浮取还是轻取,脉象都很弱,关口中取才能感觉到疾缓不一的脉动,随后三指又往下推了推,重取后细细感受脉势。 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不让她寻脉,江莺歌连忙把灵力缠于三指间,在伤者手腕处晕开,追着那层阻碍在四肢百骸游走,发现那层阻碍便是毒源,在伤者体内到处搞破坏,使得血液发烫,形成高温。 大家见江莺歌探完脉后,迟迟没有下诊断,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等着。 何峥嵘碍于顾珺雯在场,咽下了一肚子不满的话。 江莺歌起身,询问了与伤者同行的弟子:“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是什么时候昏迷的?” “我们去了白雾之森历练,在回宗门的路上,有一处清泉,便忍不住跳进水里游玩了一番,谁知道师兄突然就昏迷了,怎么都叫不醒,我们这才带着师兄赶回了宗门。” 前世,江莺歌也去过白雾之森,那里因为长年绕着白色的水雾,日晒不足,导致泥土阴暗潮湿,极为适合虫蚁生长。 而清泉水质看起来挺干净,却是虫蚁最喜欢待的地方,且看伤者的状态,极有可能被水灵蚣蛰了。 江莺歌这才取寒破针,她的手很稳,捏着针没有丝毫颤抖,随后借口伤者衣襟,取脐中上四寸,迅速将针刺入。 她定穴的手法非常谙练。 一旁的月青禾见瞧几位药宗修士赞许的目光,不禁松了口气,显然江莺歌没有治错,不过她挺疑惑的,江莺歌的医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连笔试也满分。 难道真如江莺歌所说,是受到了宗主的鼓励,从而发愤图强? 想到这里,月青禾偷偷瞥了一眼顾珺雯,这才发现顾珺雯的目光一直在江莺歌身上。 本来挺正常的,毕竟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江莺歌如何医治患者,但唯独顾珺雯的目光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像是信任江莺歌的医术,眼里有着星光,比夜空的星辰都亮。 待最后一针取下,伤者的呼吸平缓了许多,江莺歌又探了一次脉,确定脉象也没那么急促了,这才和伤者同行的师弟说了一味药方,并且嘱咐道:“每日服一次,中火熬半个时辰即可。” 他们闻言,向药宗的修士投去目光,待得到他们点头示意后,方才作揖谢过江莺歌,随后抬走了伤者。 顾珺雯站起 7. 第 7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炎炎夏日,有热风拂过,透过窗户后却变得清凉,掀起床上帷幔的一角,帷幔里面躺着一位中年女子,女子面容沧桑,鬓角有细白藏于黑丝间。 床边上有女医师正给女子活络筋脉,一会抬动女子的手,一会又点穴轻柔着,即使有凉风吹来,女医师也忙得满头大汗。 旁边的杂役弟子连忙用手帕给女医师拭去汗水,然后按照女医师的吩咐,扶着女子坐起身,方便女医师在女子背后点穴。 江莺歌拎着食盒走了进来,见女医师正忙着便把食盒放在了桌上,走过去说:“师姐,我来搭把手。” “好,劳烦江师妹了。” 床上的女子是江莺歌的师娘,在顾珺雯抱着她入宗后的第三年,师娘被人偷袭,和顾珺雯一样中了毒。 但师娘的修为可没有顾珺雯深厚,中毒当天便昏迷不醒,修为还因此年年倒退,原来乌黑的发丝、雪白的肌肤都被时光侵蚀,再也不复当年的秀丽容貌。 师尊爱妻心切,时而在外奔波,就是为了寻找医治之法。 江莺歌也想尽绵薄之力,起初问过师尊,师娘和顾珺雯中了什么毒,但师尊说她还小,连初级医师都还没考过,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了忙,只让她用心学医,待她将来有能力后,便告诉她是什么毒。 江莺歌自那之后就没有问过同样的问题了,只知道师娘的脉象根本摸不到,与死人没什么分别,来了很多高级医师都无从下手。 忙活完之后,江莺歌把带来的食盒递给女医师:“辛苦师姐了。” “给师娘出份力是应该的。”女医师接过食盒,瞥了一眼江莺歌腰间挂的牌证,“恭喜师妹过了初级考试,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坐诊?” “过几天吧!” 女医师点头,随后带着杂役弟子一起离开了,江莺歌目送了一会,无奈叹息。 给师娘出力是应该的,偏偏师尊不让自己帮忙,日日夜夜督促自己好好学医,恨不得把所有零碎的时间都用上。 江莺歌坐在床沿边,拉着师娘的手轻轻揉着,顺道渡了一点灵力给师娘疏通筋脉。 看着师娘苍老的脸,江莺歌隐约还记得师娘第一次摸着自己的头,柔声说:“不怕,以后有我们。” 那时,是江莺歌第一次来玄霄宗,顾珺雯当时急于追踪魔奴,便把她放在兴和堂就走了。 江莺歌看着四周陌生的面孔,心中彷徨极了,一个人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现在那些陌生人的面孔在脑海里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师尊与师娘慈眉善目的笑脸,让幼年的她找到了依靠。 江莺歌相信,师娘人这般好,定会化险为夷,像以前一样摸着她的头,与师尊一起坐诊救治病患。 她如往常一样给师娘讲讲最近见到的趣事,还提到在后山见到了顾珺雯,那个时候,她其实很激动,可能是太激动了,就显得有点呆。 也只有面对师娘,江莺歌才会露出一点喜欢顾珺雯的破绽,但也很快被她收敛起来,接着又说到了令人生厌的何峥嵘,若是要去坐诊,就免不了对着此人了。 前世江莺歌坐诊的时候,何峥嵘也没少抢她的患者,医师之间相互抢夺病患,其实是大忌,毕竟不同的人,治病的理论是不一样的,江莺歌刚开始坐诊,患者不信任她,很多患者在她这边治了一半又跑去何峥嵘那边。 现在不一样了,江莺歌在考试那天就已经有了点名气,若是坐诊,何峥嵘那套倒数的说辞便行不通了,毕竟他可是当着顾珺雯的面承认江莺歌当得第一。 江莺歌在师娘这里待到看护的女医师回来才离开,她一个人走在路上,抬头便能看见凌霄峰的山头隐约入云层的美景,明明是在同一个宗门里,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也不知下一次再见会不会是内门大比了,届时,江莺歌待在万千人群中,哪怕穿了顾珺雯送的紫衣,也很难被一眼看见吧。 “哎!” 江莺歌惆怅,明知道不该有妄念,却还是忍不住去关注,不过喜欢一个人,就如蚀骨的毒\药,不是忍着就能解毒的。 这时,江莺歌的传音石收到讯息。 传音石刻着独特的阵法,只有相同阵法的传音石方能相互传音,可以是多个,江莺歌手里的这个传音石是和月青禾相连的。 “你在哪?” “我刚从师娘房里出来。” “那我在宗门口等你,说好了,你若通过考试,姐姐就带你吃大餐。” 江莺歌正好需要转移注意力,她收起传音石,御剑飞向宗门口。 玄霄宗的大门就在山脚下,门庭有数十丈之高,门庭之后有一条蜿蜒的阶梯,直通外门峰顶,这里一般是选拔弟子的试炼之地,今年不是招收弟子的时期,所以阶梯这边就显得有点冷清。 门庭有六名外门弟子把守,他们的修为在炼气初期,见到御剑而来的江莺歌,连忙作揖行礼。 等候多时的月青禾直接拽起江莺歌,急吼吼说:“走,姐姐带你去记宝楼吃饭。” 记宝楼据说有数十家分号,离玄霄宗最近的天澜城就有一家,是最大也是价格最贵的酒楼,慕名去吃的食客,要么实力强,要么有深厚的背景。 江莺歌说:“不必去那么贵的地方。” 前世,江莺歌都没有去过记宝楼,毕竟辛辛苦苦坐诊一个月赚的那点灵石,去一次记宝楼就全没了。 “姐姐都白捡了九千下品灵石,花了不心疼,就算你不去,我也想去记宝楼见识见识的。” 既然月青禾都这么说了,江莺歌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御剑飞去天澜城,少说也要半个时辰,等二人到了记宝楼门前,正是食客最多的时候。 人来人往,不仅都穿得人模狗样,随便佩戴的首饰都是玄级灵器,最次的也是黄级灵器。 江莺歌没有穿顾珺雯送的衣裳,而是穿着常服,与月青禾站在一块,有种土鳖进城 8. 第 8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相传,魔奴是被魔修圈养的奴隶,魔奴依靠魔气修炼,性情残暴,自从魔族人死光后,魔奴便无法把纳入体内的灵气炼化,就好似沙漏一般,转眼便消失,他们只能吸食修士血液,炼化血液中的灵力。 也就是说,但凡能修炼的物种,都在魔奴猎食的名单里,因此魔奴的煞气很重,惧怕阳光,喜阴潮之地,所以魔奴的存在,各方势力都要诛之。 魔奴善于伪装,一般混在修士当中难以察觉,识破魔奴的途径就是看他怕不怕阳光。 所以各宗门收徒必须选择在夏季日头最烈的天。 “自从赤血崖一战结束后,魔奴的影子就少了很多,就连宗门任务也少了。” “好事啊,以前接任务杀魔奴,一个队伍十几人,能有四、五人活下来都算不错了。” 江莺歌和月青禾安静吃饭,耳边听着大家谈论魔奴的事,心底是充满好奇的。 虽然江莺歌的父母死于魔奴之手,但那个时候她在家里,只记得自己从白天一直等到黑夜也不见父母回来。 一个人点着灵烛,听着屋外的电闪雷鸣声,无边的恐惧在心底蔓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颤抖不已。 当她听见脚步声踏在雨水浸泡过的泥地时,连忙打开房门,恰好雷电在夜空闪过,照亮顾珺雯被打湿的白色襦裙,以及眼底的凉薄之色。 这是她第一次与顾珺雯见面,却听闻了父母的噩耗。 当时的记忆太久远了,江莺歌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哭,又或者泪水和雨混合,才让人产生冷漠的错觉。 “咦,她怎么不在宗门守着宗主?”月青禾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 江莺歌顺着月青禾的视线看见了身穿宗门服饰的竹溪,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 “喂,等等我。”月青禾见桌上的菜肴只吃了一半,连忙扒拉两口才追出去。 江莺歌追上竹溪,揖礼道:“大师姐,好巧。” 月青禾嘴里塞满食物,并不行礼,心中暗自腹诽着江莺歌吃自己的还惦记外人,如果她不看紧点,那江莺歌最好的闺中密友岂不是要换人了。 竹溪眨眼,算是和二人打了招呼。 江莺歌问:“大师姐这是要作甚?” 竹溪在本子上疾笔。 「药宗几位前辈提起了几味药材,可以减轻师尊身体的疼痛,我都记下了,这次出来就是为了买药。」 月青禾见状,正色道:“是哪几味药材,我和莺歌一起找。” 竹溪点头,把本子往前翻,指了指端端正正的文字,示意二人记下来。 原来考试那天,竹溪就是在记药宗几位修士提及的药引,这几味药材现在只差一株莲蔓。 竹溪已经去城北找过,并没有,她要接着去城东找,江莺歌就去城西,月青禾去城南,找到了便用传音石联系。 竹溪分别给了月青禾和江莺歌传音石,随后三人分开寻找莲蔓。 莲蔓是高阶药材,状似莲花,成熟的莲蔓晒干后,中间的莲果会爆出许多黑籽,黑籽磨成粉,修士可泡茶饮用,有清脉之功效。 寻常的莲蔓,药铺倒是有一些,但竹溪要找的莲蔓是生长了五百年的,不管是什么药材,一旦加上了年限,都很难寻。 江莺歌连问几家,都说没有。 她走出药铺,抬头看着火\辣辣的日头,不知怎的,心里生出了几分焦虑。 她不知道顾珺雯的身体如何,又是怎样的疼痛,现在的自己也就只能帮忙找些药材,却连这点事也办不好。 城西现在只剩最后一间药铺,若是没有,只能等竹溪和月青禾的消息,如果大家都没有找到,就只能去更远一点的城镇看看。 江莺歌在最后一间药铺门口踟蹰了一会,刚踏进门槛,就听见有人和掌柜争执起来。 “我这可是千年的莲蔓,只给五千中品灵石是不是太少了点?” 掌柜明显一副已经给了高价你不识趣的样子,正要苦口婆心说什么,眼角余光见有客人来,连忙笑脸相迎。 那卖药的男子回过头,诧异道:“江医师,好巧啊!” 江莺歌认出了男子,也是玄霄宗弟子,见此,她稍作安心道:“是好巧,咱们能否借一步说话。” 那弟子点点头,和江莺歌走出了药店,江莺歌直接开门见山:“能否把你手里的莲蔓卖给我?” “自然是可以的,刚刚掌柜开价五千中品灵石,江医师若需要,给我四千五中品灵石就行。” 江莺歌不是爱占便宜的人,连忙摇头解释:“不是我要,是宗主需要,既然掌柜开价五千中品灵石,我自然不好压你价钱,具体的价格,你找大师姐商量。” “哎,那行。” 他刚答应下来,就看见江莺歌扬起了笑容,虽然笑意很浅,却似夏日里的一道凉风,拂过心房,激起淡淡涟漪。 江莺歌的心思都在莲蔓上,没有注意到那弟子眼里闪过的好感,就算注意到,以她性子也不会在意。 用传音石联系了竹溪和月青禾后,二人很快便赶到了城西,竹溪直接在本子上写下一万中品。 这个价格出乎意料,那弟子欣喜若狂,当即便把莲蔓交给了竹溪,这是一次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只不过在交易过后,月青禾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让江莺歌把传音石还给竹溪,弄得江莺歌有点尴尬,好在竹溪为人阔达,倒也不计较月青禾的无礼行为,反而拿着本子戳了一下月青禾的肩膀。 本子上写着:「青禾师妹,上次是我不对,不知能否原谅我呢?」 月青禾可能是找到了台阶,哼哼唧唧半天,虽然没回答竹溪,却也不再要求江莺歌把传音石还回去了。 走在二人身后的江莺歌算是看出来了,月青禾并不讨厌竹溪,甚至还拉着竹溪的衣袖到处闲逛,把自己这位闺中密友忘到了脑后。 江莺歌也不会因此吃醋,她与二人打了声招呼,独自去药店买了一些嗮干的甘味果,打算再腌 9. 第 9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其实江莺歌看见天天来偷吃的那刻,心里就在猜测顾珺雯过来抓狗的可能性有多少,好不容易埋藏的期待再一次从脑海深处迸发出来,然后被压下去,又冒出头,反反复复。 直到顾珺雯出现在眼前,颇有种小时候许下的愿望,历经千辛万苦被实现后的幸福与不真实的恍惚感。 江莺歌试探说:“宗主?” 不仅是江莺歌觉得梦幻,就连刚回住处的弟子们也觉得见了鬼,视线频繁往这边探究。 可能顾珺雯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迈着轻盈的步履越过江莺歌,踏入门槛。 江莺歌亦步亦趋跟着顾珺雯回了房间,踌躇的样子,仿佛自己才是来做客的外来人。 虽然二人躲进了房里,但江莺歌总感觉门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兴和堂人来人往,估计明天一早,所有的弟子都知道顾珺雯进了她的房间。 顾珺雯先是瞥了一眼打翻在地上的坛子,随后又被桌上的一叠纸吸引,踱步过去,指尖拈起一张静静看着。 秀丽的字迹仿佛透着一种魔力,阐述着春季的缱绻、夏季的热烈、秋季的分别、冬季的等待,似缠缠\绵绵的故事吸引顾珺雯的目光。 江莺歌紧张不安,就怕自己迷迷糊糊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不过昨夜她抄写的时候很认真,应该没有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写进去。 顾珺雯身影颀长,一只手拈着纸,一只手别在后背,黑色的衣裳与长发混在一起,被窗外打进来的阳光照成深浅不一的鲜明色彩。 她放下抄写纸,说:“字迹不错,想来平时看书的时候没少抄写。” 额,这是夸呢,还是贬呢? 江莺歌反正只捡好听的记住,揖礼道:“多谢宗住夸奖。” 随后,她抬眼细细观察着顾珺雯的气色,薄唇泛着淡紫,面颊仍然是苍白的,便问:“昨日\我偶遇了大师姐,听闻宗主身体不适,不知是否好些了?” 这句话包含了很多层意思,既代表自己的关心,也知道那些药引比较难配齐,所以顾珺雯的身体不会那么容易好,她只想知道那些药是否真的有用。 顾珺雯坐在椅子上,纤细的手腕搭在桌边,目光一瞬不瞬看着眼前的姑娘,那莹白的脸颊片刻就染了绯红,见她这般羞赧,原本到嘴的冷言就变成:“你不是医师么,给我把下脉就清楚了。” 江莺歌傻眼:“我,我不行的。” “是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 “也是……”顾珺雯的表情很淡漠,并没有等江莺歌回答就收了胳膊,仿佛“也是”两个字就是给出的答案。 江莺歌抿着唇。 她的父母也是医师,从小耳目渲染下,入了玄霄宗之后,对医术也从来没有懈怠过,只不过她天资平平,对药理的理解没有旁人来的快,更何况记性又差。 经常被人嘲笑,说她努力也没什么用,她听得烦,心里也不是滋味,干脆白天懒散着,晚上悄悄苦读,虽然闲言碎语少了,但在别人眼里好像就成了不上进的人。 就连月青禾都以为江莺歌是那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性子,其实不是,江莺歌对医术有种莫名的执拗,为了父母、为了师娘、为了顾珺雯,她定要全力以赴的。 “也是”两个字直接打击了她。 高级医师都治不好顾珺雯,难道自己成为高级医师就能治好顾珺雯了吗? 江莺歌不敢探脉,是怕漏了心思,还是怕束手无策后不知该不该继续学医? 心中的两问,让她有点迷茫,等她回过神来,顾珺雯已经带着天天走了,只留下一包莲蔓籽,以及被搅乱的内心。 莲蔓籽有清脉功效,顾珺雯说是对江莺歌修炼有帮助,也算是天天捣乱吃霸王餐给她的补偿。 江莺歌垂头站了许久才把那包莲蔓籽拿在手里紧紧拽着,她闭眼告诫自己不要犹豫迷茫,从下定决心的那刻起就已经清楚顾珺雯的毒没那么容易解,不是么? 开弓没有回头路,不论成败,都要坚持走到底。 莲蔓籽直接泡茶服用太暴殄天物了,最好的方式就是交给月青禾练成丹药。 江莺歌收起莲蔓籽,踏出房门去找月青禾,一路跟随的目光让人难以忽视,她尽可能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理会那些满眼透着好奇的弟子。 丹和殿进出的弟子比较少,因为他们大部分人都被关在炼丹房里炼丹,一般来说,低级丹药也会分个三六\九等,低等丹药品质差,杂质多,半个时辰可炼一炉,品质越好,炼制时间越长。 月青禾也和大部分弟子一样,整天关在炼丹房里炼丹,炼丹房坐落在丹和殿后院,远看像宝塔,没有窗户,墙壁上刻满阵法,阵法闪着蓝光,一旦出现炸鼎的情况就会在房间相对应的位置变成红光,像是波光粼粼的朱玉翡翠。 江莺歌不清楚月青禾在哪间炼丹房,便站定在门口,用传音石告知对方。 不一会,月青禾踩着匆忙的脚步来到江莺歌身边,急促道:“你说要给我什么来着?” “就是莲蔓籽,你帮我炼神清丹,咱们三七分账,你七我三,如何?” 莲蔓籽只有清脉功效,若是炼成神清丹,便可固神清脉,修士到了金丹期之后,长时间服用可开阔识海,但需要注意的是,未到金丹前服用,会撑碎识海。 “不是这句,是上一句,你说这些莲蔓籽是多少年份的?” “一千年,怎么了?” 月青禾古怪地看着江莺歌,明明昨天才替宗主寻到千年莲蔓,怎么江莺歌手里也有一分千年的莲蔓籽,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你老实交代,谁给你的?” “这不重要吧?” “怎么不重要了,你快说,莲蔓籽是不是宗主给你的?”月青禾抓着江莺歌手腕。 江莺歌无奈点头,倒也没打算瞒着月青禾,毕竟到了明天,估计全宗门的弟子都知道顾珺雯在她房间里停留的事情。 月青禾显然很兴奋,摇晃着江莺歌的手腕尖叫 10. 第 10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第一次去前厅坐诊的弟子通常只是给有坐诊经验的弟子打下手,虽说江莺歌在考试那天得到药宗几位修士的认可,但她还是得走流程。 坐诊厅分为数个小间,每个小间门口会挂着坐诊弟子的身份牌,江莺歌得先登记名字,随后会根据登记的医师人数以及坐诊经验进行分配。 经验不足的为副手,有经验的弟子为主诊医师,主诊医师需要授给副手经验,副手人数不等,每日需坐诊满三个时辰方可离去,结算诊金。 前世江莺歌给人打了几个月下手便自行申请成为主诊医师,一般来说,副手需要跟随主诊一年后,视情况才能决定能不能成为主诊医师。 但江莺歌情况特殊,她的五感异于常人,纸上谈兵她不行,就擅长实干。 所以才遭来何峥嵘更为显眼地针对,说她好高骛远,然后又被江莺歌打脸,以至于何峥嵘天天抢她的病患。 这一次,江莺歌不打算做主诊医师,她想给不同的人打下手,多看多学,总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登记完后,她拿着挂牌前往坐诊间,然后把牌子挂在门口的示板上,示板上只挂了几名副手的牌子,主诊医师还没到。 坐诊间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整个房间看起来非常通透,四面都是架子,放满了瓶瓶罐罐以及记录在册的病患资料。 江莺歌进门后和大家打了一声招呼,弟子们见到来人,两眼似能发光,都围着她叽叽喳喳问:“师姐,宗主去你房里做什么了?” “师姐是不是和宗主很熟?” “师姐和宗主是什么关系?” 事情果然传开了。 江莺歌无奈笑了笑,说:“宗主就是特意来感谢我帮忙找到了莲蔓籽,我与宗主之间的关系和你们一样,没有区别。” “真的吗?”大家狐疑地看着她。 江莺歌刚点头,身后便传来一声狗叫,回头一看,天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偷溜出来,两只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裙摆,伸出一条小舌头,口水都快滴到裙子上了。 “师姐养灵犬了?” “哇,好可爱……”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天天身上,争先恐后伸出手顺它的毛,天天“嗷呜”一叫,龇牙咧嘴,奈何小奶狗的模样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引来更猛烈的报复,差点薅秃了它的毛。 江莺歌就在旁边看着,天天毫无招架之力,被揉\捏到瘫在地上,很难想象它就是护山神兽。 “师姐,它怎么不动了,是饿了吗?” 天天闻言,尾巴翘了起来,江莺歌无奈,只好拿出腌制好的甘味果投喂,天天一口吞下,舔了舔嘴巴,一直盯着江莺歌,一副本大爷还没吃饱的样子。 江莺歌又丢了几颗甘味果给天天,说:“你乖一点,别捣乱,等我今天坐诊完,再给你一点甘味果。” 天天“啊呜”一声,乖乖趴在她脚边,弟子们还想摸狗,但是被江莺歌制止:“你们赶紧准备,等主诊医师一到,就有的忙了。” 副手的主要任务就是配药以及记录病患的病症,若是药不够了,还得跑腿去药库取药,如果遇到事多的主诊医师,甚至还得端茶倒水。 江莺歌打开册子,查看需要复诊的病患资料,来这里诊治的病人,大部分来自外门,外门弟子修为还未筑基,时而会有人过度修炼而导致身体受损,可用指法多疏通筋脉。 还有一些伤寒的患者,一样是过度劳累而病,只有外伤的患者是最少的,因为寻常外伤,外门弟子会自己吃些低级下品的丹药扛着,倒也不必来兴和堂花灵石看病。 江莺歌今日是穿的宗门服饰,她手捧着书,低眉轻轻翻阅,一身雪白色长裳反而更贴合她的书卷气质,静静站在窗前,而脚边躺着一只小奶狗,恰好清晨的阳光暖暖打在她身上,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静谧。 腰如细柳,衣如浮云。 此刻的江莺歌在顾珺雯眼里仿佛是窗台上的独角,自己是窗下的看客,只为目睹惊鸿般的倩影,似被握住从指缝流逝的时光,将美好停留在这一刻。 顾珺雯也因此犹豫着要不要打破这样的美好,把天天抓回来。 竹溪举着本子,上面写着:「天天似乎很喜欢江医师,需要弟子把它抓回来吗?」 “不必了,回去吧!” 顾珺雯之所以抓天天,就是怕它到处乱吃,若非灵圈压制它的灵力,恐怕整个宗门都要被吃穷,每次天天被抓,就跟杀猪似的惨叫,博取她的同情心,可她杀过的魔奴已记不清有多少,见过那么多生离死别,哪里有什么同情心。 偏偏今天迟疑了。 从山里偶遇江莺歌的那天起,顾珺雯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和她有什么牵扯,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似一层迷雾笼罩在眼前,无法窥探,让她很是烦躁。 而且接触越多,这种牵扯也变得更强烈,顾珺雯不知该拨开迷雾还是该保持现状,才不得不迟疑。 天天嗅到顾珺雯的气息,尾巴软软地趴着,直到气息淡去才重新竖起来左右摇摆,似乎在欢送顾珺雯。 江莺歌的裙摆被天天的尾巴扫来扫去,她低头看了看,还以为天天又在讨吃的,便喂了颗甘味果,摸了摸它脑袋,心中却疑惑顾珺雯今天怎么没来抓狗。 难道今天的流言也传到顾珺雯的耳朵里,所以在人多的地方才没有现身? 江莺歌倒也没失望顾珺雯来不来的问题,就是觉得天天太能吃了,等坐诊完后,如果顾珺雯不来,她就亲自把天天送回去,否则不出三日,她会被天天吃穷。 这时,主诊医师推门而入,来者有些面生,脸色白得有些过分,五官偏柔美,看起来就有点阴郁,通过交谈得知,他叫陆川,医术在初级医师当中算好的。 以江莺歌对医术的执着,遇到医术不算差的人,应当有印象才对,可她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陆川,而且他身上还有淡淡的异香,就连嗅觉灵敏的江莺歌,一 11. 第 11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江莺歌愁眉苦脸地抱着天天进了坐诊间,副手们见到天天,就爱不释手抢着逗弄起来,但天天不爱搭理他们,除非他们拿东西喂它,不过它很挑嘴,便宜货不吃,味道不好的不吃。 这个月坐诊赚的费用,全都喂了天天,如果不是江莺歌在天天面前义正言辞荷包空空,估计天天能把她住的地方都拆了。 她不明白,之前顾珺雯都能及时把天天抓走,这次都过了这么久,也不见顾珺雯过来抓狗,再这么下去,她那点家底很快就保不住了。 “江师姐,喝点茶心情会好很多。”副手们逗完天天,见江莺歌紧皱眉头,还以为和他们一样,不想给陆川打下手,却又无可奈何,便给江莺歌倒了杯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我们的运气这么差,都分到陆川手底下办事。” “怎么,不想给我当副手?” 他们说的话,恰好被进来的陆川听见,江莺歌连忙放下茶杯,笑着说:“没有的事,陆师兄今日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陆川的脸色没有之前那般苍白了,唇色也红润了许多,但那股异香始终萦绕在江莺歌鼻侧,挥之不去。 倒也不是说这味道不好闻,相反还挺好闻的,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粘稠感,她接着又试探问:“不知陆师兄身上的这股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我一个男人身上能有什么香味。”陆川笑道,“自然是从别人身上带过来香,你若想知道,我可与你细说。” 江莺歌没听懂,还想多问两句的时候,被身后的副手拉了拉衣袖,便只好作罢,不过每次陆川出现,天天就会开始打喷嚏,她只能把天天放在窗口的位置,开窗透气,天天这才懒洋洋趴着睡觉。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今日多云,吹来的微风凉爽万分,带着点花草树木的清香,比陆川身上的香味好闻太多了。 陆川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她,道:“你的灵宠如此娇贵,为什么不放在家里,万一这里有什么东西碰伤它,可别赖着宗门赔。” 最柔弱的灵宠也不可能被什么东西碰坏,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天天碰坏什么东西,都是要江莺歌进行赔偿的,同时也在阴阳她,别人就算养灵宠,出门在外也是放在灵兽袋里,免得给别人添麻烦。 江莺歌不擅长和人斗嘴,便没吭声,作为医师,早就练成金刚不坏之心,否则前世被顾珺雯一掌拍死,她岂不是再也不敢接近她了。 不过她虽然没把这话放在心里,但天天却垂着尾巴盯着陆川,露出了獠牙,低吠着,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江莺歌摸了摸它,喂了一颗甘味果后,天天的尾巴开始摇晃,看样子心情又变好了。 患者们也陆陆续续进入坐诊间,打破紧张的氛围,只不过刚刚那一幕,多多少少让副手们心中积怨,对陆川的态度敷衍很多,每次都要陆川说个两三遍才会办事。 就导致陆川喝了很多茶也没能浇灭心中的一把怒火,却又碍于患者在场,又不好多说什么。 这时,又进来一位面色发黑的患者,他一直咳嗽,坐到陆川面前,主动说:“医师,快给我看看,从我历练回来后,就一直很不舒服。” 陆川三指搭在脉上,看似心平气和说:“把你历练的过程,以及去到的地方与我说说。” “我知道我修为低,就去了白雾之森历练,只在外围一带活动,一开始还挺顺利,杀了不少妖兽,我知道妖兽的骨头与皮毛值钱,就扒皮剔骨,不过那些肉也能卖给饭馆,我又手头紧,就想留着准备卖给饭馆,所以我每次猎到妖兽后,都会扒皮……” “讲重点。”陆川忍不住吼一声。 “后来我为了追一只开智的灵鹰就误入有一片瘴气的地方,我转了很久才走出那片森林,出来之后就感觉浑身不舒服,我又手头紧,就自己服用了调气养内伤的赤灵丹,但还是很不舒服。” “你这是瘴气入肺,面色发黑,中毒了,吃赤灵丹有什么用,我给你调配一副驱瘴的汤药,每次煎半个时辰,每日早晚各服一次,七日便可痊愈。”陆川执笔书写药方,“七日后,你来复诊。” “医师啊,我手头紧,这些药贵么?”他有些为难地问。 “命重要还是灵石重要?” 他又为难道:“都挺重要的。” 副手们闻言,噗嗤一笑,陆川却黑了脸,不去理会那人,把写好的单子交给江莺歌,道:“你去抓药。” 江莺歌瞥了一眼药方,微微蹙眉,说:“肺属金,主肃降,通调水道,这药方火性过猛,虽见效快,却容易导致肺部不够清畅,我建议换温和些且价格更实惠一点的药方。” 她这话一出口,副手们都震惊了,别无他意,而是作为副手就算觉得有更合适的药方,也不会当着主诊医师的面说出来,这不仅驳了人面子,还显得主诊医师的医术不怎么样。 陆川没有反应过来。 患者连忙朝江莺歌揖礼:“唉,那麻烦这位医师重新给我写个方子。” 陆川僵着脸,任凭江莺歌重写方子,患者拿到新的方子,眉开眼笑地看着方子上的著名,道:“江医师不仅心善,字也写得好看,我叫杨清玉,刚入内门,以后还请江医师多多照拂一二。” 来找江莺歌佛照,听着像是她好说话,开的方子也不贵,总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不过作为医师,不管来者是谁,又有什么目的,该救治的还是会救治的。 等杨清玉人一走,陆川就直接开口撵江莺歌,说:“江医师医术不错,在我身边打下手屈才了,明日\我会告诉登记处的弟子,让他把你调到医术更好的医师身边。” 副手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挺喜欢江莺歌的,又有天天这种小可爱解闷,现在她被调走,他们的苦日子好像就变得更苦了。 江莺歌倒无所谓,况且她本来就想在不同的主诊医师身边多看多学,总好过在陆川这边耗时间。 但事情并没有她想象那么顺利。< 12. 第 12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这几位医师是从宗外聘请过来的中级医师,倒不是顾珺雯请不到高级医师,而是记录在册的高级医师已经给顾珺雯看过病,都只能开药方暂缓她身体的痛苦。 现在请的这些中级医师,全是无奈之举,指望当中有世外高人,亦或者刚起步的天才医师能有解毒的办法,但这些人只当顾珺雯是冤大头,开的诊金高得离谱,完全没有医者该有的怜悯与良善。 “虽说她的规矩多,不过出手大方,我们随便开点中规中矩的药方,就抵得上好几年的收入了。” “那倒也是。” 江莺歌顺着天天毛发,平静地听着他们高谈阔论,嬉笑言谈,等几人身影淡去后,方才从树丛中走出来。 难怪顾珺雯这么久都没来接天天,原来是病痛么? 心里的担忧一路萦绕到半山腰,搅得她心神不宁。 直到快上主殿的时候,她才被守山的金丹期弟子拦下,江莺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与二人说道:“二位师兄,我有事想见宗主,不知能否通传一声?” 二人面色冷酷:“不行,你有何事找宗主,可与我们说,待明日天亮,我们二人自会禀报宗主。” 江莺歌见二人眼里压根没有天天,显然他们也是不认识天天现在的样子,她无奈地用手指弹了下天天脑门,心里却在想,虽然顾珺雯有伤在身,但毕竟是渡劫期的修士,来无影去无踪,抓天天的事情恐怕只有竹溪和自己知道了。 “那能劳烦二位把这只灵犬代为转交给宗主,行吗?” “不能,宗主不养狗。”那二人的眼神透着一丝怀疑,“宗门弟子都知道,宗主有伤在身,不方便饲养任何灵兽,且宗主还有洁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到处掉毛的东西,你三更半夜,无缘无故献一只狗,可疑得很。” 江莺歌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了一股威压,如困在坍塌的山洞里砸下的碎石,弥漫的烟尘令她难以呼吸,四周全是险境,动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冷汗霎时缀在额头上:“误会……” 眼看二人即将动手,江莺歌眼角余光瞥见高空正飞远的月长老,也顾不得自己害怕月长老的事,连忙挥手喊着月长老。 月长老回头看了一眼,江莺歌还来不及欣喜,就眼睁睁看着月长老头装作不知,远遁而去,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 那种心情怎么说呢? 越发觉得月长老讨厌自己。 倒也没有失望,因为二人就算拿下她,事情只要没查清楚前,是不会要了她性命,但多多少少会受些皮肉之苦,想必月长老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不管。 毕竟江莺歌和月长老没有任何交情,月长老又是出了名的公正严明,既然要不了性命,那江莺歌自己事情只能自己解决。 而江莺歌怀里的天天,对守山弟子释放的威压没有任何感觉,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明显是要睡觉了。 江莺歌叹息,干脆把天天放在地上,打算束手就擒的时候,竹溪及时飞来,她挥手摒退守山弟子,威压一撤,江莺歌顿时松了口气。 竹溪手里捧着一叠衣物,如墨的双眸在夜色下显得特别亮,先是上下打量着江莺歌,随后才弯腰表示对江莺歌的感谢。 “大师姐不必客气,我也挺喜欢天天的,每天晚上我读书的时候,有天天陪着也不会无聊,不过说到底,天天是宗主的灵兽,我不能一直霸占,所以才送回来。” 竹溪笑了笑,表示知道的。 江莺歌看了一眼竹溪手里的黑衣,上面绣着的金丝是非常稀有的灵丝,灵丝是从灵蚕王身上获取,色如黄金,不仅美观,且坚韧不摧,蕴含灵力,可替代灵石,用来在衣物上绣制阵法最合适不过。 整个宗门,也只有顾珺雯有这个财力穿灵丝绣制的锦衣。 “大师姐,我刚刚上山的时候遇见给宗主诊脉的医师,不知宗主现在怎样了?” 竹溪流盼的眸子带着不明的笑意,她把手里的衣物推到江莺歌面前,江莺歌下意识接下,随后竹溪取纸笔写下:「我送天天回天霄山,这衣裳是宗主的,我刚刚熨好,你帮我送去,待你亲自见到宗主,自然可解你心中之忧。」 「记住,衣裳放外间就好。」 「进屋之前,捏一个除尘诀。」 交代完后,竹溪便抱着天天飞走了,只留江莺歌一人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着,手里的衣裳明明轻如薄纱,为何会这般沉重? 慌乱的脚步不知不觉踏入宅院,顾珺雯的住宅非常大,玄关里立着天天的本体影壁,长尾圈在四周,露着獠牙震慑来者。 前世江莺歌就被栩栩如生的雕刻吓得不敢动,现在只觉得天天这个贪吃的憨憨可爱极了,越过玄关便是前庭小花园,檐廊围着花园横贯整个庭院,之后穿过前院就能看见池塘,池塘里有鱼儿游动,中央立着八角凉亭,景色相当美观。 东西两面是厢房,竹溪就住东面,顾珺雯则住在后\庭,不过不是住主屋,而是侧房,因为主屋太大,分上下两层,两层布局结构都是硕大的马廊,比客栈的房间都多。 侧房相对较小,只有里外两间,江莺歌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捏了一个除尘诀后进了屋里。 她把衣裳放在桌上后匆忙瞥了一眼,这里什么都没变,窗口摆放的花依旧那么红火,软榻上是熟悉的苦涩冷香,角落里干净到怀疑没有人住过的程度。 江莺歌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后娴静在门口等着。 虽然今日没有坐诊,但她仍旧习惯性穿着宗门服饰,出来找顾珺雯的决定又是一时兴起,以至于让她忘了换上平时不太喜欢的穿的艳丽衣裳。 此刻的月色恰到好处,似给她镀上一层银辉,温婉的容颜显得更加圣洁。 顾珺雯开门的一刹那,就见到这样不染尘埃的江莺歌,一袭雪白的长裙似天上的映照着的月光,一直照进她眼里,填满整个眸子。 江莺歌嗅到顾珺雯身上有浓浓的水汽,水汽当中混合了各种常规的药物,苦涩的味道把她身上的冷香完全掩盖,似乎能苦到自己嗓子眼里。 药浴就是那几位中级医师说的中规中矩的药方么? “你怎会在这?” 13. 第 13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师尊说过,以她现在的医术给师娘诊脉,只会徒增烦恼,若是一个不慎,产生心魔便得不偿失了。 顾珺雯和师娘中了同一种毒,江莺歌一直牢记师尊的叮嘱,故而也不敢随意给顾珺雯诊脉,况且她的医术也没有多厉害,至多就是五感比别人强,远远达不到给顾珺雯解毒的能力。 很明显,她需要时间成长。 从凌霄峰回来后,江莺歌就一直在想,顾珺雯明明也懂这一点,但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让自己诊脉? 是自己身上有过人之处? 自从在山里偶遇顾珺雯后,仿佛有什么事情变得不一样了,不论是师尊还是顾珺雯,二人似乎对她抱有很大的期待。 但江莺歌清楚自己的医术,没有惊世之才,只有无数个夜晚挑灯苦读,无数张写满药理的纸,无数次尝药后导致舌尖短暂失去了味觉。 心里的这些疑问,江莺歌也只敢在师娘面前说两句,但师娘静静躺在床上,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江莺歌摸了摸师娘鬓角边的发丝,白发比上个月多了一些,她拿出一枚聚气丹,指尖轻轻掰开师娘的唇,将聚气丹塞了进去。 师娘因昏迷无法纳气,修为又不断倒退,现在除了服用聚气丹帮助师娘聚气外,还有寿元丹可保师娘一命,但寿元丹第一次服用效果最好,吃多就失去效果了,且寿元丹珍贵,师尊手里目前有三枚,已经给师娘服用了一枚,剩下的两枚就算给师娘服用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江师妹为何还在此地?” 这时,女医师领着杂役弟子走进来,她今日照常来给师娘点穴,却发现江莺歌也在,便出声询问了一番。 “无所事事,便来看看师娘。” “怎会无所事事呢?” “我想坐诊,但主诊医师都不要我。”江莺歌无所谓笑了笑,她是打算过几天自己申请成为主诊医师,倒也不着急。 “可是我听说,你今日被分到了七号坐诊间,现下已午时,你已经迟到了一个时辰。” 江莺歌听言,连忙和女医师道谢后就匆忙跑了出去,起手招剑飞向兴和堂的坐诊间。 坐诊间门口,排着两名患者,江莺歌下意识朝门口的展示牌看去,主诊医师那一栏的名字有些出乎意料。 何峥嵘。 江莺歌知道何峥嵘对自己有偏见,此刻不落井下石算好的,竟然主动让自己做他副手,其用心堪比大道边上的告示牌,路人皆知。 她刚踏进门,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令她微感不适,不过很快,那些视线就都收了回去,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何峥嵘笑眯眯地瞥了江莺歌一眼,一只手诊着患者的脉,还不忘有心思嘲讽一句:“坐诊迟到便罢了,还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来郊游的。” 江莺歌坐诊的时候只穿白衣,目的是看起来可靠一点,她本以为这些天不会坐诊,便又穿回了花花绿绿的衣裳,刚刚跑过来的时候太急,忘了换回宗门服饰。 她知道何峥嵘要借机发难,也懒得与他辩解,便乖巧说:“师兄教训得是。” 何峥嵘瞪着眼,本来还以为江莺歌多多少少会反驳两句,毕竟之前他都没讨到便宜,所以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就这般胎死腹中。 他深吸一口气,暗道一声不着急,作为主诊医师,他有的是机会好好惩治江莺歌。 何峥嵘给患者开了药方,把事情都交给了别人去做,就单单冷着江莺歌,连端茶倒水的事情都不需要她干,全当她不存在。 其余副手见状,也不敢和江莺歌说话,生怕被牵连,引来何峥嵘的怒火。 他们作为副手,与主诊医师打交道的次数不少,自然是知道何峥嵘看似好说话,看似大方的背后,实则记仇且自尊心又强。 大家都不愿意惹他。 何峥嵘手拿茶杯,坐在椅子上很是悠闲地品茶,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江莺歌,一开始,她显得局促,询问副手需不需要帮助,但是没人理她,便一个人捧着书待在角落里,看起来挺可怜的。 他还以为,要不了多久,江莺歌就会受不了,要么找师尊告状,要么来找自己吵架,若是前者,他有的是借口与师尊解释,若是后者,他只需看着她歇斯底里。 可接连几天,江莺歌都沉浸在书里,还能分心提点副手,那个药抓多了一克,这副药方需要注意标明不能与什么食物同吃,一来二去,副手们便与她打成一片,反而是何峥嵘自己几次说话都被人给忽略了。 “江师姐,闻一下这个。” 这会坐诊临近三个时辰,没那么忙了,副手们便蒙着江莺歌双目,拿着药材给她嗅,让她分辨。 几十种药材,江莺歌全说对了,最后一种药材无味,他们以为她是猜不出来的,但江莺歌还是说对了。 “江师姐是如何分辨的?” “无味并不是真的什么气味都没有,药材本身就属于植物的一种,是植物就都有独特的气味,只不过这种味道极淡,旁人辨别不出来,但是我能。” “江师姐好厉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脸色铁青的何峥嵘摔门而去,也没有注意到江莺歌此刻神游天外、心不在焉的样子。 厉害么? 可她却不敢给顾珺雯诊脉,自己其实也清楚,万一诊脉后得出的结论和其他医师一样,那自己的决心是否会因此动摇? 她害怕彷徨。 想着再多等一等,等自己的医术足够成熟了再去给顾珺雯诊脉,或许能找到端倪,得出不一样的结论。 三个时辰一到,副手们便推着江莺歌去结算灵石,随后又提议去天澜城的夜市逛一逛。 江莺歌知道医师是见过生与死最多的修士,精神紧绷,时而放松一下是好事,她也需要放松,便同意和大家一起去天澜城。 天澜城的夜晚,街道上挂满各色灯笼,灯笼里头用的是炎石做成的烛台,比普通的蜡烛更亮且燃烧得更持久。 行人在路边摊 14. 第 14 章 《病弱宗主在上》全本免费阅读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握笔不正,心思便不定,意念便不坚,每次动笔抄写前,先握好笔,静下心后才能动笔。”江父手拿戒尺,身穿白袍,目不斜视地盯着年幼的江莺歌,“把手伸出来,今日不打你,你是长不了记性的。” 小小的江莺歌只能高高举着手,两条藕节的胳膊脆嫩洁白,任凭谁都舍不得真的下手重打。 但戒尺落在掌心上非常疼,她抿着唇,莫说哭了,连一丝轻微的呻/吟都不曾发出来,她这般态度,落在江父眼里,还以为是不认错,倔成驴。 倔也是真的倔,明明哭一声就能让江父心软,偏偏她就是不哭。 以至于小小的手心被打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戒尺最后都被打断了,江父抛下戒尺,只是冷冷问一句:“可长记性了?” 记性这种东西也不是说长就能长的,江莺歌给不了父亲答案,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气得江父拂袖而去。 她有些不知所措,忍着疼,下意识跟在父亲身后,却在书房门口意外见到父亲偷偷抹泪,母亲则在一旁安慰父亲。 “舞儿的手差点被我打废了,我不是合格的父亲,我真该死。” “为人父母,谁也不想这般苛待自己的亲骨肉,若非老祖选了舞儿,她本来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快乐成长。” “我没得选。” 祖爷爷么? 江莺歌对祖爷爷没有印象了,从记事时候起,她的祖爷爷就已经不在了,家里的人好像也不怎么提起祖爷爷,她只知道爹娘的医术传自祖爷爷。 而祖爷爷曾救过很多的人。 不过被救的那些人,估计也不在人世间了,除了爹娘,应当没多少人知道祖爷爷的名讳。 现在爹爹和娘亲也死了…… 江莺歌像是意识到什么,忽而瞪大双眼,四周的景色碎裂,被一阵龙卷风卷走了所有的支离破碎。 而她小小的身躯跌落到另外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里,那是一个雨夜,窗外电闪雷鸣,沉静的四周像是预示着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过,先是“踏踏”的脚步声,后是顾珺雯惨白的绝色容颜,以及那句毫无温度的话:“你爹娘已死,尸首被魔奴带走了,现在给你两条路,当个普通人,我找个人家收养你,或是跟我走,入玄霄宗好好修习医术。” 接着画面一转。 江莺歌跪在潮湿的草地上,身上的衣裳是凌乱的,绯红的脸颊在那无情的一掌落在天灵盖的时候褪\去,明亮的双眼失去生机,最后带着顾珺雯脸上薄情的记忆彻底合上双眼。 冷汗盈背。 头痛欲裂,好似要撑爆了。 更多的画面挤压在一块,在眼前快速闪过,像临死前最后的回忆一般,敏锐的江莺歌察觉到了危机,可她被死死束缚在这里,挣脱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耳、口、鼻、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她能感觉到,却摸不到。 代表生机一般的绿色光芒从她身体四散,四肢逐渐冰凉,这种感觉就和顾珺雯拍死她的时候是一样的。 她这是要死了吗? 可是她还能听见天天叫声,自己应该还没死,有一口气在,只不过她醒不了,睁不开双眼。 直到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游走,冰冷的手脚恢复知觉后,她才得以睁开疲惫的双眼。 五感变得有点迟钝。 她看见窗外的天已翻出肚鱼白,天天正坐在自己脚边摇着尾巴,而自己的后背也不知道靠着什么,整个人陷入一片柔夷的茅草嫩芽里,似儿时被娘亲抱着的感觉,安心极了。 等熟悉的苦涩冷香入鼻后,她才反应过来什么,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但身体僵着一动不动,她头一次不信任自己的五感,怀疑是出现了幻觉,才会以为顾珺雯抱着自己。 “舞儿可真厉害,筑基后期便敢服用神清丹,也不怕变成傻子?” 声音真真切切传入耳,江莺歌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还未来得及高兴,顾珺雯便松开手,扶着她躺在了床上。 顾珺雯身上的白裳飞着如花般银色丝线,丝线泛着淡淡的光泽,就和她的目光是一样的冰雪冷色,仿佛刚刚温柔的怀抱全是假象,而拒人千里、不可高攀才是真的顾珺雯。 江莺歌动了动咽喉,喑哑道:“我是医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怎会现在服用神清丹?” 顾珺雯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碗,里面的茶泡着的不是甘味果,而是四枚神清丹:“也幸得你只喝了一口茶,否则就算是我来了也救不了你。” “喝不了酒就少喝。” 难怪昨天晚上喝茶的时候没有酸甜的味道,反而还有点淡淡的苦味,原来是自己醉糊涂了,把神清丹当作甘味果。 所以天天一直叫,不是要抢甘味果,而是在提醒她,想必顾珺雯也是天天寻来的,若非天天在,她今日怕是真成傻子了。 算起来,她欠了天天好大人情。 “是弟子给宗主添麻烦了,以后定会注意,不会再喝醉了。”江莺歌用手肘支起身体向顾珺雯行礼。 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在顾珺雯眼里有多么柔弱,发白的唇色,七窍流血的五官,只有一丝气息游离着,汗流浃背,像从水里刚捞上来,却还要强撑着做足礼数。 顾珺雯的眉眼稍微软和了些,她昨晚见到这一幕和现在看见的没有太大差别,她也不是医师,只能渡灵力助江莺歌炼化神清丹药力,不清楚具体情况。 “需要我寻位医师来给你看看么?” 江莺歌摇头:“我没事。” “既如此,那你好生歇着。” 天天听见顾珺雯要走,尾巴摇晃得别提有多欢快,似乎巴不得她快点走,一副不要妨碍本大爷亲近江莺歌的样子。 顾珺雯冷目一瞥,抬手就捏住天天脖子上的灵圈,又被迫上吊的天天“嗷呜”叫唤,但顾珺雯不为所动,带着它化作流光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