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 1. 复生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半月隐入云,夜深蝉鸣,乱葬岗。 山间吹来一股潮热的风,将不知哪处的纸钱卷来,落在了角落一处坑洼的土堆上。 纸钱被风吹的跳动,它身下的土也在“跳动”。 风止住那一瞬,还能听到底下传来的,仿佛骨肉摩擦出的“咯吱”声,令人牙酸发毛。 江篱拧眉站定,侧耳倾听,可这会却是什么也没有,刚才的声音像是错觉。 他在这山头环视一周,胸口起伏了下,手中显出一道神印,神君的话犹在耳边。 “篱儿,我即将闭关,你去将这封贴加在这个地方,万不可失手,否则魇杀一出,必不得安宁。” 魇杀……那个魔族九部统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抹被血污染的月白色身影。 仁露山头那么大,把称作魇杀的女子衬得小小一个,被粗重的玄铁链困在诛魔阵里。 她垂头坐在阵中的样子,恬静温柔,而当听到神君高喊魇杀名号时,她抬起头无所谓地勾着嘴角,又像是山间的俏皮精灵。 但不知为何,江篱对她的长相并不清楚,一直以来关于魇杀的回想都像是蒙着层雾气,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 而且魔族入诛魔阵本该魂飞魄散,并由神君操办全程,为何现在魇杀没死,反而是被封在人间? 手上的神印闪了两下,江篱回神,他五指收紧,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准备重新加固封印。 突然,眼前刺来一抹剑光,夹着刺骨寒气。 江篱迅速收回神印,闪身避过,不想那剑光不依不饶,再一次冲来,他只得迎上,逐渐被逼出山头。 凌乱的声音远去,乱葬岗重回平静。 但也不过一息,角落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看去,之前那纸钱停留着的土堆继续蠕动了起来。 又是一阵微风,纸钱飘起欲走,却在下一刻,被土中猛然伸出的一只手拍在了地上。 “呸!” 单风月艰难从土坑里爬出来,偏头抹去脸上的土,一脸莫名地瞪着四周的景象。 这是哪里? 她愣了愣,余光注意到脚下被她踩得稀烂的纸钱。 瞬间,刺痛袭入脑海,一些零碎模糊的记忆浮现,单风月疼得发懵,一屁股坐倒在地。 魔界,逃亡,神界,阵法…… 单风月晃了晃脑袋,恍然大悟,她是被合伙弄死了?至于细节——她又敲了下太阳穴,没想起来。 有限的记忆里,她能清晰回忆起来的,只有出生到当上九部统领的时候,其余的便是一团浆糊。 好啊,这么些年没吃过亏,一下吃了个大的。 单风月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暗暗磨牙。 这群家伙不光杀她还分尸,恶劣至极,此仇不报她名字便倒过来写! 正想着,远处草丛忽然发出声响,单风月耳尖微动,起身退入树林。 声音渐大,她银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处,黑白的视野里走出了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那人步伐虽急却稳,站定后抛出了什么紧接着施法,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晃荡。 单风月认得,之前碎杂的记忆里,诛杀她的几个神界神仙似乎就带着这个玉佩。 她微微眯眼,瞳孔闪过流光,黑白的人影周边围上一层浅浅的白光。 这人灵魂竟如此澄净。 看来并不是他,她当时虽是虚弱,可也还记得,那老神仙魂魄杂乱一团,必不可能如此人一般。 单风月眉尾微扬,重新打量起来人。 眉眼严肃,衣装齐整,头发被冠束成马尾,梳的一丝不苟,就和他的人一样。 这小神仙长得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跟着他能不能借机去神界寻仇。 想到这,她挪出树林,看那人结束施法要走,连忙一脚踏断旁边的树枝,从树后探出半边身子望过去。 月影婆娑,树后的女子衣衫褴褛,发丝凌乱,白净的脸上揉着灰土,整个人看着狼狈可怜,浅瞳没有定点的看过来,更是惹人怜爱。 江篱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但不知是此处位置不对,还是他心里有事,看到单风月的第一反应还以为她是此地含冤的地缚灵。 差些掐诀收了她。 那方单风月当然也注意到江篱这一瞬间的小动作,心中无语,却还是继续演戏。 “谁?” 江篱仔细观察了一下她,发现是个气息独特的盲女,松了口气,放缓语气:“在下来此办事,这便要走,不知姑娘你——” 话说到一半,树后的单风月忽然腿软就要栽下小坡,情急时,他也没多想,闪身将人扶住。 “没事吧……” 单风月感受着肩侧温热的手心,放松将身体重量倚在江篱身上,摇了摇头。 她身上衣服即使品质再上乘,在土里这么久也烂得差不多了,这会完全是护左边露右边。 江篱察觉到她的动作后,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目光触及到肩头那片冷白后迅速移开,连带着手也想放开,但又生生忍住。 下一瞬,单风月身上多出来了一件波光粼粼的宽大外袍。 她一愣,随后好笑地道谢。 “姑娘这么晚了,何故在此啊?”江篱看起来真的很尴尬,看她站稳后,便背着手垂头向侧边移开了一步。 “我只记得自己被仇家追杀,醒来就是这里了,”单风月语气落寞,讲到此处,转头又去找江篱的手,也不管那人此时无措的表情,胡乱抓住后继续道,“我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公子,幸而是恩公,若是遇见别的歹人……” 她顿了顿,郑重其事道:“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如果说江篱最开始表情还有些不知所措,听完这句话便直接呆滞。 神界流传过这样的话本,故事里报恩还情,以身相许,看得许多神仙兴奋激动,江篱只觉得莫名,并不理会。 而如今,他只想回去将那书借来,看看里面的主人公遇见这种事是如何应对的。 “公子……可是嫌弃我?”江篱木着脸太久,单风月等不及,又问了一句。 对面终于有了反应,不过是拒绝。 “并非为嫌弃,姑娘花容月貌,若当真如此,还是在下得了便宜。只是在下身有要事,还没做此打算。” 江篱说得认真,还好声好气地商量说要给她送到就近的镇上寻个好去处。 单风月听着他说话,打瞌睡的心到了顶峰,她抬眸盯着面前那张脸又看了看,果断闭上眼,一脑袋砸到了他胸前。 “姑——娘?”江篱深吸一口气,咽了下去。 * 单风月做了个不错的梦,醒了之后又在大床上滚了两圈才起身。 她并不担心江篱扔下她走掉,此前种种,包括那漂亮干净的魂魄,她敢笃定这小神仙会将自己安排妥当才会离开。 在床上闭着眼醒了会神,她翻起身摸索着走去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2. 百晓堂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待他走后,单风月敛去笑容,伸出五指在面前推远又拉进,而眼中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模糊不清。 她放下手,闭眼沉思。 之前给江篱说的话,并不属实。 她这双眼睛,并非天生神力,而是后天修炼了魔功。 此功法可直抵人之魂魄,就算是九天大神,只要让单风月捉住露出的一缕魂魄,便可将他搞得魂飞魄散。 对上这功法的人,顷刻便死,侥幸活下的,回忆起那时的挣扎,也只觉痛不欲生,如同梦魇。 故而,魔族九部统领也被称为魇杀。 不过谁都不知道的是,这个功法习成需要条件,据说千万年来只有她一人看得到,学得成,代价就是视力变化。 单风月记得,那时候只是白日远些的东西看不清,入夜视野变为黑白。 但当时她觉得都是小打小闹,夜中视物她还认为是赚了。 可如今,单风月睁开眼,将手腕怼至眼前,如此近的距离,她却只能看到一坨肉色。 唉…… 没事,她想,反正自己五感超群还有功法傍身,又拉了个小神仙帮忙,非常妥当。 有事的,是刚刚她才发现,自己的魂魄出了些问题,竟无端缺了几缕。 分尸取魂,单风月都有些好奇了,这帮家伙究竟是干了什么。 “咚咚”地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个温柔的女声:“月姑娘,江公子让我来送水帮你沐浴,方便吗?” 果然啊,还是小神仙好啊。 这会晌午,客堂里人不是很多,吵嚷的声音也小了点,单风月沐浴后穿着一身大红大紫趴在桌上打瞌睡。 过了一会,江篱进来,将手上拎着的包袱放在桌上。 “给我的?”单风月揉了揉眼睛,拆开翻看里面的东西,注意到对面的视线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还没问公子是从哪里来,作何营生。” 一阵沉默。 包袱里是些扎眼的颜色,特意给她带的衣物。 单风月翻了两下停手,她直觉江篱有话要说,便安静等着,转去扣桌上的茶杯。 江篱沉吟片刻,开口道:“月姑娘,在下身份特殊,而且此行牵扯甚多,必然凶险,带着姑娘恐怕会是害了你。” 和小神仙打交道就是这点不好,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但单风月怎么可能放过这大好的便宜:“只要公子不嫌弃,我就不怕。” “实不相瞒,我其实会些保命法子,定不会拖累你。”她说得恳切,言语中还带着些不好意思。 江篱早在昨夜便察觉单风月气息的奇特,此时听她这么说,倒也没多惊讶。 姑娘家独自一人在外,对陌生人有些隐瞒也是正常。 而且,江篱与单风月相处到现在,竟是没有一点不耐,隐隐还觉得熟悉。 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松口:“好,但如果何时姑娘厌倦了,一定要告诉我。” 单风月听到这话,真心实意绽开笑颜:“嗯,公子也要答应,不能抛下我!” “我答应你。”江篱点头。 这之后,单风月就打着哈欠听江篱讲以后的计划,用过午饭,跟着他去了计划中的第一步——百晓堂。 百晓堂情报网遍布四界,也只有这里能找到些百年前的事件踪迹。 不过就是多废些功夫。 二人所处的城中刚好就有这座堂,距离他们栖身的客栈好几条街的位置。 此地是座大城,街上热闹非凡,江篱顾着单风月的眼睛,怕她走散,抬手牵出一根无色的灵丝绕在他们二人手上。 单风月感觉到了,但她不太喜欢被这么牵着,于是在那人抬步时轻轻打了个响指,灵丝便应声而断。 不等江篱疑惑着重新接上,单风月直接一把挽上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带着他朝前走。 一开始江篱还会僵硬着拒绝,直到几条街走完,那人也完全麻木了,走得格外清心寡欲。 就这么迷了几次路绕到百晓堂。 这里比起刚才,冷清了许多,黑色的围墙被周边的大树掩盖,看着异常沉闷。 单风月走了这半晌已经有些热了,对着面前眼瞅着就异常阴冷的地方迫不及待就要进去,却被身边人拽了下。 扭过头,江篱正看着她:“在这等我还是?” “一起吧。”她不想被热死。 大门被敲了三下,随之打开,单风月拉着江篱的胳膊跨过门槛,门又重新砸上。 里面是个别致的小院,院中立着三层高暗红色小楼,楼前摆着一个石桌,有个小童从桌后起身行礼。 单风月依稀见那大团暗红前的小白条矮身再起,猜测到是在做什么,但懒得回礼。 站得直愣愣时,她放在江篱臂弯上的右手被轻轻地拍了下,便感觉到旁边人行礼的动作。 “这位姑娘眼睛有疾,失礼了。”江篱温和道。 单风月还是没动,只朝对面牵起嘴角。 小童摇摇头,看向江篱,后者从怀里掏出个素白玉牌,一松手,玉牌就自行飞入小童手中。 不过一息,玉牌就又飞了回来。 与此同时,那暗红小楼大门敞开,里面传出一道男声:“原来是闻将军的人,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小童闻言,起身引路。 单风月不禁对自己的眼光非常肯定,这小神仙带着不错。 半柱香后,百晓堂对街的茶棚中,单风月撑着脑袋“看”着手中的纸条,脑中回想着刚才堂中人说的话—— 魇杀此人心狠手辣,以铁血手腕统率魔族九大散部,又为增长攻力,以亲信与魔族部下之魂为引修炼邪术,激起九部不满,下三部叛乱。 后魇杀联合其他几部,将叛乱三部尽数剿灭。终于,神界不忍,与魔族剩余几部统领合力追捕魇杀,最终擒获,困于诛魔大阵。 手上的纸条被拿走,单风月却依旧保持着举起手的姿势。 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微妙。 虽然被追杀而死是有点丢面,但竟然是神魔联合围杀,单风月就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妨碍她认为这个消息假大于真。 因为……我修炼怎么可能依靠外力?她想。 “黛元神君等将魇杀于妖魔交界白花谷重伤带离。”江篱一字一句,又将那纸条上的内容念了一遍。 单风月端起茶杯,却喝了个空,只好伸手去够旁边的茶壶,差一步时又被人抢先拿走。 她愣了下,刚想去抢,那盏模糊的茶壶移到跟前,自己的茶杯中发出水流碰壁的声音。 三两下倒满停止。 单风月收回手,指尖轻轻敲着杯口,问:“你觉得这消息是真是假?” “百晓堂十之八九为真。”江篱不答,只是一直盯着纸条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副样子仿佛被无视了一般,单风月很不喜欢。 她放下杯子,上手按住那张纸条,像是无心之举,也盖了一半在那捏着纸条的大手上。 温暖的,害羞的。 江篱将手迅速抽了出来,抬眸看去,单风月眨着无神的眼睛看过来,笑了下:“不管百晓堂,我问你。” 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执着这个答案,江篱只好按着自己想法说。 “我不了解她,你这么问我,那我肯定是信消息,不然,咱们连点头绪都没有。” 3. 白花谷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托江篱这个路痴的福,单风月又一次尝试了下过法阵的感觉,等到了白花谷,已是满脸黑线,坐在原地扶额深呼吸。 江篱看她这样,虽是心虚,但还是问了心中疑惑:“为何你会知道我们走错了路。” “博学。”单风月没什么起伏地吐出两个字。 心知没哪个凡人会博学到这种程度,可单风月身上没有灵气,妖气,往坏处想的魔气,也是没有的。 所以江篱也就作罢,只当她是窥了仙道的普通人。 单风月并没在意江篱心中翻腾,拍了拍胸脯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有什么想法?” “看里面还能否找到些当年他们的贴身旧物,可供问灵,如若不行,这里离妖界最近,就再去那里找找线索。” 江篱走来牵上她的手腕,带她进谷,回答道。 白花谷顾名思义,因谷中白花繁盛得名,谷内也是景色宜人。可同时,它也被四界称为“白花骨”。 谷内白花名叫苦针,其清香蔓延整个山谷,无法散播出去,堆积谷中反而成了毒气,这气还能穿透护体灵气,极为难搞,必须在半个时辰前离开。 不然,轻则精神失常,重则死亡。 单风月听着江篱的叮嘱,看他在自己周身放上灵光,接着对她道:“不用怕,估计里面也找不到什么东西,咱们很快就出来。” 她看又看不清,随意点了头跟进去,在江篱身后乖乖当着吉祥物,跟着他走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想来也是,百年过去,这地方不知经历多少亡命之徒的搜刮,有东西才是怪。 单风月百无聊赖地走着,时不时踢上两脚底下的石块,或伸手拂过一两株白花枝。 就在她又一次弹落枝头上的花瓣时,眼前模糊的白色树影轮廓忽然闪出浅浅的光,上面还隐隐浮现出条条发光的脉络。 在这么讨人嫌的地方,竟然有一棵开了灵智的白花树。 她脚步一顿,察觉江篱走远几步,便凭感觉走近那棵树,轻眯双眼,瞳上覆盖流光,她的意识朝着树上发光的魂体冲去。 瞬间,白花树开始剧烈晃动,似是痛苦,同时单风月抬手送去一道银蓝色的气,慢慢的,大树重回平静。 而她,也顺利钻入了此树的“记忆”。 这是漫长又枯燥的一生。 单风月搜刮许久,终于找到了在树生中算得上是激烈的一段记忆。 是一位紫袍魁梧的男子在谷中与几人厮杀,激烈地打斗后,浴血躺在这颗白花树前,奄奄一息。 这人满脸血混着土,她对着那露出的小半张脸琢磨半天,只得出个眼熟的结论。 记忆继续向后,过了段时间,一位白纱遮面身着仙衣的女子从天而降,打出一道灵气罩在男子身上。 看到这里,单风月有点不耐烦,还以为是找错了记忆,正想跳过。 却忽然看那女子对着一个方向扭头,接着急匆匆跑出了画,传出道祈求的声音。 “单尊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单风月眉尾一跳,就听那位单尊发出与自己相同的声音:“不。” 接着视野角落露出衣摆,自己刚要出场,整个画面忽然一闪。 她懵了一下,再之后清晰的场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刚才那片模糊的白色树影。 她拧眉扫了眼江篱按在自己左肩上的手,缓缓抬头,听他道:“花香会惑人心智,你还好吗?” 单风月将那只手抓住带下来,江篱要抽走,她还反手攥得更紧牵着它垂在身侧,轻叹道:“公子误事了。” “什么?” 江篱这会正全身心和妄图与他十指相扣的手作对,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自己眉心一阵刺痛,下意识闭上眼。 “之前给你说过的神通,现在就让你亲自感受一下。睁眼。”单风月语气带笑。 顶着眉心微微的痛,江篱依言睁眼。 眼前场景变了样,自己已然成了扎根在地的一颗树,而画面角落里,走出来个月白色身影。 何其熟悉。 他几乎瞬间便想起了那个阵中的少女,就连虚化不清都那么像。 是魇杀。 此时,原本跟在魇杀身后的女子追了过来,一下子跪倒在地:“单尊大人,我愿当牛做马,只求您放他一条生路!” 江篱的目光放在魇杀脚边那个紫衣男人身上。 “你是他老相好?”魇杀懒洋洋地说。 她似乎有些累了,步伐略显沉重,走到树边坐下,只留给单风月两位看客一个背影。 被问到的女子身形僵硬,摇了摇头,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俯身垂首。 “也行。”魇杀沉吟片刻,同意了。 听到这个回答,那女子惊讶抬眸,愣了愣后迅速感激地朝她行了个大礼。 魇杀依然八分不动地坐着,只朝那男子抬手,隔空轻轻一拉。 一断银蓝色的光丝从那人的心口飞进了她的手里。 单风月看这动作,关于那男子的身份突然有了些印象。 紫衣男子被抽走光丝后身体骤然松懈,偏头咳了两声。 刚好叫江篱看到他的脸,仔细辨认一番,脱口而出:“他是……东平公子?” 画面中的遮面女子见状,立刻上前搀扶,魇杀也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威压袭来,身边那俩人被压得动弹不得,魇杀起身的动作也是一滞。 她扭头看了眼,抬手将人挥了出去站直身子,刚抬步,就又是一顿。 应该是看到了什么,魇杀不屑笑道:“神仙……” 再之后,便是巨大的灵力对撞。 画面猛地一黑,单风月意识恍惚,身体脱力就要软倒,又被身后的人捞回来。 江篱也是被树中记忆的波动震回了现实,挤了挤眼睛再睁开,就是闭眼喘息的单风月。 “怎么回事?”怀中的人没有意识的被揽着,他赶紧去探她的心脉,发现并无大碍后松了口气。 估摸着是苦针毒,江篱不再耽搁,带着人闪身出了山谷。 * 单风月不知怎么回事,短暂的晕了过去,重新醒过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坐起身往旁边摸了摸。 自己靠着棵树,应该是在一处小坡上,味道也很熟悉,大概是白花谷入口。 可她的眼睛…… 思绪回到刚才,单风月想了想,觉得与那记忆中的灵压有关,加之魂魄不全,对上那神仙大能的残存灵力,遭到功法反噬了。 但这目不视物,还真是有些不太方便。 单风月扶着树站起来,凝神倾听,却不见江篱,她拧眉喊了声,依旧没有回应。 “江公子?” 江篱这个人还不错,如果可以,她并不想看他背叛自己落个死亡的下场。 两人来时已是黄昏,按照 4. 善德坊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单风月脑中清晰的记忆只停留在她当上统领,在这之前,她与东平还是有些来往。 彼时单风月才是个底层小魔。 神魔大战魔族战败后,魔界各部便纷争不断,她饱受战争摧残,最终受不了想改变一下自己的生存环境。 可魔族在那时根本不受其他三界待见,单风月好不容易从魔界跑出来结果无处可去,颠沛流离几年后,无意中闯进了东平的妖市。 那之后,她终于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也心知自己不强没法在魔界生存,于是努力修炼转头闯了回去。 虽然没成功,不过她还是聚拢了一批和她有同样想法的魔。 他们想把魔界安稳下来。 单风月想得很好,已经打算带着自己的人马去妖市疗养,离开却前不小心撞破了魔族几部打算入侵妖市的计划。 这怎么能忍? 她便领着队伍偷袭埋伏将那些魔给打了回去。 这举动惊动了妖市主东平,她也是那会才知道,妖市一直以来都受到各种骚扰。 可能是不愿看这片净土被污染的,也可能单风月单纯想找位盟友。 总之,他们联手了。 单风月天生魔体,潜心修炼便能大成,还无意得了上古魔功,几年时间,便将魔族九部尽数收入身下。 同时也遵守约定,护妖市太平。 在这之后,两人便是甚少见面交流。 所以问题就来了,在白花树的记忆里,为何自己会给东平身体里埋下一缕念魂呢? 念魂是她自己取的名字,被种下此魂的人会对她的命令无脑执行,被种魂者会有极大痛苦,种魂者虽不至于,却也会损耗精力。 如此互相折磨,她没那么闲,定是之后这东平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入夜,单风月眼前的漆黑缓慢添上白面,显出屋内样式。 住的这家客栈在妖市主街,这会正是热闹时候,窗没关,外头的笑闹灯火能清晰地溜进房中。 她坐在床上,盯着地面小桌上洒进来的惨白,起身趴到窗边。 曾几何时,那接道上的灯火还都是暖黄色的。 单风月撇了撇嘴,撑着下巴眺望远方,然后目光不自觉的便被一栋高楼吸引。 看不真切,忽远忽近的样子。 那楼在她眼里只有黑乎乎一团,死气沉沉,也觉不出其上有什么法术之类,可单风月就是感觉怪怪的。 之前来时没有这楼,它是在自己出事后出现的,会不会和那妖市主有关? 主要下午昏了一觉现下并不困,而且看都看到了,单风月说什么也得去瞅瞅,当下便出了客栈,朝着高楼的方向走去。 可行了两条街,那楼依然是不远不近,极其诡异。 单风月叉着腰对那处瞪着,心中盘算。 忽然,一个佝偻背的老者拍了拍她的肩,笑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想去善德坊啊?” 她回看过去,上下打量老者,发现是只几百年的龟,于是朝他稍稍颌首,指着那楼:“就那。” “那便是了,”老者捋了把胡子,将背着的小摊板摘下来放在她面前,抬手示意,“姑娘要不要来张不一样的脸?” 板上挂着层层叠叠挂着几排面具,狐狸,老虎等妖兽样式。 单风月瞅了眼那些看起来就邦硬的面具,不太信任地看过去:“我没钱。” “欸,别急着拒绝,老头子我在这活了快千年,什么都知道……” 老者脸手布满皱纹,可松弛眼皮下的眼睛却格外明亮,一眨不眨盯着她,似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单风月看着那双眼睛,顿了顿飞快道:“等下,我去友人那偷——” “咳。” 趁她未走,老者清清嗓子叹了口气,说:“姑娘若不心疼,将那发钗抵给我也是够的。” 这有什么心疼的? 单风月非常干脆地与那老者交换,挑了个里面并不那么漂亮的黑色狸奴。 拿起来又脆又硬,可在接触到脸后,竟神奇的与面部融合了。 她惊讶一瞬,摸了摸面颊。 老者看她的反应,欣慰笑着,从怀里掏出了巴掌大的镜子,伸到单风月面前稍一振臂,镜子立马变得半身长,刚好叫她欣赏自己的样子。 黑皮浅发银蓝瞳,而且五官也被稍稍改变的不一样了些。 虽说单风月看不到颜色,但听老者描述,是这样没错。 原来这面具竟有此等功效。 “这脸虽神奇,可也不过两个时辰,姑娘接下来,可要好好听老夫说啊……” 善德坊是约莫百年之前建立起来的,据说请了不知何方的大能给高楼施了护法,可立于市而又不存于市,是需要某种媒介进入的。 坊内可观乐舞百戏,赏花逗狗,投壶牌九……天下乐事尽在其中,世称“妖界神域”。 而坊主规矩,进坊游玩者需抵稀世珍宝,黄金千两,亦或是自身宝贵之物。 总之要多难有多难,因此进坊之人多半身份尊贵。 所以善德坊中,也是酒池肉林极尽奢侈。 当然,坊中也不止这些给进不给出的玩法,每三月,最高层便会举办一次“生死局”。 此局并非为取人性命,而意为珍重。 赌局押下自身珍重之物,与坊主对赌,若赢,可叫对方帮你一件事。 按那老者所说,曾有凡人倾尽家财登上高层与善德坊连赌三日,赔了三魂心火,将鬼界的故人换了回来。 而单风月此时,便站在这坊前的无头大桥上。 身后是妖市某处上空,身前桥之尽头,是两扇巨大红门,上面是四周镶金边的朱漆匾额,题着醒目的金字——善德坊。 她仰头看着这入云的高楼,心中赞叹:以后一定要在魔界也搞一个。 时间倒回一柱香之前。 单风月边听老者讲话边跟着他去了石湖。 湖边游人商贩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花灯湖灯映照,天上地下一片光亮。 可独独,石湖上的一座宽敞石桥,孤零零的架着。 老者扬了扬下巴,小胡子朝那桥翘了尾巴,说:“去那桥上,将宝贝扔进湖中,心中想着去处。” 单风月听了,也不犹豫,三两步踏上桥,遥遥一望。 桥那头是湖对面,没什么不同的,再回头去找老者,那人早就没了身影。 还是个爱装神秘的老头。 单风月也不慌,重新低头去看湖水,同那楼一样寻常,看不出什么。 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左手自虚空一握,一把银白长刀出现在她手中。 手腕轻转,那刀凌空翻了个面,露出上面刻着的“风月”二字。 静静看了它两眼,单风月表情淡淡伸直胳膊,松开了手。 没有兵器与水对撞的 5. 金迷宫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我叫银彩衣,是这坊的主人。” 银彩衣声如其名,似银铃摇晃,清亮婉转。 她的声音一出,台上不管是埋头哆嗦的,还是拘谨喝茶的,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于那宝座。 江篱也在场中落座,去看那坊主,结果一抬眼,却和对面一个黑皮猫耳的姑娘对上了眼神。 那道直勾勾的目光被发现后,非凡不躲,反而带上得意,更加肆无忌惮。 他也无法做什么,板着脸先一步移开,可余光又注意到那人紫红色的裙袍。 这一身衣服,似乎有些熟悉…… “各位客人,既能来此,便都是有求于我善德坊,想必也知道规矩。” “请在面前的契约上滴血下注,由我来为各位讲讲这次的赌局。” 正想着,银彩衣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眼前缓缓浮现出一张空白纸页。 台上众人对那纸页皆是一愣。 有几个咬咬牙,将手伸去,指尖迅速破口,红色字迹映出他们内心所想。 还有些一直犹豫不决,迟迟不动,眼神飘忽着想从椅子上起来。 银彩衣只盯着指尖蔻丹,开口染笑道:“我那小蛇妖话虽说得不太连贯,但也该各位好生提过,‘不得反悔’。” “入了这生死局,如果听话懂规矩,说不定我还能留你条命。” 这话一出,原本犹豫不决的人也只能乖乖照做。 单风月略一思索,在纸上写下一座宫殿的名字,但那印记只留存了一会便消失了。 非得现场能拿到的吗? 她手指敲了敲座椅把手,透过眼前的纸页去看对面的江篱。 那人已经写完了,正端坐着握紧手中的佩剑。 手指轻抬,单风月把自己的命押了上去,脑海中回想着关于念魂的操作方法。 于瞬息之中施展念魂,也不是不可以。 “很好,那接下来——”银彩衣笑着,轻轻拍了拍手。 平台中间便升起几个小桌,上面乒乒乓乓又降下骰子骰蛊。 “各位毕竟花了钱嘛,我也不好为难,就先摇摇骰子,比比大小,放松放松。” 接着她又一挥手,骰子归位,每人身下椅子挪动,两人为一桌分别坐在平台中。 单风月在椅子上稳住身形,趴在桌上,看了眼同桌那个衣着华贵眼神精明的男人。 男人似乎有些紧张,在这半空大风的高台上依旧满头汗水。 他小心瞥了眼单风月,然后迅速起身去把骰蛊抓住两手抱在怀里。 单风月“呦”了一声,点点头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向后靠在椅背上。 “对不住了小姑娘,我来……”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不动了,原本低压的眉头放松,神态变得痴傻,一下子向后仰倒,骰蛊从手中砸在了桌上。 嗒,嗒。 几个骰子滚到单风月面前。 她拾起其中一个在手里,眼睛望向男人的灵魂。 刚才的某个瞬间,这男人的魂魄发生了极小的变化,像是什么被抽走了一般。 手上的骰子突然开始挣扎,单风月眼睛看着宝座上的女子,松开手,那骰子就归心似箭地跑去骰蛊里。 银彩衣也望着她,没什么表情的牵起嘴角,说:“难道忘记了,是我与各位赌吗?” 话音落下,小桌上的几个骰蛊飞起摇动,哗啦啦的声音撞入在座各位的耳朵里。 单风月没玩过这个,江湖上关于它的听声辩数也没去研究,而且骰蛊也不是生灵,她这眼睛透不进去。 那就只能,作弊。 骰子摇晃,单风月闭上眼。 桌下的手指轻绕,两条淡淡的银蓝色光丝浮现,在那骰蛊即将盖在案上时,迅速钻了进去。 银彩衣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眼神探究的朝单风月那处看过去。 可仔细观察却什么也没有,又迟疑着收回目光开口:“三。” 单风月依旧闭着眼,收敛气息。 带着银彩衣法力的骰蛊里,那两条光丝慢慢攀着骰子向上。 二。 光丝撑起“身子”,“俯视”骰子上的数字。 三。 单风月猛地睁眼,同时,骰蛊中的光丝顷刻消失,只留下她瞳孔中流过的浅光。 “各位,大还是小……” 她知道数了,可那三个骰子是怎么算大小啊?总不能她自己还得算算规则? 五,三,二…… 单风月在桌子底下认真数手指,旁边桌上已经有蒙对的,赌对的还有出局收了赌注的。 所有人说完后,台子上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见单风月忽然拍案而起,朗声道:“大!” 听见这声音,江篱又是一顿,扭头望过去,银彩衣也是被吓了个激灵,眨着眼睛看她。 单风月将散至胸前的头发甩到身后,挑高眉头嘴角翘起,转身看向江篱——抛了个媚眼。 江篱拧眉看着她,这人举手投足就连声音都是极其相似。 可她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分明与常人无异,并且炯炯有神,和客栈里那个盲女…… 他移开视线,转身坐好。 单风月看他那模样,以为是害羞,还觉得挺有意思,坐回原位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台子上剩下的人。 除了银彩衣,台上有六人,刚才痴傻了一个,瞎了一个,剩下的看不出,应当是安然无恙。 那两人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蛇妖肩抗尾拽地托了下去,单风月几人又重新带着椅子腾开了平台中心的位置。 “夜都深了,咱们也便快些吧。” 银彩衣叮当的嗓音变得飘渺,平台上的浮雕忽然凸起,长高。 单风月坐着的椅子下好巧不巧就有一块。 椅子被顶着往上,她十分无语地从上面下来,眼睁睁看着身后平台无限延长,浮雕高耸入云,自己被困在角落中。 这里成了巨大的金迷宫。 “谁先找得到我,谁便是赢了。”银彩衣的话被大风一刮,往面前消散了。 单风月站的方向还是刚才坐时的方向,听着那声,判断银彩衣的宝座位置根本没有动,而他们也不过困在了她的幻术里面。 她想着,举步向前,手上也不闲,边走边划拉侧边盘蛇的金柱。 拐过这个弯,前面是个看得人眼疼的三岔路。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 但撑着金柱的那只手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为何掌下有活物在动? 还不止,这回单风月甚至听到了刺耳的摩擦和“嘶嘶”吐信声。 怔愣后,单风月刚要回头,破空声随即而至,她迅速侧身避开,眼前砸下一道金色的粗壮蛇尾。 金子砸金子,二者相碰,巨大的声音险些让单风月成了聋子 6. 死胡同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单风月体术一般,主修魔功的对上这种死物没什么优势,而且她本就缺灵缺魄,发挥不出十成的攻力。 还想留点实力掀了迷宫,所以这会也只是稍微施展拳脚。 她也不知道刚才为何要回身救人,但手都出了,总得干成什么,不然多亏。 江篱得了她相助,以剑挡开细犬爪牙,将它逼后许多,可此物伤不着,杀不死,还能挣脱许多阵法,很是难缠。 单风月在后面牵着只蝎子溜来溜去,最后将它成功缠死在了旁边的空柱子上。 再去看江篱,那厢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细犬一动不动。 她看不清楚,觉得好奇,上前两步感觉到寒气,才知原来他是直接把金雕冻成了冰雕。 “多谢姑娘。” 江篱见单风月来此,抱剑行礼。 单风月对此嗤之以鼻,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她真的不太懂江篱这种人,而且最主要的——江篱是个路痴,前路要和这种人搭在一起,得走多少弯路。 她还是找个清净地方砸金子吧。 可江篱却不这么想,他像是打定主意跟着单风月,一路跟在她屁股后面默默走着。 终于,单风月忍不了了,转身看着他:“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太识路。” 单风月本想说的重话被他这诚实的回答一下子噎回了嗓子眼。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笑笑:“你跟着我找到那小狸子……然后呢?你抢了我的先怎么办?” 听到这话,江篱神态是说不出的严肃,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不会,我只要在这个环节见到银彩衣,第一位依然是你的。” 妖市规矩大家都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性命说事。 他想的,是放弃自己抵押的东西,只换个消息。 可单风月听了这般诚恳的保证只觉得可笑,她眼神上下扫视了江篱一圈:“你凭什么值得我信任?” 江篱黑白的身躯上围着一层浅浅的白光,那是他干净的魂魄。 就凭这个? 关乎生命的,都是大事,她也并不认为魂魄澄净人也干净如同白纸。 都是屁话。 “那我们可以签下契约。”江篱发现这只猫妖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呵呵! 单风月横了他一眼,不愿再费口舌,转身走过几个弯,看到角落里歪倒的一个椅子。她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江篱的剑。 其实……她早就说过,小神官很有的不是吗? “对!对!使劲!” 两刻钟后,单风月看着正在努力挥剑的江篱,没什么感情的在旁边助威。 就在刚刚,单风月找到了自己当时坐着的椅子,按照方向,指挥着江篱朝银彩衣所在的位置拿蛮力砍出了一条路。 那把剑叫什么她没记住,但不愧为神器,这么久了,还是非常得劲。 两人一路向前,碰壁便直接砸开,走得还算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单风月摸了摸面庞。 原本柔软的肌肤变硬了些。 又一次走到死胡同,江篱继续扬手挥剑,从那面金墙中斩出一片空隙。 单风月放下手,按着江篱的肩膀将人推开,朝那一人宽的空当中看了眼。 像是开阔的平台,许是找对了地方。 可待她抬脚要跨的时候,那空隙竟然重新合上了,周边几面墙突然震动,两边高墙迅速向他们挤压过来。 江篱眼见不对,挥剑将两面墙掏出个供人通过的豁口。 但单风月却看那豁口之后,依然叠着压过来的墙面。 更叫人头大的,是她听到了那些妖兽的叫声和一下比一下重的脚步。 这小狸子果然有意思,在这等着她呢。 墙体压过来,江篱继续去斩直通终点的那面墙,可这次,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行了,你没她厉害,这幻墙你打不开。”单风月按住他持剑的手,示意他去把两边的墙挡住。 江篱此时也没有办法,只得照办。 剑光在愈发窄的通道里明明灭灭,单风月躲在空出的豁口里,手心向下,感受着她投入石湖的那把刀。 她现在攻力虽不能恢复,但自古神兵利器有灵,自己便含有无限能量,故她借一借磨刀之力,应该能够用和银彩衣对上。 手心银光越来越强,但原本得召便出的刀此时却来得艰难。 她看着身前挥剑那人的额角溢出细汗,稳住心神,缓缓开口:“你为什么非要与我呆在一处,跑了不好吗?” 江篱动作不停,挽剑掐出一道法诀,似有钟声响起,一道荧光显在两人身侧,将墙体卡住。 他得以喘息,抽空看了单风月一眼:“本就是我连累了姑娘,况且你手无寸铁,帮衬也是应当。神界众人应当扶持弱小。” 单风月的刀不知被送去了什么地方,气息都快被掩盖了去,她收手以心血为引,重新去召。 这回银光渐弱,手中已然能抓住些什么。 她捏着那一缕气息,继续搭腔:“危机时刻保命要紧,你那道理都是谁教你的?” “我师尊。” 话毕,被卡住的墙体猛地收紧,框住两人的荧光一下子碎裂,化成几道飘渺的烟雾。 江篱持剑的手一抖。 没了荧光阻碍,墙体极速并拢,霎时便能将人挤成肉泥。 单风月冷眼看着身前的人,左手紧握,银光长刀浮现,即将出鞘。 这时,江篱忽然将她拉至身前,动作极快,她的肩头擦过金墙最后抵在江篱的胸口。 眼前抬起臂膀,江篱圈着单风月,抓着剑身横剑将挤来的墙体硬生生卡住。 那把不知名的剑,又细又薄,发出亮光嗡鸣,将遮天蔽日的两道巨墙挡住了。 单风月入目就是江篱的脸,她还有点懵,只有耳朵在听他说话。 “我还能撑一会,你顺着这条路出去,就算输了,抵押之物交出去,留了条命也可下回再来。” 他说着,又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与单风月拉开距离。 单风月也是这会才发现,原来小神官是挺高的,肩膀也很宽。 起码能保证挤死的先是他。 她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让她先走。 可在江篱的角度,他们连认识都算不上。单风月不懂。 “快走。”江篱出声催促。 单风月依言退后,从横在她后颈的剑刃下钻了出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和今晚石湖的水面一样。 她现在应该转身就走,应该去个安全的地方找到银彩衣,应该…… 总之不该是这样,她的 7. 回来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银彩衣听到侧方动静,看过去时见单风月将长刀轮了一圈甩在肩上,表情不悦地走去旁边位置坐下。 她盯着那被随意放在桌案上的银白长刀,瞳孔微颤,从宝座上起身,又将视线移去旁边猫妖的脸上。 风刀月刃,单风月?! 可那人早已死,怎么会…… 银彩衣歪了歪脑袋,又仔仔细细将单风月上下看了个遍。 过去百年,身形外貌在她脑海早已记不大清,现在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显眼,单风月拧眉看过来,挑了挑眉头,侧头时,旁边小桌上的烛火映照在侧脸,叫银彩衣看见了什么。 原来,是那老乌龟做的劣质面具。 她突然笑了,笑声太过突兀,把在场三人搞得一愣。 尤其是正对上银彩衣笑容的单风月,她简直莫名其妙,甚至于可笑的觉得,这人在嘲笑她没能第一个到。 “笑什么呢?”单风月疑惑。 银彩衣眼神炽热,下了宝座向单风月快走了两步,惹得江篱闪身几步格在两人中间。 单风月愣愣看着这举动,又扫了眼银彩衣,看她表情,觉得不对,于是从江篱身后冒出脑袋:“银彩衣,你认得我?” “我——”银彩衣刚刚吐出一个字,又猛地记起现下所在,转而直起身挥手撤去幻境。 其余几个闯迷宫的人便从小半空摔在台子上。 “你们嘛,先跟着我的小蛇下去吧。” 她的话一出,那条小蛇妖立刻从角落出现,扭着腰大力将那些或晕或痴的人托了下去。 单风月撑着下巴,乐呵呵地看着银彩衣张罗,又将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医治了一番,许诺了什么,把人带去了别处。 堂堂坊主,还挺亲力亲为。 她看够了热闹,抬手拍了拍依旧立在她身前的江篱,说:“你刚怎么不走呢?” “我有事找坊主,问过便走。”江篱说。 那小狸子还未回来,将他们二人留在这空荡荡的台子上,给进不给出的,只能干瞅着夜空上的星点。 单风月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脚尖踢了一下江篱的衣摆,将人惹得看过来后,问他抵押了什么东西。 “玉佩。”他说,还伸手拨了下腰间露出的一小截流苏,接着又出于礼貌回问了句,“你呢。” “我的命。” 单风月接的很快,也清楚地看到了江篱眼里闪过的震惊。 “那……”江篱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金台。 第一个先找到银彩衣的不是她,按照规矩,单风月的这条命,该由善德坊领走。 单风月看着江篱变换的表情,拾起桌上的一个瓜子丢了过去,强行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她勾起一边唇角,眨了眨眼,说:“小女子不才,有移魂换命之法,你若还不走,待会被那小狸子取走性命的人,会是你。” 江篱垂下眼,攥紧了手中的剑,像是在思考。 单风月撑脸的手指轻轻敲着,含笑看着他。 她本就不指望他给什么答案,只是单纯想逗他点反应来玩玩。 却没想到,江篱木了一会,抓住腰间的流苏将那块精致的玉佩拽出来,放到了她桌边。 单风月瞥了眼,继续看着他,想看看他要做些什么。 “我……”江篱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斟酌了下抬头看她,“妖市主街的景福客栈里,有个穿得和你很像的凡人盲女,我若死了,还望你将这玉佩交给她,送她回人界谋个好去处。” 他看着眼前只见过一面的猫妖,认认真真道。 夜风习习,繁星点点,台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天上地下安静得,像是世界只剩他们二人。 “嗯?” 单风月好像没有找到自己的舌头,只能从胸口发出一道气声。 江篱看着表情难得犯傻的猫妖,也知自己说的话略显可笑,于是解释道: “你若为了不被索命要逃,这不符合善德坊的规矩,我不能坐视不管。但你救过我,如果你说,这条命赔给你也算是应当。” “而且,神界之人对生死并不太过看重,师尊要是知我死了,他……自有定夺。” 他说了很多,反而有种劝她弄死自己的错觉。 单风月迷惑的神态变得严厉,刚才那闲适的样子不见,语气带着冰碴,冷冷地看向他:“我从来不替别人料理后事,那盲女与我何干。” 见江篱还想张口,单风月直接连玉佩带人一巴掌挥得远远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但现在就是不太愿意和他说话。 台子太大,太高了,云层里吹得风带着寒意,单风月撑脸的手从下巴盖到额角,挡住了旁边江篱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直到银彩衣现身。 单风月微微张嘴,呼出一口气。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一直都憋着股气。 “你去哪了,把我们扔这里?”于是这股没出完的气朝银彩衣发了去。 银彩衣兴冲冲跑过来,想去看看单风月的真面目,然后在旁边江篱直愣愣的视线中刹住脚。 她目光在两者中绕了一圈,想到单风月的面具,觉得她肯定是不愿被人识破,便直接说:“我今天心情好,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满足。” 单风月嘴角抽搐,感觉自己血亏,而且这人身份定有古怪。 “我想见东平。” “东平公子?”谁知银彩衣听后一脸的不赞同。 单风月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身后传来江篱的声音:“可否劳烦坊主让在下一同前往?” “你?”银彩衣又恢复了那种调笑轻蔑的语气,“我记得你输了,没资格提条件。” “是,所以我想用这玉佩换。它可直通神界青无苑。”江篱重新拿出那块玉佩。 青无苑是黛元神君的居所,去不去的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拿了它等同于有了和黛元神君要人情的机会。 他送出玉佩,看了眼单风月,后者与他对视后,又飞速移开。 银彩衣银穗下细长的眼睛眯了眯,伸手接来那块玉佩,挑高眉头闭眼点点头:“不错……” “今夜也晚了,那便,明日酉时,石湖桥头见。” 江篱得了承诺,抱剑告辞,临走前朝单风月点了点头权当打了招呼。 台子上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单风月和银彩衣互瞪了一会,将脸上那块即将干瘪的面具揭了下来。 “我就知道是你。”银彩衣笑道。 * 晨光熹微,清脆鸟叫伴着声声叫卖传进景福客栈的一间上房。 单风月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睁开眼,和前一日一样,黑漆漆的一片。 昨夜妄用功法,又是害得她看不见东西。 反正忙了一夜,索性就当天还黑着,她转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 黑暗中,心跳与呼吸格外明显,她睡不着了,脑袋开始胡思乱想晚上银彩衣和她说的话。 < 8. 争执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江篱在酉时之前将单风月领出了客栈,带着她在周边转了转,本意是想让她放放风,领略一下不同地界的风土人情。 可不巧,单风月此时看不到。 她百无聊赖地拉着江篱的袖子,手里举着个样貌可怖的糖画,然后并不熟练的一口咬掉了大半块。 “公子,我觉得你是故意的,为什么带着我这个小瞎子逛街啊。” 江篱手上还捧着个油纸包裹的饼糕,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马上到湖边茶楼了,咱们去坐坐。” 与银彩衣约定的时间还早,两人就在楼上吹风。 单风月倚着栏杆,闭眼迎着湖边卷来的清风,突然问:“你是为什么如此执着要查关于魇杀的事,她不是个大魔头吗?” “是,”江篱慢慢喝着茶,“我只是自己有事想不通。” “啊……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怀疑你们那个光风霁月一身正气的师尊和魔族并不只是联手杀她,还偷偷干了别的坏事。” 单风月吃掉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反身趴在栏杆上,听着身后的沉默。 良久,才传过来一声肯定。 “但师尊,应当是有苦衷的,他教我们——” “对对,他教得好,他为天下苍生,有他才会有这四界安稳,他怎么会有坏心眼呢。” 这阴阳怪气的,生怕江篱听不出来似的。 但他也只是沉了语气:“不能这么说师尊。” “我就说!” 单风月也是第一次听到江篱语气这么严肃的对她,一下就上了头:“若你师尊真的杀了魇杀还好说,给她按个魔头的名声,那便是替天行道,可若没有呢?你师尊是想做什么?” 这些话正是江篱纠结的,他想知道为什么,但又怕得知真相。 两个想法拉扯,他阻止不了,于是迅速起身欲走。 “包庇或是,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比如,修个炼什么的。” “月姑娘!”江篱回头,厉声夹着喘息。 单风月看不到,但听这动静也知道他这会很生气。 认识这段时间,头一次见他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单风月非常感兴趣,刚才上头的感觉褪去,整个人又变成了看乐子的状态。 “你觉得我说的是对的。”她继续道。 江篱那边又安静了下来,她还是凝神确定过对方还在,才定定等着回答。 椅腿与木板摩擦,那人重新坐了回去,后又响起两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他短暂地叹了口气。 单风月转过身“看”向他,听见他唤了声自己的名字,语气是往常的平和:“茶凉了,还喝吗。” 又来了,又来了,她那种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 “喝。” 气氛变得奇怪,单风月默默坐了回去,安安静静地喝着那半凉不凉的茶。 “你想说什么是你的自由,我无权插手。”沉静了许久,江篱忽然说。 单风月没反应,就听他后面还有:“但可不可以当我不在的时候说。” 她塞了一块干果在嘴里,没说话,胡乱地“哦”了声。 约定的时间将近,两人也不在这独处的空间呆着,踏上了石桥。 这会妖市不似清早,变了天。细雨蒙蒙,薄雾如纱。 单风月趴在桥柱上,身后一柄伞撑过来,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声响,她听着,伸出手接了些雨露,再收回来往旁边弹掉。 如此往复,不知疲倦。而江篱,也就这么看着,不说不动。 银彩衣在远处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还怪和谐的。 只不过她才不会使人顺意,银铃般的笑声比人影先到,叫桥上两人闻声看去,听她说话:“欸?小神仙没带那猫妖,带了另一位姑娘啊。” 简直不要太故意。 单风月笑了笑,拽了一下江篱的袖子,问:“猫妖?” “昨夜遇到了些难事,她帮了我。”江篱回答。 他随便答了,单风月也随便应,点了头正要去问银彩衣何时出发,那人却突然出声:“你的眼睛怎么了?” 语气中的担忧不似有假,让单风月一下不知如何应对。 江篱不懂两人之间的牵扯,见单风月一时不答,以为她不愿提起这件事,便先一步作答:“月姑娘有眼疾。不知,那只猫妖还来不来,是否能带我们去见妖市主了?” 银彩衣眼神从单风月身上挪开,说:“猫妖早都来了。” 之后也不管旁边的两人想法如何,凭空召出一顶轿子,钻了进去,然后掀开帘子喊他们上来。 因着轿子悬在半空,并没落地,单风月听不出那头的动静,所以对银彩衣请他们上去的行为有些懵然。 她刚想说话,忽然感觉耳边有些发痒,是江篱缓缓凑近。 单风月极快地扑棱了下睫毛,定身没动,听见耳侧传来压低的声音:“来了顶轿子。” 估计是有道斜风将雨丝吹进伞下,她竟然觉得后颈被激的有些痒。 旁边温热的身体说完便移开,凉风重新灌进两人之间。 单风月缩了缩脖子,凭感觉侧手拍了一下,刚好拍到江篱的腰。 她抿了抿唇,朝前方一扬下巴:“就一顶轿子,够咱们坐的?” “应该。” 江篱换了只手拿伞,另一只捞到她还在乱摸的手,挪到手腕,将人牵引着领到轿子前面。 银彩衣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两人互动,又在单风月上轿前起身接过她。 坊主也不愧为坊主。 从外部看小小的轿子,里面竟是能宽敞地坐下三人,待人齐后,轿子便摇摇晃晃着,悬至半空,再平稳朝着远处飞去。 轿子里面,单风月刚刚坐定,银彩衣就拽了她的手探上脉搏。 单风月能大致察觉到她要做什么,只在江篱警惕时拦下了他,乖乖任银彩衣动作,而后又感觉那人伸出指尖扶上她眉心。 过了一会,她的手被放开,银彩衣重新坐好,语气不善道:“功法反噬。” 江篱听后面色一沉,问:“可还能恢复?” “能啊,过一晚上便好了。”银彩衣说。 “但从昨日下午到现在,依然如此,不知坊主有没有什 9. 东平公子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江篱经单风月的提醒,才记起这味道来,于是抬手竖起一道风墙将那香味阻断。 然而那墙刚刚显化,却被另一道劲风打断。 单风月听到动静,侧目去“看”,来人步伐沉稳却气息紊乱,应是有旧伤未愈且常年经此困扰。 “这位神官,不知寻在下何事。”浑厚的嗓音响起,单风月头脑瞬间清明。 此人是东平。 江篱见状,起身行礼:“东平公子,叨扰了。” “这些虚礼就没必要了,直接说吧,你们来找我,想做什么。”东平依旧是和白花记忆中一样,穿着紫色的长袍,同色的发带简单的将发丝挽在脑后。 他走进前厅,坐上主位,将眼神移到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单风月身上。 江篱注意到他的神情,上前一步道:“这是在下的同伴,眼睛有疾,怠慢了公子还请见谅。” “在下来此,其实是想问问关于魇杀的事。” 东平听此,笑了一下,这一笑,更显面色憔悴:“哦?想问何事。” 单风月在旁边椅子上窝着,安静当个背景板,感受着东平若有似无的探究视线。 “……” 然而,轮到江篱发问时,他却卡住了。 单风月半晌没听到自己想听的,有些迷惑,木着脸去揪他的衣摆:“直接问,问魇杀死前你做了什么。” 江篱顿了顿,问出口。 “你不知道?”东平也在问。 单风月当然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不等江篱疑惑,直接回答:“知道还来问你干嘛。” 她听见东平又笑,短促笑声后是扯着长气的咳嗽。 那人连说了三声“好”,又道:“怎么,若我真做了什么,‘你’们要来替她报仇?” 江篱总觉得这东平意有所指,可又理解不了其中含义只能摇头,而单风月依旧比他先答: “我们知道在白花谷魇杀放走了你,既如此,那她便不会再跑来找你报仇,我们也只是想要个答案。” 要不是这眼睛还没好,单风月一定不用这么麻烦的办法。 东平目光沉沉看着她:“丑话说在前头,在我妖市地盘,就算魇杀当日于我有恩,但她若来此找我麻烦,讨不讨得到好,也该掂量掂量。” “说了不找你那就不食言,你怎么那么事儿呢!” 单风月从前就不喜欢和这人谈事,磨磨唧唧顾上顾下,偏偏话还很多。 江篱眼看着东平脸色变得更差,急忙一连串的抱歉说出来,又见对方握拳咳嗽了两下,抬手制止他。 “好!”东平突然大声,“但我这有个东西,应该比我讲更能让你们感兴趣。” 言罢,他伸出手,手心中竟浮现出一缕墨色的发金的魂魄。 这东西一出,单风月忽然觉得浑身上下躁动不安,那东西与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急着想将它收回本体。 “什么东西?”她问。 “一缕完整的魂丝。”江篱对她说。 东平看着他们的反应,稳稳将那魂丝重新收好,说:“我承故人所托,将这魂丝留给有缘人。” “但鄙人不信缘分,只信命。而今我受苦针剧毒所扰百年——就也不为难你们解我所难,只需帮我寻些黑苦针来,我便将这魂丝交给你们。” “我想这魂丝里必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挺好,还威胁上了。 单风月冷笑一声,摸起手边的茶盏渗入法力,甩手朝东平掷去。 她动作太快,江篱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反倒是东平如早有预料般偏头躲过,坐得稍偏了些,无所谓地说:“你这么做,是在逼我毁了这魂丝。” “毁就毁呗,不耽误本姑娘揍你。”单风月比他还无所谓。 她只用听东平出声就知道他的位置,仅仅回话的时间,又是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挟着劲风砸向东平。 处处死手。 尽管东平有所防备,依旧被波及的有些狼狈。 “单——咳,你!别太过分!” 东平咳得厉害,靠在椅子上指着她,前厅迅速涌进一批妖族侍卫,长枪大剑直冲站在中间的单风月。 她不避不躲,手中逐渐聚拢银光。 今天就在这闹了,到时候揪着东平等她眼睛恢复,直接问他的魂。单风月想。 可另一抹白光比她更快出手,仅仅逼退围着她的那一圈侍卫,便收手持剑立在她身前。 是江篱。 “公子手下留情!”他说。 单风月瞪大眼睛:“是我该留情,不然死的是他。” 江篱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对上那双毫无定点的眸子后又万般无奈地去看东平:“实在抱歉,月姑娘她为消息过于心急,真情真性……并无恶意。” 此事件的剩下两人都对此持鄙视态度,但又默契的没有反驳。 “黑苦针在下去寻,还请公子履行刚才的承诺。”江篱说完,又行一礼,拉着单风月就走。 东平见那两人匆匆的背景,面露不解,后又恍然大悟,继而靠着椅背顺气。 院外被江篱拽着手腕的单风月也缓和了脾气,任他拉着走了好一段,在一处热闹街道上停下来,被他扔了手。 单风月扬了扬眉,搓搓手腕去看他。 “月姑娘,我知你想要做什么,可东平虽有伤在身,但好歹也是千年大妖,你如此贸然行动,太不将自己性命放在心上。”江篱深吸一口气说了长串,语气郑重带着苦口婆心。 然而单风月关注点歪了:“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江篱虽是头痛她又顾左右而言他,却还是回答:“我猜你想用你那神通。” 见单风月嘴角逐渐上扬他就知道猜对了,立刻反驳:“但不行,模糊的视野总比一片漆黑要好。你不能为了我眼疾再加重了。” 单风月愣了下,她倒是忘了自己拿他当了幌子。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功法反噬加重后,万一连夜晚也看不到了,岂不得不偿失,还不如叫江篱去寻黑苦针。 “那行吧。”她说。 江篱叹了口气,重新牵起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臂弯,道:“时间还早,想吃什么。” “东平是什么妖怪来着?”单风月问。 “啊?”江篱莫名觉得,自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身侧传来略带遗憾的声音:“还想搞个东平尝尝呢……” “……” * 夜色笼罩,单风月在床上睁开眼,轻松翻起身摸去别的房间里,随便捞了一身行头换好,逛到妖市街上,搞了一张猫样的面具系在脸上。 虽是没那只老乌龟的人皮面具神 10. 负责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潭水说深不深,但肯定是比单风月高几个脑袋的,她抓着浮在水面上的刀,也算挺快的从光亮处找到了人。 “江篱,醒醒,我不会救神仙的法子啊。” 单风月将人拖着去了岸上,对着昏迷不醒的小神官发愁。 他们俩一个神一个魔,互输法力指定不行,单风月就只能给他慢慢顺气。 过了不久,就在单风月已经打算撂挑子不干的时候,江篱醒了。 “你……”江篱平躺在地上,挣扎着睁开眼,拧眉看着怼在他面前的女子。 “醒了就行,我废力把你救下来,赶紧给我摘花去。”单风月吐出一口浊气,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他。 可江篱还是躺在地上看她,木愣愣的。 单风月被他无视,十分不爽,伸出手指点他额头:“你干什么?傻了!” “月白。” 突然,她的手指被用力攥住下移,单风月一愣,从移开的胳膊后看到身下那人迷蒙但又仿佛发亮的眼睛。 有点不对劲。 江篱将她的手放在胸口,另一只胳膊抬起,向前伸,试探着去寻单风月的脸颊。 “是你……”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在距离单风月鼻尖一寸的时候失力落下,轻轻勾住她衣摆的一小片布料。 “谁?” “诛魔阵,月白衣,单尊魇杀……” 单风月看他这副失了神智的样子,看了眼身上随便顺来的不知谁家的淡蓝色衣衫,笑了下,盘起腿坐好,撑着脑袋看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说。 被白花毒侵扰后迷迷瞪瞪的江篱这会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只能接收到第一个字。 他动了动勾住衣角的那根手指,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 话说到一半,唇上突然附来一根手指,接着听见头顶传来轻轻的“嘘”声。 江篱懵然地看着单风月,看她收回手,俯趴过来,凑在他耳边,带来清凉的水汽和无端的热意。 身上都是水,摩擦之后更是粘腻难受。 他屏住呼吸,努力睁眼盯着单风月,既怕她消失,又想偏头躲开,两方拉扯下,他只是在原地缩了缩下巴,喉结滚了一圈。 而他也完全没发现,自己现在中毒太深,除了混沌的脑袋还能运动,之外的根本动弹不了。 单风月把江篱脸侧贴上的湿发拨去一边,抬手盖在他耳边,假装在说悄悄话:“你答应我以身相许,我就告诉你。” 她说完,撑起身子去看江篱。 后者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太开了,瞳孔涣散,只能从鼻腔“嗯”出一声算作回应。 “啧,怎么这么没劲呢?” 单风月恨铁不成钢,隔空伸出手指点了点江篱:“真麻烦……”便起身想去崖边摘那黑苦针。 可撑手起来时,忽然见江篱怀中滚出了个琉璃瓶,她拿起来打开,一株半臂长的墨色花枝缓慢地从细小的瓶口长了出来。 戳在她的下颌。 单风月眨了眨眼,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小瓶子,重新盖上装好,叹道:“麻烦。” * 日上三竿。 江篱是被热醒,外加呛醒的。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觉得胸前重得像是被压着千斤石。 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有条手臂横在上面。 而放在他锁骨处的手上抓着的小香炉,是把呛醒的罪魁祸首。 但现下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江篱怎么都想不出来,单风月是为何会睡在他旁边的。 同一个被窝里,同一个枕头,他的身侧,窝着一个单风月。 许是被他刚才的动作扰到,单风月蹙眉往他肩头里埋了埋,又抬手往上抱了下,被子底下的一条腿也搭上了他的腿。 手脚并用扒得死紧,那个小香炉成功怼到了他的下巴。 烟更呛了,呛得江篱呼吸不畅,甚至有些想流泪。 但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大气不敢出,试图憋死自己,然后魂归九天,在青无苑当个乱飘的游魂。 然后……然后…… “你醒了?” 这时,掩耳盗铃般的胡思乱想被单风月打着哈欠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掰了回来。 脸也一样。 单风月扳着他的下巴扣向自己,观察着他的双眸。 江篱瞪大眼睛,呆愣地任她看着,好一会,看单风月眯着眼又合上:“看不清楚,但你应该是好了吧?” “啊——?”他打了个磕巴。 “江大公子,你中毒了呀,要不是我把你拖回来再给你解毒,你就死透了。”单风月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把炉子扔他怀里,翻了个面继续睡。 她滚得那半圈太远,将被子扯去了大半,一下把江篱整个漏了出来。 窗户开着,和煦的风灌进来,把江篱那点糊涂吹走了些。 他看了眼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连忙起身坐去一边,却不自禁的去看床上那一坨背影。 回想昨夜,自己摘了黑苦针后便失去了意识,东西呢? 他摸了摸身上,没有。又闭上眼试图寻找记忆,后面…… 等等,他见到了魇杀?! 他猛地睁眼,抬头去看床铺。 那人又转了个身,面朝着他趴着,身上穿着昨日里亮眼的衣衫。 “月姑娘……”江篱斟酌着开口。 “嗯?” “昨天晚上——” “你负责吧。” 江篱表情空白,瞪眼过去,见单风月也幽幽睁眼看过来,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使劲拍了两下被褥。 同屋过夜,同床共枕,传出去的确坏她名声。 也合该如此。 他认真想过后,郑重点了头。 刚想说什么,却看那头床铺上的单风月突然跟那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射起身。 江篱吓了一跳,怕她看不清摔倒,赶紧跑过去。 而他担心的那人因为跳起来太快,无意中踩住的被子一角过于滑,整个人又重新跪坐了回去,和冲到床前的江篱面面相觑。 简单的对视过后,单风月倒是不怎么尴尬,掀开被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去看江篱。 “你什么意思?” 江篱被问得懵了:“负,负责?” 谁知单风月听到这个答案后表情带上思索,接着拿起一根手指去戳江篱的肩膀:“江公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见江篱不语,单风月虽是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大概能想象出他的迷茫,于是继续道: “之前的猫妖是不是也要你负责,昨夜的魇杀是不是也要你负责,你就这么都答应了?” 单风月戳完他,摇头拍手,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没有啊……”江篱为自己辩 11. 魇杀记忆.壹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魇杀脚步顿了顿,侧目瞥了眼身后方跟着的侍卫。 她因为修炼魔功,白日视力下降,可意外的,听觉嗅觉都变得极为敏感。 平日里这偌大的凌苍殿跟死着没什么区别,今日这味道出现又瞬间消失,简直可以说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犯蠢。 “尊主?” 身后的侍卫见魇杀动作,小心地问了句。 “我与东平许久未见,你去我寝宫阁楼,拿几坛好酒过来。”她说。 侍卫听此,觉得有些不妥:“尊主,属下怕妖市主此行对您不利。” 魇杀道了声“无妨”将人赶走,后又想起什么把人揪回来,从腕上取下了个清透的玉镯给他:“给,跑腿的。” “为尊主办事,是属下分内之事。”侍卫抱拳退后。 “哦,拿着。” “……谢尊主。” “行行,再去城门口给我捎几个话本。” 看着侍卫几息之间闪身不见,魇杀转了转肩膀,踏进偏殿大门。 略微模糊的视野中,次座上的高大人影起身向她行礼问好。 待她上座,两人东拉西扯,敬茶几轮,鼻间的香气已经明显得她不愿再提时,东平还在聊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问题。 她将茶杯用力扣在案上,十分无语:“我真是闲的和你在这浪费时间。东平,你知道我的手段——” “你来是想做什么。” 东平眼神飘忽,像在思索,之后忽然看向她笑叹道:“白花毒,竟对你无效。” 所以那股香气是毒,原来如此。 魇杀冷笑一声,收手起身走到他对面:“嗯,说你的遗言吧,说完我回去睡觉。” “我只是想让妖市活下去。”东平闭上眼,撑在桌上的手握成拳。 “可你要害我。” 魇杀摇了摇头,眸中流光闪过,紧贴着东平身体的魂魄忽地一颤,就要被撕扯成碎。 东平瞳孔骤缩,顿时痛苦不堪,弯下身子祈求抵抗那股魂魄不归于他的煎熬。 忽然,那阵持续的痛楚停了下来,东平得以喘息,扯风箱似的急促呼吸着直起身,看见魇杀面露疑惑,僵直着身子看过来。 “呵,白花毒你不怕,茶里的毒你总没见过吧。”东平揪着这一点空隙,急忙给自己扔了四五颗丹药在嘴里。 魇杀见状,点头,像是真在与他探讨:“的确,怪不得这茶比从前喝得甜了些。” “死到临头,你还是如此嚣张,”东平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晃悠着撑起身,眼神却又带上不忍,“这毒,是善德坊里一只花面狸的血,一滴能杀死周边花草无数,神魔亦是。” “单尊大人,我很感谢你当初与我联手,也谢谢你带着百晓堂在我妖市建立善德坊,但……我只想带着妖市活下去。” 魇杀安静听着他说完,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留意外面的响声,缓缓和他搭话:“嗷,你说银彩衣啊。” 这话前后不搭边,东平一时没懂她在说什么,只习惯性的生气这人一贯不着调的作风。 于是他的表情带了点怒其不争,甩袖就要走。 然而在即将掠过魇杀时,突然痛呼一声跪在地上,扭曲着身体。 原本体态僵硬的魇杀颠了颠袖子,双手叉腰,垂眼俯视着他,含着笑甜甜地说。 “我竟然忘记告诉你,那小狸子,是我在妖市门口捡的,奥对,还有只口吃小蛇。” “非常巧的是,小狸子那会边哭边流血,我捡了她呢,就中了毒。” “我救了她,她报答我,告诉我解毒之法。” 魇杀看着脚下满脸通红,目眦俱裂的东平,拧了拧眉,眸中功法继续运行。 她缓了口气,感叹道:“不过最巧的,还得属小狸子的血,怎么味道和茶水的味道那么像呢?” “你说是吧,东平公子。”她抬脚怼了怼地上的人。 “你杀了我!”东平艰难地嘶吼。 魇杀伸手按了按眉心,摇头:“不要,好不容易才结上的念魂。” 话音落下,银蓝色的眸子合上又睁开,东平身子一震,瘫在地上不动了。 这时,殿外忽然一阵骚动,大门被巨大的魔气破开,一股杀意直冲魇杀身后袭来。 同时,有道巨大的束缚感席卷魇杀全身,暗色的地毯上瞬间升起道道灵气纹路。 她立刻施法护体转身,一黑衣男子持大刀向她砍来,身后还乌泱泱跟了一群。 魇杀眉目沉静,应该是说了什么。 之后,记忆骤停,单风月两人被弹回了现实。 视野猛然变得更为模糊,单风月一时没习惯,再加上这戛然而止的半截记忆,长吁短叹:“一言难尽啊,一言难尽啊!” 江篱则是被突然清晰的画面搞得下意识闭眼,适应之后去看单风月:“怎么样,眼睛还好吗?” “好——不好。”单风月紧急拐了个弯,眯着眼将脸凑过去,“不过,公子给我吹吹就好了。” 柳叶弯弯眉,朱唇上翘,银目半睁,花哨衣裙衬下的这张脸更如清风朗月,江篱看着着她,无端的也随着她的表情带上笑意。 她笑得温温柔柔,见江篱笑而不语,于是又向前探了探身,朝他挑了下眉尾。 江篱直起身往后仰了下脖子,按住她的肩膀,道:“拿我说笑。” “怎会呢,凡间话本有说‘仙人抚顶得长生’,那你吹口仙气,不比什么都管用?”单风月被制住肩膀,所以便腾出两只手去捧江篱的脸。 然后被那人双手快速虚握住手腕,按放在腿面上。 “所以是话本啊,我若真能治好你,何故等到现在。” 江篱语气带笑,可传进单风月耳朵里,奇迹般地听出了些失落。 她放在腿上的手搓了搓,然后拍了江篱一下,问:“对了,最后记忆中的黑衣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记着,我待会去寻笔墨把他画下来。” “这么厉害?”单风月这声夸赞完全出于真心,因此那一瞬间的表情也灵动了不少。 往常那双漂亮却呆滞的眼睛也变得有神夺目。 江篱失笑,没忍住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 这动作被单风月察觉,她下意识偏头去挡江篱的手,反应过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对于这些状况之外的举动一概保持着警惕,这次也是一样,只是坐得稍正了些。 而江篱也是一愣,歪在空中的手指蜷缩了下,然后轻轻将单风月簪子上缠绕的珠链拨顺。 珠宝银链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穗子摇晃,那声也跟着摇曳,弹在胸口久久不停。 单风月眉目低垂,颤动两下再抬起,朝 12. 埋伏?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江篱凭空变出一屉食盒放在旁边,然后拍了拍单风月的胳膊示意她下去。 “好了,不闹了,吃点东西吧。”他自己都不知道语气带了些诱哄。 单风月饿了一天,刚才只顾着好玩,这会听他一说才想起来自己的饥饿,于是乖乖任他扶着坐好,趴在桌子上吃东西。 是几盘热菜和米饭,应该是专门去酒楼里订的,摆盘花样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而旁边,孤零零又违和的躺着个糖葫芦,那是上午单风月说想吃的零嘴。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收拾地面狼藉的江篱,伸手把糖葫芦抓了回来,慢慢啃着。 然后放空眼神,盯着江篱的背影。 听到那厢翻动纸页的动静变得不规律,还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单风月适时开口:“怎么啦,是被我碰丢了什么吗?” 江篱翻看着那些画,摇头道:“不是你,大概是顺着窗飘出去了。” “要紧吗,咱们下去找找?”单风月咬着第三块山楂上的糖衣,张开嘴巴的弧度像是在笑。 “太晚了,你出去也是无聊,没关系。”江篱如是说,然后抽出画中自认为比较满意的黑衣人画像,将他卷起来收好,“等天亮了,再带你出去逛逛。” 他说着扭头去看单风月,却看到那人撂下了碗筷专注解决糖葫芦的样子,有些不太赞同。 于是走过去说:“吃些饭菜再吃这个。” “不。”单风月一个字说得慢悠悠。 江篱深呼吸,板正了表情,直接上手去拿她面前的碗筷。 起初单风月还以为他要来抢她的吃食,飞速挪开,发现不是后还有些懵然,一脸疑惑地看过去,结果见对方正在自顾自叨菜。 因着自己现在有个看不见的形象在,她不好说得太过详细,只能抽着嘴角试探:“你干嘛?” “吃饭啊,”江篱捧着饭碗又面向她,端得是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开口道,“张嘴。” 呦! 单风月嘴里的糖片还没化完,舌尖甜得发腻,她舔了舔疯狂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江公子,你不会是被什么附身了吧,怎么忽然对月姑娘我如此上心?” 说来也好笑,明明单风月看不到,但江篱听她这句话后竟然表情不自在了一瞬,眼神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她这个本该无神的眼睛都可以光明正大去窥探他此刻面上的神情。 江篱故意长叹一声:“别取笑我了,先吃上两口,再吃那个?” “好,既是公子亲手喂的,本姑娘自然得答应。”单风月笑道。 不过这饭终究也没吃多少,单风月就坐不住了,跑到矮桌边去听江篱带来的留影珠。 这珠子是神界一个稀罕玩意,输入法力可以留下自己想到保存的景象。 江篱的这个,是存了酒楼里一位说书先生的景,回来给单风月解闷用的。 “……发觉那遗失的几百童男童女,竟是魔头魇杀座下第四护法干的!” 说书人“啪”地一拍醒木,折扇合拢,朝空中愤愤一点,台下立刻响起人群唏嘘声。 这反应甚得那说书人的心,又缓缓展开折扇,清了下嗓子,说:“要说那第四护法,名叫任鹫,简直是魇杀的得力干将,经常替她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欸!照你这么说,那任鹫如此能干,怎么最后还被魔头祭给自己了呢?” 此时台下个别观众有些不解。 说书人一听,表情是十足的嫌弃:“所以说魔头就是魔头啊!” “……” 后面说得什么单风月没再听到,留影珠被江篱换了个景,讲的是一段甜蜜的爱情故事。 单风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中还在想刚才的事,想到什么,也就说了出来:“你说,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那老头讲这种过时东西,怎么还没人把他赶出去?” 旁边和她一起无聊的江篱听到,知道她是在说刚才的故事,默默道:“因为那是我点的。” “啊?”单风月挑起眉头。 原来江篱今日是去找了银彩衣,又寻人去问了那画上的人,事情办完闲来无事,就想着去别处也问问。 没想到那说书先生也知道任鹫的事,就掏钱请他讲了。 谁知,竟是那种添油加醋的惊悚故事。 “所以他就叫任鹫吗?这么容易,一天就查到他的情况了?”单风月问。 “他名头很大。”江篱说。 据说当时魇杀的四个护法,属任鹫最是得她之心,可以说是指哪打哪,很出名的一次,便是跟着她,差点领兵杀去了南天门。 “但他还不是叛变了,然后被弄死了不是么?” 单风月并不把那些传闻放在眼里,而且她记得,之前还有个传闻,是她把这位亲信的魂魄用以自己修炼了。 江篱表情挂上严肃,摇头道:“他没死。” 魇杀没死,亲信也没死。 世间传闻,仿佛是个笑话。不过也是,毕竟时间过了太久。 “咱们在这也呆了三日了,明日想不想跟我去妖市之外,刚好去等百晓堂查任鹫的回信。” 江篱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转而问单风月。 那人正在发呆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闻言好奇道:“你还信百晓堂,我怎么觉得他在坑你。” 江篱笑道:“那有什么办法,也只能如此了,况且,你不想出去看看?” 看肯定是想看的,第二日清早,两人便租了辆马车出了妖市。 妖界多是种族群居,各种族群盘据山头或划分领地,在这之外,就是不限种族的地方,被称作风道。 形形色色的种族在这里经营店铺,互相交友玩乐,这些地方,相当于一个个并不那么太平的小型妖市。 过了妖市护城河,再翻过一座大山,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江篱怕直接用法术带单风月会难受,所以便带着马车,断断续续施法,效果还行。 起码单风月在车顶上坐的是很潇洒。 这几月份日头毒辣,山间潮热蚊虫叮咬,她此行便戴着帷帽。 车顶篷上,她曲起一条腿,胳膊撑在膝盖上,拎着水壶慢慢喝着。 另一只手拿着根藤条,上面系着个略小些的水壶,被她顺着车厢垂下去。 刚好打在正在驾车的江篱肩侧。 然后她晃一晃,江篱便捞过来喝上一口,再摇一摇,江篱就握着水壶拽拽。 当做回应。 法阵加持着赶路,两人这一天下来也算是平静。 黄昏时出了林子,到了就近的一处小集市上安顿好,单风月跟着江篱到了这里的百晓堂。 各处堂中的样式大概也不相同,就比如这里,不知是不是条件艰苦,本该是格外神秘的地方,现在是个草庐模样。 门 13. 锁仙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仇芎野? 这名字有些耳熟,应该是魔族其他几部的统领,但他为魔过于低调,如果不是这名字,单风月估计也记不起来他。 但为什么,突然将他们二人与那位统领扯上关系了呢? “阁下是否误会了什么?”江篱的剑竖悬在身前,挡下法阵侵蚀和外面射来的尖刺。 “有什么误会,等投了胎在说吧。” 外面的人异常干脆,尖刺停止,锁仙阵的光芒则更甚。 剑身震动,一下插在地面。 单风月虽不是神仙,但也被这阵法搞得晕头转向,江篱更不用说,他本就是黛元座下一个涉世未深的小神官,法力都没有银彩衣厉害,这会受到的影响更大。 凭感觉,维持这阵法的,外面少说也有六七个法力和他不相上下的魔。 她敲了敲脑袋,想直接跨出江篱围起二人的护体结界。 说是锁仙,那应当对她这个魔头不是太管用。 江篱察觉到她的动作,神情一慌,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突然脑内灵光一闪,开口道:“你虽会法术,但是凡人,我可以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 单风月不想去安全的地方,她要去撕了外面的那些人。 眼见江篱要抬手施法,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按住他:“不用,你直接把我扔出去,我能打死他们。” 她表情真挚急切,把江篱衬得像个傻子。 “别开玩笑。”江篱沉声道。 黄昏褪去,红日落下,天际变得似蓝似黑。 江篱严肃又吃力的模样在单风月眼中逐渐清晰化成黑白。 她快速眨了眨眼,掩盖住眼中那一瞬间的聚焦:“之前有人给了我一个用在生死瞬间的大杀器,你信我。” 接着也不等他说什么,转头冲出那道对她像水般柔和的结界。 “谁都跑不了!”窗外的人以为她要跑,怒喝一声。 瞬间,房内法阵的符文都似大了一倍,每个都仿佛滚过冥火。 单风月刚出去,就觉得面上刺痛异常,眼睛像是被一根粗针生生刺入。 她赶紧闭上眼,脚底迅速窜出一簇银蓝色的法力,顷刻间向上包裹住全身。 耳朵宛如被厚厚的棉花塞入,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别的嗡嗡声。 这房间不大,三两步就能跑出去。 刚推开门,眼前又是同雨点般密集的尖刺,单风月法力护体本打算头铁直接挥了就走。 一道剑光却先她一步将那些尖刺尽数拦了下来,又在下一刻化成虚影消失。 剑意分身。 单风月并不耽搁,冲出去后就见这破烂小院里站着五个深色衣服的人,每人手中抓着一块发光的石头。 见她出来,那些人动作一致,霎时又是许多尖刺甩来,同时一道暴怒声响起:“送死!” 伴着声响,数道凛冽的刀风夹着尖刺斩向她。 单风月向旁边闪了两步躲开,挥手将身后房间的窗户全部合住,左手一挽一抬。 银白长刀横至眼前,那片袭来的刀风被它轻而易举挡下,手腕微震,半空中的尖刺颤动,突然反方向射了回去。 院中有一人失防倒下,其余人向后退了退,单风月身后的房顶上又飞来暗刺。 她看着面前剩下四人,微微眯眼,瞳孔法力流转。 视野中那四人身上一层魂魄被牢牢锁定,眼睫上下扇动,那层魂魄突然如水中被戳破的泡沫,消失的一干二净。 而那些人,面上甚至惊恐都来不及露出,就瞪大着眼睛,躺在地上。 单风月随意挡下身后的偷袭,回身捕捉到那三人魂魄,转瞬间,房间上便软趴趴地滑下三巨尸体。 暗处传来窸窸窣窣地轻响,她斜眼瞄了下小院角落的杂草丛。 轻轻抛了下手上的刀,然后手腕微抬,掷了过去。 银刀钉在一声凄厉地嚎叫上。 单风月笑了下,蹦哒下了台阶,走到那处,眼中流光划过,开始搜魂。 与此同时的房间里,江篱听着外面越来越痛苦的嘶哑喊声,紧皱的眉头微微放松。 他感觉到锁仙阵的压制小了些,想必是外面维持法阵的法力没有了。 于是江篱迅速抽剑破阵,几息间将这闪烁的符文逼得消失殆尽,然后飞跑出房间。 门板都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风月!” 小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黑衣人,可就是不见单风月的人影。 江篱跑至院中,急切地喊着,胸口剧烈起伏,可他左右寻找,都不见那片扎眼的颜色。 角落也寻遍了,可他也只找到一片令他心惊的血迹。 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又使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着院外跑去,刚推开门,就看到篱笆后面躺着一个黑衣人影。 再往前,单风月正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衣襟上全是血和土,手上脸上也是,听到他的喊声后抬头望过来,表情有些怔愣,整个人看着可怜巴巴的。 “江篱?” 单风月很快回神,短暂又缓慢地朝他提了提嘴角,然后朝他张开双臂。 江篱不敢迟疑,飞奔过去将人轻轻托在怀里,手心施法察看她有没有受伤,急道:“有没有事?我带你去找师尊?” 这话单风月听着想笑,她也就笑了,摇摇头说:“没有,那大杀器厉害着呢,当然也是我厉害。” “好好……” 江篱压根都没问她是什么杀器,如何杀的,过程怎样。 害的单风月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 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麻烦自己,把江篱的脖子向下勾过来,贴到他耳边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树上有几只鸟雀飞过,惊得树叶哗哗作响。 江篱眨着睫毛数着单风月裙带上大花的花瓣,打磕巴:“月,月姑娘。” “撒谎!”单风月突然大声,把江篱唬得一激灵,瞪圆眼睛看过去。 刚才,她听到江篱破开阵法的声音,带着那人闪出小院后,听见他在找她。 也是那会她才反应过来,当时在阵中,那道模糊的喊声,似乎同样出自江篱。 所以单风月才要逗他,皱着眉头控诉:“江公子这会骗我,那以后岂不是骗得更多?” 怎么会扯到这里?江篱不懂,但他悟了她的意思。 所以他继续去数那大花下面小花的花瓣,慢慢念道:“风 14. 十一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夜深,百晓堂草庐。 有一人安静端详着院中几人的尸体,察觉地面树影摇动,他迅速离开。 下一刻,又有三人闪进院中,分散着去看躺在地面神态安详的黑衣人们。 突然,领头者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另外两人:“内外无伤,逝者如沉溺梦中……单,单……” 他顿了顿,另一人表情狐疑地接上:“魇杀?” “不可能,”第三人嗤笑一声,“她不是被那群神仙扬了魂吗?” 领头者表情却依旧凝重,摇头道:“不,咱们得快些回去禀告。” 说罢将衣摆一甩,地上几人尸体被他收入一个木盒,然后三人便闪身出了草庐。 小院又恢复寂静。 与此同时,百晓堂与集市之间那片不大不小的林子里,单风月二人正无知无觉地赶路。 然而就这小破林子两步路的距离,不知何处又冲出来一堆黑衣魔族。 不过好在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提前埋伏布下阵法,江篱对付他们虽不是绰绰有余,但也能应对。 单风月则又被他以安全为由,扔到了树后的灵光结界里。 不得不说,江篱身形好看,打斗潇洒,再加上身着浅衣,在单风月黑白的视野里面,于一片乌漆麻黑里显眼非常。 她乐得清闲,只在他稍稍落在下风时施法出手解决两个,然后继续事不关己地欣赏舞剑。 可看着看着,脑内却不自觉地想事情。 此行他们二人虽是为任鹫而来,可还是那句话,江篱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神官,为何任鹫他们像是很提防害怕的样子? 而且这和神界还有那位仇统领有什么关系?听着像是任鹫他一直在被这两方追杀。 不对,复杂了! 单风月晃晃脑袋,她想这些做什么,重要的是要先找到他。 眼前灵光结界消失,她抬眼,围着江篱的魔族们皆倒地不起。 看来是解决了麻烦。 那人利索收剑,快步过来,边走边道:“咱们被盯上了,我等会直接施法,你忍一忍。” 单风月表示理解,十分自觉地抱上他的腰。 尽管这段时间里,像此种突然冒出的肢体接触很多,但江篱还是不太习惯,总是要慢半拍反应。 恰巧,单风月就是喜欢他这种好玩的回应,乐此不疲,往往后面还会带着些话语逗他。 可这次,显然不太行。 她调戏的话刚跑到舌尖,就被林中猛然出现的黑衣人打到了肚子里。 江篱见状,当下就要施法。 然缩地阵还未成,眼前忽然从天而降一高大壮硕之人,将那冲来的魔全数挡了回去。 所用法力霸道强劲,连被护在身后的单风月两人都被震得向后撤了几步。 那群被扫荡的魔族见势不妙,转头就溜,也不见刚才那不死不休的架势。 出手之人回身看来,江篱表情平和地与他对望,却伸出一只胳膊迅速将单风月划在身后挡着。 他客气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请问阁下是何人。” 那人冷着张脸:“百晓堂,是你雇我查人。” 江篱眉心微蹙,说:“你是那位十一兄弟?” 对方点头。 单风月躲在江篱身后,打量着那个十一。 此人魂魄虽杂,但大体亮红,应是为人忠义,面对着他们时,情绪是有些……紧张? 而且他,还是个魔。 “我来退你银子,那人我没查到。”十一说。 然后便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朝江篱扔过去,倒有种挫败的感觉。 江篱接了银子,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又见他告辞要走,纠结过后连忙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兄弟,实不相瞒,我等已经知道了大概路线……” “什么?”十一紧皱着眉回看过去。 单风月刚好歪了歪脑袋,不小心与他对视,就看那人神情更加严峻,目光死死盯着她。 她笑了下,伸手戳了下江篱的后腰,后者背手挡了下听她温吞道:“他是不是在看我。” 江篱本来侧目回看她,闻言将她挡得更严,对那十一礼貌微笑,接上刚才的话:“如果兄弟知道我等说的大概地址,不嫌弃的话,可否引个路?” 他说着,把银子重新举在胸前。 十一的眼神在他和单风月身上游走,问了个问题:“就你们二人?” “是。”江篱答道。 “带个瞎子上路,不妥。”十一这话说得奇怪,并不像是单纯的表态,似乎有些试探的意味。 江篱随意道:“我们属同一师门,且不说她法力比我高,就算不是,我也有法子护我二人周全。” “这种事情不劳外人操心,只问这位兄弟,接,还是不接。” 银钱袋上的符文都带着仙气,知道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神界的物件。 单风月看着十一魂魄中藏着的情绪突然改变,甚至朝着视死如归发展。 她不禁觉得奇怪,任鹫很恐怖吗? 想着,那边十一已然收了银子,几人向着集市客栈赶去。 江篱给十一描述了那条单风月印象的大河,对方思索过后,表示他知道,说现在便可带他们走。 可问题就出在单风月这里,江篱怕她过了法阵会受不了。 单风月清楚地看到十一听见这句话后那张面瘫的脸上露出的一丝惊疑。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无声肯定。 笑话,谁不愿意舒坦。 所以最终决定,今夜出发,赶车施法参半,约莫第二日半夜到达。 路上,单风月被江篱安置在车厢里,他与十一在外驾车。 夜半赶路最是无趣,又要提防途中危险,于是江篱便与十一攀谈起来,聊些乱七八糟的事。 单风月就趴在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世人称四界,乃是人,妖,神,鬼,魔界并不算入其中。各界在于人界都能找到踪迹。 人界的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开了灵智安稳修炼多年,便能称得上妖;妖为了修得大乘成为妖仙,夺人精气害了人性命,则人为除妖,悟得仙法;往后演变,有了一二专门修仙的学府,窥得天道,可与神界连通,更有甚者,飞升成神;而个别为了得道成仙,心魔滋生,走火入魔者,耗尽力气而死,为鬼;坦然接受者,又堕为魔。* 其他几界与凡人很难关联,就像凡人究其一 15. 孤光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单风月想着反正眼睛看不清,便钻在车里睡觉。 马车行在路上,翻过大山,又路过些许妖族领地,江篱在外面,将掌心摊开又合上。 天色渐晚,这回驾车的两人倒是没再说话,只偶尔询问一下行程进度。 又是一片树林,江篱照例环顾四周,平静非常,可他总是觉得不对。 这片林子像是来过。 意识到这点,江篱迅速扯住缰绳,然而十一像是料到他会如此,掌心裹挟一道劲风打了过去。 江篱左手不松,右手抬掌接下他这一掌,瞬间一股钝痛从手心震去整条手臂。 他稍一慌神,下一刻天旋地转,繁茂的树林消失不见,整辆马车被十一施展法阵移去了某处断崖边。 浓雾弥漫,在阴冷的崖边踌躇着。 这个地方江篱听神界神仙告诫过,可进不可出,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混沌之地。 “驾!” 十一大喝一声,猛地甩动缰绳,驾驶着马车朝那片未知的雾中冲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江篱不知道这人突然发疯是为什么,只飞快召出剑来,一剑斩断了车辕。 马儿嘶啸一声跑得无影无踪,车辕断口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车子“哐啷”停了下来。 江篱站稳,立马提剑向十一刺去,后者抬臂挡剑,又寻出空隙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哨声响起,崖边的草丛中便跳出数十个黑衣魔族,仔细瞧去,有个别还是那天晚上被十一“打”跑的魔。 此时此刻,江篱心中都生不出别的想法,只想感叹:百晓堂真是不可再信。 而车厢里,单风月先是被突如其来的法阵搞得晕头转向,之后又是猛然停下的车,叫她还未坐起身便从小塌上滚了下来。 她扶着脑袋骂骂咧咧爬起来,就听外头十一的大喊声:“不能让魇杀活下来!” 什么情况? 单风月眯眯眼,现在日头应该快要落下,她逐渐能看清些事物。 车外一阵刀剑相撞的叮当声,自己所在的车厢剧烈摇晃了下,单风月稳住身子,无事发生。 她紧皱着眉头,一把掀开车帘,迎面便是巨大的魔气砸来。 这一下,是那几个魔合力一击,就算杀不死她,被炸碎的车厢也能让她来个重伤。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单风月表情都没变,长刀显化刚要挡下,忽然又察觉到另一股法力掺杂进来。 夜色降临,崖边狂风大作,眼前乌泱泱压下的魔气被瞬间拔地而起的刺眼光芒盖得干干净净。 她一愣,顺着法力的源头看去。 车前十几步的位置,江篱伸手接住半空掉下的剑,附身呕出一口鲜血,一时不察,被身后魔族偷袭,吃力挡下攻击,被余威震得踉跄两步,栽进了无边的浓雾里。 视野终于完全清晰,她看到了江篱那把剑上刻着的字,孤光。 那一刻,单风月奇怪地停顿下来,站在车厢前对着那些奔来的魔族。 那些魔见单风月如此,再次奋力攻上。 可大片含着尖刺的浓重魔气却在车厢前一步的位置消弭成烟,尖刺回弹,小半魔族中了招。 十一表情发狠,再次迎上,就看单风月突然转眼朝他看过来,神情淡淡。 她不是瞎了吗。 然后他便见那理应是瞎子的人,朝他歪了歪脑袋,之后,身边本该与他一同进攻的十几个魔族,全都软倒在地。 十一怔住,大吼一声冲向单风月。 两步过后,被一道银光丝缠住脖颈悬在半空。 单风月缓步走出车厢,坐在残破的木板上,瞳孔附着淡光,面无表情地看向十一。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十一拽着脖子上的丝线,恶狠狠地盯着她,可那人丝毫不理,平静地像在看一个死物。 这不知触到了十一的哪个点,他突然大喊:“那个神仙死了!你都不会伤心吗!” 单风月眼睛眯了眯,目光移到那人脸上,没说话,十一也在看她。 两人诡异地对视了一小会,单风月先一步挪开眼神。 十一看着她的样子,被勒得嘶哑的嗓子“嗬嗬”地笑出声:“你活该众叛亲离,落得这样的下场……” 怎么就众叛亲离了? 单风月“啧”了声,她真是脑袋抽风才会放任这家伙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她清了清嗓子,托腮看过去:“说完了吧,说完了我问你点事。” “放屁!我死也不——” 十一嫌恶的表情和骂声忽地一顿,浑身抽搐了起来,五官皱在一起,发出痛苦嘶哑的吼声。 “谁管你了。” 单风月瞥了他一眼,收回银光,看着那人在地上打滚,沉下心进入他的记忆。 视角变低,“她”成了小幼时的十一,饥寒交迫,浑身伤痛,碰见了另一个稍大些的小孩。 那人告诉“她”,他叫任鹫。 从此两人相依为命,在魔界边缘苦寒地方讨生活。 单风月静静看着,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她不自觉地轻轻呼出口气,加速记忆。 “她”的视角抽条上移,环境各种变化,唯一相同的,是身边站着的任鹫。 直到变得和现如今的十一差不多时,他们遇到了一次小规模部落间的冲突。 任鹫与“她”从中杀出,又帮着其中一边阻止入侵,被一个毛搽短发剑眉高鼻的魔族看中,带在了身边。 那个魔族单风月倒是认识,名叫隽天,是和她一同在魔界闯荡的伙伴。 这么看来就清楚了,任鹫是如何来的魔族九部。 后面大概就是些无聊的上位史,单风月懒得看,直接去看十一最后面的记忆。 中间跳的太多,“她”不知因何缘由与任鹫分开,似乎还在被追杀,几番逃窜后,来到了杻阳山。 这么说任鹫很有可能藏在山里。 “她”到了怪水河旁,却还在走,像是要走去水里。 这时,单风月身体忽然产生了一股极强的拉扯感,还未等她自己退出记忆,眼前的画面就逐渐变淡,最后淡化消失。 她被弹回了现实。 记忆消散,意味着魂魄消散,意味着它的主人已经死去多时。 单风月抬眼,看到不远处躺在地上,自己穿透胸膛的十一。 < 16. 混沌幻境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正琢磨着,门口传来一道喊声,应该是某位与他交好的仙官。 “江篱,出来,咱们去看热闹!” 然后也不等江篱说声请,那人便冲进来将他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江篱手中的剑都没来得及放下,人就已经被这位仙官一个施法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是个山头,只不过上方被里里外外的神仙围住了,看那架势,应该开启着什么阵法。 他抱着剑,有些疑惑:“来仁露山做什么?” “你不知道?”仙官吃惊,见他真是一脸懵后,激动讲解,“魇杀被擒了,正准备在诛魔阵里惩处了她呢。” “听说她在阵里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难道不想看看传闻里那个魔头的真面目吗!” 不知怎么,江篱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喉咙忽然一紧,胸口像憋着一股气。 压得他难受。 旁边仙官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还拉着他向阵中靠拢。 仁露山很快在他眼里出现,同时,山头上那小小的一个身影也撞了进来。 江篱莫名变得紧张,他不想知道魇杀的真面目了,他想离开。 ——不能让魇杀活下来! 突然,脑袋像被一块尖石刺破,灌入了一道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声音。 江篱被激得闭了闭眼,耳鸣声骤起,再一抬眼时,他便与山头那一抹染红的月白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张清晰的,好看的脸,也无比熟悉。 心头突兀地涌现出许多关于这张脸的表情,笑,皱眉,耍赖,这一切本不该是他记忆中存在的。 喉结仿佛被人死死捏住,心脏剧烈跳动,他有些无法呼吸。 江篱颤抖着手抚上心口,五指紧扣住胸前的衣料,大口地喘息,周边的景象极速旋转揉杂,变成一坨让人眼晕恶心的抽象色彩。 孤光剑发出亮光,剑身颤动嗡鸣。 * 一阵仿佛利器对撞后产生的尖锐鸣叫声。 单风月微微偏了下脑袋,抬手按住额角,鼻间沉出气来,将头脑嗡鸣的声音压下去。 再睁眼,见自己正坐在桃林小院的一个白石凉亭中。 晌午微风和煦,吹来三两桃花落在亭后的大湖里。 她看着亭中石桌上的几个酒壶酒杯,挑了挑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似乎是无意中被那浓雾给拉进了悬崖,也就是进了那混沌之地。 这又是哪里? 正想着,远处传来嬉闹,单风月听到声音时面色一变,立刻扭头。 就见院中走进三道勾肩搭背的人影,其中最边上的,是刚刚才在别人记忆里看到的隽天。 三人中另一边的女子,红布扎着高马尾,行走时马尾晃动,手中抱着个大食盒,不知在说些什么,眉眼飞舞着。 转眼看到单风月望向这边,她“嘿”了一声,蹦哒着跑来,边跑边道:“阿月,我刚和世倾打赌赢了,以后咱俩出门喝酒的钱,全是他出。” 杨世倾把折扇一合,将搭在肩头的披发甩在身后,后一步走进亭中,嗤笑道:“不是我说你阿苓,就阿月那个酒量,你赌赢了又怎样,根本喝不亏我。” 然后把怀里的话本顺手扔在一边,捞起桌上两壶酒丢给身旁默默提着包点心的隽天一壶,自己也开了一壶,摊了摊手。 笑道:“还得麻烦我跟隽天去把你俩抬回来。” 乔楚苓闻言,冷哼一声,放下那食盒,对单风月说:“放一百个心啊嗷,靠本姑娘一样能抬你回来,敞开了喝!” 她说完,却半晌不见单风月回话,有点纳闷,便俯下身去看,发现单风月正呆愣愣地看着他们。 杨世倾也注意到不对,喝酒的动作一顿,看过去:“阿月,你别告诉我,这么近你都瞎到认不出我们了?” “……怎么可能。” 单风月艰难地提了提唇角,眼睫轻颤。 怎么可能认不出,只远远听了声音就已经认出来了。 更何况这里她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 只不过在乔楚苓跑近后,他们几个围在这里说话时,她才慢慢开始接受。 这是她的朋友,一路同甘共苦打上魔宫的朋友。 百年时间对她来讲也不过半觉噩梦,醒来至今,不见时不觉得,再见了,单风月竟然难得有些惆怅。 她被人所害,但她相信以这三人的实力,自保定是没问题。 如今她要寻仇,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于混沌中相见,未尝不是个好的选择。 说起来,也是塞翁失马…… 听到她那句略带叹息的回话,隽天觉出些别的意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啊?”乔楚苓皱了皱眉,抓着单风月上下看了看,又着重盯着她的眼睛瞪了会。 杨世倾默默观察,半晌移开视线:“要不你干脆让你那侍卫当统领算了,我看你这尊主当的,怕是要折寿。” 单风月真是要给他鼓掌竖大拇指。 原来就是你小子给我铺的一手好路。 她抓着乔楚苓的手放下拍了拍:“没事,做了个梦。” 那边隽天已经在把吃食摆在小桌上,给她倒了杯茶,杨世倾摇着扇子捡起一个糕点吃,问她是什么梦。 “梦见我死了。”单风月长叹一声,向后靠在凉亭栏杆上。 乔楚苓觉得有丝荒谬,啃着果子道:“哈?然后呢。” “又活了。” “嗯?!” “□□。” “哈!我懂了,”乔楚苓一拍桌子,扬声道, “之后你便顺摸瓜,找到凶手,与那人大战三百回合,不敌时,却忽然心头振奋,功力暴涨,成功反杀,提刀斩下那人头颅,大仇得报,大快人心!” 话音落下,隽天默默将旁边的话本在手里过了一边,道:“我觉得你这话本也没必要再看了。” 单风月没忍住大笑出声,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如此甚好!” 杨世倾看着那头击掌而视的两个咯咯笑不停的姑娘,摇了摇头:“这故事太老套,而且阿月怎么看,也不像是做事这般跌宕起伏的人。” “应该直接来最后一句。” 言罢看了眼隽天,征得那人同意。 单风月笑够了,趴在桌上翻看着桌上话本,状似不经意道:“不过说真的,若我死了,你们也别太激动,把家里守好。” 她这话出现时机本该很妙,刚才便开过玩笑,眼下也理应当她这话是玩笑才对。 可不巧的是,她身上挂着个统领身份。 这随意的玩笑,落在另三人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你今日有点矫情,不会真出什么 17. 雪山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混沌之地是从前各界产生后,突然幻化出的地方。 据个别逃脱出来的人说,这地方甚是奇怪,会把误入生灵的灵力吞吃殆尽,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目前江篱便是处在这种情况。 和单风月那般随意施展法力不同,江篱从挣脱幻境之后,就察觉出自己的法力被压制着使不出来。 醒来时,他正趴在厚厚的积雪中,寒气透骨,五指僵硬得连剑都握不住。 他吃力地撑起身子,眼前白皑皑的雪山巍峨,阴云遮天,鹅毛大雪纷飞。 向后看,更是惊悚。 陡峭成壁的山路,和之前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也没什么区别了。 江篱咳了两下,抹去眼睫上化开的雪水,提起一口气撑剑将雪中的腿拔了出来,向山上爬去。 最开始只到小腿的雪,越往上越厚,到了腰部,他呼出的白气也越来越少,眼皮几乎都要抬不起来。 眼看又要进入梦乡。 这时,手中的孤光剑突然开始震动。 身旁的雪并不紧实,它稍微一动,就滑开了几块积雪。 剑鞘在地上撑不住,江篱也就跟着栽进雪里。 但他已经感受不到冷了,脸上手背,都只有微微的麻意,还像是发着烫。 江篱呛咳了几下,重新撑起身子,搓了搓剑柄,继续前进。 终于,大风即将使他成个聋子时,他看到了一个山洞。 希望之火从心口燃起,他总算有了些动力,牟足了劲向着那处挪步。 成功地摔进洞口,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久,怀中的孤光剑又一次感应到外界灵力,嗡嗡鸣响。 江篱手腕被震得发麻,缓缓睁开眼,撑着气向里面爬了爬,头脑昏昏沉沉时,竟听到外面的狂风中,掺杂着“唰唰”的踩雪声。 这里还能行走的,除了他,那便是……那群没有意识怪物? 他心头不妙,晃悠着站起来,寻到洞壁上一处凸起,侧身躲过去,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那阵走路声更加清晰,江篱使劲眨了眨眼睁着,紧盯着洞口。 洞外惨白的毫无生气,飞斜的大雪中,踉踉跄跄着走来一道单薄的人影。 那人墨发被吹得凌乱,步摇上的流苏断了几缕,通红的小脸被一条宽布遮盖着双眼,五彩斑斓的衣裙被她提着,于风中翻飞。 仿佛是暴雪中迎风绽开的花。 江篱不可置信地偏了偏头,向外跨出一步,呼吸变得凌乱,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力地睁着。 那是他亲手选的布料,是他挑拣了半日的簪子和发饰,是他说好要保护的人…… 也是十一口中的魇杀。 外面的雪实在太大了,后面积雪也厚,那人走得困难,几步路磕磕绊绊,露出的下半张脸已然显出些不耐烦。 江篱这会已经有些站不住,看到她,却忍不住撑着石壁想要迎上去。 他吞咽了下,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干哑,只能吹出一口无用的白气。 “江篱!” 令人不安的风声中冲出一道嘹亮的喊声,带着肯定。 江篱神情恍惚,眼睫颤了颤,带着微弱气声应了声“我在”,然后就重重砸在了地上。 单风月耳尖微动,加快速度向里跑去。 从厚雪里踏在洞中石地上,她一下没适应脚下陡然变轻,差些摔倒。 她轻啧一声扯下眼上布条,眯着眼打量着洞中景象,向不远处地上那团白色虚影跑去。 江篱胸口还有血迹,之前受的内伤还没好,这会又被压着法力与凡人无异,伤重得快死了。 他身上烫得吓人,紧闭着眼,但又能在单风月扶上他额头时抓住她的手。 单风月将人扶在怀里,向上托了托,让他靠在自己肩膀,施法隔出一道温暖的领地。 “还能听到我说话吗?”她说。 江篱眉心紧皱着,想要撑开眼睛看她,张了张嘴:“你怎么……” 单风月又将人搂得紧了些,余光看到忽明忽暗的孤光剑,想到自己脖颈的玉坠,于是便捡了剑一同搂在怀里。 闻言,不怎么走心地回道:“我怎么?我肯定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呗!” 也不知道江篱听没听到这话,他只专心呼吸,半晌才又说:“那些人,他们为——” 单风月听了个音,猜测他是想问为什么会叫她魇杀,随口胡诌。 直接回他:“他们非说我是魇杀要杀了我,我用了自保的法子,虽然还是掉进来了。” 她说得极快,但不想江篱问的与她想得不太一致。 话都说完了,江篱那句真正想问的句子才说出口:他们为难你了? 单风月暗自无语,捏着江篱脸揪了揪,用气声道:“你为什么不怀疑我是魇杀呢?” 他的脸很烫,估计这会脑袋都已经不好使了,蹙眉合着眼,应该是昏睡了过去。 但单风月不甘心,双指并拢引来洞外的一股雪水,加热后浸湿布条,替他擦拭额头。 非得将人搞得回了点神,然后继续问刚才的问题。 “你刚才不是解释了。”江篱有气无力道。 “我说了你就信?”单风月拿着布条的手紧了紧,双眸不知盯着江篱面庞的哪一点。 江篱此时稍攒了些气力,微微睁开了双眼,就看那双银蓝色的眼睛无神地看过来,表情带着无措。 他重新闭上眼:“只要你不骗我。” 单风月移开视线,靠在石壁上,无声地拍了拍江篱的背,轻轻“嗯”了声。 洞外的亮光逐渐暗下,洞中变得漆黑,单风月眨眨眼,恢复夜视。 她把江篱从肩侧移靠在洞壁上,摸了摸他的脖颈,还是烫。 白日升温的法术还在,单风月又将他拖拽着离洞口远了些,然后理了理他的头发,转身出了洞。 黑夜让这座雪山看上去更加险峻。 她顶着风雪站在洞外的山崖边,顺着洁白的山脉看向远处。 河流,山林,黑的,灰的,再远一些,便是一座比脚下这座雪山还高的黑色大山。 那山像是被人用剑削掉了山尖,最高处是平平的一个顶,有一根直通云天的细长柱子悬在其上,圈圈发黑的云盘旋在它周围。 单风月看了几眼,便移开视线,化出长刀在山洞附近转悠了几圈。 可转了许久,她连个怪物都没碰到,更别说搞点东西吃了。 最后还是 18. 黑水滩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本来单风月可以施法直接转移二人的位置,可这会江篱太过虚弱,她怕这人直接死在阵里,于是两人便打算,不到万不得已,就先慢慢走着。 他们在雪山上走了一日,靠着单风月法力,江篱觉得这段路也并没有多难熬,而单风月看不到,又靠着江篱指路。 两个人在风雪里挪动着,竟有种奇怪的和谐。 入夜后,他们到达山脚,这里白雪被黑水浸染,单风月不确定这种充当土地的水能不能喝,所以先挖了一圈雪用法术困在另一个空间里。 江篱缓了缓,把单风月摘下的布条替她重新绑在头发上,抬头去寻那天柱。 在山上看时不觉得,来到山下后,才惊觉远的不像话。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由黑水组成的“戈壁”,其上跳跃的水石砸在“地上”又溅起在空中,形成两人多高的水石风。 感觉只要踏进去就能被砸的浑身窟窿。 单风月想了想,直接走过去伸出胳膊试探了下,又被江篱迅速拉了回来。 “做什么呢。”他急忙将单风月的袖口挽上去,小臂上已然出现了数点红印。 “没什么事,都没感觉。”单风月想要将手抽回来,却没抽动。 托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紧紧扣着,江篱的视线落在她腕间那道不甚明显的疤痕上。 “这是……”他喃喃道,不由分说又去拽单风月另一只手,被单风月躲了过去。 她把袖口整理好,掏出一个蜜枣呼在他脸上:“吃了。” 江篱歪头将枣叼在嘴里,定定看着她。 单风月明显不想说,江篱也就不问了,胸口的叹息混着那颗蜜枣一同咽进肚子。 这一日下来,江篱能感觉到单风月的法力已经在慢慢消减,她现在可以不用吃东西维持体力,但恐怕过不了多久,法力彻底被压制后,她也会和自己一样。 他偏头望着面色沉静看向远处的女子,抬手把她脸侧的碎发别在耳后,沉声道:“拖累你了。” 他记得单风月闲时很喜欢吃些零嘴,现在…… “走吧,天太黑了。”单风月打断他的话,重新挽上他的胳膊,施法将两人罩在一小块结界里。 江篱引路走在前面,单风月则是从他后面警惕着周围。 黑水阴冷,头顶的火云灼热,上下夹击只觉得浑身头重脚轻,整个人都不对劲。 细小的水石大风迎面砸来,撞上面前泛着浅浅银光的结界上,滑去两边,偶尔遗漏几个,尖锐地都能滑开肩侧的衣料。 向着黑水滩深处走,前方去往树林的路看不清,后方的雪山脚也看不到。 小小的两人仿佛被丢弃在荒漠的蚂蚁,迷茫地前进。 单风月觉得此时这眼睛看不看的见都没什么用,反正前路赌得严实,她只一股脑跟着江篱。 而那人看起来半死不活,却还能握着剑准确找到下一步踏出的方向。 这长路漫漫,一路无言迟早会先把自己憋屈死。 于是单风月在这大风呼号中攀上江篱的肩膀,冲他耳朵大喊:“你之前不是路痴吗,这会如何确信没走错呀!” 江篱侧着身垂下头,听到这话,笑了下,拎起孤光剑给她晃了个响:“他在走。” 闻言,单风月皱眉:“你强行动用法力,就不是压制这回事了,到时候浑身灵力被抽干怎么办?” “不会,”江篱步伐沉重,“这一段路不会的,没事。” 单风月表情说不上好,这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嘴,暗暗把这混沌地方的一草一木都骂了个遍。 她正骂得起劲,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背被人拍了拍。 垂头看去,挽着江篱胳膊的那只手被那人轻轻握在手里,小心地捏了下。 像是无声地安抚。 单风月默默住脑,专心走路。 这里实在太大了,而且进来之后满天火云,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也许一夜过去再是一天,总之根本走不到尽头。 那面银光已然淡到看不清楚,而单风月此时全然不知,将包裹在头顶的布缠得紧了些,用法术取出一捧雪水送到江篱面前。 因为风太大,江篱怕她吹出什么毛病,硬是给她扯了衣料当头巾。 不过也刚好方便单风月装眼盲,在布料掩盖下,眼珠滴溜溜地转,看他听话低头喝着水。 这时,风又大了些,竟然将一直以来没有褶皱的黑水吹起了些小浪。 水石砸来得更多,密密麻麻,颗颗都裹挟着劲风。 突然,身前那片银光破灭,顷刻间不计其数的尖石向他们冲来。 单风月双手中还捧着清水,一时无法动作,待那道道罡风袭来,她迅速收手,续上结界。 可已然迟了些。 江篱先一步将她拉在怀里蹲下身子,宽大的身躯把她搂得严严实实。 结界重新亮起,耳边的风声小了些,单风月在最初的怔愣后猛地回神,从虚虚困着她的臂弯里钻出来。 “你干什么!”她头一次这么生气。 江篱跪在她身边,身子整个弯下大半,前额无力地抵在她肩头,应该是想说话却吐不出字句。 单风月想要将他抬起,但无能为力,放在他背后的手摸到一片粘腻,再一看,是片深色的液体。 “我费了那么大劲把你养得能走了,你一朝给我打回原形。”她气恼,摸找到水中掉落的剑,放在江篱手里,再重新以法力激活玉坠。 两者放出微光,单风月扣着江篱的下巴对他耳朵说:“你听清楚,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没法动,我不会管你了。” 她看见江篱的眼皮动了下,带上笑意,慢慢说:“那便,好。” 好个屁。 单风月闭了闭眼,真不想理这人,把刚才剩的水全给他灌了进去,摸索着止血。 这一切搞完后,拉着勉强提起精神的江篱继续前行。 恍恍又是许久,不知时日,荷包里的蜜枣空了,水石风渐小,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出现在眼前,两人也终于能把脚从黑水里拽出来。 单风月架着江篱的胳膊,刚踏上岸,那人便体力不支栽了下去,连带着她也被带倒。 努力了两下想把他拉起来,发现无济于事后,单风月也不干了,喘着气砸在他怀里,脑袋寻了个舒服的窝闭目养神。 她这几日接连不停地耗费法力,而且日夜兼程,连歇歇都不敢。 若是从前当然无事,可在这里,她不仅要对抗那些碎石,还要被混沌吸取法力。 实在是……疲惫啊。 所以她本意只想躺下缓缓,结果却 19. 天池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江篱被这地动山摇硬生生吵得精神起来。 抬头就看一只的头长犄角形如虎的庞然大物扬起尘土朝他奔来。 他握起剑看向单风月,后者一把薅掉了围在脑袋上的头巾,抓起他拐了弯就往山上冲。 边跑边喊:“我法力不够瞬移,你别死啊!” 江篱眼看着单风月狂奔的前方立着个半大的树桩,他快跑几步带着人人换了个方向,提起劲改拽着她跑。 单风月瞥了眼那个木桩,转眼又看向一边紧急刹住脚转向他们的兽。 山下那片怪异的人也胳膊腿并用地跑来,看着人心中毛燥。 这情景,脚下一滑不仅生灵气息被吞吃殆尽,估计也会落个尸骨无存。 山路崎岖,树木交错,两人在林子里靠着孤光的指引跑着,脚下的红地像是能踩出血水来,每一步都感觉到粘连。 单风月跑着跑着,莫名就超在了江篱前面。 这不太对,她放缓步子想回头看着,还未转身,又被江篱扳着肩膀扶正身子,轻推着向前跑。 “别停……快到了。”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淡。 噼里啪啦地脚步声在身后响着,还有那大声的吼叫,越来越近,快要贴近耳侧。 她已然闻到那股浓烈的腐臭。 他们跑不过,这是肯定的。 单风月深呼吸了两下,猛然回身,从江篱怀中一把拔出了孤光剑。 金光迸发,她把江篱拉至身后,抬剑劈了下去。 即将近至身后半步的人群被一剑斩落大半,包括那只兽的一边尖角。 孤光与她相斥,这一击有这样的效果已是不易。 单风月倏地松手,剑重回到江篱手中的剑鞘,她晃了晃脑袋,拉着江篱继续跑。 愤怒的嚎叫从兽那张血盆大口中喷出,发狂后的它显然破坏力更强,那群怪人都被它失足踩扁了不少。 她调整呼吸,扛着江篱的胳膊走。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地下那层粘稠的红,像是细小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想要将人拽在原地。 单风月用力剁了几下脚,把江篱向上托了托:“坚持一下,一定能出去。” “好。”旁边的人应道。 可他们到底奔波了太久,就连单风月此时都已经感觉到了累,更何况江篱。 他完全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在抬脚。 单风月回头,看到身后不知疲倦的怪物们,又去看不知多高的山顶。 她真的要为了江篱,把自己困死在这里吗? 仿佛是要给她的心声做出个选择,江篱踉跄着半跪在地上。 单风月手比脑子快,就要拉着人起身。 命比什么都重要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这一会情急逃命,她甚至拽着江篱在地上拖着跑了小半段路。 最后还是她受不了了,停下脚步将人扯起来:“再撑一下,他们马上就来了。” 山体的震动就是在昭示着这一点,单风月余光已经能看到旁边的大片黑影。 单风月很急,可她就算心里急得万马奔腾,此刻音调也非常平稳,还在试图把江篱搞起来。 内心也在权衡。 如果再一次江篱还站不起来,她自己跑的话,身后的东西还是可以甩掉的,她想。 再一次扣住江篱的胳膊,用力…… 但江篱这回并没有借力的动作,而是掰开她的手,将孤光剑塞给了她。 单风月额角溢出细汗,在她忽然顿住身形时缓缓划过眼角,她错愕地盯着手中的剑,带着试探转眼去看江篱。 “我听神君说,天柱有无上法力,你到那处时,再借法力救我,来得及。” 他说着,划破指尖,双指并拢点向眉心,像是抽出了什么。 突然一道亮色砸在他们身旁,那兽锋利的角便卡在了上面。 是有面法力拦在了那里。 “放心,快去吧。”江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一脸温和。 单风月脸侧滑来的汗珠挂在鼻尖,被他一动,晃动着砸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宛如石子砸在平静无波的水面,涟漪圈圈外扩,波纹荡在胸口,撞得她难受。 那只巨兽很吵,山间风很大。 单风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大概是急于摆脱那种令人难耐的感受落荒而逃。 总之她跑了,跟着指路的孤光一路狂奔,跑得喉咙都要泛出腥甜。 深色的土地渐变成干净的白,单风月从没有一刻这么喜欢这个颜色。 她拨开挡在前面的丛丛灌木,看到了那片平削出的山顶。 也不全是顶,像是被悬在上空的天柱捣出来的大坑,里面聚着一汪池水。 清亮亮的,就和江篱的魂魄一样。 单风月顺着土坡滑下去,跑去水池边缘,张开双臂,却根本没感受到任何灵气。 没有灵气,没有法力。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想,却没抓住,反去池水寻找原因。 刚伸手碰到水面,就被一股大力吸进了池水。 单风月情急之下迅速回身攀住池边的土地,池水转起漩涡将她死命下拽,十指在地面扣划出长痕。 可埋在水里的下半身却没有任何束缚或不妥,她又向上攀了攀身子,屏息凝神,竟然在水下察觉到一缕灵气。 难不成生路就在池下? 她大喜过望,身体不自觉放松,就被池水带着向下,已然末过胸口。 颈间的玉坠亮起,浮在水面,岸边的孤光剑颤动着想要飞起。 单风月余光瞟见,突然回神,惊觉自己刚才那瞬间竟然脑子里只有回去这一个想法。 可恶的地方,不断扰人心智。 她手上用力重新撑住身子向上爬了些,借着池水下的点点灵气召出银刀使它深深插在地上,刀柄上缠住银光绕在她的手中。 单风月深吸一口气,扎进了水中。 清凉舒爽霎时遍布全身,好像世间一切都不需要在乎,只用放松身心沉溺下去。 她神情恍惚一下,又迅速稳住心神。 答应了江篱说去找他,不能打自己的脸。 她拼命汲取漩涡中心的灵气,待觉得差不多时,单风月便收紧手心的银光,奋力上游。 顷刻间那阵舒服的感觉全然消失,迎面而来的水波都像带着尖针。 单风月盯着水面映射出的银刀,牟足了劲仰头冲出池水,爬上岸去,接着拔出长刀,一刻不停施法转移去江篱 20. 英招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英招与江篱法力总是相合的,单风月虽不知道这神兽如何救治,但能感受到,江篱的气息稳定了些。 院中的木屋很小,摆着张床和桌凳,飘着丝丝缕缕的安神香。 怎么看也不太像是英招会待的地方。 单风月坐在江篱床边,大致猜测了房中陈设,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英招这会缩小了体型,变得只有半人高,看着无害了些。 他在地面转了一圈,说:“此事说来话长,我在这,也是为了天帝交代的差事。” 而后又看向单风月,笑吟吟道:“犹记当时偶遇单尊时,我还是在神界吃喝玩乐……” 听他这忆往昔的语气,单风月忽然好奇:“你说那时见过我,你给我讲讲当时的情形呗。” 英招站定,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一副终于找到人聊天的激动劲:“好啊!” “当时,我刚行至南天门——” 远远就看单风月带着任鹫大摇大摆站在琉璃金瓦的高大门外,朝门口把守的天兵招了招手。 英招察觉到他们似乎是魔界之人,便快走过去挡在那些不知所措的天兵身前。 “不知阁下何人,来这南天门做甚?” 任鹫听罢,将衣袍一甩,指着他道:“魔界九部统领单尊大人,过来找你们天帝喝喝酒。” 英招看着那个才到他腿根的少女,笑容温婉,怎么也和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单尊联系到一起。 他牵强笑笑:“这可不巧,我们天帝公务繁忙,两位……” “我们大人既是来了,就没有不巧的道理!”任鹫嚣张道。 英招盯着那显然心不在焉的单尊无语了一瞬,缓缓道:“这位……大人,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那就别讲,”单风月这会倒是回神,她上前两步摸了摸英招的翅羽,伸出脑袋向里望了眼,说,“本姑娘统领十六部指日可待,届时定会来赴你天帝的宴,现在就当转转了。” 说罢向后勾了下手,示意任鹫跟上,拍了拍英招的身侧,大步流星就向里面走去。 英招喊不应,无奈之下只能先让天兵去叫位就近的神仙,又问另外的士兵:“怎么回事。” 后面现身的天兵苦哈哈地说:“别提了神使,根本拦不住,那单尊真有些厉害,只要入了她眼的,站都站不起来,驻守在神界天梯的神官她压根不放在眼里。” 英招听到这话表情立刻不太好看,就想冲进去:“她伤人了?” “那倒没有。” “……” 天兵见英招表情变幻莫测,赔笑两声一口气说完:“我们也纳闷,问她来干什么,一会说闲得无聊过来逛逛,一会说要和神界联谊,刚才又要来同天帝喝酒。” 复述完这明显随口敷衍的理由,天兵和英招都有些沉默。 然后那天兵气不过,愤愤道:“就这样为所欲为目中无人的尊主,还说要统领魔界,简直可笑,她到时难道不会又要举兵——” “休得胡说。” 天兵的话被英招快速打断,那人也知这话不妥,赶忙闭嘴。 英招摇摇头,叹道:“去请了哪位神官?” “回神使,请了黛元神君。”另一个刚刚现身的天兵回道。 “倒也不用劳烦神君来……”英招本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太过操心,干脆闭嘴,那小天兵猜到他的想法,便解释道:“是神君恰好带着江小神官从下界回来,碰到了。” “得得,我看那位单尊也不像胡来的人,应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 单风月听完这段故事,怀疑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合理。 毕竟当统领压力大事又多,间歇性发个疯也没什么,而且自己本来就容易热血上头,被别人怂恿两句说不准真能直干出闯神界的事。 她“呵呵”朝英招笑了下,没作何评价。 倒是英招讲完十分感慨:“当时的大人可真是意气风发,出类拔萃啊。” 然后又斜眼看了下单风月,补充说:“当然,此刻也是。” 此刻的单风月低头瞅了眼破破烂烂的衣裙,白了他一眼:“你就是话太多才被天帝赶下来的吧?” “怎么会,只是因为我偷了个小懒。”英招欢快地转了一圈,变出两身干净的衣服给她。 话多又偷懒,这还不致命? 单风月在心里关爱了下远在神界的天帝,抱着衣服抖来抖去翻看着。 她这会看不清,找不出头尾。 英招看她奇怪的举动,才注意到不对:“大人,您眼睛怎么了?” “看你绰绰有余,看这细致玩意就不太行了。”单风月无所谓地说,凭感觉把衣服摆在边上。 结果那只神兽忽然仰天长啸:“噫吁嚱!”翅膀将她刚摆好的里衣外衬扇得歪歪扭扭。 单风月静静眨了下眼,接着拾起那坨凌乱的衣物就打,一人一兽在这半大的屋里你追我逃,踢里哐啷的桌凳倒地声后,弱弱响起一句:“有话好好说……” 半柱香后,单风月穿着一身白袍男装走出小屋,撑着膝盖坐在屋外的台阶上。 夕阳西下,她才看清这小院建在一处高悬的山崖边,树木摇曳,花团锦簇的,是处不错的隐居之所。 英招在一旁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见她出来,随口夸了句衣裳好看。 单风月没理,转而问他:“你既是替天帝做事,那见到我的事会告诉他吗?” “按理说,是要禀报的。”英招不是没察觉投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却依然这么说,还反问她,“若我这么做了,大人会如何?” “会杀了你啊。”单风月托腮看着他,甩着腰间的长条流苏。 “我死了,怕是不太好收场。”英招不避,挪去另一处继续摆弄花草。 “也是,天帝必能感觉到你死了,随便查查就能找到我。”单风月装模作样思索一番,之后打了个响指对向英招,“那就这样,如果我被神界追杀,那便杀了江篱,再来杀你。” 英招眼神短暂迷茫了下:“他不是你的心上人吗?” “不是。”单风月干脆道。 “那你——” “而且他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你说漏了嘴,我也会杀他。”单风月表情淡然。 英招这会才将她与传闻重合,有些气恼地打抱不平:“这 21. 进山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木屋的小床上,单风月脑后枕着双手,挤在江篱旁边,一夜未眠。 她睡得靠上,垂眼刚好能看到江篱侧睡时露出的鼻尖,额头下浓密的睫毛。 长得是好看,带在身边当个吉祥物也挺好。 单风月又向上枕了枕,数着屋顶上的房梁,一直关注着屋外的动静,直到屋内亮起,视野不再清晰。 她往下缩了缩把脑袋窝在江篱怀里,然后阖上眼。 这会肯定是睡不进去的,就是摸会懒,等着江篱被她的动作扰醒,接着手脚僵硬地起身,翻下床。 单风月守着身边忽然凉下来的床铺,睁开眼睛,木着脸翻了身,霸占了整张床。 外面一神一兽不知说了些什么,有一会失去了些声音,好一会才响起。 她有点好奇,也不装睡了,鲤鱼打挺跑出屋外想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刚一出去,就听英招在旁边不停念叨。 单风月顺着声音摸到木屋旁的另一个棚里,听那声才知道原来是江篱在做饭。 她扒在门口眯起眼睛,惊叹道:“江大公子,你还会做饭呐!” 江篱正掀开木盖尝汤汁的味道,闻言赶忙道:“里面东西杂,你先去外面坐一会。” “但我好多天没吃饭快饿死了,”单风月一脸不怀好意,余光看到脚下一个黑影,抬脚试探着将它踢倒,说,“我进来喽……” 英招在旁边目睹了单风月的恶行,一脸麻木,本想转身去给自己找点事干,眼前忽然送来几个盘子。 他赶紧运起法力接住它们,就见江篱抬手赶了赶他:“你去帮我看一下风月,这些东西拿去吃。” “篱儿啊,那位不用我看着……” 英招痛心疾首,斜眼看了下身后,又见单风月正准备把脚伸向她面前蓄水的大缸。 他立刻上前挡在单风月身前,看似张大嘴巴实际悄声道:“吃饭吃饭。” 单风月看了他一眼,又踮起脚冲里面喊:“要不我还是进去吧,万一公子做饭太难吃了我还能补救一下。” 江篱忍俊不禁道:“应该不会劳烦月姑娘,快放心去坐着吧。” “就是,快走吧大人。”还不等单风月回话,英招便小声附和着将她推去了小院的方桌上。 她坐定后,抻一抻衣袖,随意选中了一个幸运菜品送进嘴里。 嗯,还不错,带在身边又多了个理由。 单风月毫无察觉自己正扬眉嚼得愉快,英招看着无声摇头,转去里面给江篱打下手。 一顿饭吃过去也算得上其乐融融,除了单风月有意无意和英招互呛几句。 之后三人便踏上去寻杻阳山的路。 在混沌之地时单风月暴露过自己的法力,可她本就魂魄不全,在那里耗费法力过度,这会单独跟着他们不行,踏过英招的千里法阵又煎熬。 英招看不下去,干脆自己放大身形将两人放在身上,展翅起飞。 单风月都多久没在天上转悠了,激动之情就写在脸上,敲着英招的背使劲夸他。 英招只觉得这传闻里的魇杀真是个奇女子,上一刻还在以旁人性命威胁撕破脸皮,转头却又像是和他关系甚好。 真是……他形容不出来,唯有摇头慨叹。 单风月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动作,不过并没在意,扭头看向坐在身后的江篱:“我有些困,你得抱紧我。” “要睡觉吗?”江篱不知道她干瞪眼了一夜,有些疑惑。 “嗯,抱好我啊。”单风月直接拉过他的手揽在自己腰间,作严肃状。 江篱失笑,点头。 翅膀划破白云,下方是壮丽的山川大河。 江篱搂着脑袋歪在一边平稳呼吸的单风月,端坐着平视前方。 不过英招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旅程,努力和江篱搭话,不知不觉中竟聊到了和单风月的相遇。 其实现在想想,疑点颇多,但此刻江篱却没有那些探究的心思,随口回答:“她被仇家追杀,索性我也无事,便与她路上为伴了。” 话是这么说,必定还隐瞒了其中不可言之事。 英招这般想着,继续打探:“那……月姑娘,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啊——” 江篱说到这,奇怪地停顿了下,随着那个问题脑海里浮现出单风月的样子。 她对着自己好像格外坦荡,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表现在行动上,热烈活泼。 但有时候,却好像又看不透。 就像黑水岸边,那双长久以来无神的眸子下,翻滚出了潜藏的杀意。 那银蓝色浓雾后面似乎躲着许多东西,只是他看不到。 江篱眼中滑过一抹失落,垂头便见单风月揉了揉眼睛又在他怀里挑了另外一个角度睡去。 他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这段时间里,他好像笑容尤其多。 江篱抿了抿嘴,接上之前的话道:“看着让人开心。” 展翅日行千里,天际蓝黑时他们到了之前一直在寻找的怪水。 因为杻阳是神山,单靠英招的法力无法入内,需得找到进入的方法,不然就算在外面绕个三五百年都不行。 单风月两人便在此与他告别,英招大概是还想和她说些话,可思索过后,还是朝他们微微颌首,转身不见了。 曾经单风月在十一的记忆里看到过他在往怪水河里走,那就说明杻阳山入口在水中。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江篱,后者对着河水斟酌一番,从手中变出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递给单风月一颗。 说:“神山神水,不是咱们这种法力能护体的,这是避水珠,含在嘴里。” 单风月接过在手上把玩,突然有个想法:“公子你说,万一我不小心咽下去了会怎么样?” 江篱表情认真道:“不会,它会自己控制自己的。” 哦吼。 单风月将珠子丢在嘴里,那珠子立刻如消失般在口中毫无存在感,她刚要说话,又被江篱一下捏住脸,闭上嘴。 “开口它会跑出来。”江篱手指微动,自己含了剩下一个,拉着她跃进河里。 入夜水中漆黑,江篱唯有召出孤光辨别方向,可尽管如此,两人依旧没找到疑似入口的地方。 重新回到岸边稍作休息,河面传来几道类似剖开木头的叫声 22. 杻阳山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落地处和普通山间没什么不同,江篱把单风月放下,对她说:“入夜探查不是易事,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单风月点头,两人向山里走去。 之前从某个黑衣魔族记忆中知道,他们的领地入口在一处有些蓝叶黑木的地方。 他们便打算第二日再去找,这会先是在一条小溪边寻了个高处平坦的石地休息。 一夜无梦。 清晨,山间大树将初生的阳光遮挡,只留下些光斑掉在孤零零睡觉的单风月身上。 不远处树后传来些响声,刀鞘相碰发出的轻声。 单风月在地上翻了个身,那些声音瞬间停止,过了片刻,频率更快,向她移动。 再离单风月只有一步之遥时,数把刀锋竖立由四面八方包围着向地上的人砍去。 而同时,单风月倏地睁眼翻滚起身,银光从她掌心向后拍去,顿时身后持刀的四个蒙面人痛呼一声砸在地上。 她迅速后撤,就看面前几个提刀砍下的蒙面被眼前瞬间升起的灵光震得后退。 金光闪过,江篱突然现身,拔剑与那几个过招。 估计江篱又在她身边放了灵光结界,看江篱尚能应付那四个蒙面,便蹲去后面翻那几个被她打死的尸体。 摸找一番毫无收获,而前方与江篱缠斗的蒙面也已经逃走,想不到是哪里来要她命的,姑且,就只能算去任鹫头上。 可若是任鹫知道他们来了杻阳山,就该在入口便设下埋伏,再不济,也不该是这样的小打小闹。 怪。 单风月打了个哈欠,被江篱牵到小溪边洗漱。 这人清早去山中找果子了,还从手中变出几个当时在英招小院里做的点心。 有了吃的,单风月刚才乱得恼人的思绪终于得到缓解,看江篱跃上树后的大石壁眺目远望。 然后下来告诉她,远处并没有找黑木蓝叶的树林。 “会不会不是树林,只是有代表性的几棵,嘶,那便难找了。”单风月把手中点心吃完,回想了下那人的记忆。 从那需要令牌的地方出来,之后是应该是向右拐…… 她眯着眼睛托着脸,嘴里念念叨叨,反过来思索这条路线。 日子过得远了些,加上当会时间仓促,记得并不全面,因此现下回忆得艰难。 不过也算有点收获,单风月大概能知道他们具体的行进方向了。 “先往西南走。”她说。 这里没了刚进来时的石地,变得多草多树,不管是花还是叶,都长的格外大。 不过在单风月眼里全是一块块的色团就是了。 她无所事事走着,想起来了便和江篱闹一闹,实在不行就在他背上睡觉,或和他在树堆里玩捉迷藏。 单风月找时,江篱藏在大草叶后面隐去显眼的白衣,看她翻个跟头在地上都不会出来。 到了江篱,单风月视野就算再糊,也得寻个常人无法企及的窝,比如上树,比如刨坑。 两人认认真真玩着,这般找人也算愉快。 只不过,这快乐被角落冲出的蒙面打破了一次又一次。 下午,江篱背着单风月在林间飞身狂奔,按着她的指引往右拐。 脚下轻点过一片又大又圆的绿色叶片,叶片颤动,晃下来上面趴着的一个不知名小虫。 紧接着,又有许多黑色鞋尖或踩或跨过它,带起的风将那叶片吹得弯腰,最后不知被那来的一道魔气斩断掉在地上,被最后一片鞋底碾进泥土。 前方兵刃交接声匆匆响了两下,发出几声哀嚎,重回平静,飘过几道远去脚步声。 而距离这处一小山头远的林中,江篱背着单风月从虚空中奔出,轻盈地踩在地上,颠了颠背上的人。 “还好吗?”他问。 单风月两手无力地从他肩头垂下,摇了摇头,安静一瞬,抬头环视四周。 “应该快了,这里有些印象。”她说着,想从江篱背上下来。 可江篱背她的手不动,反而带上些力道:“既然快了,那便到了再说。” 也是,万一等会又来人了。 单风月想着,也不矫情,重新搂好江篱的脖子。 想到那些蒙面,单风月又闪回了刚刚他们来时的路。 忽然觉得这些人目的不止一个,下死手是真的,但似乎有意无意间,夹击迫使他们的移动向着任鹫的老巢来了。 这倒是稀奇,看来那伙人跟任鹫起码不是一伙。 单风月小腿晃悠着,伸手玩着江篱的发冠,问道:“那群人衣着蒙面有何特征吗?” “普通黑衣,说是蒙面,实则为法术掩面,面部至脖颈皆是覆盖严实。”江篱回忆道。 “倒是挺——” 单风月说到一半,察觉到四周异样,赶忙改口:“前方大树下坡,快走,有人来了。” 江篱并不怠慢,立刻照做。 身后果然又追出一片蒙面人。他们追的紧,还伴随着暗器法术。 单风月知道江篱有结界护体,专心指路。 在滑至一处矮坡后,前方花叶变得格外茂密,可隐约能见后面露出的些许蓝色。 就是这里了。 单风月攥紧手中令牌,感觉到江篱浅浅降下速度,向那处逼近。 翻开挡路枝叶,看到的就是整齐的一排蓝叶黑木,其中有两棵稍稍靠前,似门柱样式。 手中令牌发出暗光,单风月听到后面追杀之人将近,示意江篱上前。 抵达“门”时,令牌暗光一闪,恢复正常,然而不等单风月疑惑,蒙面人已然杀至身后。 江篱不清楚缘由,只冲着那两棵树中跑去,单风月“欸”了声制止不及,只觉得一层水膜穿身而过,下一刻再睁眼,环境气息变得熟悉。 此处竟有些像魔界。 这里的蓝叶黑树更多,看样子杻阳山里的那几棵只是由于传送阵法截去的几棵。 倒是真叫他们进了任鹫的领地。 天色已然暗下,单风月眼中的颜色变得黑白清晰。 江篱加快脚步向前面树丛里跑去,单风月扭头,看到身后从几棵大树中间,跳出了数个蒙面。 她贴着江篱的耳朵说:“这里像是魔界,那些人还跟着。” 江篱了然,运起法力闪身向前冲了数步,用结界将单风月圈起来,留在一棵大树上。 单风月被放下时还有些懵,坐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里面俯看着站在树下的人。 “你干什么?”她收起腿就想跳下去。 “别动。”江篱用气声说,“夜里你看不见,这地方危险,我怕顾不到你,你且先在此处躲躲。” 他说着还 23. 竹舍里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单风月最后将那碗冰饮又偷偷放回了大娘的摊位,往寨子南边跑去。 亥时三刻,道路寂静。 只有角落中的窄道发出些突兀的叮当声,这声刺耳非常,旁边人家急忙吹熄烛火,紧闭房门。 那几声过后的死寂下,又冒出两道轻巧地踩踏。 单风月追着前方疑似江篱他们的打斗声,忽觉四周情况不对。 许是寨中巡逻卫兵被惊动,正在大肆搜查。 她运起法力提速,耳中留意着,终于叫她捕捉到侧方的一小点声响。 身形晃动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离这里两条街外的草垛间,银光掠过,面前的蒙面纷纷倒下。 眸中划过一抹流光,她看到了这些人死前停留在世间的魂魄,纯白干净的。 这倒是稀奇,如此魂魄她只在江篱身上见到过,这会竟然一次性见到了数个,而且记忆全无。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魂魄中藏着一股很亲切的波动。 想太多无济于事,她收手回身,看到了后面墙根处消失的一片白色衣角。 单风月不禁觉得好笑,小神仙法力不济,但逃跑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他大概是路痴又严重了,拐去了北边——后方卫兵追来的方向。 她再次闪身,正在小跑的江篱察觉到前方法力波动迅速停步转身,然而刚刚还在身后的波动这会竟然瞬间到了身前。 根本反应不及,他只能拔剑应对。 想到闹出声响又会引来追兵,江篱暗暗觉得棘手。 剑锋与一层法力相撞,银光闪过,江篱突然发现这法力分外熟悉,心中猜想下,迅速收手。 就见单风月背着手朝他展颜一笑,好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她在这里,为何结界全然没有感觉到?江篱怔愣。 “江公子,可让我好找。”单风月笑叹道,然后一把拽过他,闪去了最初感应到他的地方,离追兵较远。 江篱站定,一改往日温和的样子,严厉地握上单风月的肩膀,说:“不是答应我了要在那好好待着吗?” 单风月无辜地眨眼,垂着头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抵在他胸口晃悠地怼着:“我害怕。” “你……” 都能害怕地跑到这来,江篱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先拍拍她的后背以做安抚。 又说:“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放心吧,只有我害别人的份。”单风月说得骄傲,翘着唇角,眉飞色舞的,看着就像是在夸张逗趣。 江篱十分上道,连连称是。某种方面来说,单风月的法力却是比他强。 “我打听到了,任鹫是这个寨子的首领,前面最高的小山上有个独栋,是他的。”他说。 卫兵声音吵闹了些,两人不再耽搁,往那山上跑去。 底下都是些平常村镇,靠近小山时,能明显发现守卫多起来,还围着层结界。 单风月两人隐在山坡树丛中,她把令牌交给江篱,后者打晕了其中几名守卫,拿着它靠近结界,但没有用,依然被挡在外面。 而触碰结界造成的微波将周边守卫惊动,向这边移来。 江篱见势不对,就要带着单风月撤。 可单风月好不容易来了这里,怎么可能说走就走,甩下江篱的手想要强行把结界打开。 “你帮我挡一下,我开个口子。”她快速说道。 江篱犹豫一下,沉声道:“三息过后如果不行,我便带你离开。” 说罢提剑迎上。 单风月见那人背身离得远些,左手召出银刀右手并起两指燃出一束魔气,从刀柄划至刀尖。 银光闪耀,长刀脱手飞掷向小坡结界,荡开的灵光把江篱震得一愣,迅速回头去看单风月。 见那人左手似乎收回一抹光亮,一下子从树丛里蹦哒出来喊他:“人呢,快过来!” 江篱赶忙抬剑将眼前守卫挥到一边,跑回去拉着单风月钻进那结界的破口。 爬上小坡,原本的裂口便又重新合拢,恢复如初,倒也方便了他们。 单风月自觉跳上江篱的背,手遮着他的耳朵悄声道:“咱们直接潜进去,我带你看他的记忆。” 言外之意就是不用闹得太大。 江篱想到刚才结界打开的那一下,没有说话。 小山上盖着个两层的竹舍,二层一面无墙,连着个露天长廊。听到结界破开之声,一层顷刻涌出数个衣着不简单,手拿武器的魔族。 感受着他们身上的魔气,估计江篱对付起来略会有些吃力。 看那些魔族四散开来,江篱立刻背着单风月藏在竹舍背后的陡坡上,缓缓向上。 单风月轻轻撑着他的肩膀伸长脖子从开着的窗缝中向内看去,没有人影。 待江篱登上差不多的位置,她装作摸索着,直接伸手拿下叉竿掀开窗户翻了进去。 江篱大惊,正要紧跟上去,余光发现拐角寻来了个魔族。 两人都没有迟疑,一逃一追,那魔族同时放出信号,引得剩下追查者一齐与他追捕江篱。 窗根矮身躲藏的单风月待那些动静稍远后立刻爬起来,在一层观察了下,悄声上楼。 在楼梯拐弯处,听见了上面传来的谈话声。 “十一有消息传来吗?” “回主人,没有。” 十一是……单风月偏头思考了下,记起来。 她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发现他们再没聊别的后,又向上登了几个台阶。 站在阶梯上,刚好能露出小半个脑袋,从地面看到二层的样貌。 挺简陋的布局,只是角落堆放着些锁起来的大箱子,旁边立着个屏风当摆设,有两个魔背对着她正面向屏风旁坐在小桌喝酒的那个看上去领头的魔。 听声音是任鹫无异,只不过被挡得严实,单风月看不到样子。 “那神仙如何了?”任鹫问。 “属下已经加派人手搜查了,那神仙修为不过百年,不足挂齿。”其中一人回复道。 任鹫喝了口酒,道:“仇芎野的确是老了,为了对付我,和神界交易也不看这打手够不够资格。” “主人说的是。” 这两人低头行礼,动作间留出空隙,叫单风月看到了任鹫,也看到了他的魂魄。 一看不得了,他的魂魄中竟然混着一缕属于她的魂丝。 与此同时,任鹫忽觉后背汗毛炸起,一股难以言说 24. 任鹫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可任鹫并不觉得单风月对他有提携之恩。 单风月窝在任鹫身体里,经历他的往事,体会他当下的情绪。 那些情绪复杂多变,但无外乎的,没有任鹫对当时自己的一丝感谢。 若以感谢要求太过苛刻,那就是连尊敬也无。 有的只是他心中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怨。 四大护法并不都在九部主城内,而是分散各处统帅一批人马,共同护卫部族。 其中三位与单风月交心知底共事百年,手中权益比之任鹫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任鹫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是横着根刺。而且单风月与另外三位举止亲密,与他颇为疏离,再加上周围魔族的风言风语。 所以他怨。 怨得身处记忆里的单风月头疼。 她看着“自己”每每与魇杀还有其中一位护法谈事办公回来后便对着十一大发雷霆。 说尊主冷心冷情,看不到他为九部贡献的心,提携他后又要防着他,虚伪之势实在让人心寒。 但如果单风月刚才看的没错,那时的自己应当是允了他的什么提议,只不过面无表情,说完就招呼着侍卫睡觉去了。 自己对着自己的冷脸她没觉得如何,原来竟是对属下伤害如此之大。 单风月尝试着理解了下,没成功,后察觉到外界动静,退出记忆。 竹舍外的江篱甩开一些追兵,祭出神器,把那两个追他出去的护卫捆成了个团丢下山去。 刚踏上竹舍二层的走廊,就被单风月一把拽进去,同时眉心微痛,四周景象变换,成了个稍稍华丽的宫殿。 脑海中飘来单风月的声音:“我们在任鹫的记忆里。” 话音落下,视野回转,面向宫殿大门,从外面进来了个黑面劲装的人。 见到他们,也就是任鹫,跪下行了一礼,起身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发出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天生魔体,气息平平,分其为十,以土隔之,掩于东南。取之生魂,嵌与自身,得共享之。” 宫殿里寂静一瞬,江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处于一种极其兴奋的状态。 当然并不是他,而是此时的任鹫。 “此话当真?”任鹫语调沉稳,但稍稍飘起的尾调还是暴露了他。 黑面人颌首:“是,我家主人说了,愿意祝你一臂之力,但那之后,魇杀之魂他也要一份。” 江篱听到这话心中隐隐觉得隔应,他们像是把魂魄当成了街边贩卖的糖糕。 他实在不愿接受,可记忆还在继续,他感觉到任鹫心里纠结了一会,之后便肯定与那黑面结盟。 “你们主人与我合作,却不露面,这叫我如何相信?”任鹫道。 “你没有资格知道,况且我家主人说了,你若不愿,有的是人想扳倒魇杀,届时墙倒众人推,九部沦陷,魇杀既看不上你,别说拉一把了,定是先将你推出去替她送死。” 黑面没有五官,语调也是平直没有情感。 但莫名的,任鹫就是觉得话中有浓浓的嘲讽之意,他表情紧绷,咬牙切齿:“谁说尊主看不上我。” “我家主人说——” 黑面话还未说完,就被任鹫一巴掌打出殿门。 那人撞在门上,又砸向地面,“砰”地一声,爆成一片墨色齑粉。 殿外的宫人被这动静吓得不轻,一时收拾也不是,退开也不是。 只有远处十一听到过来,指挥人来收了这地上狼藉,等那堆粉末被收走后,发现地面竟然留下了个暗色的珠子。 十一拿着珠子过来,还未至任鹫身前,珠子就发出声音:“任护法脾气就是大,都不等我把话说完。” “请任护法务必保存好这珠子,不然,到时我与护法联系不上,这合作,可就黄了。” 单风月静静观赏眼前的景象,不做感想。 冷眼看着任鹫与这珠子隔段时间密谋些事情,偷偷在九部边境制造混乱,将这珠子背后神秘人的势力引了进来。 神秘人很显然不单单想要单风月的魂魄提高修为,他应该是想借机吞下九部。 任鹫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内心的善恶小人打得火热,自己都开始看不清自己。 这期间,由于他的不断搞事,凌苍殿那位被烦的一天比一天头大,却奇迹般地没了平日里那种怼天怼地的气势,还莫名其妙地拉着她那四位护法玩了两日。 之后便将他们全都派去了主城之外。 任鹫经此之事心中更加动摇,却在下一刻接到了那颗珠子的通信,要他秘密入侵妖市。 妖市主这辈子拿命顾着他那一亩三分地,让任鹫以武力威胁,被迫上了贼船。 “想杀尊主的人太多,你现在换人倚仗,还来得及。”任鹫离开妖市说得便是这句话。 这倒是让单风月记起来,当时东平对她说的那句,想带妖市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唉,闹得这么大了,都不来和她说一句,要是早说出来,何必如此麻烦…… 计划着杀掉单风月的事宜显然不易,或许几年,或许十几年,总之任鹫记忆画面滚动极快,要不是单风月将自己的魂丝取了回来,压根都看不明白发生了些什么。 眼瞅着视野变化成一个较为熟悉的景象,是当时在魔宫偏殿与东平对峙的场景。 她控制着记忆推进变缓,却突然被外界一股强烈的法力拉扯了出去。 单风月眼中一下变为黑白还有些不太习惯,眯着眼扭头去看抓着她胳膊的江篱。 后者指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任鹫,口气带着些不可置信:“是因为我们察看他的记忆吗?” 想来是因为江篱承受不了变换过快的记忆,中途被弹了出来,目睹了任鹫被搜魂后痛苦不堪的样子。 “是,”单风月垂下头,略显慌乱,“但我想帮你,只能这么做了。” “你很介意……?”她稍向前靠了靠,见江篱脚下似乎往后挪动了一小块。 她目光渐沉,听到头顶传来话语声:“是我的问题,这样……未免太过残忍。” 带着愧疚。 单风月垂眸扫过地下那晕过去还在痉挛的身体,淡淡道:“可他对他尊主也没温柔到哪去,还有那场神界的围剿?” 她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江篱想到他那位师尊。 毕竟从他的角度去看,第一次与魇杀有关系,就是奉命来乱葬岗封印魇杀。也就是她。 和刚才黑面那句奇怪的话对应了起来。 但与单风月心中所想的那些反驳或是替他师尊的辩解都没有发生。 江篱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叹道:“我知道,但无论如何,都与我们没有关系。”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随意使用 25. 魇杀记忆.贰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凌苍殿偏殿中升起的巨大灵光法阵直冲天际,魔宫大殿外围着一众魔兵,虽着九部铠甲,但仔细看去,上面却刻着不同的魔纹。 殿中央,魇杀独身立在阵中,与举刀杀来的任鹫回身对望。 黑色长刀在她的护体魔气上撞出余波,任鹫面色一变,退开数步,确保自己在魇杀眼中是模糊不清的。 他拧眉,自我质疑:“怎么会,这是专门给尊主下的缚魔阵……” 魇杀自然能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在宽大袖口下不动声色地运转魔气,面上不慌不忙:“任鹫啊,东平是你带来的?” 她踱步至旁边渐渐受到念魂牵制的东平身后。 见到魇杀还能在阵中行走,任鹫身后的一些手下都有些发虚,纠结着后退。 被他发现后,喝道:“怕什么,白日她就是个瞎子,五步之外那什么魔功便是无用,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听他这话,那些魔终于有了勇气,任鹫往手中控制法阵的玉佩注入法力,指挥着身后一众魔兵一起。 魇杀身上的束缚感更加强烈,像是有几百个人从头上压来,想将她按跪在地上。 她表情更淡,原本温和的眉眼向下压着,手中聚着大团魔气,有一丝钻入东平身子里。 “想不到我们任护法,惊喜得超乎本尊想像啊。” 任鹫眼神飘忽一瞬,再望过去,张了张嘴:“尊主,属下此行实非本意,但若您放弃抵抗,属下必能保下尊主一条命。” “这么说,是还要本尊求你?”魇杀的身体稍稍歪了歪,站姿颇有些闲时。 任鹫到嘴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记忆里,每次去面见尊主,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殿内宝座上,其余时间大多也是这边靠靠那头倚倚。 好像对世间万物毫不在意,或者也可以说是有绝对掌控的随意。 这种感觉在刚才他冲进大殿时消失了,那一瞬间魇杀周身的杀意让他差些招架不住,一击不成下意识便是后退。 而此时,那种随意感又回来了,稀松平常得他一时觉得没有不对。 但这种情况下,恰恰才是最大的不对。 任鹫回神,急忙拉过身边一个魔兵挡在眼前,几乎同时,阵中爆出巨大的魔气。 他被灵气魔气对撞的威波震得向后冲了数步,差些砸出门外,险险稳住脚步后,惊觉手中玉佩已然碎成数块。 殿中那道满不在乎的嗓音飘出来:“多谢任鹫,让本尊记起自己还有别的法子来杀人。” 魇杀将最后一层灵光抬手撕得粉碎,揪起东平在他耳边道:“给我开路。” 那高大的身影摇晃着起身,眼眸闪过一抹银蓝色,接着立刻开始厮杀挡在殿门前的魔兵。 魇杀随后跟上心中继续下达指令:离开主城三部,往东。 魔宫大殿外的魔兵很快被冲出一条路,魇杀在后面跟着,入眼的皆是死路一条。 任鹫被挤到一边,看到魇杀不战只突围,又留意了她的动向,赶忙提刀追上,向后大喊:“她要去找红蝎,不能让她跑了!” 魔兵又瞬间围上,魇杀却早已飞出魔宫,可在城口又遇到伏击,挡住了向东之路,她赶紧拽住东平,闪身几次,在虚空中写下几行字,送出三份,改口道: “去白花谷。” 后来,魂丝中关于任鹫的记忆空白,漆黑一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痛。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像是在海里,身体沉重,头脑发懵,四肢被海水紧紧包围着。 疼痛铺天盖地地压在她身上,渗进皮肤,钻进骨缝,最后刺入魂魄。 海水重的让她连抬起眼皮的劲都没有,她又尝试一番,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谈话声,嗡嗡嗡的,听不真切。 奇迹般地,有一股莫名的反劲让她牟足力气睁开了眼睛。 哪里来的海,入目是一小方黑天,眼睫上的土染进眼睛,但蛰出的刺痛远比不上身体魂魄的痛。 她轻飘飘的呼吸散在风里,引来了不知哪里的一片纸钱,在空中转悠一圈盖在额头。 浅坑边立着三个身影,其中一个回头,面上带着迟疑:“那传闻真有用?”这是任鹫。 另两个已经走开,有一道声音远远传来:“放宽心,十身以土隔之,还有神界封印,就算她真有能耐,也得在这呆上百年再爬出来,届时封印再续,就算是上古魔尊来救她,那也没办法喽。” 头顶的黑天掠过了一只鸟,她睁大眼睛看着,感受着肢体细细密密的疼,还有夹着灰烬味道的海水,争先恐后地和她拥抱,企图涌进她的口鼻。 她记得在那之前,身体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缕魔气,轻轻包裹住身体。 一片漆黑。 单风月睁开眼,竹舍里一侧的火光映照着她半边身子,暖光被鼻梁劈断一半阴影斜打在她脸上。 银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已没了声息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脊背,扭头走去外面的走廊,趴在栏杆上俯瞰着山下明明灭灭的火光,伸手划了下挡在眼前的灵光结界。 远在寨中躲避魔兵的江篱,刚从小街中转出来,忽然感到牵扯着结界的心头有些不对。 他侧身望去,就见那突出的竹舍上突然坠下一抹白色。 灵光被破,江篱心脏停跳了一瞬,下一刻法力运转来到竹舍,接住了单风月,闪身回到二层。 屋里已然是一片狼藉,血色瞧得人心惊。 江篱瞟了一眼知道眼前是何状况,立马与任鹫记忆中黑面的话联系在一起。 他转身挡住单风月,抱着她去了竹舍后面,轻轻晃了晃她:“风月,还好么?” “没事。”单风月摇摇头,攀着他的脖子又往上蹭了蹭。 江篱松了口气,有些惆怅:“任鹫……是魇杀干的?” “是。”单风月道,然后又提到别的,“你看她自己会报仇,你就别去找她了。” “撞见你两次竟还会留你性命,想来不会滥杀无辜。”江篱说着,而后又低落道,“果然是强加的罪名……” 单风月情绪也不是很高,收了手蹭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围着山寨的结界早就跟着任鹫的死一起消失,江篱带着她从竹舍后运转法力出了蓝叶林,到杻阳山内停下,迷失在山内不知去向时,偶遇鹿蜀,才得以出山。 第二日晌午,单风月才看到妖界的太阳。 江篱没带她在妖界多留,而是半刻不停地直接去了人界的某个临海的小镇。 单风月一直安安分分,等到坐在房间的床上看他忙来忙去捣鼓午饭时才开口:“你是不是要回天上?” 26. 放灯赏月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临海小镇,也没什么玩乐的好地方。 本想着单风月眼睛看不到,打算明日一早再带她出去,眼中至少还能有些色彩,却不想她非要今晚去,说什么,怕江篱反悔。 江篱琢磨不出她这脑袋瓜藏的一堆堆想法,只以为她是近些日子在外面折腾坏了,急着出来玩,便依了她。 临出门前,还给她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 虽说,眼光还是如往常般一言难尽。 单风月坐在铜镜前,两指夹起这又素又花的裙子,实在无法理解,为何江篱一副白衣胜雪的样子,给她挑的衣服都朝着反方向一路狂奔。 她笑了下,遮住眉眼,偷偷看着镜子里正在给自己戴簪子的江篱。 瞄了两眼,被那人察觉到视线,于是很快垂下眼睫,目光下移,看到了被送入发髻的花钗。 嗯,挑发饰的眼光倒是不错。 正想着,窗外忽然扑入一抹亮色,紧接着响起烟火的声音。 她直起身,赶紧拉着江篱就要往出跑。 镇上虽说没有妖市那般人来人往,但也算热闹,应是恰好赶上了当地的什么节日,旁边摊位有不少祈福花灯。 理应烟火绚丽,街道色彩缤纷。 入了她的眼却是刺眼的亮白和沉闷的黑,合在一起变成吵闹生硬的水墨画。 单风月望着路过的笑闹跑过的孩童和旁边跟着的男男女女,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她清了清嗓子,挽着江篱的胳膊拽了拽,半引半推着他跑去了一车花灯前,假意被花灯老板的叫卖声吸引。 说是可以在上面写下愿望,之后放入河中,或还有大点的,放去天上。 大的贵些,但飞的高,神仙瞧到便容易些,愿望实现的机会就大。 单风月就喜欢这种看着浪漫仔细想却不着调的东西,拉着江篱买了最贵的。 跑到木桥上又见到桥边挂着许多带红绳的姻缘牌。 于是又找借口寻到店家,旁敲侧击花重金买了个好看的,让江篱写上了两人的名字,噔噔噔再跑回去,不经意挂在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知她现在应当看不见,便问江篱,好不好看。 后者不知想些什么,愣愣注视着那块牌子,连单风月问他什么都错过了,半晌回过神来,突然开口说了别样的话。 “风月,我缺你一纸婚书。” 月色温柔,晚风舒凉,桥头又炸开一束夺目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像是在单风月心口炸开。 可落在眼里,只剩下惹人闭目的白。 单风月别过脸避开闪进眼底的亮色,含糊地笑了下,道了声“无妨”,同时也错过了江篱垂眸注视着她的,和那烟火同样灼热又短暂的,失落的目光。 她这会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乱糟糟的,有些事情该不该做,如何做,她不知道了。 那颗掩埋深处的良心被江篱天天用心呵护,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生了根,发了芽,甚至开出了一朵她都叫不出名字的花,连到了皮肉。 这会她再想重新按下去扯出来,就隐隐有些向着撕心裂肺跑去。 何至于此呢? 之后的事情太多,她现在不知道。 “江公子,我们放个灯,许个愿吧……”她只能这么说。 江篱看她手上被扣得发皱的灯纸,轻声道:“好,咱们去阁楼上放,你想写什么?” 单风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在顺着台阶下,她一贯的反骨加身,当下危机解除,这一茬就过去了,江篱不提,她反而自己计较:“要不婚书,你写在天灯上?” “什么?” 江篱懵然看向单风月,见她笑得没心没肺,心中大致也猜到此时想法,只当她是说笑。 怔愣过后便是答应,却在心底盘算着以后那封真正的婚书。 神仙有神君分守人界各方,神君下又有神官仙官负责人界大小事物,可凡人命数往往都是定数,不能轻易干扰,他们能做的,无非就是管些难搞的妖邪祸乱或是大的天灾。 空中满满当当的愿望,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这些江篱这个小神仙了解,单风月这个魔头知道,因而两人没一个将许愿放在心上,只郑重其事地写字放灯。 但可惜的就是江篱并不会写婚书,执笔在橙红色的灯纸上洇开了一团墨,什么都没写出来。 单风月在旁边看着,一脸的与我无关,最后终于大发慈悲,让他写了个别的。 “你就写‘风月江篱,年年岁岁,不离不弃’。” 红纸黑字,写得就是经验。江篱这般想。 放灯后索性无事,两人便在阁楼赏月听曲,喝茶闲聊,江篱一直惦记着他的承诺,就问了单风月生辰还有家事。 之前没问,是觉得没必要,这回,他总想着婚书不能马虎,规矩不能坏,别人都写的他也不能落,这才问出了口。 单风月倒是不清楚他心中那般想法,他问了她便答。 “生辰不知道,家事嘛,我可以给你讲讲。” “不知道?”江篱有些奇怪。 “是啊,我幼时家乡不太平,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为了护我死掉了,生辰没过过,也没问过,就不知道。” 单风月磕着瓜子,耳朵里还听着旁边歌女的小曲,说完她的故事,立马就接上人家的调子在嘴里哼哼。 江篱认真听着,不自觉微微颦眉:“之后呢?” “之后啊……” 她喝了口茶,将注意力从曲子上拉回来,同江篱道:“之后我运气好,找到了一本绝世秘籍,再加上本姑娘天赋异禀,成功窥探出门道,然后又遇到三两好友,最后名扬天下。” 琵琶“铮”地一声重音,单风月就和那说书先生似的将茶杯在桌上一放,闭眼抬头。 “真厉害。”江篱十分配合地鼓掌,又接着问,“那后来呢,为何会被仇家追杀?” 单风月顿了顿,睁开眼:“我也不知道。” 到现在也不知道。 曲子变得愁闷,她仰头灌了杯茶,那架势仿佛是在喝酒,浓茶发苦,入口更是清新提神,她却和上了头一样。 思绪自动钻入之前的那些记忆。 突然,面前推来一盘荔枝,甜腻荔枝味飘来,让江篱声音也染上了些甜:“那就不想了,说不定哪天碰到,问题便迎 27. 浮云山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这夜睡得并不安稳,梦叠着梦,醒来单风月人都是乏的,而且还被突然进门的一个陌生人气息吓得差点露馅。 稳住脾气问了句,才知道是江篱请来服侍她的侍女,说这间房已然被江篱长期租下,连伙食都不用操心的那种。 单风月迷瞪着眼半晌才消化完全。 感情江篱是提前走了,这架势说是躲着她也不为过。 不过也好,恰巧她一时半会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就这么着吧,还方便了不少事。 “月姑娘,要起了吗?”侍女走来轻柔问道。 单风月点头,问她:“工钱有人给你吗?” 侍女笑着替她更衣梳洗,说:“自然都结清了,你夫君走前嘱咐了一大堆,生怕我们照顾不周,让他心疼。” “哈哈……” 单风月干笑两声,那声夫君在脑海里滚了两遍。 其实,还不错哈。 她感觉快差不多了,于是直接打发侍女去准备饭菜,而自己则是一路问到了掌柜的房间。 不知江篱究竟授了什么意,这群人见了她跟供着活牌位似的,又敬又怕又嫌弃,叫单风月都懒得多嘴一句。 进了房间也不等掌柜的开口,直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索要那租房的费用。 掌柜的万万没想到这房里的盲女两幅面孔,这会刀在颈侧也没多余心思计较,哆嗦着把那箱钱财推出去。 可怜他早上刚到手,摸摸看看都没来得及,又该送走了。 但单风月好歹有了点良心,只取了大半,可良心到底是不多,剩下小半成了封口费。 “那位公子问起来,你就说我被朋友接走了,一女两男,去了……浮云山吧,你就先说这个,如果变了我会差人告诉你。” 单风月旁边装好了钱,刀在手中消失,对着那道虚影招招手。 掌柜的立马回答:“晓得晓得。” “行,生意兴隆啊。” 说罢,单风月扭头就走,然后不小心被桌角拌了一下,出门又不经意磕到了手。 那屋内的掌柜恨不得自抠双眼装没看到,生怕因为撞破了这祖宗的糗事被一刀抹了脖子。 直到外面没了声音,他才长舒一口气,对着那小半的钱香拍了拍胸脯。 还好还好,借她吉言。 单风月走到院中,正想避着人直接以法力溜走,却忽然感到一阵并不寻常的魔气波动。 她顿了顿,接着迅速挤去前厅,客堂已然乱成一团,大门敞着,只能听到外面风声,原本熙攘的人声消失不见。 随便抓了个人问,那人明显慌乱,也不管问话的人是谁,仿佛抓了个救命稻草,哆嗦道:“外面都是山,空荡荡的,咱们被这客栈抓到什么地方了啊!” 山?魔界? 单风月甩掉紧紧粘在胳膊上的人,跑出客栈,扑面而来的便是裹挟着灰土的山风。 紧跟着的,还有带着大股杀意的一片黑影。 她连忙挥刀挡下袭来的魔气,很快便察觉到与那日追杀他们到杻阳山的是同一伙人。 客栈里的人注意到单风月外面的动静,更是无措,最开始想出去的也不敢了,纷纷扭头躲进屋内。 单风月看不清楚,只听到身后客栈大门砰的一声合得严实,她退后两步靠在门上,手心覆盖其上。 瞬间门面显出个繁琐的花纹,之后花纹拉长,向四周辐射展开,渐渐笼罩整个客栈。 既然那伙人是来找她的,这群人便是无妄之灾,现在就算自己先跑,这群人也会被那群人弄死。单风月从不欠这种债,该护的还是得护。 眼前的黑影闪身前行,几息间快要杀近,单风月凝神倾听,左手银刀翻转,立刻解决了几个。 剩下的动作不停,她却转而用右手迎上冲击的魔气,银光化去魔气中的尖刃,准确无误地扭断了几个脖子,留下最后一个却没有再动手,反而拉至身前,想留个活口问问。 却不想还未开口,那黑影就自爆了,幸好单风月及时将他丢出去,才没被他的自杀波及。 她头疼地睁着迷茫的大眼睛,长刀被她搭在肩上,一下一下地翘着。 客栈该怎么送回去呢? 正想着,周边气息不对,虚空里整齐划一地踏出一排黑影。 又来? 单风月斜睨了对方一眼,放下刀刚要冲上去泄愤,眼前一下子跌来了个白色人影。 她差点以为是江篱,可正经看去,长度扁度又不太一样,和她类似,应该是个女子。 这女子也算敏捷,很快稳住身形,转身挡在单风月面前,长剑一指,厉声道:“那来的魔族,竟敢在人界擅自撒野。” 刚才和单风月纠缠如同个木偶一般的魔们,经她一问,竟然开口回答:“仙官,此处是魔界浮云山。” 言外之意,我们没有在人界撒野。 小仙官明显年纪小没经过这样的事,支支吾吾半天,又问:“谁派你们来的!” “我们得魇——” 话说一半,一道银光准确穿过那人的脑袋,声音骤停。 单风月再听见这人出音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合着在这里等着让她背锅啊。 死人都不放过,够狠。 “想清楚了说话。”她感觉到前面仙官的目光,向前了两步。 然而…… “我们得魇。” 咻—— “我们。” 咻—— 单风月忍无可忍,干脆也不听他们失了智一样的话,直接挥刀。 而对方看她拿刀,也宛如对上暗号,刚刚还直愣愣等着问话回答的一排人,立刻冲来攻击。 仙官严肃的小脸逐渐变得呆滞,还不等帮助单风月,那头已经拎着刀回来了。 看着那人紧眯的眼,和刚刚动作间的试探,她上前两步将人牵引上台阶。 单风月看到她的动作,没有拒绝,就听她说:“在下蓝枝,真是多亏姑娘出手,欸,姑娘还在人界修行吗?” 实在不能怪她,因为单风月气息的问题,就像是个凡人施展法术。 “不谢,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单风月没有回答她第二个问题,反问道。 小仙官果然没有再追问,认真给她解惑。 魔族不得在人界施展法力,这是从神魔大战后就昭告天下的。 而这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非要冒险出手,但又为了不让本地界的仙官发现得太快,用了奇怪法力将整个客栈移到了魔界。 此时人界的这间客栈只薄薄围着层魔气,毫不引人注意,从外面看依旧寻常,要不是蓝枝无聊玩了一趟路过,根本很难发现。 “我怕有什么事,就闯进来了,不过你放心,来之前我通知了其他仙官,肯定会把你们带回去的。”蓝枝挺了挺胸脯,微笑道。 “挺好,不过我觉得得快些,有些人不适应魔界环境,怕出什么事。” 单风月说 28. 诸怀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山路上的风大了些,单风月看着眼前迷蒙的一切深呼吸,压下心头的躁动,沉出胸中浊气。 她撇向蓝枝,张了张口,后者知道她要问话,还特意眨了眨眼靠过去。 突然,单风月猛地回头将蓝枝向自己拽来,一排尖刺唰唰擦着蓝枝的衣袖钉在身后的大门上。 她没有放手,搂着蓝枝又继续往侧边闪了两步,挥刀挡下眼前射来的一面密密麻麻的黑点。 蓝枝反应过来,提剑也挡。 单风月注意到她的动作,转刀挑飞拦在面前的尖刺,直冲向远处凭空冒出攻击的源头。 翻身跃起银光加身,从半空劈刀而下,带起罡风砸在地上,碎石灰尘四散,还有两个从虚空跌出的黑衣魔族。 她一刀下去,又迅速收刀挡在面前。 叮!叮!叮! 三根巨大的尖刃被扫飞,每一下都震得她手腕发麻。 这次的袭击有些不太一样,单风月想。 她后撤两步赶紧闪回客栈门前,两步飞踏在客栈顶部的结界,扬声道:“蓝枝,你自己小心。“ 下面应的很快,不过是带着打斗声。 单风月眼睛眯得都快闭了起来,她向前踏出一步,刀在身侧亮出寒刃,身子稍稍前倾,右手横于胸前运起魔气。 像是银蓝色火焰,从指尖燃至小臂,随着呼吸一跳一跳。 忽然,火苗停止,却在下一刻瞬间暴涨窜上全身,同时,半空中冒出十几根粗壮锁链,直直没入火中。 单风月面色冷峻,眉头轻轻皱了下,接着那团火焰仿佛有了意识般,飞速爬上铁链。 她右手握拳,火焰亮了个度,后撤了一步,使劲向下拽。 锁链绷的发颤,单风月磨牙,风月刀也闪出银光,右手继续发力下拽链条,一下子从半空中扯出一团黑影。 链条被她甩开,噼里啪啦滚在一边,而她快跑两步腾空,蓄力许久的银刀暴起,一刀将那些人烧的灰都不剩。 落在结界上,单风月俯看四周,惊觉客栈周围不知何是开出了数不清的黑色洞口,里面好像有东西正蠢蠢欲动。 她迅速抬手将银光打在那些洞口之上,立刻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撞击和法力相抗。 到底是些什么? 单风月朝下大喊:“什么时候能走?” “什嘛——” 底下不知发生了什么,兵器相撞的声音盖过了单风月的问话,听起来还挺棘手。 她的法力维持结界和数个洞口封印,也懒得分出心神再去管那小仙官了,默默闭嘴。 结果客栈另一面的结界猛地被一道凶狠的魔气攻击,单风月心头一跳,那道袭击差些撞破了她的结界。 赶紧看去,竟发现有道庞大的黑影在客栈下徘徊,感受气息应该是头凶兽。 那兽察觉到上方俯视下来的单风月,朝她嘶吼一声,发出鸣雁似的叫声,再次向结界撞去。 客栈门口杀光偷袭魔族的蓝枝也听到了那道瘆人的叫声,她抬头寻找一番,飞上客栈顶部。 看单风月正冲着底下面无表情地“哇哦”了一声。 蓝枝不知缘由,靠过去顺着她的方向看了眼,看到了一头人眼猪耳,四只角形如牛的兽。 她愣住,一下子就被那怪兽撞出的法力震得踉跄,再被单风月一把揪住衣襟站稳,然后才醒神,拿剑指着下面,问道:“那是什么啊?” “上古凶兽,诸怀。”* 单风月语气依旧沉稳,只是拉着蓝枝向后退出诸怀的视线。 可蓝枝却不淡定,她猛然抬眼,一脸震惊:“啊!这里为何会有上古凶兽啊!” 是啊,单风月也在想,不过她想的是另一回事。 凶兽和神兽一样,有自我思想,应该不太可能听命于谁就跑来杀她这个小虾米,那得多大的面子。 就瞅目前魔界那四分五裂的样子,诸怀大概也不会看得上任何一个统领。 而且最重要的,单风月感受了下自己牵制的结界法力。 虽然每次攻击结界都在震动,但到此时,她还能控制得住。 她不信那等凶兽只有这点能耐,便只有一个可能,诸怀很大概率,是假的。 “凶兽的魂影算不算,有他小半的能力。”刀柄在单风月手心转了数圈,客栈周围洞口的封印被里面的东西顶得凸出,像是快要爆开。 而她握拳在身侧,沉声道:“你们那什么仙官多久能来?” 蓝枝这会终于听清她问的什么,可也只能摇头。 单风月看了诸怀一眼,沉吟片刻,扬手一挥,之前被她甩在旁边的铁链浮起,再经她轻轻一指,突然射向诸怀。 而那上古凶兽的魂影也不是吃素的,前蹄扬起踏下,几道链条便碎成粉末。 诸怀似被惹怒,腾空跃起再次撞向结界。 与此同时,整个客栈忽然闪动了下,单风月与蓝枝对视,后者肯定点头。 是人界的仙官在施法将客栈召回。 这便好办,单风月一跃而下,同时将链条包裹住魔气向诸怀的方向使劲甩去。 链条些许被撞成碎片,些许直接飞出,但到底数量多,几条被缠在了诸怀的长角上。 单风月感受到拉扯,就知道妥了,手心迸发火焰直顺铁链冲向诸怀,接着收了刀两只手拉着那链条往客栈远处跑。 诸怀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拖拽了两步,头部不断摆动,四蹄在地上踩出划痕,被拖走了半截。 可它后半身还站在客栈下的台阶上,现下整个客栈渐渐变淡,马上便能回去,到时候,这诸怀就得跟着去人界了。 蓝枝在客栈顶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抓着剑一狠心,跳下对着诸怀狠刺了一剑。 对方吃痛,嚎叫声都爆发着巨大的法力,尖角一顶就要扎入蓝枝身中。 她呼吸一滞,慌忙中连瞬移的法术都使不出来,然而就在疼痛来临的前一刻,她忽然被一道银光圈住腰身飞了出去。 “欸——”幸好剑还拿着。 蓝枝还没松够一口气,就看刚才打死不动的诸怀鼻中喷气,踩着沙土追过来。 腰上的力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背部传来的阻力。 单风月一手接住蓝枝,控制着链条在诸 29. 抉择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月黑风高夜,睡醒赶路时。 单风月从一打烊茶楼的桌上猛地惊醒,扯了扯脖颈间的围兜,揉了揉眼睛,推开旁边的大窗,手撑着窗楞翻出踩在二楼瓦片上,接着又向上一跳,跃至茶楼上层屋顶伸了个懒腰。 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是西五的边境小城。 昨日了解清楚后,便匆匆朝着红蝎的地界赶路,却高估了自己的认路本事,瞎瞎地乱跑一通,竟没想到她一直便在西五地界奔走。 不过还好是冲着东南方向,也不算绕的太远,起码出了这小城,就快到了。 单风月还安逸地拿出个点心给自己充饥,却不想刚吃一口,突然见手上的细镯发了光。 她慌乱了一瞬,就听到了江篱轻柔的声音。 “风月?” 话说两日过去都没动静,怎么今日入了夜倒是开口了。 “江公子,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单风月立刻稳住声音,说完继续嚼糕点。 “太晚了,吃过记得走走。” 单风月咀嚼的动作一顿,之后变得更放肆了些,吧唧两下,咕咚咽下去。 然后愤愤道:“你去了天上,玩的很开心?” “没有玩……” “那你在干嘛,躲着我?所以两日不理我?” 天地良心,只要单风月用一丝法力放入细镯便能和江篱说话,但是她没有,偏等着江篱说话再倒打一耙。 况且她觉得自己也没冤枉江篱,毕竟那日他是真的在躲她。 那头江篱安静一瞬,默认了。 他也不知为何,当时分明已经替单风月买来了早上要用的饭食,可站在房门口,就想到昨夜两人在路上相顾无言的样子。 可能也没有,或者只是单风月累了,总之江篱把她送回房间睡觉时,没了平时相处的那种感觉。 所以他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很没出息的逃跑了,结果又在刚抵达神界的时候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虽然是说过要来神界,但这到底算是不告而别,实在不该这般不负责任…… 可就在他准备要走时,竟然听见了黛元神君的声音。 “回来了。” 江篱离开的步伐顿住。 师尊不是闭关了吗? 他看了眼身后的南天门,闭了闭眼,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狠下心来继续朝着天梯下面走。 刚走两步,便又是一声:“出去玩了一圈,连师尊的话也不听了。” 胸口憋着的气仿佛被一下子戳破,江篱罕见地皱眉,盯着脚下快要消失在云层中的阶梯。 差一步,他就出了神界。 “篱儿,你心中有惑。” “请师尊原谅,但江篱此番下界有重要的事。” “什么。” “……我,我来时未和那人告别,她——” “如此,大可以解了惑再去。” 江篱总觉得师尊传来的声音奇怪,可也没有多想,犹豫片刻,缩回了伸出的脚,往南天门去。 在去青无苑的路上,他才知道是黛元闭关出了岔子,据说元气大伤。 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极小,江篱更是从未听过闭关途中莫名被重伤的情况,当下忧心不已,紧赶去了青无苑。 就见主殿外围着三两神仙,见到他来,将他拦了下来,说是殿中全被黛元的爆出的法力覆盖,不得擅闯。 江篱观察他们的表情,似是着急,但仔细看却是对着他,那便是师尊并无大碍。 他松了口气,隔着门朝黛元行礼。 “还以为你满心满眼,只有人界的那个小丫头了。” 黛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让江篱摸不准他的意思,缓缓道:“师尊如何得知。” 门口一位神仙摸着胡子调侃:“篱儿啊,你们那天灯刚好放到我座下仙官眼底下了,他一时好奇,跑来问了问我……” 这倒是没想到。 “人界的姑娘,寿数不长,怕你上了心又会伤心啊。” 江篱听着那位神仙突然感慨,朝他笑笑没做反应,刚想开口,又被里面黛元打断。 “好了篱儿,先去歇着吧。” “可——是,师尊。” 黛元总归是伤着,江篱不能逆了他的意思,只好听命。 一日过去,江篱才见到黛元,他看着和之前无异,师徒两人寒暄几句,江篱也不再绕圈,直截了当地问了他心中埋藏的问题。 “师尊,魇杀为什么会被您封印在人界,您究竟和魔界合作了些什么?” 他问得露骨,黛元却面色如常,沉默不语。 江篱抬眸看去,突然撩起衣摆跪了下去,神色认真道:“师尊……” 顿了顿,他继续道:“弟子疏忽,让魇杀从封印中出来,而且杀了她昔日护法任鹫,报了仇。” “什么?”黛元手指一颤,“那封印被她破开了?” “那道封贴弟子按照师尊指示加印了,可后来弟子在妖市时,听到有人在那里见过她,再就是后面的任鹫。” 江篱说完,直起身看着黛元,眼神带着求知:“可弟子后来才知,魇杀是在报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封印她的传闻是您告诉魔界的吗?” 他看上去还想再问,却生生止住了,挺直着脊背垂下头去。 半晌,黛元才出声,哀叹着道出一声“是”。 “但篱儿,人不可貌相,魇杀不会无缘无故被众人针对,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江篱跪在地上,不知说些什么,只知道师尊向其他神君传讯说魇杀已逃,看了他一眼,便走了,留他一人在殿中跪着。 这短短的对话,似乎做错了很多事。 也不知跪了多久,外头跑进来一个仙官,是平常与他交好的那位,名叫端玉,应该是听说他回来,特意找来打招呼。 然后看到了他呆跪在地上的一幕。 端玉刚才来还碰到神君和颜悦色给他指路说江篱在这,明显就不是要罚他,就想将人先拉起来。 可江篱死倔,端玉只好问了他缘由,一听才知,他竟然和神君计较封印魇杀的事。 “我说你是不是一个人看书把脑袋看傻了,就算你师尊将魇杀私自封印那又怎样,不都是为民除害,还便宜了她不是?” 江篱却总感觉心里别扭,出声辩驳:“但昭告天下的事,怎么能这般作假,而且魇杀……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端玉恨铁不成钢一把拍歪了江 30. 镯碎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江篱将镯子往袖口里藏了藏,对那几位仙官颌首,躲过他们继续前进,但他侧开一步,他们也往过移一步。 “几位神君关于魇杀出逃之事有话问你,劳烦仙官随我们走一趟。”对面的其中一位说。 “我所知一切都已经告诉了师尊,其余细节并不清楚。” 江篱说完干脆行了礼直接闪身避开他们。 但这几位仙官不知被下了什么命令,竟是格外执着拦下江篱,不惜动手要把人带回去。 江篱也被这举动惊到,尽量躲开不与他们碰撞,退开数步后又听那位仙官说:“仙官别太为难我们,这都是神君的命令。” 正是因为这才奇怪,为何他总觉得,师尊是不想让他下界。 可风月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他必须得走。 “我知道,抱歉。”江篱稍稍垂首,提剑用剑鞘隔开挡在面前的那两人,飞跑过去。 身后的人反应过来,立即去追,然而江篱已然过了南天门,只需一息之间便能出现在天梯下方。 “篱儿。” 江篱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踏进云雾出了神界,结果身后猛地传来一大股吸力将他重新拉回,从南天门摔进了白玉大道。 他在道上滚了几圈翻起来施法要走,可还未起身,就又被一道威压狠狠压着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硬砖上发出“咚”的一声,江篱撑着手艰难直起身,急道:“师尊,我就回去看一眼,她眼睛不好我——” 威压更甚,江篱头都抬不起来,拼了命才能挺直脊背。 这时眼前出现了两道身影,黛元还有另一位之前调侃过他的神君山杰。 “篱儿啊,这有些时日不见,性情倒是变了,从前可是木愣愣的听话得很。”山杰捋着胡子朝黛元笑。 而黛元表情难掩失望:“你就为了那个姑娘,师尊的话也不听?” 周围的威压小了些,江篱喘了口气,恳切道:“弟子有罪,请师尊放弟子下界去看看,回来任师尊责罚。” 黛元眉头皱得死紧,旁边山杰则是一脸幸灾乐祸,手指隔空点了点江篱:“她没事。” “什么?” 江篱愣住眼神去求证黛元,后者横了他一眼:“你和她相处这么久了,不知道人家是魔族吗?” 不可能。 凭他不可能发现不了风月身上的魔气,况且妖市检查也只说她是凡人。 山杰看他表情就知他并不相信,清了清嗓子道:“小蓝枝昨日与我说后,我也不太忍心告诉你。” 得知江篱在人界与一女子放灯后,山杰便让自己那弟子偷偷观察了下。 毕竟他与黛元交好,江篱也算从小看到大,情窦初开的孩子还是挺好玩的。 本是无伤大雅的事,可那弟子昨日与蓝枝聊了两句,发现她口中描述的那位银眸的奇女子竟与江篱心中之人一模一样。 回来告诉山杰时,黛元恰好也在场,两人讨论一番,再结合江篱说他碰到过魇杀之事。 都觉得这倒霉小仙官被美人计了。 “您的意思是,风月利用我帮魇杀报仇?”江篱神情平静,看不出波澜。 山杰手掌上下摆了摆:“欸,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那姑娘是被迫的不是。” 好歹是孩子第一次动了凡心,不能太过打击。 黛元长叹一声:“好了,随我们回去说说她都带你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说着还撤去了威压。 结果就看江篱站起来又要冲着那大门走。 黛元此时终于理解了人界为人父母看不听话的孩子是何种心境,气得在旁的山杰嘲笑的表情都略微收敛了些。 “你要去找她?”他压下怒意。 “弟子有错,”江篱顿住,撤回一步重新走回到黛元身前,“风月有事瞒我是事实,可她屡次救我于危难,关于她的事,我不能说。” 黛元垂在身侧的手捏出青白,山杰见状,赶忙上前拦了拦:“唉唉,篱儿也不是不说。” 然后又对着江篱说:“也不问你关于她的事,只是你们二人去了哪,好找魇杀将她抓回来。” 江篱胸口起伏一下,闭眼垂首:“江篱知道。” * 单风月这一夜被偷袭的次数刚好满两只手,硬生生将一天一夜的路程缩短至刚刚天明她便跑到了西五边境城的城门口。 但她不知道这里出城竟然还要凭证。 什么凭证?她连什么时候进来都是歪倒正着出城反而要用这个? 天边露出的一缕金光刺得单风月眯了眯眼,察觉到周边又有异动,索性直接抢了身边一人的手中的帖子,挤到了出城队伍的最前面。 身边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止,她把帖子给门口守卫亮了一眼,待那人长枪一升,迅速闯了出去。 城外还有些小摊小贩在路边,她一路狂奔,趁着身后守卫没反应过来之时,跑出了西五结界境内。 脚踩入一片黄沙之中,风沙扑面,她在视线即将模糊之前,回身看到几道黑影撞在结界之上,那之后还追着一众身影。 单风月把围兜上提盖在头上,银光一闪,地上便只剩下两个极浅的脚印和快被沙子淹没的凭证。 大漠另一头,单风月倏地现身,一脚没入沙土到脚腕,身子歪了歪,差些摔倒。 她偏头抖了抖脸上纱巾上的沙子,往高走了两步站在稍微平坦的地方,遮着眼睛看向远处。 满天黄沙,哪里是哪里啊……她忽然有点想念孤光。 自己凭着记忆朝着一个方向走动,然后给敲了敲细镯,假装焦急地喊:“江公子,救命啊,我迷路了。” 那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等来江篱的回答,反而冒出了一声惊叹。 单风月听着也不像是江篱的声音,语气没来由的客气了些:“你在忙?” “没有,你那边出什么事了?”这次换上江篱的声音。 不过她总觉得这道声音有些奇怪,好像很小声,还有些故作轻松。 “我想去六部,现在在沙子里找不到路了。”单风月说。 江篱拧眉:“六部,你在魔界?” 她竟然就直接这么说了出来。 跟在江篱旁边的端玉听到也是震惊,赶紧跑回去告诉屋内两个神君。 单风月边走边说:“是啊,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的家在魔界。” “但我现在什么都看不清,呸!这里全是沙子连路都没有,我要渴死了。” 她一句话包含了太多问题,江篱一时间都无法做出应对,纠结了半晌憋出来了句:“那你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刚从房中出来的端玉听到这句话人都傻了,着急把人拦下:“你疯了,现在都说放走魇杀有你一份,如今你非凡不计较她利用你,还要往魔界跑?” 江篱赶忙切断镯子的法力,却还是让单风月听了个清楚。 原来如此,她就说那会江篱的态度奇怪。 另一头江篱拂开端玉的手,正要走,又忽然顿住,问他:“你把这事告诉 31. 通缉令?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通缉令上画的是她单风月?我被通缉了?! 单风月心中万马奔腾,趁那守卫大喝一声召集人马之前,飞速钻进结界未来得及合上的口子,又一次拔足狂奔。 手里的竹筒被她反手砸在身后守卫的脑袋上,又将纱巾重新在头上包裹严实,就近攀上一个屋顶,飞跑两步,扒着一座屋檐趴下,躲过下面的追兵。 真是见了鬼,单风月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狼狈过。 等那动静远去,她探出头眺望远处的那座小城。此刻应当是没法进去了,她现下只能绕城从野路走。 现在六部的主城在绿水崖过去的雁云城,算上边境这不知道名字的城池外,应该要过五个城,还有不少山河。 单风月掏了掏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一张地图,仔细看了看——啥也看不清。 她轻啧一声闪去最近那座城门口,假装遮太阳挡住自己辨认度略高的瞳色,拉住旁边的行人问城墙上贴的几张纸。 “……最大那张从我出生就贴着了,蓝白眼睛蓝衣服,就是没写过名字。不过据说,这犯人是最高悬赏,一旦发现,通知的都是雁云城里的大人。” 路人给她说完,点点头便走了。 是这边境小城自己出的幺蛾子,还是阿苓搞得这一出? 单风月头疼地理了理额头的纱巾,余光看到有一拉货的车队在后面,便想着偷偷混进去。 于是以法术将自己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装扮,悄悄靠过去。 结果刚走不出十步,路边忽然冲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手中捏着个发光小牌,提枪直直冲向单风月伪装的小厮。 单风月本还站得挺直事不关已,可身上那灼热的视线并不似假,她稍一扭头,就听那打头之人喝道:“站住别跑!” 你都这么说了,我再不跑岂不是个呆瓜? 她脚底抹油,掀了一堆摊位去挡,一路逃至城边的树林里,突然撞上了层法器结界,然后被从城中调出的半个山头的守军挡了下来。 这么大的阵仗啊…… 单风月实在无奈,她是掘了谁家祖坟。 刚刚被她甩开的那队人这会也追了上来,冲至最前方的守卫指着单风月便骂,说完喘了两句总结:“有本事再跑啊。” “小小歹人,从六部潜逃也就罢了,如今还敢回来,来人!给我拿下!” 部下部下,子民子民。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眼瞅着这群人真就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器要将她困住,再不生气就有点不礼貌了。 单风月警惕着周围,脚步侧挪,银光从脚底溢出就要涨起,忽然感到周边又围来一大股魔气。 “不许动!” 围上的守卫被这声音喊停,单风月见眼前模糊的大片黑影从中分出条道,有两区高头大马奔至她眼前。 之前那个守卫仔细看了眼,惊讶道:“银月徽……是雁云主城的兵。” 他看了眼单风月,发现她也在看他,立即发狠道:“叫你撒野,这下主城魔兵都来了,还不下跪求饶!” 单风月没说话,她听完这话,盯着从那两匹马上下来的人,左手召出长刀,向后退了两步。 第一个从马上跳下的人顿了下,脚步迟疑,旁边的守卫见单风月的动作,啊呀了声,破口大骂,却忽然被另一个下马的人捂着嘴拉着跪下。 一片哗然。 单风月微微瞪大眼睛,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下意识提刀挡在面前。 模糊不清的视野中,眼前缓缓走近了个人,用力抱拳半跪,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垂首道:“尊主,属下来迟了……” 这个声音? 单风月微怔,便看那大片的的雁云魔兵尽数矮身,铁甲相碰之声整齐划一,而最初拦下她的那些守军见状,也纷纷下跪。 之前扬声大喊的那位下马之人领声高呼道:“恭迎尊主!” 这发展太快,被捂着嘴缩成一团的小守卫也实在想不到那通缉了多少年的犯人是他们六部尊主,在单风月脚旁边哆嗦得就快哭了。 单风月本人也没想到,思考了下,阿苓他们还真能想出拿通缉令找人的这个法子。 她收了刀,看着眼前那团虚影,试探着叫了声:“明川?” 明川自古平静无波的脸上显出一丝笑,点头应着:“属下在。” 说完抬头去看单风月,可那人露出的一双眼睛,却空洞洞,毫无定处地看着他。 “尊主?” 明川第一次没有听尊主的命令便起身靠近,手足无措地在单风月手臂旁虚虚扶着。 “无妨,能看到,晚上就好了。”单风月摆了摆手,侧头悄声道,“刚过来砸了不少摊子,你见着没?” 明川弯下身子放低声音回话:“禀尊主,都妥善处理了。” 正说着,侧下方飘来一道更小的声音,配着夸张的招手动作:“头儿,该走了。” 单风月瞟了眼明川,后者咳咳两声,点头:“我带尊主先走,剩下的由你处置,该有的赏赐都不能少。” “是。” 城中一处宅院内。 单风月瘫在榻上,托着脸吃着盘中的葡萄,看着立在一旁的明川,说:“是阿苓出的主意,把我贴成个通缉犯?” “对,乔护法说这样找的快,而且赏金越高越快。” 单风月笑道:“挺好,我差点都不敢进来了。” 这一会,明川给她讲了不少事。 说那日他刚去城门口便发现不对,买完话本就看到不少外部魔兵混杂在民众里。 魔宫已然覆灭,明川急召城中剩下的属于九部兵力想去救人,忽然记起刚刚单风月给他的玉镯。 他记得,那是唯一一次尊主赌赢了乔护法,要了她刚买不久的镯子。 所以尊主早就料到了? 外部兵力太多,明川已经不能再犹豫,干脆下令,带着城中仅剩的人马杀出城外,赶到了乔楚苓管辖的城中。 “是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尊主。”明川又跪下。 单风月闲来无事,剥了一堆葡萄皮,拖长调子缓缓道:“事急从权,你也是听命行事,我大意了下场如此便是活该,从头再来便是。” “况且也没有从头,这不是还有大半家底。” 她抬抬手,示意明川起来,刚想说什么,忽然被门口踢踏的脚步声扰乱,外头冲来个细高个。 朗声道:“就是,我们尊主智勇双全,不就是信错了人,被那老神仙算计了吗,打回去不就行了。” 来人声音洪亮,正是在城外林中明川身后跟着的人。 他大声说完行了一礼,又飞快起身看过去,见单风月一脸懵然对自己瞪着还有些不解。 挠了挠头改小声说:“尊主认不得我了?” 明川不经意 32. 故友重逢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后来便是单风月和那小家伙斗智斗勇,把她本就事多烦躁的日子过得更加雪上加霜。 简称闲的没事干。 她和隽天在这小部族呆了多久,那孩子便呆了多久。 单风月不知道他名字,成天“诶”来“喂”去。 因为她这算是微服私访,所有人都叫她小姐,那孩子明明听到却也不叫,成天瞪着眼睛专心给她添堵。 不是偷偷给她饭菜里加料就是把她衣服戳个大洞,然后再不小心打翻墨汁盖在她刚批的诏书上。 往往这个时候,单风月都是冷脸一笑,无所谓地告诉他:菜给你妹妹吃了,衣服还有,诏书是假的。 再看这小孩无能狂怒。 日子过了十几天,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小孩就开始不闹了,好像一切都自然而然。 单风月和隽天出门谈事,明川便冷着张脸在营帐带着俩孩子,没了主人在家两人都很乖,尤其是妹妹,牵着根绳她自己放出去就能玩。 就这样到单风月准备回程,一天夜里,小孩又一次摸到她账里,黑灯瞎火地“扑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 “小姐,求您收下我和妹妹吧。” 单风月不语,只是坐起来问他为什么。 最开始这小孩根本见不到他妹妹,一天想着办法去找人,又一次次被单风月抓回来。 他怀恨在心却没法反抗,可在外生存许久,他不是傻子。 明川看他可有可无是他对任何人都是如此,但隽天还有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他和蔼亲切。 过去些时日,少了最初看单风月的恨之外,那些帮衬便更加明显。 而且他成功“偷溜”进了单风月的账里,找到了妹妹。 是有个大姐姐在照看,见到他不哭不闹,过得比他还好。 所以他心中有了个猜测,莫不是这小姐也是旁人说的是主城大户人家,想挑选些自己的人手。 于是他才开了这个口。 单风月也就“大发慈悲”将人带在身边,启程回了主城。 由于是明川先发现的那小孩,所以起名就顺着他的起了。明河,明启。 屋外打闹声渐小,单风月睁开眼,感受着魔界的气息。 这一会她才有了些实感,终于回来了。 现在临近下午,单风月再休息也不能睡上一觉,干脆出去叫明川他们回雁云城。 宅院整个被设了法阵,启动便可通行于两城之间。 单风月的魂魄好歹没有之前那么残损,这种大阵流转肯定能在部下前维持颜面。 天旋地转后,入目是与刚刚较为相似的院子。 明川给明河交代了几句,后者对单风月笑道:“尊主,那明河先离开一会。” 单风月点头,那人便领着军队出了宅院,留下明川对她解释:“尊主,杨护法叮嘱过,若寻您回来,要先隐藏您的踪迹,所以还得您委屈一下。” “再过个阵是吧,没事快走。”单风月揉了揉额头 “……是。” 再次睁眼,便是个高耸的黑晶宫殿。 单风月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站在下方宫门口,和来往垂眸不语的下人打了个照面。 那些人碰到突然现身的这两人,立刻欠身行礼,道声:“见过明川大人。”接着再对单风月点头行礼,然后匆匆走开。 雁云城气候宜人,风和日丽,单风月一把扯下裹在头上的纱巾,冲明川勾了勾手指:“你得空给我找几身衣服。” “是,尊主。”明川心中懊恼,竟然没给尊主提前准备,害尊主丢了面子,真是疏忽。 他心思汹涌,面上却不显,引着单风月走去一边小亭。 刚踏入,单风月就感到里面法力运转,还有明川的解释:“亭子是杨护法建的,他说尊主公务繁忙,没有闲暇时间走路施法,这亭子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很适合您。” 单风月估摸着杨世倾原话是说她懒得动,但也没拆穿明川美化后的话术,笑了笑:“真不错,就是我现在看不真切。” 一听这话,明川显然有些不淡定,扳着小脸严肃道:“尊主不必担忧,属下必会找到还原之法。” “不用操之过急。” 单风月知道自家属下的脾性,怕他真的为这事在心中纠结,成了疙瘩可不太好。 她不甚在意,被明川引着踏出亭子,来到了一座大桥边。 桥分两路,一路向上一路向下。 他们行上路,开始还在听到些人声和匆忙的步伐,到后面逐渐安静。 桥路平缓盘旋而上,不一会面前便出现一座宏伟的殿,牌匾上书“玄玉宫”。 如果单风月此时能看清,就能发现这庞大的宫殿竟脱离其他宫殿,悬在最高处,支撑它的只有底下虚虚一条藤蔓似的墨色法力。 黑晶宫殿是由多座大殿围绕堆叠而成,除了第一层之外,其余殿与殿的连接都依靠刚刚的那种桥。 殿最中间,有一个五人宽的井口样的东西,支撑着最高宫殿的法力藤条,便是从这里喷出的。 此时,单风月两人已经站在玄玉宫门口,从外面能看到里面有几个侍女端着托盘走来走去。 她看不清,只能看到人影在里面晃荡,也没说什么,感受着曾经友人的气息。 是在的,但是略远。 明川带着她走进去,侍女们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让开大路,嘴上见过大人,眼中却在瞄着大人旁边的女子。 年轻的凡人?很难不叫人多想。 可玄玉宫侍奉的都是六部大人物,侍女们知趣得很,怎么可能在这种场面下做出大不敬的举动,都是瞟一眼闭上嘴。 明川带单风月过了道门,然后便放开手,道:“尊主,里面属下不便进入,您……” “可以,你去忙吧。” 单风月原地转了圈,非常适应地走了两步,明川绷着脸垂下眼睫,道了声“是”,缓缓退下。 路过前殿,他拍了拍手,一字一句道:“刚才那位,是我们六部尊主,单尊大人,以后碰到不得失礼。” 殿内被叫出来的侍从们震惊不已,却反应极快地领命,待明川走后,小心翼翼地想去看那道门后的场景,却又大气不敢出地做着手里的活。 他们这些人入宫最多也就几十年,从出生便是听魇杀之事长大的。 虽说是六部前身之主,本地极尽赞美之词美化她,可到底魇杀之名响彻世间。 谁没看过那些关于她修炼邪恶功法被神界讨伐的盗版故事呀? 不是说魂飞魄散了吗,怎么诈尸了又回来抢红蝎大人的位置了? 咱们六部不会要变天吧? 这都是前殿寂静之下眼神对接产生的激烈话题。 而这些,单风月这位主人公并不知道,她还在一步磕三下地艰难前行。 问就是后悔,她怎么就放了明川走呢。 33. 往昔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单风月停住脚步,她忽然不敢走了。 杨世倾侧目瞧她一眼,“啪”地合上扇子,拉着她穿过园子。 脚下踩到几根枝叶,发出咔嚓的声音。 单风月眯眼想努力看清楚前面的路,水声潺潺,她感觉自己踏上了一座小桥。 然后杨世倾便不动她了,朝前方朗声道:“我寻了个美人来助兴。” “……” 单风月翻了个白眼,一肘向旁边怼去,被那人的扇子挡下,发出声闷笑。 她还想再动手,突然听到远处乔楚苓小声叫了她的名字。 连名带姓的那种。 单风月登时就不敢动了。 “阿苓……” “单风月?” “啊,是我。” 单风月这会终于有点恼自己这双眼睛了,亭子太远,在她眼里那人影和身后的颜色混在一起。 连是否看过来,是否要过来都不清。 这让她很难受,不在她掌控下的难受。 杨世倾一直没说话,他看见乔楚苓和隽天在亭中齐刷刷望过来的视线,呆呆的,又带着期待。 他原本还想捉弄的心思也歇下了,肯定点了点头。 单风月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因为不习惯这种未知的感受,她自己向前走,打算主动出击。 而还未走两步,面前脚步声响起,哒哒哒跑得极快,裹着不知是什么花的香味。 她下意识张开手臂,怀里就狠狠砸进来个人。 力道太大,单风月没接稳,向后踉跄了两步,脚后跟绊在石砖突出的位置,身子一斜。 便是“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杨世倾本来是想给这温情的一幕留些空间,特意避开两步,然后就是离得远了些,没来得及将那两人拦住。 他愣了下,和后跑来的隽天互瞪后刚要趴水边拉人。 就看那池子噼里啪啦的水花横飞,依稀可见两道身影激烈追逐,还有乔楚苓抽泣的听不出来的骂声。 杨世倾和隽天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俯身把弹在桥面上的鱼放回水中,叹息着朝隽天招手,和他先一步返回亭中。 “阿月?”隽天问,对面喝酒的人点点头,他又追问:“这次不是什么幻影了?” “啧,我哪敢啊,早几年快被阿苓打死了。”杨世倾放下酒壶看着池子里动静渐小的两人,沉吟片刻,将单风月眼睛的事告诉了他。 亭中沉默,隽天撑着膝盖看向从池塘爬出来的单风月。 身体被她用法术烘干了,脸上还带着笑,蹲下身去拉后面游来的乔楚苓,伸手捞了两次,都抓了个空。 最后一把将人扯上来,笑嘻嘻和她说话,好几次不自觉地要踩空在台阶上。 看得隽天眉头紧皱。 那两人嘻嘻哈哈地走来,隽天起身,见单风月举起手掌,他心下了然,和她对击一掌,道:“回来了。” “回来了。” 单风月四人,最早相遇的便是乔楚苓和她。 那时两人都还是十几岁的年纪,单风月和她志同道合,乔楚苓打架比她厉害,便自动充当了保护她的位置,而她就动动脑子,带着两人在乱世生活。 但她们到底处于弱势,乔楚苓经常一身伤还被些坏人骚扰,单风月知道后,就偷偷自己去找那些人,她惯是会装,假意顺从后再像条毒蛇似的把人拆分入腹。 其实传闻说来也不假,最开始单风月魔气大涨就是靠吞噬其余魔族。 这种方法一般魔族不能轻易使用,要不是她天生魔体,还真有可能扰了心智变成个六亲不认的怪物。 就这样渐渐拉拢了小批人,和同样占领着小山头的隽天相遇,两方不打不相识,结下了缘分。 这之后,单风月误入魔界某个厉害地方,习得了那邪门功法,和乔楚苓隽天,一路从边境打到魔界东南方,那时相对比较安稳的魔界中部。 也就是聚集着大家族的地方。 和当时养在安稳圈里的杨世倾碰上。 彼时单风月三人好不容易寻到个休息地方,找了家酒楼带着弟兄们吃香喝辣。 单风月一杯倒,拐出房门就找不着了,等乔楚苓找到她时,那人正单方面殴打杨世倾。 还扬言要阉了他。 一问才知,是杨世倾在酒楼里呆了三天三夜,妄图醉死自己,醉是醉了,然后出口调戏了下单风月。 挨打的时候扇子就攥在手里,却死活不还手。 乔楚苓来时,单风月喝上了头,是差些就把杨世倾活活打死,叫了隽天才拉住。 两人默默对视,一个拖一个,带回了暂住的小院。 单风月醉的快醒的也快,看见自己床上那半死不活的人后也明白了,趁那两人不在,她嘴欠的和眼都睁不开的杨世倾搭话。 直把人说崩溃了,才了解到他是什么情况。 杨家看上去安稳强大,其实也不过是靠剥削中部以外的那些依附他的小家族活着。 外面乱成那样,杨世倾知道杨家活不长久,自己跑也跑不出去,给当家提出的建议也被驳回,干脆就放任沉沦。 单风月虽然觉得他本就是那副花花德行,但听他说完,还有些心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杨家再不济,杨世倾再不得他们重视,那也比他们这帮草台班子有钱多了。 可能是一语成畿或是天谴降下,总之他们在这边拉拢杨世倾时,那头杨家还有中部其余的大家族被另一方合作的势力瓜分殆尽。 眼看她这边汤都喝不着了,单风月也顾不上什么,黄雀在后,趁机抢了把大的,又险而又险杀了其中两个势力的头领,自己占了高地。 为了表达她尸体上打仗的歉意,单风月把杨家已经损毁一半的宅子重新还给了杨世倾。 成功获得了一场架。 也许是冤魂太多,单风月记得那天雨很大,杨世倾在地上抱着他那把扇子,哭的全然没了从前那般高雅。 是啊,这是他的家。 却也只是单风月攻城掠地的一个重要环节。 可是怎么办? “隽天和阿苓,他们很努力了,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再提前一些,这宅子就能保下了。” 他们迟了些,来时杨家大半已经被杀,攻来这里的大多带着怨气,怨同样是魔族,中部却过得 34. 聚,酒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神界青无苑。 江篱坐在靠窗的矮桌旁,正在施法妄图将桌上碎裂的镯子合在一起。 试了几次,都是徒劳。 他轻叹一声,将碎片拢在手心,拨弄一番,摆成个完整的镯子样式,出神盯着。 突然,窗口冒出一颗端玉的脑袋,江篱吓了一跳,紧接着那脑袋下又长出脖子还有身体。 然后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框上,一脸愧疚地看着他,说:“对不起啊。” 江篱知道他在抱歉那日将单风月的事告诉神君,可这本也不是他的错。 于是摇了摇头,把镯子收在旁边的小盒里。 端玉看他的样子,不禁觉得好奇,他这朋友平时端的是一副古板正经的样子,叫他看个热闹都是给面子笑一笑,遇到人多闲谈时还要说他们一句:不能在背后议论人家。 怎么看都不敢相信,这才下界不到半年,怎么就能为个根底都不知的姑娘搞成这样子。 莫不是被施了什么邪术? 端玉的表情皱皱巴巴,江篱想不注意到都难,他真心实意地关切道:“是有什么难处吗?” “……没,”端玉又往窗子里趴了小半个身子,说,“其实我就是想知道,那姑娘真有那么好,你喜欢到都敢忤逆师尊了?” “不像你啊!” 喜欢啊。 江篱垂下眼,他似乎从没和单风月说过这个词,她也没有说过。 他是喜欢的。他想。 毫不掩饰的热情,暗戳戳的恶劣,那种糊着窗户纸的小心机。 感觉很多次,江篱知道她想让自己察觉些什么,包括上次她忽然告诉自己是魔族的人。 她好像个巨大的矛盾体,隐藏着很多,但同时又格外坦诚。 其实这很危险。 可人非草木,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就像现在,回忆之中,他不自觉的就带上笑意。 “她啊,天不怕地不怕的,会撒娇,法力也很厉害,在你我之上,”江篱眉眼带笑,说着还抬眼看了下端玉,对比了下单风月的厉害之处,“而且在混沌之地,如果没有她,我活不下来。” “你们还去了混沌之地?!” 端玉前半部分听得一脸鄙夷,直到后半句,才真的生出赞叹。 “生死关头,谁又能将他人之命放在首位,其实风月也在动摇,我能看到……”江篱缓缓说着,眼神逐渐变得温柔。 心中纠结万千,还得带着他,也是挺为难的,估计当时,他挨了单风月内心不少骂。 江篱忽然想笑。 “但她当时都敢跳下去寻你……”端玉听他讲了那会的事情,由衷赞许。 “是啊,所以不论情爱,但论救命之恩,我也不好随意透露她的事情。”江篱说。 端玉听得严肃,看着江篱手下按着的盒子,斟酌开口:“要不你那镯子给我,我找神仙修修?” 江篱一听,眼睛亮了下,便将盒子塞给了他,犹豫又问:“那你能不能再帮我带几个话本,他们平时看的那些就可以。” “我这都是偷偷来的,你还让我拿那么多东西?”端玉咆哮。 “法阵和师尊心神相连,你人都快钻进来了,他势必早就知道,都默许了。”江篱认真道。 “……” 玄玉宫花园传来三两声鸟叫,掠过池中小亭。 “别说那江什么的神仙了,我比较好奇阿月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亭中四仰八叉躺着的几个年轻人中,马尾红带发的女子说道。 酒壶花枝滚落一地,栏杆上斜趴着个人,揉着眼睛抬起头,隔空取开几块石头捏在手中,朝池水中砸去。 在池面上打了几个水漂。 单风月靠着声判断自己打了几下,发现还不错后,将手中石子转递给旁边的乔楚苓,回话:“我想先寻个仇。” 从任鹫的回忆来看,他和一个神秘人有勾结,这个神秘人有封印她的方法,而他,任鹫,还有神界封印了她。 所以是那神秘人先和神界联系上的。 任鹫叛乱时有自己的私兵,还有原来七部的兵力,可神秘人身份隐藏的很深,暗地里和任鹫的联系也是靠那颗珠子,直到最后封她那会才现身,但也没有露面。 单风月此刻没有头绪,就说了那种傀儡法术,还有她想去任鹫曾经的寨子里找那颗珠子看看。 结果却听杨世倾说,任鹫那寨子早便被东五占了,也就是仇芎野的部族。 看来那日攻打寨子的兵来自东五,就是不知道之前追杀她的和东五有没有关系。 说起来,仇芎野这东五首领也挺奇怪。 任鹫叛乱后,最初在九部也捞了些好处,虽是没有一次占领但也算当了个一方霸主。 后来见乔楚苓他们势大,还有些异军突起不要命的魔,任鹫选择带着人去投奔当时的七部。 但也不知怎么,开始还好好的,后来竟莫名遭到仇芎野的追杀。 七部统领仇芎野,与九部魇杀说笑般要统领魔族十六部不同,他似乎是被迫坐上那个位子的,为魔友善又不张扬。 在单风月当上统领之后不知多少年,仇芎野不声不响地继位,还送来了个表达友好的问候书信。 总之不应该如此针对一个投诚的魔。 况且他也不止针对那么一会,在单风月不在的这百年,可以说是赶尽杀绝。 任鹫本来的人手大减,自己也被迫东躲西藏过日子,最后不得已跑到了妖界杻阳山。 “活该。” 乔楚苓毫不留情面,甩手打出三颗石子,在水面留下一串水圈。 单风月笑了下,道:“隽天,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那傀儡似的魔兵。” 隽天点头,又看她说完后阖上眼往后靠在栏杆上,伸了个懒腰:“哎呀,如今六部安稳,真是想就这么混下去……” 她话音刚落,就听杨世倾从鼻间哼出一声笑,把磕的瓜子皮丢在桌案上。 “怎么着,他在嘲笑我不是?”单风月听见这动静,弹起身子去瞅旁边的乔楚苓。 后者哼哼唧唧坐下来,抱怨道:“他嘲笑的是我!” 自单风月出事后,六部就由乔楚苓掌权,她管兵可以,管城也尚可,但整整要看顾这么大一个地界。 她焦头烂额,听着杨世倾在案旁长吁短叹,阴阳怪气,每次都是压着脾气从早忙到晚。 这么些年过去倒是还好,早几年因为六部刚从混乱中脱离出来,要处理的事务很多。 隽天经常 35. 往昔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乔楚苓摇摇头表示无奈:“你不知道,整个玄玉宫的人接到小启的信有多难受。” “我还好,能以公务繁忙挡一挡,那几个简直了,连隽天都跟着满嘴胡话。” 闻言,隽天抿嘴看地,杨世倾微笑望天。 单风月挑起一边眉毛,一脸不可置信:“我怎么觉得小启不像是会被骗到的样子。” “哈哈,谁又是真的愿意相信你死了。” 亭中霎时寂静,说完话的杨世倾默默扇扇子。 这句不甚在意的话仿佛原地惊雷,把刚才和美的外壳炸的渣都不剩。 他好像是在不经意地提醒单风月,那段时间大家心头缺的那块实实在在的肉。 记仇。 单风月敛了神情,长叹一声:“阿苓,你看我的手,多疼啊。” 说罢掀起袖口给她看手腕上的疤,再叫一声隽天,又给他看一眼。 “多惨啊,还是和你们待一块好,外面太吓人了。”单风月瘫在椅子上。 “你……得得得。”杨世倾翻白眼,“反正呢,那段时间不太平,小启我们看顾不好,就派人接到原来的那座私宅里,安稳了才带回雁云,只不过——” 为何停顿如此诡异? 还有这三人表情怎么都有些不对味? 单风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到隽天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 “小启成婚了,嫁去了西五。” 什么?! 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姑娘说嫁人就嫁人了,还跑那么远?不说好了入赘吗? 对单风月来说,她不过睡了一觉,和明启分离也就几个月,这和平时把她放在乔楚苓家里玩玩没什么区别。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单风月只觉得心里隔应。 怎么就嫁人了呢! “不行,我得去看看。”单风月着急上火,一刻都停不了。 乔楚苓在旁边看她这样,估计是酒还没醒,就跟刚听到这个消息一样,和她一起嚷嚷着要去揍那个不知名男人。 再被隽天拦下来。 “小启过得很好,身体也好了很多……” “我难道把她养脆弱了吗?之前那马,我都舍不得骑就给她了,人家照样骑得欢腾!” 单风月不服。 杨世倾懒得和她较劲:“那第二日满城寻神医不也是你,人家小启就是给你个面子,别把养孩子成功当成是你的功劳。” 嘿? 单风月抬手就是几颗瓜子弹过去。 “小启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我们省心。”隽天叹道。 省心……单风月现在心疼。 最后商议之下,反正单风月此刻也没事可干,就放她去找明启,只不过身边带着乔楚苓和明川一众随行人员。 权当亲戚看孩子了。 启程时是刚入夜,单风月终于能看清楚自己呆了大半日的玄玉宫长什么样。 扒在车窗口看了半晌,等到明川带着包袱从侧边骑马过来问了句,她才回神。 乔楚苓这会也钻上了车,掏出一个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个首饰给她。 单风月早就换下了身上那身大红大紫,穿得和从前一般,把那耳坠挂在耳朵上,朝乔楚苓粲然一笑。 “不错。诶?这是你从哪得来的?”乔楚苓将她脖颈间露出的细绳勾出来,连带着拉出绳上的玉坠。 “江篱给我的。”单风月说着就要把坠子拿下来给她看,却被乔楚苓摆着手躲开,她还瘪着嘴小声道:“人家给你的定情信物,我怕磕了碰了。” “何出此言啊?” “那俩人都这么说……” 乔楚苓斜眼快速瞄了眼单风月,然后又问:“你真的喜欢他?” 谁知单风月垂眸摇头:“不喜欢。”那感觉没人性极了。 这倒是奇了怪了,不喜欢怎么还能任由他在自己身边呆上那么许久。 单风月被她看得久了,干脆回望过去,眨眨眼,歪了下脑袋。 “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又着了道就成。”乔楚苓也不知她心中真正想法究竟为何,索性也就不问了。 然后又听单风月另起了个话头问她近些年有没有心上人,乔楚苓一听就炸了。 她这三天两头被杨世倾按在玄玉宫处理大小事务,连个俊俏郎君的脸都见不着,全是些满面沧桑,一脸正气的殿内大官们。 前些年好不容易勾搭了个,一不留神晾了数月,转头那人便跟着别人跑了。 气得乔楚苓大手一挥,在雁云城招了几十个漂亮姑娘公子来宫内大摆宴席,然后和杨世倾好好玩了一夜。 第二日就被他赶去玄玉宫里看了整整一日的书。 悲惨得她不愿回忆。 “主要是世倾自己也日日万花丛中过,许是他还在寻找自己想摘的那枝花吧,”乔楚苓默默道,又略带遗憾地摇头,“我们几人感情都颇为曲折,隽天尤甚。” “我倒是知道隽天有位心怡的姑娘,他们二人怎么了?”单风月疑惑。 那是九部出事前几月,有一日,杨世倾端着一大盒女子的首饰衣物来到花园。 那会正是单风月带着她四个护法小聚的时候。 几人在里面饮茶听曲,他拿着东西突兀开口,问是不是阿月或阿苓谁的东西。 单风月那段日子公务忙得头大,好不容易放松的时候头脑也在打仗,瞥了一眼就说不是,完全忽略了隽天不自在地神情。 那厢乔楚苓更是看不见了,于是隽天只好妥协,道是给一个姑娘买的。 当时他们才知道这事,几人还好好打趣了一番,单风月记得,每人还高高兴兴地送了礼,商量着哪天搭伙去见见嫂子。包括任鹫。 这事过了单风月就沉浸在公事中,忙起来便忘了,之后就是那件事。 “这件事隽天从没提起,直到你出事后某次,明川找到我,说隽天喝醉了。”乔楚苓扣着单风月膝盖上裙摆的刺绣。 “你还记得当时任鹫送了什么吗?” 单风月想了下:“是件红白的袍子,应该是法衣。” “对。” 那夜隽天见到乔楚苓后,笑了笑,说他之前见过任鹫。 乔楚苓头脑发懵,心思转了好几个弯,却安静听着。 隽天说自己被困城中时,有一蒙面人现身在城门上,他将要将其斩下时,那人扔下一位红白衣衫的女子,他去接人,蒙面人便跑了。 那会九部很乱,隽天的处境尤其艰难,几乎没人能顺利出入包围他的魔兵,只有始作俑者。 而这女子便是他的爱人,是个凡人。 因为许久收不到隽天的消息,心急如焚又不小心听到魔界出事的消息,竟从人界跑去了魔界。 谁都不知道她如何办到,总之来时便搅入纷纷战火。 要不是那身法衣,估计早便死了,要不是那身法衣,任鹫也发现不了她。 反正这位嫂嫂,几位护法也就任鹫见到了。 最后隽天将她在城中护得严实,乔楚苓和明川匆匆来匆匆走,错过得干净,而且怕凡人不适应魔界的气息,隽天很快便将人送了回去。 但九部乱得太久,两人见面险少,等隽天再一次去人界 36. 西五周府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六部暗地里流传着一件事,说他们灰飞烟灭了的尊主又回来了。 活得久的魔知道尊主为魇杀,新生的魔好奇魇杀之事。 总之面上不显,私下暗流涌动,已经在六部传开,在边境流窜的商贩也早就知道这件事。 一传十十传百,都传去了别的部族。 那魇杀本人呢? 西五周府,单风月跳下马车,迎面小跑来了个女子拉着她钻进她怀里。 小声啜泣着:“月姐姐,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明启个头矮骨架小,单风月一把就能搂住,她拍拍怀里人的脑袋,顺着他们维持的谎言回答道:“忙了许久,刚脱身就来寻你了。” 她垂眸看着明启模糊不清的身影,抬手非常自信的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被乔楚苓偷偷戳了下胳膊。 单风月感受着手心的鼻梁骨,干笑两声,下一刻手腕被明启托着,自己用她的手给自己抹眼泪。 轻柔的声音担忧道:“眼疾又重了?” “没事,”乔楚苓从后面将两人揽住,推着向前走,“你乔姐姐我乏了,先进去吃些东西。” 明启甜甜笑着,觉得自己失礼,将随行人引进府中,把早就准备好的吃食拿出来。 府中不过分奢华,下人都喜气洋洋的,看得舒服。 单风月随她们走着,听到乔楚苓问明启她的丈夫。 “永福今早去临城看铺子,还没回来。”明启拽着单风月的手,拉着她坐下,又欢欢喜喜去接下人手里的盘子,“这两日有事,他一会便回来,我还让他带了些礼物回来。” 永福……这名字挺不错的。 单风月笑着点点头,她听着明启絮絮叨叨,说着些平日的小事,三人说说笑笑。 她知道明启不想让她担心。 孩子这么努力,单风月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也给她讲了,前段时间在妖界的事。 只当是叫她省些心。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单风月喝茶的动作顿住,耳边有些许下人的声音,说着公子回来了。 乔楚苓撑着下巴和明启对视一眼,后者抓着单风月的手抬眼去瞄她的神情。 听见她说:“你那永福?” “嗯,永福不好听姐姐就叫他周来。”明启晃了晃她的手,起身去看院中的人。 周来下马揭掉披风扔给迎来的下人,风风火火地跑向门口站着的明启。 抬手虚虚揽了下她,就走向屋里朝坐在那里的单风月两人作揖道:“周来见过两位姐姐,来迟失礼,只能寻些小玩意给姐姐们赔个不是。” 说罢招了招手,立刻走进来两排抬着小箱的下人,放下后开箱,里面明晃晃码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个个价值不菲。 可惜单风月看不清,白白晃眼。她笑了下:“客气了,抬马车上吧。” 周来闻言,愣了下去看侧着脸的单风月。 他之前听明启提到这位月姐姐,都是最初他在六部吸引明启注意的时候。 他搞得小术法,还有小玩意,虽是被明启收了,可后来他才知道,那些明启早就见过同样的。 便是在她月姐姐那里。 她说那位姐姐挺忙,又怕幼时的她无聊,得空就整些花费时间少但动静印象异常深刻的活给她表演。 争取一个小玩具能让明启玩一日,一个小法术教给她能再让她自娱自乐一日。 虽说长大了这法子不顶用了,但的确难以忘记。 那会周来其实就想见见这抢先他创意的可恶姐姐是何方人士。 他装作不满的去问明启,谁知得到的答案是失踪了,明启是笑着说得,可他知道她很难过,所以他也再没提过这位的名字。 前两日,明启收到她大哥的信,忽然非常激动地跑来找他,说月姐姐回来了,要去六部找人。 周来也替她高兴,结果情绪过后就发现不太对,估计这月姐姐得看他不顺眼。 再看刚刚这一出,何止是不顺眼,她竟然连他带来的那些东西看都不看。 脑袋里正焦急想着,忽闻面前的单风月唤了声他的名字,周来立刻应是。 不止他一个人迅速抬头,房中另两人也很快看向单风月。 看她随和地笑笑,问道:“你路上是不是有事情耽搁了?” “我……”周来犹豫一瞬,听到明启在后面小声提醒:“如实说就好,没关系。” 于是他重新抬眸,道:“不瞒您说,回程路上小弟碰到了一伙歹人,这才耽误了时间。” “有什么特征?” 不清楚单风月问这些的意图,但明启都说了如实相告,周来便细细回想。 “蒙面黑衣,训练有素,动作很——规整。”周来斟酌一番,用了最后那个词。 明启细眉微蹙,关切道:“可否受伤?” “不会,区区几个麻杆小贼还奈何不了我,当时我……咳咳咳!” 周来的豪言壮语说了一半,被明启戳了下后腰,生生咳回了肺里,悻悻朝面前的单风月笑笑。 气氛尴尬,单风月眨了眨眼,扭头朝乔楚苓道:“那个阿苓,是不是饿了?” “啊……饿了。”乔楚苓又去看明启,“我们路上行了许久,能不能用晚饭啦?” “当然可以,姐姐想吃什么肉?” 明启轻笑着拍了下周来的手臂,引着单风月二人出房间。 周来目送几人远去,默默思索。 月姐姐姓单,银瞳,看刚刚远去的样子应该眼睛有些问题,魔气了于无,近乎凡人,也可以说就是凡人。 这一切加起来都很像大哥口中的一个大人物。 他想着,将旁边下人唤来,嘱咐去留意着单风月的动向,自己转身去了书房,展开一张白纸,提笔写字。 最后一笔落下后,字迹划过浅光,尽数消失。 此时院中的单风月侧目向身后的某间房瞟了一眼,视野模糊,依稀察觉到有位下人朝着这边走来。 明启的笑声传入耳中:“月姐姐,你看这个乔姐姐戴着好不好看。” “她看不见,你赶紧给她再戴一个。” 单风月挑眉回头,感觉自己胳膊被使劲拽了下,明启撑着劲踮脚,给她脑袋上别了一大团花。 “好看!” 刚从书房出来的周来正好瞧见这一幕,笑了下,又看到三人身后站着的那个下人,顿了顿,还是将人叫了回来。 夕阳西下,院中长桌旁,单风月使劲眨了眨眼睛,黑白画面里的美味佳肴少了些吸引力,但好在味道还有,可以勉强挽留她。 又去看旁边斟酒的明启和乔楚苓,看清了,才发现明启变了许多,又像没变。 披发变成束发,衣着发饰素净了些,想必也是她不乐意戴。不变的是脸上的笑容。 那也就够了。 单风月伸了个懒腰,接过那两人拿来的酒盅,与之相碰。 力道稍有些大,腕间许久没响过的镯子被撞出 37. 枫歌雨火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江篱下意识蹙眉,想说他这边的情况,又听到镯子发出“扑通”一声,像是主人砸在哪里的动静。 他心中一紧,听到单风月说:“脚滑了。” 随后又很快说:“我大概能猜到你发生什么了,但我说过我很厉害,不必担心。” 江篱起身靠近窗边,留意着院中,闻言认同附和。 “而且我也不是要立刻就去,且待我好好谋划一番。” 单风月刚才在房顶上滑了一跤,酒惊醒了大半,猛然回神自己都承诺了什么。 说都说了,她本也不打算反悔,只是先找个借口拖延一下,毕竟这头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而江篱听到她的答案也稍稍放心了些,只说自己这里没什么有趣的,企图打消她的念头,等有机会他再下界找她。 可单风月是谁啊?她一听江篱的话,急急要和他反着来。 当即表示神界她必须亲自闯上一闯。 江篱赶紧住嘴,不说再能让她上头的话。 夜风凉爽,单风月重新坐稳,抱着膝盖一晃一晃,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吹风。 许久,镯子里响起江篱的声音,问她在做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去睡觉。”单风月回答。 青无苑这边没有白日黑夜之分,江篱并不清楚她那里的时间,只道:“很晚了?” 对方说是。 江篱垂头往矮桌走去,拿起话本又坐回窗边,试探着说:“那要不就去睡,我陪着你。” 单风月站起来,一下翻进自己房间,砸在床上:“怎么陪我?” 手腕边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缓慢地发出沙沙声,然后便是柔和轻语:“给你讲一个……” 短促地哼笑压抑着传出,单风月抿唇牵起嘴角,“嗯”了声表示疑问。 “木香姑娘登万界山的故事。” “奥哦……” “从前——” 蜡烛燃尽,黄蜡堆积,黑天转白。 房檐边斜打下些细密的雨丝,院中多了些忙碌的身影,时不时响起几道踩水声。 单风月眼睛还没睁开,就先使劲伸了个懒腰,捂着脸打了个大哈欠。 “醒了?” 张口到一半,猛地听到江篱的声音,还以为自己耳朵也出问题了,迟疑地喊了声他的名字,迅速翻身去寻。 结果在自己手腕上听到两声轻笑,才反应过来是这镯子的作用。 真是睡懵了。 单风月无奈想着,再次躺回床上,又听江篱问:“不吃饭吗?” “不吃。”单风月在床上滚了一圈,弹着镯子,控诉他,“这里只有午饭,都怪你太早吵醒我。” “月姐姐,起来喽,吃饭啦!” 单风月立刻把镯子闷在被窝里,清了清嗓子回了明启,待她走后才将手拿出来,若无其事问:“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刚才法力中断,什么都没听到。” 江篱一本正经道,得到了单风月的夸奖后,摇了摇头,问她今日要做什么。 单风月想了一下,说:“和我妹妹他们出去城里玩玩。” * 可说好的去城里玩,事实却是一瞎一弱还有个乔楚苓跑到了城外的翠竹林。 他们在城中溜达到午时,买了些当地的服饰,眼看雨越下越大,也没了玩头,就先去酒楼填饱肚子。 刚好听到旁边有几人在说西五一个有名的景象叫枫歌雨火。 说是西五极少下雨,一旦落雨便是连着几日,这时,极少地方的树叶会被打成红色,最初误入这里的人就会把它们认成枫叶,叫它枫叶谷,谷中还会发出悠扬沁人心脾之声,雨滴砸在地面似跳动的火焰。 若是有幸能入其中,听其声,拾其焰,还能法力大增。 单风月三人立刻就来了兴趣,还非常热情地吆喝那些人与他们同去。 那几人友好拒绝,说他们只是赶路人,不过临走前叫他们去翠竹林碰碰运气。 于是他们便去了,冒着大雨。 单风月刚掀开车帘,便被外面的雨水扑了一脸,赶紧以法力隔绝雨幕,擦了把脸钻出车外。 另两人随后冒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这片翠绿的林子。 “也没有变化啊?”乔楚苓遗憾道。 明启拢了拢他们快要垂落在地上的衣裙,说:“或许我们不是有缘人?” 决心不白来这一趟,单风月他们便又架着车在林子里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停在某处,钻回车子吃点心。 明启扒在车窗上,将手伸出结界外,接着雨点,又缩回来弹在旁人身上。 单风月被水滴搞得一颤,回神过来后直接趴出车外,想双手捧来水反击。 刚探出一半身子,忽觉心神牵连的结界有些异常,背后就划来一道劲风。 她迅速侧身躲开,车厢中贴着身子飞出一条细影,在半空中卷了一圈,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乔楚苓飞身踏出车厢立在她身前,抬手接住飞回的蝎尾鞭,冷眼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车周围的黑衣魔族。 “没事吧。” 单风月正被明启抱得结结实实,闻言轻轻鼓了鼓掌:“红蝎大人威武!” 明启揽着单风月缩回车厢里,放下车帘:“红蝎大人霸气!” 乔楚苓:…… 城中周府。 周来正在院里无聊地逗弄缸里的那几条胖头鱼,长枝挑两下,叹一声,再戳几下,叹一声。 在后面举高手臂替他撑伞的下人苦着脸小声道:“公子,您要是放心不下小姐,那就跟去呗。” 他刚说完,就被身前甩来的水点溅了满脸,他家公子头都不回,肩膀塌了塌,摇头道:“那两位姐姐警惕得很,我跟着他们玩不自在,派着暗卫得了。” “那您还在这难受呢……” 周来轻啧一声,心说这不是烦着呢。 却忽然察觉到不对,他和明启连在一块的半片魔印有了施法的动静。 这厢下人还在思考怎么劝周来,刚搓了搓下巴抬头,就看他家公子身上魔气涌动,消失在原地。 枫歌雨火美丽神秘,乃寻常人不可见,今日却一次性亮给了几百人观赏。 此刻的碧绿翠竹林,已然变了味道。 丝丝缕缕不知何物发出的清幽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竹叶血红,地面跃动着透明的散发着淡淡泥土清香的火苗。 单风月和乔楚苓,一人站在车辕,一个立在车顶,一刀一鞭,看着周边躺 38. 听声拾焰法力增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乔楚苓一鞭割断十几道喉咙,见周来还没走人,疑惑问道,得知不能以法力瞬移后,也觉得难办。 “直接闯出去——” 话音刚落,眼前的地面突然被砸开一片水花,银光闪过,乔楚苓手上动作比脑袋还快,长鞭一伸一拽,单风月就被她拉来踉跄着站定。 “咳咳,呸!” 单风月擦了擦眼睛,又一次提刀而上:“阿苓,我搞不定!” “搞不定就跑啊!”乔楚苓嘴上喊着,飞跑几步以鞭拦下那四人中两位的偷袭,还正好甩中了其中一人的脸,顿时舒爽,将人引来自己这边。 周来看着那两人,指挥着剩下的暗卫,果断驾车扭头要离开林子。 这时,车帘却被掀开,明启从里面钻出来,周来怕她要生死与共,正想开口劝说,他家夫人看都不看他,转身扒着车檐大喊:“姐姐!枫歌雨火!” 喊完赶紧避开一团打来的魔气,怂怂躲回车内。 “你说什么?!”乔楚苓耳边全是玄铁碰撞的叮当和噼里啪啦的雨声。 但单风月听清了。 听声拾焰法力增,他们来这不就是凑这个热闹吗? 黑衣魔族将林子围得水泄不通,周来的马车行走艰难,只能停下厮杀。 单风月横刀挡下面前打来的两掌,又觉察身后飞来一抹寒意,矮身躲过,肩头猛然被一道利刃贯穿。 她轻嘶一声,将面前之人一脚蹬飞,“噗嗤”一下,利刃抽离,她翻身从半空落下。 耳尖微动,注意到乔楚苓那方似乎处于劣势,甩手撑去一道结界,却因这一空隙,被袭来的大团魔气击飞。 翠竹断了数根,某一根坚强,单风月后背撞在上面,被拦了下来,迅速将刀插在地面撑着翻身半跪抬眸。 眼前模糊视野中飞来几道黑影。 单风月胸膛起伏几下,狠劲掷出了手中长刀,银刀带着罡风,卷起地面水火和血红的尖叶。 龙卷风似的冲向来人。 趁着这点空档,她俯身将左手按在地面,阖眼屏息凝神。 鞋尖在水坑中轻点出几片水花,叶尖划破了谁的衣料,玄铁蝎尾和暗器尖刺相撞,魔气摊开击退数人…… 放在地面的五指上显出脉络,“水火苗”泛着银光沿着它向小臂流动,再是脖颈。 银丝最终爬上面颊,陷入紧闭的双眼。 一股刺痛从眼球扎入大脑,直接搅动沉睡在脑海中的一团魂魄。 仿佛银针带着粗盐陷入烂肉翻搅,蛰得单风月冷汗直冒,手脚都僵直。 可同时,她却又格外清醒, 她能感到风月刀风被挡开,那几人快行至她身前,蝎尾鞭正奋力追拦。 呼——吸—— 碎发起伏。 几排尖刺“嗖”地飞来,根根寒光凛凛,带着破空之势。 在离单风月只有一指时,她猛地睁开眼睛。 银蓝色的瞳孔映着密密麻麻的黑刺,其上流光一闪,缓缓合住。 尖刺尽数化为齑粉被劲风打散。 对面飞奔来的四人对视一眼,合力一击,却看单风月不紧不慢起身,神态自若。 似乎有哪里不同? 正疑惑着,那四人突然觉得浑身痛苦不堪,单风月微微眯了眯眼,笑着朝他们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什么不同?是她的那双眼睛,能看到了。 这是那群人最后一刻的想法。 林中几百人,顷刻间倒下。周来举着剑,怔愣看向远处那道闲散站着的人影。 可怕。 单风月可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现在累的要死,却使劲睁着眼盯着面前的景象。 她终于能看清了,不是黑白,不是虚影。 腕间的镯子嗡嗡作响,她却感受不到,还朝乔楚苓喊着:“阿苓,我能看得清你!” 那人笑着朝她点头,可也不过瞬息,笑容就垮了下去,向她奔来。 单风月还觉得奇怪,想问她怎么了,却浑身无力,腿一软直挺挺往后栽去。 她深深喘了口气,都已经要接受自己重落泥潭的事实,木着脸朝这所谓的枫歌雨火翻了个白眼。 但想象中的狼狈之景并没有发生,她落入了一个干燥温暖的怀抱。 “风月?” 声音熟悉,就是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 此刻单风月的眼睛像是糊了什么东西,一会看得清一会看不清,听到这声音恍惚了下,眨了眨眼,眼前重新明亮。 长睫棕瞳唇红齿白,白衫暗金纹,朱砂白玉冠。 江篱剑眉微蹙,瞳孔颤动,紧紧抱着她,向上搂了搂,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和泥,摸了摸她的脑袋。 想问怎么回事,垂眸就是单风月亮晶晶的眼,正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盯着他看。 这是—— “江大公子真是好看,配得上我。” 单风月喜滋滋地说着,笑眼眨了下,下一刻就看不到了。 江篱眼睁睁看着单风月的表情急转直下,突然使劲捧着他的脸,抓狂道:“又看不见了!” 他完全在状况之外,连到这里都是意外,此时更是无措。 正想着该如何解决,就听单风月指着地面急道:“快快,抓把火放在我镯子里。” 江篱压根都不知道地上那是火,下意识跟她说法以法力引导进镯子里,眨眼间,眼前的红叶就变成了翠绿。 他做完这一切,抬手想把八爪鱼一样勾在他身上的单风月扶稳站好。 “你怎么来的呀?”她问。 “我——” 刚想回话,江篱的身影却是闪了一下,好像短暂消失一般。 托着单风月的胳膊和身体那瞬间不见了,她顿时下坠,又在下一瞬重新被江篱一把按进怀里。 单风月抱着江篱的脖子,愣愣道:“怎么了?” “风月,先站好。”江篱着急想把人放下,单风月也知道这会他出现的异样。 可谁知刚放下一条腿,支撑着她大半身体的人突然没了影,单风月一只脚还在半空,直接重心偏移“啪”地一下砸在地上。 单风月:…… 她爬起来拍了拍裙摆,发现没什么用后作罢。 头顶上姗姗来迟的乔楚苓幽幽冒出一声:“呦,那江什么玩意儿……” “篱。”等她找到他,得好好算账。 单风月没什么表情地提醒她,快步跑去跳起扑在她身上。 后者接下她才意识到不妥,感受着身上粘腻的雨水,嫌弃地嚎了一嗓子,带着人回去明启的马车。 心中记挂着今日的事,回到周府,单风月叫住了周来,另两人见她有事,自觉回避。 “你昨日说的那群魔族和今日相比是否一样?”她问。 今日情急,周来和那些魔族交 39. 青无苑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周回在几人刚回到府中便听着周来将今日发生的事复述了便。 更加肯定了心中对单风月身份的猜测,同时也知晓了那四个法力高强之魔的来历。 很久之前,他和那其中两人交过手,被废了双腿,毒性侵蚀,加上当时急于其他事耽搁了,这双腿到现在都无法站立。 而造成这个结果的,便是单风月对打的那两个配合默契的魔。 那两位周回曾花大功夫调查过,是东五碎影阁首部杀手,非位高权重者不能委托的那种。 这么说来,今日那四位,便全是东五的匿名杀手。 但一般那等委托之人是有保密权利的,就算是周回也查不出来,需得亲自去阁中请教。 “先前曾派人登阁寻过治疗腿疾的药,无奈以失败告终,想必碎影阁中凶险万分。” 周回摇着轮椅转回书桌前,把上面巴掌大的卷轴拿来,递给单风月,示意她看。 单风月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说:“我看不见。” “去碎影阁的地图。”周回笑意不减,从善如流道。 看着单风月眯眼朝他笑了下,周回垂头搓了搓鼻子,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大人,不知您去后,可否帮周某个忙?” 闻言单风月轻笑两声,拿着卷轴遥遥点了点他,咋舌道:“嚣张哈……” “不敢不敢……” 最后反正顺手的事,单风月答应帮了他——去阁中寻一寻治疗腿疾的玩意。 当然还是不能亏了自己,单风月又给了周回一件事情做。 她还记得任鹫记忆中的那颗和神秘人联络的珠子,此番就是想让周回帮她找找。 当然她也知道此事艰难,就给了个自己的猜测,说是应该在任鹫寨中的那堆箱子里。 至于具体怎么找,那便不归单风月管了,她向周回抱拳欠身,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现阶段,她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 “什么?!你要去神界?” 子时六部,玄玉宫灯火通明。 乔楚苓从大殿宝座旁的软塌上翻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张诏书,不可思议地看着端坐宝座伏案执笔撑脑袋的人。 那人说完这个大胆的决定后,并不当回事地挑眉点头,认真看完手中这卷公文,放到一边,向乔楚苓弯了弯手指。 后者正吃着零嘴狠劲磨牙,看都没看见单风月的动作,软布在她手里都快攥烂了才被缓缓走进大殿中的杨世倾发现,解救出来。 他一脸莫名的把公文放到单风月手里,打趣道:“怎么了这是,不让你干政还生气了?” “你问她。”乔楚苓重新躺了回去。 单风月认真工作,没理他,杨世倾默默环视四周,把目光投向安静看书的隽天。 一番捣乱,知道了来龙去脉。 “想去就去呗。” 杨世倾比单风月还要随意的态度实在让乔楚苓和隽天摸不着头脑。 那可是时时针对单风月的地方,怎么能说去就去。 单风月从满桌墨香中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叹道:“我身上气息弱,偷溜进去没关系。” “但是——”乔楚苓刚出声,被杨世倾打断,“得带上隽天。” “带他干什么,打手我有明川就够了。”单风月说。 “不行,明川管不住你,隽天好歹有些理智。” 杨世倾被隽天无奈的眼神攻击后“嘿嘿”一笑,又掏出个瓷瓶给单风月:“吃了它,能略微改变气息,不过就半个时辰,你别玩忘了啊。” “晓得晓得。” 单风月不是第一次去神界,她的记忆已经快全部恢复,其中就有和任鹫跑来南天门那件事。 所以去时还算容易。 瓷瓶中的药和隽天对半分掉,也许是因为他本身魔气太重,吃了药反而身上气息变得奇怪更容易被察觉,单风月干脆就将他留在天梯下方,自己溜进了南天门。 一行白玉大道宽无边际,两方彩云流过,云层中若隐若现着些琉璃金瓦。 不过这些在单风月眼中不过黑白,再不济是灰,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意思,专心走路。 她为了不漏馅,特地穿得粉白,符合一些对神界的刻板印象。 大摇大摆走着,看到白玉道尽头持枪站着两排守卫,他们后方是个悬空圆台,隐约有个门影竖立在上面。 虽说南天门的守卫被她略施小计骗过去了,可在神界之内妄动法力,还是有些不妥。 于是她目不斜视,从那两排天兵走过,差一步踏上圆台时,却被叫停。 “这位……仙子面生,不知是来自哪里?” 天兵不知她是否有官职,但她身上却有浓重法力,于是只好以仙子称呼。 单风月听话站定,往问话那守卫很巧靠了靠,悄声道:“道源神君命我下界偷偷调查魇杀奸细之事,如今有了眉目,特地来回他。” 守卫反应过来是最近江篱仙官被骗一事,刚想让路,忽然有些迷惑。 道元神君是谁? “不知仙子说得可是黛元神君?”他反问。 “……”说错了名字! 单风月扯了扯嘴角,道:“是啊,难道我说错了?” 守卫立刻摇摇头,颌首将路让开,单风月扫了扫衣摆,大步跨上圆台。 金光腾起,单风月被扔在了一座雅致小院前面,院门半开,写着“青无苑”三字。 踉跄两下,她不小心碰到了门前的树,搞出了些动静,树后石桌旁的几位仙侍疑惑看过来。 单风月赶紧靠在树后,避着她们走来的路线,轻脚跨过门槛,跳进院里,结果刚一回头,和庭院中一个傻大个对上视线。 那傻大个瞪着她又看看旁边,单风月心头一跳,就看他眼睛嘴巴猛地瞪大,手指着她就要开口。 青无苑好歹是那个神君的地盘,这要是将人喊出来撞上了,岂不完蛋。 她迅速闪身靠近,手刀迅猛落下,就能将人无声无息放倒,却在此刻,被一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喊停。 “你……” 劲风将端玉鬓角的碎发吹起又落下,冰凉的手掌轻轻靠在颈侧。 单风月收手,眨了眨眼睛,调整好脸上表情,转去看向声音来源。 端玉看着眼前女子瞬间放缓的神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向后跳开一步摸摸脖子。 这女人太不简单,难怪江篱失心疯。 他搓着脖子向江篱点点头,快步离开这里,而江篱,则是急忙靠近窗边,招手去唤单风月。 “师尊这时不在,你快些走。”他急道。 单风月抿着笑,假装看不见的样子快步跑过去,又在即将攀上窗沿时被江篱伸手挡了回去。 一串灼烧衣料的声音“呲”地响起,她愣了下缩回手握在胸前,看见窗后那只白皙的手此刻变得伤痕累累。 “没事吧,”她声音颤了颤,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只手,又在觉得不妥后垂下睫毛,“抱歉……” 江篱手指抽搐几下,法力在上面绕了几圈,发现没什么作用后放弃了,将手垂下,前倾着身子去望单风月。 女子微垂着头,嘴唇绷得很紧,像咬着后槽牙,没了平日眉飞色舞的样子,敛着神情看着委屈巴巴的。 他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感觉到指尖一片灼烧后又定住动作。 江篱盯着她,安慰道:“我没事,你听。” 然后给她打了几个响指,但姑娘聪明不被骗,板着脸不看他。 没办法,他暗叹一声,说:“风月,我很开心你来找我。” “……真的?” “真的。” 单风月咬 40. 撕画 《莫名死了又活了的我》全本免费阅读 感受着气息远去,江篱稍稍放心,却还是想让端玉去瞧瞧,被对方拒绝:“人家显然用不到我,去了平添烦恼,你这是关心则乱,之前不还说她法力高强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江篱忍不住啊。 他点点头,重新坐回桌前,翻看着手伤,动作间无意擦到桌上铺满的画,将其中一张染了血迹。 端玉看到,探身将那画抽出来,略带惋惜地摇摇头,手指轻轻抚平画纸,指尖划过纸面上含笑的美人面容,停在开着大花的罗裙角。 “可惜了,这张最有神韵。”他的视线盯着美人半边脸和小半身的血迹,摇头叹息。 江篱掀起眼皮看过去,偏头去望,那纸底下垫着端玉的手,又盖着他的血,原本亮堂的画面无端变得暗了,明媚笑容的女子竟是有种嗜血的阴沉感。 心头堵得慌,他移开目光:“几分而已,不到她本人十分之一。” 这话说得端玉可不乐意听:“谁说的,就是看了这画,我一眼认出的那姑娘。” “就是……” 就是怪怪的,和他想象得不一样,和江篱口中也不一样。 端玉表情不设防,江篱明显就发现他欲言又止,刚要问,院门轻响,黛元声音紧随其后:“哪位姑娘啊?” 声音倒是不怎么意外,就是这话宛若平地一惊雷,炸的端玉整个人小幅度地抖了下,故作镇定地把画纸送回窗内。 “回神君,正和江篱聊下界那女子呢。” 江篱起身道了声“师尊”,接回画在手中折了几道,放回袖口,顺带动作极快地扯了张长的字画盖在桌面那堆画上。 不消片刻,黛元和山杰就出现在他窗前。 这些日子神君应该在追查魇杀出逃之事,很少时间能过来看一眼江篱,这会见了,黛元看江篱整个人消沉不少,难免动容。 可想起刚刚的事……又是恨铁不成钢。 他看着两个小辈拙劣的掩饰,沉声道:“她来过,为何不将人拿下。” “我……” 端玉直面黛元的威压,深感煎熬,垂着脑袋向后躲,不知怎么回答。 “弟子有罪,请师尊责罚。” 江篱闭眼再睁开,暗暗叹气,垂首行礼,一只手带着灼伤显在黛元眼前。 山杰“哎呦”一声,胳膊肘定顶了下黛元的胳膊,后者斜睨他一眼,淡淡地说:“天兵早已去追,届时她势必会吃点苦头,你这又是何必。” 说罢,猛地抬手,连山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到,怕他一怒之下把江篱揍一顿,慌忙去拦。 却忽然被眼前悬空铺开的几十张大大小小的画震住。 画中女子神态各异,墨发飞扬笑容肆意的,托腮垂眸温和恬静的,而无一例外,银蓝色的眸子无光,花里胡哨的大裙摆晃荡。 可山杰并不是为她的美所震撼,而是这张脸。 他死死盯着那张正中间被血渍折痕污染了的画,颤抖着将它托住捞回来。 看看它又看看黛元:“这,这是——” 后者表情不变,但瞳孔颤动着对上山杰的视线,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知道想要说的话。 没想到,他们拼命找的人竟一直藏在身边! 两位神君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张,偏生江篱被那大片画幅挡着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一时拿不定主意,便试探着问:“师尊……” 可他刚开口,就见被山杰托着的画被黛元一把攥入手心,纸页收紧褶皱,力道过大还攥碎了一角。 江篱眉心皱起,下意识往前探手要护,“砰”地一声,飘在空中的所有画纸,尽数炸开,火星飞溅。 那瞬间他眼里的一切都好像变慢了。 能清楚地看见画中人被撕扯成片,笑脸燃起火花飞向空中,又被快速吞噬,最终落在地面成为蜷缩的灰烬。 他抬起的手落下,愣愣地盯着眼前黑灰沉地,露出后方师尊带着怒意的神情。 在旁的端玉都被这动静搞得凌乱,而江篱话里不带任何感情,行礼便跪。 “弟子有罪,但凭师尊惩处。” “你何错之有!” “外族擅入神界未曾禀告。” “你!” 黛元一噎,深深呼吸两下,敛了神情,静静看着窗内露出小半上身的人。 院内静谧,端玉难受地疯狂将自己往角落里缩,连鸟儿都察觉到灵波不对,匆匆掠过此处。 这时,山杰忽然以心神法力和黛元交流:“那时在场的除你我二人,所有神仙都被施了法,忘却了魇杀真容,篱儿不知道她真实身份也是正常。” 此事黛元也知道,只是山杰怕他气上了头,忘了这茬,故而提醒。 黛元接收到心中声音,回望他一眼,又朝江篱看去,这一下似乎纠结了许多,但也是瞬间,下一刻就又恢复到从前。 他背过手原地踱了一圈,叹了声“罢了”,骤然抬手指向江篱,便有一道泛金的墨色灵丝冲入江篱身体。 速度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知道江篱猛烈挣扎了两下,闷哼一声,自身暴起的灵力竟硬生生将黛元困着他的结界撞了个粉碎。 法力余波震开,端玉被弹开很远,回神怕黛元的惩罚太重,着急上去求情,又被慢步走来的山杰拦下。 “无事。”他说。 房中江篱只觉得浑身痛楚,但也只那一瞬,便有另一道法力将这感觉压下,很快,自己就从混乱的疼中脱离了出来,狼狈地撑着身子去看黛元。 还是窗口,黛元垂眼看着他:“你既那般钟情与她,走便走吧。” 态度转得太快,江篱一时懵然,没有动作,还是端玉跑来将他扶起,他才记得问话:“那师尊呢?” “罚都罚了,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黛元面无表情留下这一句,听着江篱脸上终于带起笑,向他道谢。 颌首转身,黛元和山杰离开。 山杰捋着胡子,偷看了黛元一眼,道:“真就放走了?不看着点。” “看着呢。” 没想到他还留了一手,山杰好奇转脸,看黛元情绪低沉,缓缓道:“我把魇杀的魂丝融进了篱儿体内,还放了一滴听泉。” “听泉”是神界特有的神器,轻如鸿毛,能化为各种形态,只要法力低于放置它的神仙,就轻易察觉不到。 “什么?”山杰震惊,“你当初好不容易将那魂丝在引在魂灯燃着,怎么现在……” 黛元背手走着,没有回答。 魇杀魂魄特殊,无论人神鬼,都能与其融合,可同时,魂魄离体超过一柱香,就会消失。 魂灯是黛元找到的最能储存魇杀魂魄的东西了,尽管如此,隔三差五也要靠大量法力维持。 他虽是任由魇杀被拆魂封印,但却不能接受这缕魂在自己手上无故消失。 自始至终黛元都知道,她魂魄不可少,也本罪不至死。可现如今已没有办法收手,唯有将这件事扭转回原来的样子。 百年前有任鹫做的幌子,全天下昭告她十恶不赦,加上任鹫的败兵和妖市主那副惨状。 神界才能理所当然打着诛魔的旗号与魔界联合围剿魇杀。 现今魇杀已“死”,若再大肆派兵去六部调查,让各界知道了她还活着的消息,对神界信誉不利。 况且神界贸然掺和魔界之事不合理。 六部虽没了从前九部的威风,但也不好惹,还有立场不明的西五……神魔对立的场面终究不好收场。 所以黛元只能选择暗中行事,而这件事,在发现江篱下界偶遇的女子是魇杀本尊时,突然有了眉目。 江篱执意要去找她,做师尊的,也不能太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