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多娇,薄情皇帝亦折腰》 第1章 噩梦 “贵妃娘娘明察,奴婢冤枉,奴婢从没想过勾引皇上啊!娘娘!” 一道狭长的闪电劈过夜空,承欢殿内顷刻间亮如白昼,倾盆大雨伴着雷声呼啸而至,吞没了女人凄厉瘆人的惨叫。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蜿蜒的血手印爬满整个承欢殿。 连苕华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惹得通铺上的几人骂声连连。 菱春死了,因她而死。 生存是如此艰难。 三日前。 靖文帝没让人通传,就独自一人来了承欢殿。 尽管连苕华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放下香炉,跑回了下房,可还是被靖文帝看到了背影。 连苕华心中不安,只怕这一次她又是在劫难逃。 承欢殿的主人,是连苕华的长姐,身居贵妃位的连蔚华。 她从不许有姿色的宫女擅自接近皇上。 更别说连苕华了,她是连丞相贱妾所生的庶女,被送进宫来,就是为了帮无所出的连贵妃生子固宠。 连贵妃没法忤逆父亲的意思,但连苕华进了宫,能不能承宠就是连贵妃说了算。 连苕华进宫三个月了,那日香炉里模糊的身影,是她离皇上最近的一次。 待靖文帝和连贵妃歇下后,安平姑姑叫来殿里所有的宫女,当着她们的面,赏了连苕华五十个掌掴。 接着,她又被拖进了静思房里,三天三夜不许吃喝。 连苕华在静思房中起了高热,负责查看的菱春见她奄奄一息,心有不忍,偷偷去太医院找了熟识的小内侍,要了碗退热的汤药来。 对连苕华来说,那是一碗救命药,她想着日后承了宠,有了位份,一定要报答菱春。 结果,等连苕华从静思房里一出来,就目睹了梦里的那一幕。 菱春被穿了钉的木杖打得血肉模糊。 连苕华心里清楚,菱春不可能勾引皇上,连贵妃只是在用菱春的惨状警告连苕华,若胆敢勾引皇上的下场是什么。 连苕华叹了一口,她看着自己手指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告诉说自己,再忍六个月吧! 六个月后,新一轮选秀就要开始了。 新人一来,老人难免受冷落,连贵妃若想要地位稳固,自然要用自己的人去收拢靖文帝的心。 其实,连苕华想让皇上见到自己很容易。 可难的是,以她的身份,就算得了宠幸,如何在这诡谲的宫中生存下来。 在连苕华羽翼得以丰满之前,她需要连贵妃的力量。 所以,眼下她只需要扮好自己的角色,一个对嫡姐打从心眼里畏惧的庶妹。 她必须要让连贵妃相信,就算她得了靖文帝的宠幸,她依旧是连贵妃听话的哈巴狗。 下了夜,怜夏抱着厚重的床帘从连贵妃的寝殿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后院看见连苕华坐在台阶上,劈头盖脸地把床帘扔在了连苕华的身上。 “苕华姑娘,娘娘说了,浣衣局的奴婢笨手笨脚,洗不好这样上等的云锦,要姑娘亲自洗才放心。” 连苕华什么话都没说,只隐忍地点点头,她抱着床帘刚一转身,就听见怜夏一声讥笑: “真是天生的奴才!” 连苕华装作没听见,径直走了出去。 奴才笑奴才,连苕华倒要看看,像怜夏这样的人到底能笑多久。 第2章 小花 天还没亮透,浣衣局的掌事姑姑抻着懒腰从厢房里出来,一见坐在角落的连苕华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开连苕华身下的小凳。 连苕华没有防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既是嫌弃我们浣衣局的奴才干活不干净,何不在自家宫里洗,没得说我们这儿的水脏了娘娘的衣服。” 连苕华蜷缩在地上没法争辩,她的手肘方才磕在地上,一时间疼得她连呼吸都费力。 旁边一个好心的小宫女,笑着将掌事姑姑拉开道: “都是听主子吩咐,咱们做奴才有什么办法!何苦跟她置气,前些日子我家里人送了两大包花生来,晚上给姑姑炒了下酒。” 掌事姑姑这才哼了一声走开。 小宫女将连苕华扶起,安慰道: “这位姐姐,你也是倒霉。昨儿她本家妹妹出了大事,气儿不顺得很,今儿一早不少小丫头都遭了殃。” 连苕华忍着痛,咬牙扯出一个微笑,道: “谢谢!” 小宫女一摆手,拉过她的盆坐在连苕华身边,说道: “咱们都是苦命人,有难处的时候互相帮一把,日子才能好过点不是?” 连苕华被小宫女的豪迈模样逗笑,问道: “姑娘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从怀里掏出一小把花生塞给连苕华,说: “我叫钱小花。姐姐叫什么吗?之前看姐姐总来,就自己一人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我叫连苕华。”连苕华将花生揣在怀里,挽起袖子,一边轻轻地搓洗床帘,一边问:“你刚才说她本家妹妹出了大事?” 钱小花左右看了一圈,见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在看她们,便探头靠近连苕华,小声说道: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刘姑姑的本家妹妹在怡贵人的宫里伺候。昨晚上和内侍偷情被人发现了。你说哪天办事不行?怎么就非赶在皇上在的时候!都说皇上和善,待宫人最是慈悲,可昨儿晚上发了好大的火,太监宫女两个人都被当场杖杀不说,就连怡贵人也受了牵连,被罚了禁足,说是还要降位份呢!” 连苕华不解: “宫中对食不是常有的事吗?” 钱小花摇摇头道: “再常有,这等污糟的事,还能让皇上知道!” 连苕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快辰时的时候,连苕华洗好了床帘。她一回到承欢殿,立马就被安排去擦银器,擦完银器,又被派去清点库里的货物。 等连苕华把所有的活都干完,拖着疲惫的身子到了膳厅,桌子上只剩下残汤剩羹。 木桶里仅剩的三个馒头,被人故意咬了几口,上面还沾着大红的口脂。 连苕华安慰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把馒头外面掰掉,将里面干净的部分放进嘴里。 还好今日馒头够多,她总算不用饿着肚子睡觉了。 待连苕华回到下房的时候,怜夏几人还没有睡,围在妆台前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第3章 欺辱 她们全当没连苕华这个人,理也不理,只自顾自地说笑。 连苕华倒也乐得轻松,她想拿了皂角和头油去浴房,却发现自己柜子上的小铜锁被撬开,柜子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连苕华心一沉,一通翻找,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她转身看向怜夏几人,果然,怜夏转头挑衅地看着自己,她的发髻上正插着连苕华娘亲的蓝宝蝴蝶簪。 那是邱姨娘的传家宝,她出身落魄的书香世家,蓝宝蝴蝶簪虽不贵重,却是邱姨娘唯一的宝贝。 连苕华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怒火。 毕竟,怜夏是安平姑姑的侄女,在承欢殿里算得上是三等的主子,宫女们私下没有不巴结讨好她的。 连苕华不想招惹她,低声求道: “怜夏姐姐,我的东西不值钱,还请姐姐还给我吧!” 怜夏看着连苕华低声下气的模样,拿腔作势地站了起来,说道: “我可担不起苕华姑娘这一声姐姐,姑娘的姐姐可是贵妃,哪里是我们高攀得上的人,更何况人又这么漂亮,以后定是前途无量。” 旁边的宫女们听后,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 承欢殿里,谁不知道连苕华是被安排进来送给皇上的。 可连贵妃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她承宠,不过是不好违背连丞相的意思,才把她放在承欢殿里做事。 连苕华仍低着头,好声好气道: “苕华身份卑微,能在承欢殿里当差,已经是梦里才有的好去处了,还请姐姐疼苕华,把簪子还给我吧。” 怜夏得意一笑,她最喜欢看连苕华自己贬低自己,她痛快地拔下头上的簪子,递给连苕华,道: “给你。” 这么容易? 连苕华心中生出不安,她提防着怜夏将簪子扔在地上,快走两步伸出双手去接,结果,怜夏抬起手臂,用力地朝后面的墙上狠狠一掷。 簪子应声而碎。 连苕华突然想起娘亲曾夜夜叮嘱自己,做人要善良,善因才能结善果。 她从小想不通,若善因能结善果,为什么她们在丞相府里的日子过得那样艰难? 为什么她从不曾有害人心,可人人都要与她为难? 她将破碎的簪子小心的拾起,紧紧握在手心,碎片刺破她娇嫩的肌肤,鲜血沿着指缝缓缓流下。 怜夏附身到连苕华身边,佯装抱歉道: “哎呀我手滑了,苕华姑娘不会怪我吧!” 说完,怜夏起身抬起头,用手捂着鼻子,皱眉道: “你们谁把泔水桶带回来了?哪里来的馊味?” 宫女们闻言四处嗅闻了起来,然后纷纷来到连苕华身边,嫌弃道: “馊味是连苕华身上传出来的。” 怜夏拿起茶壶,将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一股脑地倒在连苕华的头上。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怜夏又见外面下起了大雨,拉起连苕华,将她推了出去,说: “姑娘洗干净再回来吧!” 下房的大门紧闭,连苕华无处可去,只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走着。 就在她冷得快要昏倒的时候,一个怀抱接住了她。 第4章 请公公垂怜 “苕华姑娘,这么大的雨,怎么自己个儿在外面待着?” 怀抱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极受连蔚华信任的内侍总管张德友。 张德友身边的小内侍看出连苕华的窘境,撑着伞来到她身边,帮她解围道: “公公,我送姑娘回去吧!” 张德友抬腿一脚把小内侍踹出三米之外,小内侍抱着肚子在地上痛苦挣扎。 连苕华不禁冷笑,怎么所有对她施以善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呢? 连苕华见张德友迟迟不肯放开她,眼神愈加麻木。 她知道张德友做事狠辣,她的日子难过有一半是张德友给的压力。 连苕华心一横,顺势靠在张德友的怀里,又伸出胳膊揽住了张德友的腰,带着哭腔道: “还请公公垂怜。” 软玉在怀,张德友激动得双腿发软。 连苕华的衣裙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女子身上凹凸有致的柔美弧度。 幸福来的太突然,张德友一时接不住: “姑娘...这是...” 连苕华离开张德友的怀抱,缓缓抬起头来,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下面是一双含泪的美目。 连苕华伸出纤纤玉手,紧紧攥住张德友宽大的衣袖,深黑的布料衬得连苕华的肌肤洁白胜雪,看得张德友口干舌燥。 连苕华犹豫了一下,说道: “苕华的处境,不用明说,公公也都清楚。眼下公公是贵妃跟前最得力的人,若公公肯让苕华的日子好过些,苕华什么都愿意。” 张德友瞥见连苕华袖口处露出一小截白玉般的手臂,再难掩心中悸动。 张德友四岁净身,在宫里服侍主子。 从前伺候太皇太后,现在伺候最得宠的连贵妃。 张德友总觉得自己虽然身体上有残缺,但却也是个极体面的人。 宫里暗地里盛行内侍和宫女对食,向他示好的宫女不计其数,可他都瞧不上。 可连苕华不一样,虽说是个庶女,那也是相府的小姐。 张德友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连苕华,雨水无情地敲打在她的身上,使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崩裂的白瓷似的脆弱。 她如浮萍般跪倒在自己的脚下,仿佛他就是连苕华唯一的依靠。 “求公公疼苕华!” 她无助的声音轻颤,叫人心神向往,想入非非。 张德友浑身一抖,他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柔荑攀在他的大腿上。 再向上几寸,就是他那不可言说的苦痛。 可此时张德友竟隐隐觉得,那不曾有过的东西,好似活了过来一样。 张德友心一横,抓住连苕华纤细的手臂将她扶起,转头对着小内侍厉声吩咐道: “你在这儿好好地给姑娘打着伞。” 张德友回头对着百般柔情地对连苕华说: “姑娘且等着,我让怜夏来求姑娘回去。” 张德友一走,连苕华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小内侍走到连苕华身边,不无叹息: “唉...姑娘何苦糟蹋自己...” 连苕华看着张德友的背影,冷声问道: “我可以相信你吗?” 惊雷震耳欲聋,小内侍以为自己听错了,问: “姑娘方才说什么?” 小内侍转头看向连苕华,他惊讶于连苕华眼神的变化,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之前的诚惶诚恐,胆怯畏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莫测。 连苕华一把抓过小内侍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只问你一次,你想当承欢殿的内侍总管吗?” 第5章 反抗 不一会儿,怜夏拿了伞跟着张德友跑了出来。 怜夏强颜欢笑似的: “苕华姑娘,可让我好找!快跟我回去吧!浴房里热水都给姑娘备好了!” 连苕华会意,立刻感激地看向张德友,张德友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说道: “怜夏姑娘是承欢殿里最心善的人,以后苕华姑娘有需要,尽管跟怜夏姑娘说就是了。” 怜夏面色尴尬地笑了笑,递给连苕华一把油纸伞,道: “姑娘先去浴房吧,我还有两句话要跟公公说。” 连苕华一改往日卑微地姿态,对怜夏看也不看,谢也不说,只冲着张德友点头,微微屈了膝,算是道别。 留下怜夏一脸的惊愕。 连苕华了解张德友,他做事从来滴水不漏,既然他敢替连苕华出这个头,就说明他手里有怜夏的把柄,并且笃定怜夏不敢声张,不然张德友绝对不会做。 连苕华放宽了心来到浴房,推门一看,果然有热水,但显然不是给她准备的。 因为木盆旁边放着花瓣不说,澡豆还是加了玫瑰香料的。 连苕华毫不客气地将整盆花瓣倒了进去,然后褪掉湿透的衣衫,进入温热的豆蔻水中。 微烫的水温,让连苕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自进宫以来,她从来没用过热水洗澡,每次都是自己端盆还没凉透的水,用巾子擦洗身子,偶得些热水,也只能泡一泡浮肿的双脚罢了。 苦日子过惯了,连苕华都快忘了,原来泡在热水里是这么舒服。 她不想再等了。 常听人说,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说这话的人,一定是没吃过苦。 连苕华在宫里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虽说,六个月后的选秀是连苕华的大好时机,但六个月太长了,连苕华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连苕华缓缓睁开眼睛,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既然天赐良机,那她便绝对不会错过。 “嘭”地开门声打断了连苕华的思绪。 怜夏咬牙切齿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连苕华散在身后的秀发,骂道: “你个贱货,不要以为搭上个太监就能骑在我的头上!” 连苕华不慌不忙,左手臂向上一伸缠住怜夏的脖颈,接着用力一压,怜夏的身子就低了下来,连苕华抓住怜夏的发髻,毫不迟疑地朝着浴盆里按了进去。 怜夏的头被连苕华用尽全力压进水中,不知过了多久,怜夏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攥着连苕华头发的手也松了劲。 连苕华这才一把将怜夏捞起来,用力一甩,将怜夏狠狠地摔在地上。 连苕华从浴盆里走了出来,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一条浴巾,围在自己的身上,光着脚走到怜夏的面前,说道: “姐姐是宫里的老人了,说话要小心,我和张总管之间清清白白,绝无一点私情。” 怜夏又气又愤,嘴里不停吐着水,断断续续骂道: “你...你竟然...这样恶毒...装老实...骗人..” 第6章 设局 “骗人?”连苕华笑道,“怜夏姐姐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识人的本事。” 怜夏又咳了几下,总算喘过气来,抬眼恶狠狠地瞪着连苕华问道: “你这般对我,就不怕我告诉贵妃娘娘?” 连苕华挑着眉问道: “姐姐打算告诉娘娘什么?只怕姐姐瞒着娘娘做的事也要一并说了才行!” 怜夏猛地站起来,吼道: “等我攒够了银子,就会让人去当铺把娘娘的簪子赎回来。等着吧!到时候有你受的!” 连苕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怜夏果然是个草包。 “姐姐可想得简单了。宫女不能擅自出宫,更不能与人私相授受。那姐姐这簪子是自己长了胳膊腿,跑到宫外的当铺里去的?姐姐也不怕连累了为姐姐做事的人。” 怜夏眼神一惊,好一会儿说不上话来: “你都知道些什么?” 连苕华见怜夏真的急了,脑子一转,大概这里面不光有私相授受,只怕还有暗中苟且。 连苕华没有说话,只故作神秘地笑笑。 怜夏咬碎了牙齿只能吞进肚子里,她愤恨地看向连苕华: “欺负你原非我本意,娘娘的意思我怎么好违背?” 连苕华脸上没了笑意,冷言道: “姐姐不必拿娘娘作幌子,这三个月来姐姐对我做的事,难道没一点你自己的私心?拜高踩低,倚强凌弱难道不是姐姐的本性?” 怜夏被连苕华看得有些发慌,她想不通好欺负的连苕华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连苕华捏住怜夏的下巴,说: “姐姐若是心中不服,非要在我身上泼脏水,怎么说也要捉奸在床,才能让我无话可说不是?” 连苕华这一句倒是点醒了怜夏,怜夏忍下委屈,说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还想让我服侍你?” 连苕华笑道: “哪敢麻烦姐姐,私下里姐姐全当没有我这个人,就是帮我了。” 之后的几天,怜夏果然不再为难连苕华。 连苕华额外要做的活少了,晚间也终于吃上了香米饭。 怜夏时刻盯着连苕华的一举一动,连苕华也故意和张德友眉来眼去给怜夏看去。 这天傍晚,靖文帝身边的黄安公公来通传说今儿晚上皇上要来承欢殿。 承欢殿一下忙碌起来,连苕华找到那日的小内侍王直,若有所指地说: “告诉公公,今日,还是那个时辰。” 王直年纪小,真要做事的时候,不免心中发虚,可他又想起那日连苕华跟他说的话。 “张德友这个人心狠手辣,死在他手里的内侍宫女不计其数。他在一天,你们谁也别想好过。你若按照我的话去做,你就有机会顶掉张德友上位,你可愿意?” 王直始终记得他的好友刘方,只因为沏的茶被贵妃娘娘夸了一嘴,第二天就被张德友寻了个莫须有的错处打发去了慎刑司。 刘方从慎刑司出来的时候,小腿上的肉都被剥光了,没几日人就去了。 王直家中还有老母亲和弟弟妹妹,他不能死。 王直瞥了一眼躲在墙角的怜夏,说道: “我这就转告公公。” 第7章 靖文帝 怜夏听后,心中兴奋异常。 她终于可以一举除掉两个心腹大患。 更何况,她捉住连苕华这样的错处,等于给了连贵妃处置连苕华的最佳借口。 这样她在贵妃娘娘跟前又立了一个大功。 整个晚上,怜夏都不动声色,只观察着连苕华的举动。 待连苕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下房偷溜出去的时候,怜夏激动不已,也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连苕华一进耳房,就看见王直正拿着根手臂粗的木棒等在门后。 连苕华低声嘱咐道: “别下死手,敲晕即可。” 王直颤抖着双手,点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隔着门看见怜夏贴过来的身影。 连苕华猛地把门拉开,一把将怜夏拽了进来,还不等怜夏惊呼,连苕华就将手帕狠狠地塞进怜夏的嘴里。 王直冲着怜夏后脑勺轻轻一敲,疼得怜夏掉了眼泪。 这一敲怜夏没有晕倒,王直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连苕华无奈,只好抓着怜夏的头,朝墙上一撞,怜夏这才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连苕华和王直合力脱下了怜夏的外衣,又将她抬到了铺上。 王直拉开旁边的被子,里面正睡着打酒嗝的张德友。 连苕华指尖一动,将桌子上的油灯打翻在地,然后转身出了耳房。 王直等到火势渐起,将门打开,大喊道: “走水啦!耳房走水啦!” 承欢殿正殿,靖文帝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连贵妃带着众人跪在地上,一句也不敢辩解。 怡贵人宫里宫女和内侍私通的事,是靖文帝命连贵妃悄悄处理的,她深知靖文帝对于内侍和宫女私通是多么深恶痛绝。 可如今,这样的事竟然同样发生在她的宫。 连贵妃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她的掌心,恨不得将张德友和怜夏千刀万剐。 “贵妃就是这么协理六宫的?” 靖文帝的语气平和,仿佛情绪上也没有多大的起伏似的。 可连贵妃却吓得大气不敢喘,皇上这个人就是这样,真正生气的时候,反倒更加平静。 “臣妾治下不严,还请皇上降罪。” 靖文帝轻轻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道: “两个奴才,杖杀。” 怜夏听后,手脚并用地朝前爬去: “皇上饶命,奴婢是冤枉的,都是连苕......” 王直见状将抹布塞进怜夏的嘴里,带着人将哭喊的怜夏和张德友拖了出去。 靖文帝起身,走在连贵妃身边说道: “自己的事都管不明白,还怎么指望你帮皇后分忧。” 连贵妃忙伏地道:“臣妾知罪,皇上...” 靖文帝打断道: “协理六宫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给太后皇后请安也不用去了,在你自己殿里好好歇着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 连贵妃颓唐地坐在地上,这一下,不仅失了协理六宫之权,还被禁了足。 连贵妃狠狠地瞪向前来搀扶的安平姑姑,一巴掌打了过去,骂道: “这就是你养的好侄女?” 安平忙跪在地上,自己打起自己的脸来,道: “娘娘当心手疼,都是奴婢的错。” 第8章 王直上位 连贵妃清楚其实这事也不怪安平,但余怒难消,仍旧没好气地说: “行了!” 安平这才停了下来,将连贵妃搀扶起,沉声道: “奴婢不是帮怜夏辩解,只是怜夏早就许了人家,就等着二十五岁得了恩典出去嫁人,怎么会跟张德友乱来。我刚才听怜夏喊冤,嘴里还喊了苕华姑娘的名字。” 连贵妃坐在椅子上,抚了抚微乱的鬓发,道: “把刚才那个堵了怜夏嘴的小子给本宫叫过来。” 须臾,王直回到承欢殿,跪在连贵妃面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连贵妃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时不可一世,雍容华贵的姿态,她像看着一只蝼蚁一样看着王直,道: “你倒是机灵。怜夏有冤就让她伸去,你做什么堵她的嘴。” 王直咽了口水,将连苕华教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怜夏和张德友做出这样的丑事,本就拖累了娘娘,若再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怕会让娘娘的处境更加艰难。” 安平一听,愤愤不平,却也不敢随便插话,只立在一旁瞪着王直。 连贵妃冷哼: “什么是不该说的话?” 王直道: “苕华姑娘是娘娘的庶妹,娘娘放在身边调教自然是情理之中,可若是这会儿怜夏喊出苕华姑娘的名字。让皇上知道了,见苕华姑娘做着下等宫女的活计,免不了会让皇上觉得娘娘苛待庶妹。奴才这才擅自做主,堵了怜夏的嘴。” 连贵妃一想不免后怕,这小内侍说得有两分道理,她上下一打量,这小内侍长得也十分清秀,平时倒是没注意过。 连贵妃向后靠在椅背上,颇有几分试探的意味: “那依你说,本宫现在该怎么做?” 王直忙乘胜追击道: “苕华姑娘有幸像着娘娘两分,也算个美人。就是今日不被皇上看到,难保他日不被发现。倒不如找机会将苕华姑娘献给皇上,或能一箭双雕。” 连贵妃拧紧眉心,不悦道: “你也知道她长得漂亮。若是把她送给皇上,将来她得了宠,起了势,爬到本宫的头上去,本宫岂不是为她人作嫁衣裳!” 王直忙道: “奴才瞧着苕华姑娘性格窝囊懦弱,怕是成不了什么气候。娘娘不必过于忧心。如果苕华姑娘能一举得宠,可助娘娘出眼下困境不说,他日有孕,又能解了娘娘无子的烦恼。奴才曾听娘亲说,女人生子九死一生,等于从鬼门关走上一遭,等那时,娘娘只需要......” 还不等王直说完,连贵妃就笑了出来。 安平暗暗翘起嘴角,她知道怜夏和连苕华向来不合,今日怜夏出了这等子事,一定跟连苕华脱不开关系,她恨不得即刻就送连苕华去死,于是忙帮腔道: “娘娘,奴婢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连贵妃将手搭在安平的手臂上站起身,对着王直微微一笑,说道: “以后,你就在本宫跟前伺候吧!” 第9章 转机 第二天,连苕华就被安平安排住进了偏殿里的一个房间。 一连十日,上午连苕华跟着嬷嬷学伺候皇上的规矩,下午就泡在各种浸着香料的水中,泡完后再一层又一层地往身上涂香膏。 她还日日服用吐香丸,调理肠胃的同时,还能让她吐气如兰。 等到连苕华再次出现在连贵妃面前的时候,面上已经褪去因为辛苦劳作而造成的枯黄,饱满光洁的脸蛋上透着浅浅的红晕。 连苕华身量纤纤却凹凸有致,眼波流动间既有少女的青涩,又带着一丝妩媚的风情。 她甚至不需要华服装点,只一身藕色菱纹罗裙,简单的流云髻,便能让连苕华鹤立鸡群,难掩风华。 连贵妃袖中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庶妹比自己漂亮。 她的母亲常说,一个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获得丈夫的宠爱,而想要获得宠爱最大的条件之一,就是美貌。 连贵妃多害怕,一个贱妾生的女儿有一天会踩在自己的头上。 连贵妃从小精通琴棋书画,读起书来更是不比上面的哥哥差,可这些没办法为她争到丝毫男人的宠爱。 她好恨,可却不知道要恨谁,只能恨那些比她更美的女子。 从府邸到皇宫,美丽的女子一茬接着一茬,连贵妃看着自己空长的年纪,一日比一日焦虑。 她只能抓住手中的权力,如今权力没了,她还要靠她最瞧不起的人夺回来。 连贵妃按下心中不甘,强扯出一丝浅笑,招呼连苕华坐在她的身边。 连苕华受宠若惊,却不敢真的坐下来,而是乖巧地跪在了连贵妃的脚边。 连贵妃很满意,她让安平扶起连苕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六妹妹入宫的这些日子来,姐姐都没怎么好好照顾你,竟让你瘦了一大圈。” 连苕华连连摇头道: “是奴婢没福气。进宫以来,衣食住行,都比从前在府里还要好,就是身子挂不住肉。” 连贵妃看着连苕华诚惶诚恐的样子,愈加安心。 宫里这么多女人,没谁能真正让皇上放进心里。 像连苕华这样,徒有美貌,大字不识,性格无趣,普天之下一抓一大把。 皇上会喜欢她,但绝对不会一直喜欢她。 连贵妃笑道: “像从前在府里一样叫我三姐姐就好,叫着娘娘,姐妹间都生分了。” 连苕华挤出几滴感激的泪珠,道: “三姐姐!” 连苕华的手藏在袖中微微颤抖。 她这三个月以来受的压迫和欺辱,被连蔚华一笑而过。 可连苕华为了生存只能选择接受。 连贵妃点头,道: “当初父亲送你进宫,就是希望咱们姐妹效仿娥皇女英,好好侍奉皇上,只是这些日子一直没寻到恰当的时机。今日是我的生辰,皇上今晚一定会来,到时候我会把你引荐给皇上。你可准备好了?” 连苕华猛地抬头,不安地攥着自己的袖子,道: “三姐姐,我...怕我不行...” 第10章 初相见 连贵妃握住连苕华冒出薄汗的手心,安抚道: “六妹妹人长得美,皇上一定会喜欢你。你不要怕,皇上今年也不过二十七,私下相处起来,跟府里的哥哥没什么两样,和气得很。高兴的时候,还会与你玩笑几句,就是心情不好,也不会随便苛责人。” 连贵妃说到此,心中涌过阵阵暖流。 靖文帝待她确实温柔。 即便他高高在上贵为天下之主,可他作为丈夫的时候,是那样的贴心,从不会端着架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 如果不是承欢殿出了这样大的差错,只怕靖文帝也不会用那样重的语气说自己。 只是,靖文帝不光对她如此,对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 连贵妃握着连苕华的手,加重了力气,道: “只一点,妹妹跟了皇上,就是这后宫中的人了。后宫中人可不是好相与的,咱们若想立稳脚跟,必要姐妹齐心,握着权力在自己手里才行。妹妹可明白姐姐在说什么?” 连苕华似懂非懂地,迟疑地点点头。 连贵妃无奈,道: “罢了,这也不是一时能说清的事。今日,你只要好好伺候皇上用膳就可以了!下去准备吧!” 连苕华一走,连贵妃伸出手,安平忙沾湿了帕子,轻轻地擦拭贵妃微潮的手心。 “奴婢看这苕华姑娘脑子怕是不太伶俐。” 连贵妃冷着脸说道: “从小本宫就不让她读书识字,每日只许她吃喝玩乐,就连刺绣也不许她学。她什么都不会,能聪明到哪里去。” 一过酉时,太后和皇后的赏赐以及各宫的贺礼纷纷送了进来。 连贵妃虽然被禁足,可各宫中人心里清楚,她的家世在那里摆着,就是犯了天大的错,看在连丞相的面子上,也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所以没人敢怠慢。 承欢殿备好了靖文帝喜欢的酒菜,连贵妃时不时地朝着殿外望去,到了戌时,也不见有人来通传。 连贵妃有些心灰意冷,难道皇上真的就这样彻底厌恶自己了吗? 她的人生就这样止步于此了吗? 连贵妃看着立在桌旁的连苕华,叹息道: “皇上今日是不来了!只怕以后也不会来了!” “谁说朕不来了?” 连贵妃终于听到她心中渴望已久的声音,不禁红了眼眶,忙起身迎了上去。 靖文帝今日又是自己独自一人,到了承欢殿也不让人禀告,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进来了。 “臣妾还以为皇上再不理臣妾了。” 靖文帝曲起食指,刮掉连贵妃脸上即将掉落的泪珠,笑道: “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哭什么!” 连贵妃见靖文帝待自己的态度又如从前那般,知道他不再生自己的气了,撒娇道: “都怪皇上,要来也不让人通传一声,让臣妾好等。” 靖文帝拉着连贵妃坐到桌前,说: “这几日尧王的事闹得朕头疼,就念着你小厨房里这道山药排骨汤。” 连贵妃忙给靖文帝布菜,靖文帝正要吃,意外发现桌边竟然还跪着一个人。 连贵妃顺势说道: “皇上,这是我亲妹妹,连苕华。” 第11章 家宴 连苕华俯身磕头道: “奴婢连苕华,给皇上请安。” 靖文帝闻言颇感意外,他深知连蔚华是个醋坛子,在她殿里年轻的宫女都鲜少见到,这回竟然也知道送人来争宠了。 靖文帝见地上跪着的少女身体微微颤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 “既然是自家妹妹,便起来一块吃吧。今儿算家宴,没有皇上贵妃,妹妹也不要拘束。” 连苕华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只等着连贵妃亲自去扶她。 连贵妃拉起连苕华的手,笑道: “你姐夫叫你起来呢!” 连苕华这才抬起头,看向靖文帝,怯生生又一本正经地说: “姐夫好。” 这是连苕华第一次看到靖文帝,她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靖文帝穿了一身明黄的常服,举手投足间皆是天家的贵气,可他的眼神又是柔和的,不至于让人产生不敢接近的距离感。 靖文帝被连苕华笨拙的样子逗笑: “妹妹什么时候来的?” 连苕华不知道怎么回答,看向连贵妃。 靖文帝也不为难,又问道: “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连苕华声音细弱蚊蝇: “住得惯。” 靖文帝笑道: “渺渺,快给你妹妹多盛些饭,妹妹饿得都没劲说话了。” 连贵妃像个真的长姐一样,戳了戳连苕华的额头,骂她没出息,又将她拉在身边坐下,往连苕华的碟子里夹菜。 连苕华一入座,靖文帝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他转头看向连苕华,碰巧连苕华也转头偷看自己。 眼神相遇,连苕华受惊,猛地低下头,结果额头磕到饭碗。 饭碗沿着桌边转了一圈,连苕华手忙脚乱地捧住,才没让饭碗摔到地上。 靖文帝又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 连贵妃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安慰自己,只需要忍到连苕华生下孩子就可以了。 连贵妃想至此,心里舒坦了些,亲昵地拍了拍连苕华的手背,连苕华也配合着笑了一笑。 连苕华这一顿饭吃得简直味同嚼蜡。 她一边担心装傻装得太过,惹得靖文帝厌恶,一边又担心表现得过于主动,惹得连蔚华忌惮。 这个度实在是难以把握。 可不管怎能说,见到了靖文帝也算成功了一半,看样子他并不讨厌自己,但连苕华也不确定靖文帝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连苕华既紧张又兴奋,她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自连蔚华当上了贵妃,大太太在连丞相面前更是得脸,没事就找来连苕华母女摆弄摆弄,她们府中是一天安稳日子也过不上。 而连苕华的婚事就捏在大太太手里,她怎么能指望大太太帮她找一个好夫家。 所以,当连丞相提出要送她入宫,连苕华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她深知自己逃不过给人做妾的命运,既然要做妾,不如做这世上最尊贵的人的妾。 就算爬不到妃位,那她也算是宫里的主子了,娘亲在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连贵妃瞧着靖文帝面色微醺,知道他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问道: “皇上,今日可是要留宿在承欢殿?” 第12章 侍寝 靖文帝起身,说道: “不了,朕先回去了,还有折子要看。” 靖文帝此话一出,连贵妃和连苕华的眸色皆是一暗。 靖文帝无奈: “明儿朕让凤鸾春恩车来接。” 靖文帝正要转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这几日你没去请安,母后还念叨呢!若是歇够了,后日开始去请安吧!” 连贵妃忙拉着连苕华跪在地上谢恩,靖文帝怜惜地摸摸连贵妃的头,又叮嘱两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连贵妃心中百感交集,她猜皇上肯接受连苕华,有疼惜自己的原因,因此感到欣慰。 可她一想到那样好的皇上,即将要和自己卑贱的庶妹亲密地纠缠在一起,她的心就绞着疼。 连贵妃不想再看见连苕华,只吩咐好好准备明日侍寝的事,明早也不用来请安。 第二天午后,连苕华又经历了沐浴,熏香,上妆等繁琐的准备。 天黑后,连苕华坐上凤鸾春恩车,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就算她的心智比别人早熟,可她仍旧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连苕华努力回想嬷嬷给她看的春宫图卷,可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嬷嬷嘱咐她,女人第一次都会疼,但不能喊出来让皇上不快,再疼也要谢恩。 这个道理她懂。 身份卑贱的人,疼了也不能喊疼。 就像小时候嫡母打她,她不能喊疼,还要哭着说感谢母亲,因为嫡母肯教养她,是她的福气。 连苕华被黄安公公亲自送进了皇上的寝殿,殿内飘着若有似无的沉香,和那日靖文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连苕华好奇地打量起来。 寝殿内的布置很简单,甚至不如连贵妃的寝殿奢华,床对面是一个长长的书案,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琉璃花瓶。 书案右边的那一面墙是一个巨大的书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类书籍。 连苕华的手指划过去,指尖在“沉冤录图集”五个字前停了下来。 连苕华好奇打开书,随便翻了一页,却被上面的图画吓得手一抖掉在了地上。 上面画着一个人,肚子被剖开,露出里面的心肝脾肺肾。 虽然图画恐怖,可却勾起了连苕华的好奇心。 她迟疑了很久,瞧着皇上似乎没有要来的迹象,便捡起书坐到书案细细翻看起来。 连苕华正看得投入,连靖文帝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在看什么?” 靖文帝其实已经进来很久,他看着连苕华埋首书案的背影,觉得很新鲜。 他轻咳了几声连苕华都没有反应,可见她看得入神。 连苕华一听靖文帝的声音慌了神,她完全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进来了,嬷嬷教了她伺候男人的规矩,可宫里的规矩却没怎么教她。 她不确定她擅自拿了皇上的书翻看,会不会因此收受到责罚。 连苕华慌乱中来不及多想,掩耳盗铃般将书藏在身后,跪在地上给靖文帝请安。 靖文帝将她扶起来,身子靠近,手臂绕过她的腰间。 陌生的男子气息一下子将连苕华包围,她顿时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第13章 你的名字 靖文帝见连苕华脸红,得逞一笑,抬手将她身后的书抽走。 “沉冤录?”靖文帝有些好笑地看向连苕华。 连苕华心头一紧,忙要下跪认错,靖文帝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说: “这里又没别人,不用动不动就下跪。” 连苕华屈膝道: “奴婢不该擅自动皇上的东西,还请皇上责罚。” 靖文帝把沉冤录放在案上,问: “你喜欢看这个?” 连苕华低着头所问非所答: “奴婢不识字,只会看画。” 靖文帝笑道: “这画你看着不害怕吗?” 连苕华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说不怕,皇上只怕会觉得她这个女子怪异,说怕,那就是撒谎,害怕还能看得津津有味。 “自然是怕的,可奴婢瞧着这本书的书页微微翻起,便知道是皇上常看的书,一时好奇,就僭越了。” 靖文帝撇撇嘴,按着连苕华的肩膀,让她坐回到椅子上。 连苕华不知所措地坐了回去,靖文帝炙热的手掌还在她的肩上,她动也不敢动。 “你不识字?”靖文帝问。 连苕华摇摇头。 “名字也不会写?”靖文帝又问。 连苕华又摇摇头。 靖文帝抽出一张宣纸铺在案上,往墨盘里倒了几滴水,将墨磨开,然后递给连苕华一支毛笔。 连苕华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笔,靖文帝俯下身调整她握笔姿势。 连苕华感觉背后好似有火炉在烧,她的身体越来越热,额头上开始有细细密密的汗冒了出来。 靖文帝用修长的手包裹住连苕华的小手,他引着连苕华手中的毛笔,在墨盘里沾了沾墨水,然后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三个大字。 “连苕华,你的名字。”靖文帝说。 连苕华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靖文帝念出来,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滋味泛了出来。 可她来不及深究,毕竟皇上屈尊降贵手把手教她写字,她得感激涕零才行。 连苕华佯装欣喜地拿起宣纸端看起来,笑着回头想要谢恩。 没成想,靖文帝并没有起身,她的额头擦过靖文帝的嘴唇,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连苕华的全身。 连苕华一下僵在原地。 连苕华扑了层薄粉的肌肤越来越红,她的睫毛随着她不安的眼动颤颤巍巍地晃着,额角长着不少蓬松的绒毛,看起来就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小白兔。 靖文帝朝下打量,连苕华身上披着件半透明的纱衣,随着她的呼吸,胸口起起伏伏...... 靖文帝又瞥到连苕华捏着宣纸的小手,那柔弱无骨的触觉仿佛还在他手心似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眸色渐渐深浓了起来...... 靖文帝本来只当她是个小姑娘想逗逗她,没想到竟被她轻易挑得情动。 靖文帝起身离开连苕华的身边,正色道: “朕知道你的难处,你若是想出宫,朕会放你出去,再帮你指个好人家,自不会让你父亲怪罪于你。” 连苕华心一惊,原来皇上什么都知道,她心知此时最好不要说谎,于是忙不迭跪在地上,说道: “奴婢想留在宫中。” 第14章 拜他为师 靖文帝有些有意外,自连苕华进宫那一刻他就知道她。 他知道连苕华在丞相府里被如何对待,也知道她在这宫中受了多少欺负。 但这些与他无关,他也毫不在意。 靖文帝身为帝王,他在意的是王朝的稳定,政治的平衡。 只要大方向不出差错,至于个人命运,他懒得去干涉。 可凡事见面三分情,当靖文帝看着连苕华委屈巴巴地跪在自己面前,心底反倒生出一丝旁观者无作为的过意不去。 靖文帝拉起连苕华,问: “为什么?” 讨好人是连苕华从小就会做的事,她张口答道: “女子嫁人,不过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求一个安身立命之处罢了。纵然靠着皇恩嫁了个好人家,其中冷暖也未可知。皇上仁慈,待下宽厚,却是无人不晓。奴婢若能有幸伺候,便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连苕华的回答让靖文帝有些意外。 凡女子提及嫁人,都在求一个疼惜自己的夫君,可她的回答倒有两分抱怨命运不可控的意味似的。 连苕华见靖文帝久久没有回应,担心自己真假参半的心里话,没能说动靖文帝,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奴婢如今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得了这份皇恩,奴婢定要知恩图报,誓死效忠。” 靖文帝一听“噗嗤”笑了出来,问: “你不是没念过书,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连苕华瞪圆了眼睛,诚恳地说: “奴婢看戏啊!戏里面的人都爱四个字四个字的说话。” 靖文帝无奈,拍了下连苕华的头,道: “但你也要想好了,你若要留下,朕不能为你保证些什么,宫中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连苕华心底一阵冰凉,方才心底泛起的涟漪皆消失不见。 靖文帝就差没挑明说,让自己不要妄想靠皇恩上位。 连苕华却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含羞抬眸道: “奴婢只求一个恩典。” 靖文帝挑眉: “什么恩典?” 连苕华嘴角漾出浅浅的微笑: “皇上得空继续教奴婢写字可好?” 靖文帝双手抱胸靠在案边,笑道: “你倒是会讨巧,空着手就要拜师傅。” 连苕华鼓起勇气踮起脚,在靖文帝唇边轻轻一吻,道: “奴婢什么都没有,只能以身相许了。” 扑面而来的是少女身上轻柔的茉莉香。 抛开皇帝的外壳,靖文帝也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人,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他抬手穿过连苕华颈边的青丝,大手扶住她的后颈让她抬起头,接着低头吻了下来。 连苕华第一次与男人唇齿相交,只觉脑子好似被雷劈过,一片空白。 靖文帝的手缓缓下滑,剥落连苕华身上的轻纱。 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所到之处,皆激起连苕华肌肤的战栗,她僵硬着身体,忘记了那些伺候皇上的规矩,只默然地接受着靖文帝的抚摸。 他看着眼前双眼紧闭的少女,嘴角微微上翘,他从连苕华的唇角吻到耳垂,轻声说: “方才那一吻,算你送了束脩。为师今日便教人教到底。” 第15章 讨好 靖文帝一把抱起连苕华,引得连苕华惊叫连连。 他将连苕华放在床上,俯身上去,解开连苕华腰间的束带,略带迫切地扯下她的襦裙。 连苕华害羞地用双手环住胸口,靖文帝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缠绵过后,连苕华见皇上已经闭上了眼睛,便起身准备穿衣叫人送自己回去。 “别折腾了,今儿就在这儿睡吧。” 连苕华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地躺回了靖文帝的身边。 靖文帝在锦被中摸索到她冰凉的小手,放在胸口,这样带着陌生感的亲密最让人着迷。 连苕华见靖文帝没有睁眼,怕打扰到他的睡意,便没有再说话,侧躺着看他的侧脸。 嬷嬷给连苕华讲侍寝规矩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一些抗拒的。 可靖文帝的温柔抚平了连苕华心里的紧张和不安,她甚至感受到亲密接触带来的温存与甜蜜。 靖文帝闭着眼也能感受到连苕华的炯炯目光,嘴角一扯,说道: “虽说朕也同样意犹未尽,但明日事多,实在不能再折腾了,你且忍一忍吧!” 连苕华一听羞愤不已,轻轻地推了靖文帝手臂一下: “皇上,奴婢没有......” 靖文帝不用看也知道连苕华羞得满脸通红,笑着把她拉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睡吧,明儿你得跟朕一块儿起,回你姐姐殿里再好好休息吧。” 靖文帝感受到连苕华的欲言又止,说道: “有话就说。” 连苕华知道这是一个和皇上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要说什么,怎么说,才能自然又私密地说到他的心坎里,从而讨好他,令他开心,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 她很少接触男人,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父亲,几乎从不与她说话的哥哥们,是她对男人的全部了解。 她的哥哥们有的又圆又白,有的皮贴着骨头,他们看起来是那样弱不禁风,可平时还是很喜欢比谁更强壮,谁力气更大。 靖文帝和他们不同,他浑身上下都是紧绷绷的厚重,手臂强壮,大腿结实,无处不彰显着生命的力量。 若男人是相通的,那夸他强壮准没错。 于是,连苕华说: “皇上的手臂怎么生得这样强壮,和奴婢的小腿差不多。” 靖文帝不知不觉绷紧了手臂,笑道: “你这就是骂人了。你那腿细的跟筷子一样,要是长在朕的身上,朕岂不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连苕华佯装生气,娇嗔着转身: “奴婢再不理皇上了!” 靖文帝用手一拨,连苕华又回到了他的怀里,他耐心解释道: “你若日日练剑舞刀,也会有这样粗的臂膀。朕幼时尚武,荒废了不少学业,先帝还曾因朕字写得不好,大发雷霆,把朕的宝贝都扔进了太液池里,朕为此一连哭了好几天呢!” 连苕华心底一喜,皇上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是个好的开头。 她“咦”了一声: “怎么会?皇上的字写得好漂亮呢!” 连苕华的吹捧听着真诚得很,靖文帝却嗤之以鼻: “等以后,你字写的多了,书看的多了,就会知道,朕的字比虫爬好不了多少。” 连苕华快速转动脑筋,说道: “字好不好有什么重要的,没听说哪个伟大的皇帝用一手好字指点江山的。” 靖文帝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连苕华,问: “那你说什么重要?” 第16章 皇后莫霓 连苕华大着胆子,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靖文帝的额头,说道: “绝顶的睿智聪明。” 靖文帝嘴角上扬,一把抓住连苕华的手,翻身压了过去: “朕看你才是绝顶的大智若愚。” 连苕华惊呼: “皇上不是说明日事多......” 靖文帝的手探进连苕华的鸳鸯抱腹里,沉声道: “明早多喝两碗醒神汤就是了。” 地平线处冒出半个咸蛋黄似的朝阳,暖黄色的阳光照进承欢殿的时候,连贵妃正坐在妆台前发呆,眼下是两片淡淡的乌青。 她见安平进来,哑着嗓子问道: “还没回来?” 多少年了,没人能在养正殿过夜,连苕华竟然是第一个。 安平端着铜盆摇摇头,心疼地劝道: “娘娘就是不睡,也闭着眼睛在床上靠一靠,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去给皇后请安呢!” 连贵妃继续说道: “父亲昨日偷偷叫人送信,说皇上近日借着江北赈灾的事革了不少人的职,提拔上来的人全是寒门子弟。只怕皇上心里早有不满。父亲反复叮嘱本宫定要拢住皇上的心,以保连家平安。” 连贵妃无奈地笑道: “连家得势,加官进爵的是男人们,若连家失势,定会把那祸端扣在本宫头上。” 连贵妃全无睡意,梳洗打扮好就去了皇后的长乐殿。 刚一到殿,掌事姑姑拉娜就迎了出来。 皇后莫霓是西突厥的长公主,拉娜是皇后莫霓从西突厥来带的人,俩人都长得眉高眼深的,和中原人是大大的不同。 靖文帝十三岁时曾随先皇出使西突厥,打破十五岁的拉娜原本对中原人的印象。 靖文帝个子长得早,那会儿就差不多五尺三寸了。 他身高体壮,骑在马上,拉开弓朝着天上的飞鸟,一射一个准。 少年骄傲地转头朝人群一笑,落在莫霓眼中简直是灿若星辰。 先皇原本有意娶莫霓为妃,可他看出莫霓的心思也不强人所难,便突厥王商量一番给两个孩子定了亲事。 三年后,还是秦王的靖文帝迎娶了莫霓。 那时,莫霓的中原话已经说的很好了,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她的口音,可见她是下足了功夫的。 虽说莫霓是靖文帝的第一个女人,但西突厥不过是个靠近边境的小国,莫霓是没资格做王妃的,更没资格做皇后。 新的突厥王,也就是莫霓的哥哥,阿剌勒上位后就改变了这一切。 阿剌勒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统一了漠北的游牧民族。 这是什么概念,他的父辈祖辈奋斗了一辈子都没能完成的梦想,在他这里几个指响间就实现了。 传统的突厥人通常只拼武力,可阿剌勒却是个政治天才,合纵连横这一套被他用的明明白白。 而靖文帝之所以能在皇位激烈的角逐中脱颖而出,与阿剌勒的支持脱不开关系。 所以,靖文帝继位后,莫霓也顺理成章成了皇后。 即便西突厥今时不同往日,可宫里人仍觉得突厥人是野蛮的民族,连带着瞧不上这位异域的皇后。 但谁也耐不住靖文帝最是疼爱皇后,所以,宫里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要对皇后恭恭敬敬的,毕竟谁也不想惹天下之主的不快。 第17章 慕容德妃 连贵妃扶住要行礼的拉娜,问道: “娘娘可醒了?” 拉娜谢恩后,点头答道: “娘娘正在上妆,贵妃娘娘稍候。” 连贵妃挽住拉娜说: “那本宫来的巧了,本宫去伺候娘娘梳头。” 拉娜笑道: “宫里幸好有贵妃娘娘和皇后亲近,皇后才不寂寞。这些日子贵妃身子不舒服没来,皇后娘娘日日说没意思,非要免了请安。” 当年在府邸的时候,莫霓并没有连蔚华地位高,可连蔚华记得父亲的话,在所有人都排斥莫霓的时候,偏与她交好。 莫霓性格单纯直率,虽有靖文帝体贴关怀,但总是不能日日见面,心中难免孤独寂寞,连蔚华的出现带给了莫霓不少慰藉。 连贵妃感激道: “娘娘疼我是我的福气。” 皇后一见连贵妃进来了,沉着的一张巴掌小脸终于见了笑意。 “渺渺,你可来了!” 连贵妃行过礼,接过侍女手里的篦子,道: “娘娘这几日过得可好?” 皇后摇摇头,似是撒娇道: “宫里事多,样样都要操心。这回好了,渺渺能干,你出来便不用我费脑子了。” 连贵妃知道靖文帝只是解了自己的禁足,并没有要她继续协理六宫,于是便岔开话题道: “昨日皇上宠幸了臣妾的妹妹。” 皇后脸色又沉了下来。 连贵妃忙解释道: “想必娘娘心里也知道,这些日子说是臣妾在宫里休养身子,其实是臣妾宫里出了丑事被皇上厌弃禁了足。前几日臣妾生辰,只想着和妹妹简单过一过,没成想,皇上心软,还是来了。” 皇后心中酸楚,却明白连蔚华的无可奈何。 她爱的男人毕竟是皇上,她没办法让靖文帝像自己的父王一样,一生只有一个女人。 皇后强撑起精神问道: “我送你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连贵妃皎洁一笑,拉开衣领,露出里面一串晶莹的南海珍珠。 “臣妾喜欢得紧,只是太过贵重,这个分量的南海珍珠只皇后娘娘带得,臣妾不敢僭越却实在喜欢,就戴在衣服里了。” 皇后也笑,她本不在意这些,但连贵妃这样做总是让她心里暖暖的。 拉娜见皇后头发已经梳好,上前提醒道: “各宫的娘娘小主都已经到了。” 皇后叹了一口气: “若宫里没有渺渺,我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 正殿外的园子里,莺莺燕燕的女子们聚在一块儿,美得各有千秋。 “听说了吗?咱们尊贵的贵妃娘娘也学人争宠,把妹妹送上了皇上的龙床呢!” 说话的人是张良媛,前年大选入宫,其父是正五品的御史中丞,亲哥哥是御前侍卫,加上自己又长得漂亮,偶得了皇上的好脸色,就以为自己得了宫中独一份的恩宠,骄纵得不得了。 “姐姐何必如此,惹急了贵妃娘娘,吃苦头的还是姐姐。”文才人劝道。 “说的是大实话有什么可怕的。她如今没了协理的权力,还能同从前那般作践咱们。” 慕容德妃发了话,文才人也不再作声,而张良媛得了德妃的声援,脸上更显得意之色。 第18章 唇枪舌战 要说宫中谁能与连贵妃抗衡,也就只有慕容雪了。 她的父亲是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祖辈更是和太祖一起打下江山的开国功臣。 慕容雪的骑射一流,和靖文帝比试的时候也从不肯示弱,常常能和靖文帝打成平手。 拉娜推开大门,道: “各位娘娘小主,请进。” 在慕容德妃的带领下,妃子们低眉垂首地走了进去。 妃子们行了礼,便乖乖地坐在两侧的大椅上等着皇后娘娘发话。 皇后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在张良媛身上。 “方才张良媛的笑声,本宫在内殿都听到了。什么事这么开心,何不说出来,让本宫也一同乐一乐。” 张良媛被点了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看向慕容德妃。 慕容德妃瞥了连贵妃一眼,道: “无非是说咱们贵妃娘娘大度,体贴皇上,臣妾等万万不及娘娘半分。” 连贵妃面色一僵,皇后看在眼里,厉声道: “你们自然是比不上。” 张良媛接话道: “嫔妾们怎能比得上,贵妃娘娘最心疼皇上的,就那么一个妹妹也舍得,实在是让嫔妾佩服。” 连贵妃冷笑一声: “能跟着皇上就是这天下最好的归宿了,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可惜良媛妹妹家中只有一女,若有姐妹也一同入宫,也是美事一桩。哦,本宫忘了,如果良媛的姐姐还在,只怕良媛是进不了宫的。” 皇后一听,嘴角微微上扬。 张良媛原本也有个嫡姐,后来不知怎的失足落水而亡,她便顶了嫡姐的名额入了宫。 张良媛一听,面上挂不住道: “娘娘日日说不许嫔妾们狐媚祸主,扰乱君心,娘娘自己倒送人塞进了皇上的龙床里,这难道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皇后呵斥道: “放肆!” 还不等皇后发落张良媛,便听外面有人喊道: “皇上到~” 皇后欣喜,用手抚了抚鬓角起身相迎。 “皇上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早?” 靖文帝牵着皇后的手,道: “朕来陪皇后用早膳。” 皇后欣慰,紧紧握住靖文帝的手。 靖文帝刚一坐定,张良媛就迫不及待问道: “皇上今儿脸色看着不太好呢!可是昨天新人伺候得不称心?” 靖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 “伺候人的功夫谁能好过张良媛?抽空让她去你那儿取经可好?” 张良媛全当皇上在夸自己,沾沾自喜道: “当然好,只管叫那妹妹来找嫔妾。” 等她见有人偷笑,才明白皇上在嘲讽自己,讪讪地举杯喝了口茶。 可靖文帝却没想就这么放过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张良媛头上的簪子倒是漂亮,哪儿来的宝贝?” 众人瞧去,那簪子样式倒是普通的点翠,只是镶嵌的那颗蓝紫色的宝石却不一般。 张良媛又得意起来: “是嫔妾娘家人送来的......” 靖文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青金石也是你能带的?” 第19章 张良媛被罚 张良媛平时见惯了皇上和颜悦色,不成想帝王之心最难揣测,将人捧在手心,亦或是打入阿鼻地狱,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张良媛只是骄纵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这种成色的青金石只有皇后能用,只不过她觉得皇上宠爱她,不会跟她计较。 张良媛忙摘下簪子,双手奉上,声音颤抖: “嫔妾,嫔妾是要献给皇后娘娘。” 靖文帝冷哼一声,道: “皇后会要你用过的东西?” 靖文帝看向慕容德妃,问: “德妃觉得该如何处置为好?” 慕容德妃起身一拜,答道: “张良媛目无尊上,御前无状,当杖责二十,贬为庶人,逐出宫中。” 张良媛一听,如从云端坠入海底,只觉嗓子里有一团棉花,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靖文帝道: “来人,拖下去。” 连贵妃见慕容德妃吃瘪,心情大好,到底皇上还是向着自己的。 她挑衅地看向慕容德妃,德妃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闹剧过后,众妃嫔散去,皇后让拉娜去准备饭菜,自己忙完一回头见靖文帝正坐在饭桌前闭眼小憩。 她走过去将靖文帝的头抱在怀里,轻轻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康郎今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过去从不见你随便发落人。” 靖文帝闭着眼感受莫霓身上温暖的母性,道: “咋咋呼呼,我看见她就烦,早想把她叉出去。” 皇后莫霓笑着拍了靖文帝的肩头,道: “康郎像个小孩子似的。” 靖文帝睁开眼睛,无奈道: “也就只有你还把我当成小孩子。” 皇后见菜已摆好,坐在靖文帝身边,亲手舀了一碗松茸玉米粥,放在靖文帝的手边。 靖文帝没接,在桌上看了一圈问: “前几日就听人说你管尚乘局要了马奶,我算着日子,这两日就差不多能喝了。” 皇后笑道: “你还说你不是小孩子!早上喝酒伤脾胃,还是喝些清粥对身体好。” 靖文帝叹了口气: “如今你说话越来越像中原人了。” 靖文帝见莫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怕她敏感多思,摸了摸莫霓的下巴,道: “长得倒越来越像婪依国的圣母神。” 婪依国是西域的一个小国,曾来访送了一个白瓷的圣母神像给先皇,后来到了靖文帝的手里,他又因为神像和莫霓长得神似,送给了莫霓。 莫霓知道靖文帝在逗自己开心,心底一软,找人端来马奶酒。 靖文帝离开的时候,腿上套了两个厚厚的护膝,衣服里多穿了一个马甲,没走几步就热得满头大汗。 承欢殿内连苕华将靖文帝赏的墨宝抱在怀里,坐在院中等连贵妃回来。 惜冬忐忑地端了茶点过来,恭敬地跪在连苕华脚边行礼。 连苕华惶恐地将人扶起: “惜冬姐姐这是做什么,你是贵妃身边伺候的人,论理我也要叫你一声姐姐,怎么可以跪我。” 惜冬不肯起来,只说自己从前有眼不识泰山,非要连苕华原谅她。 新的内侍总管王直远远瞧见,忙跑过来一把拽起惜冬,看着连苕华说道: “姑娘这样想最是好。” 第20章 复盘 连苕华乖顺地说: “没有娘娘,就没有奴婢今日,奴婢永远记得娘娘的恩德。” 王直拉着惜冬,冷眼瞧着连苕华,道: “姑娘只要踏踏实实地跟着娘娘,以后好儿多着呢。” 说完便拉着惜冬离开。 连苕华看着二人的背影,撇撇嘴,王直确实有慧根,她没看错人。 只不过人在连贵妃身边扎根久了,荣华富贵上头来,朝哪里倒就不知道了。 连苕华正想着,连贵妃坐着步辇回来了。 连苕华起身将怀里的墨宝放在一边,跪在地上将连贵妃迎了进来。 连贵妃放在已经听王直说了惜冬的事,知道连苕华没有要恃宠而骄的意思,面上牵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六妹妹昨日侍寝辛苦了!” 连苕华磕了一个头,也不敢抬头,低着头回话: “能侍奉皇上是奴婢的福气。” 连贵妃不耐烦地一摆手,安平将连苕华扶起。 连苕华拿起墨宝要献给连贵妃,虽然明知道连贵妃不会要,但是毕竟是皇上给的东西,总是要向她报告一下。 连贵妃瞥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惜冬会意走到连苕华身边接过墨宝,站到连苕华身边。 连贵妃说: “既是皇上送你的,你就好好收着。以后惜冬放在你身边了,若是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只管告诉本宫。” 连苕华诚惶诚恐: “万万不可,奴婢这样的人哪里需要人伺候,更何况惜冬姐姐是高阶女官,又是娘娘身边得力的人儿,奴婢实在是惶恐。” 连苕华心里不是滋味,放了惜冬在她身边,就等于一举一动都落在连贵妃的眼里,实在是麻烦。 连贵妃瞧不上她没出息的样子,但也耐着性子说道: “等你有了封号,也是这宫里正经的主子了。就算是个答应,内事司也会给你安排两个人伺候,你是我妹妹,身边的人就是你的脸面。” 连苕华再不能拒绝,只磕头谢恩。 回了房间,惜冬又含泪要跪,连苕华紧紧扶住她,两人推拉了好一阵儿才把惜冬劝走。 惜冬一走,连苕华松了一口气。 她铺开纸张,熟练地研墨,执笔。 手腕一转,行云流水的小楷跃然纸上。 无数个夜里,邱姨娘曾秉烛教导连苕华读书写字。 在外人面前,连苕华只是一个长得有点姿色,但十分愚钝,且大字不识一个的相府庶女,毫无一丝威胁性。 这是她面上的劣势,也是暗处的优势。 “李元康”。 连苕华看着纸上的三个字微微发怔,这是靖文帝的名字。 连苕华在脑子中快速过了一遍,和靖文帝相处的零散细节,然后一一写在纸上。 从寝殿摆设到阅读书籍,再到性格品性,最后是...... 连苕华手一顿,面上通红,再也写不下去了。 第21章 意外 不得不说,榻上之事,靖文帝确实是一个好老师。 连苕华皱皱眉头,在这样一个人的手底下讨口饭吃,应该不会很难,也许能吃上口好的也说不定。 连苕华举起纸,仔细地看了一遍,待理清了脑中的思路后,将纸的一角放在橘红的火舌上点燃,然后扔进铜盆,看着它被烧为灰烬。 火星还没完全灭,惜冬就端着食盒敲了门走进来,一眼就瞄见铜盆里的东西,微微皱眉: “姑娘怎么烧上东西了?烛火不长眼,别伤着自己个儿,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奴婢就帮姑娘办了。” 连苕华装傻,憨憨一笑: “试着写两个字,实在是丑得见不得人,不如烧了省心。” 惜冬笑道: “姑娘聪慧,不消时日定写得比那些书法大家都好。” 连苕华佯装生气道: “姐姐尽打趣我。”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了三天,连苕华没能等来皇上的旨意,承欢殿里的人看向连苕华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倒是王直偷偷递了消息宽慰她,三天前靖文帝的亲叔叔尧王进了京,不知怎么想的竟带了兵来,就在盛京城外扎了营。 这下,盛京内外皆是人心惶惶,皇上要应付这事已经是焦头烂额了,连苕华的事自然就要缓一缓。 连贵妃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三天宫里明里暗里没少嘲讽她。 她本来想求皇后给个恩典,可是皇后这几天也没见到皇上,不好自己随意做主。 就这样,连苕华的心被文火煮着似的又过了一天。 到了傍晚,她正跟着惜冬一起准备去伺候连贵妃用晚膳,结果还在门外,就听见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等进了寝殿,就看到王直头上已经挂了彩,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连苕华的出现,更是往连贵妃的心头火上浇了一把油,她冷笑着看向连苕华: “要你何用?废物。” 连贵妃脸色已变,连苕华知道她这会儿已经不是那个和颜悦色的长姐了,而是一个可以对自己为所欲为的主子。 连贵妃举起手里的茶杯朝着连苕华的脸就要扔过去,安平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倒不是她心好要帮连苕华,而是连贵妃现在气在头上,安平却不能不替贵妃把事情想周全。 虽说现在连苕华还没有正式的名分,但也是皇上的女人了,若是身上脸上出了伤,到时候皇上问起来,实在是不好回话。 安平又了解连贵妃,今天若是不让贵妃把这肚子里的气发出去,遭殃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安平踢了王直膝盖一脚: “还不滚出去。” 王直瞄了一眼连贵妃,便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去。 安平又补了一句,“殿门关严了。” 王直听了心里一凉,想回头看看连苕华,却也不敢,内心沉重地关了门。 门一关,寝殿里就只剩下连贵妃和她的三个心腹了。 连苕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此时看连贵妃的脸色,她也头皮发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这是怎么了,难道连贵妃知道怜夏的事是她做的手脚了? 第22章 认命 “皇上今日封了一个南疆舞女做美人!那么下贱的胚子,都能拢住皇上的心,你的身份再上不了台面,你也是丞相府小姐!没用的东西,最后丢的还是本宫的脸面。都是王直那个阉人出的馊主意。” 连贵妃气得双眼通红,抬起手就把茶杯砸了个粉碎。 连苕华趴在地上不敢作声,心里却是唉声叹气。 连苕华清楚得很,连贵妃哪里是因为她争宠失败生气,不过是因为皇上又得了新人,心里不舒坦,有气要找人发作。 从前在丞相府就是如此,大太太房里的小丫头们,每几个月就换了一轮。 什么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贱奴嘛,死了一波还有两波能补上。 就好像有的人生来就是为了给别人拿去作践的。 很快,连苕华就释然了,凡事都有风险,更何况赌的是人心呢! 皇上的大腿没抱紧,向上攀爬失败,她还是落回了连贵妃的魔爪里。 终究是底层人民力量有限,自己试着和命运对抗过了。 力量再怎么薄弱,她也扳倒了怜夏,设计连贵妃丢了协理之权,还和皇上那样的美男子共度良宵,就是死了不至于太遗憾。 惜冬和闻春一人一边抓住了连苕华的手,安平从一个小盒子里掏出一个红绸包。 “娘娘,姑娘十个指头都染了豆蔻,有了伤也看不出来,您看这个这个法子怎么样?” 连苕华闻言惊恐抬眼,见安平从红包里拔出一根极细的银针。 她瞬间明白安平要做什么。 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就常听人说,安平为了让连蔚华开心,想出几十种折磨人的法子,只为讨连蔚华开怀一笑。 银针闪闪发光,戳进指甲缝里只怕要让人疼得痛不欲生。 连苕华环顾四周,今日是个死局。 纵然靖文帝在各个宫中有眼线,关了殿门,便没人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眼线会去向靖文帝报告吗? 就算报告了又能怎么样呢? 靖文帝现在和连苕华的关系,简直可以用露水姻缘四个字来形容。 更何况他现在有更要紧的大事要管,自然是不会把宝贵的时间分给连苕华这样的小虾米。 安平一步步逼近。 对痛苦折磨的恐惧,逼着连苕华想应对的法子。 她想起之前在靖文帝寝殿里看的那本书,书上说人脑袋上,额骨最是坚硬。 赌一赌吧,就算干脆的死,也总比被她们折磨好。 连苕华咬紧牙根拼命挣扎,大喊着娘娘饶命,声音尖锐又刺耳,然后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好痛! 连苕华一阵头晕恶心,竟然没有昏过去,自己终究是对自己下不去狠手。 惜冬和闻春趁机死死将她压在地上,连苕华死死攥住拳头,这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安平轻而易举地掰开了连苕华的手指,一脸兴奋地将银针戳入连苕华的指甲里。 痛觉从指尖开始,钻入整个手臂,直逼心脏。 连苕华哭着求饶: “求娘娘赏奴婢一个痛快吧!” 连贵妃缓步走来,一脚踩在连苕华的手上,死死碾了两下,正要张嘴说话,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干呕。 第23章 是福还是祸 连苕华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看起来滑稽极了。 可她却笑不出来。 因为,连贵妃怀孕了! 连苕华虽说因此逃过一劫。 可她知道,这对她来说绝对是祸大过于福。 连贵妃为什么肯让她承宠,还不是为了孩子。 比起重得协理之权,连贵妃更在意的是自己嫁给皇上多年无所出。 在皇宫里,除了皇后,所有的女人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给皇上生孩子。 有了孩子,才算在宫里扎下根,地位才能真正的稳固。 如今,连贵妃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连苕华都没有用了。 连苕华倍感身心无力,现在做什么都无异于螳臂当车。 连苕华听见门外安平送走了太医,又吩咐人去告诉靖文帝连贵妃怀孕的消息。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靖文帝带着人来了承欢殿,远远瞧见连苕华和宫女跪在一起给他请安。 靖文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本不予理会,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脑袋怎么了?” 连苕华瞥见安平威胁的眼色,垂着头也不敢看靖文帝,有气无力地答道: “奴婢不小心摔倒了。” 靖文帝“嗯”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大步迈进了殿里探望连贵妃。 晚上靖文帝一回到养正殿,黄安立马递上一杯芽茶,说道: “贵妃娘娘今日发了脾气,身边的总管内侍和苕华姑娘都受了罚。” 靖文帝冷笑一声,问: “又是因为什么?” 黄安不好回答: “想必皇上心中已有答案。” 靖文帝白了黄安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这个人就是交不得心,跟朕说话也总是这样谨慎!” 黄安跪在地上,不卑不亢道: “皇上是主子,奴才的命都是您的,何况一颗心。” 靖文帝最不耐烦黄安的油嘴滑舌,手一摆: “得了。明儿一早你就派人去各宫传话吧。” 靖文帝虽然并没有把连苕华忘在脑后,但两天也确实分身乏术,没能空出手去处理她的事情。 黄安在旁边的案上铺开纸,将靖文帝的吩咐一一写下。 结束后,靖文帝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若是换了别人,就算受了委屈没法当面跟朕抱怨,也得掉两滴眼泪给朕看看。她倒好,看都不看朕一眼。你说是为什么?” 黄安低头答道: “小主善解人意,懂得皇上的难处。” 靖文帝摇头,笑道: “朕猜,她是知道朕不会为她出头,哭也没有用。” 黄安仍旧垂首: “小主是个聪明人。” 靖文帝抽出一张奏折,正要批阅,突然想起尧王的事,问道: “给慕容将军的消息送出去了吗?” 黄安答道: “尧王的军队守得严实,就连出城的乞丐也要彻查一番。” 靖文帝笑出声: “真是生怕人看不出他李明贤的司马昭之心啊!” 黄安问: “皇上,今儿燕美人大闹了御膳司,处置了一名御厨。说是葡萄蜜酿和她们南疆的味道不一样,怀疑有人偷工减料。” 靖文帝冷笑道: “不愧是李明贤费尽心机送进来的人,都是一个模子造出来的蠢货。” 第24章 新主子 连苕华坐在步辇上摇摇晃晃,仿佛在做梦一般。 她的身份是坐不得步辇的,可皇上因她受伤特许她坐步辇移宫。 今儿一早上黄安公公带着圣旨而来。 她被封了常在,虽然比那个南疆舞女的位份要低,但她却得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处。 皇上说为了让连贵妃安心养胎,将连苕华移去了明义殿。 明义殿的主位淑妃娘娘,是靖文帝的表妹。 连苕华对后宫中人了解不多,对这位高贵的淑妃娘娘更是知之甚少。 连苕华只知道,淑妃的父亲宣北王是靖文帝的亲舅舅,手握大晋一半以上的兵权,驻扎在最北边的辽城。 换句话说,其实淑妃才是这后宫中背景实力最强大的人。 如今连苕华有了位份,上头还有了这样的主位娘娘,连贵妃就算想骂连苕华两句,都要先在心里掂量掂量会不会惹了淑妃不快。 连韶华欣慰,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靖文帝愿意对她施以援手。 这是好事,连苕华想笑却也还是笑不出来。 别人一句话,就能改变她的命运。 她本以为获得靖文帝的青睐就能逃出生天,从此过上不用担惊受怕,且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她此刻仍感觉身处囚笼。 如此看来,她还是想得简单了。 只要自己的命运掐在别人的手里,那自己永远无法安心地活着。 毕竟,人心是最善变的。 连苕华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她仿佛在爬一座看不见峰顶的高山。 是否真的有顶可登,她不确定。 看着明义殿就在眼前,连苕华为自己鼓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能过一关是一关吧! 连苕华一下步辇,身后的宫人就把一个小小的包袱塞进她的怀里,转身离去。 送她来的是承欢殿的宫人,对她向来是不待见,连苕华早已见怪不怪。 明义殿出来迎她的是一个身材窈窕,面若桃花的高阶女官。 “奴婢宝荷给小主请安。” 连苕华紧忙伸手地将宝荷扶起,惶恐道: “麻烦姐姐了。” 宝荷心里一直看不惯连贵妃的跋扈嚣张,对连苕华也怀有警惕之心,可她没想到连苕华竟然是这样一个娇弱胆小的人,同连贵妃简直有着天差地壤之别。 不过人心隔肚皮,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她家淑妃娘娘避世已久,宝荷想不通皇上把连苕华送进来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宝荷伸手想要帮连苕华拿包袱,被连苕华笑着婉拒。 “不知淑妃娘娘可好,奴婢现在去给娘娘请安可便宜?” 宝荷一听吓了一跳,忙问: “小主怎么自称奴婢?” 连苕华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解释道: “是我说错了,还请姐姐不要见笑。” 宝荷心里泛起了嘀咕,连苕华虽说是庶出,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相府小姐,怎么可能脱口而出,自称是奴婢呢。 连贵妃善妒,只怕她母亲也大度不到哪里去,看来连苕华的日子并不好过。 宝荷不禁心生怜悯,将连苕华引入殿中,道: “小主且在此稍等片刻。” 第25章 淑妃娘娘 宝荷穿过正殿,推开习武堂的大门,淑妃正一剑刺入稻草人的心脏,向上一挑,稻草人一分为二。 “娘娘,人来了,看着挺乖巧的人儿。娘娘可要见见?” 淑妃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转身挥剑,将另一个稻草人首身分离。 “不见!狗皇帝明知道我最讨厌连蔚华,还把她妹妹送到我跟前来!” 宝荷习以为常,也不怕人听见,毕竟自家娘娘当着靖文帝的面,骂得只会更难听。 “奴婢瞧着,皇上这样做怕是别有深意。二人虽然是姐妹,心却不一定拧在一根绳子上。” 淑妃收剑入鞘,将剑随手扔在桌子上,冷哼道: “我管他什么深意不深意。” 宝荷叹了一口气,起身替淑妃主子去安顿连苕华。 宝荷回到正殿见连苕华抱着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袱,低着头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卑微得不得了,语气越发软了起来: “娘娘今日身子不大爽利,没有梳妆,不便见人。娘娘让小主不要多心,来日方长,将来见面的日子多着呢。” 连苕华起身道: “娘娘身子不适,嫔妾便不打扰了。” 宝荷接过身后宫女递来的锦匣,里面放着一个鎏金点翠宝石簪,放在连苕华手里,说道: “这是娘娘送给小主的贺礼。” 连苕华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宝石簪,感激道: “谢娘娘厚爱。” 宝荷好意嘱咐道: “估计午后开始,各宫的赏赐陆陆续续就要进来了。小主得仔细,件件都要记录才好。” 连苕华将锦匣合上抱在怀里,尴尬地说: “可...我并不识字。” 宝荷听后震惊不已,顾不得有些事上要避嫌,说道: “小主眼下没有伺候的人,若是信得过奴婢,奴婢帮您入库吧。” 日落后不久,靖文帝来了明义殿。 淑妃以身子不适为由给他吃了闭门羹,靖文帝倒也无所谓,毕竟他也不是来找淑妃的。 靖文帝打量着连苕华住的偏殿,撇撇嘴道: “这儿不如正殿阳光足,到了冬天难免阴冷。” 连苕华浅笑道: “冬日里点了地龙,在哪里都一样暖和。” 靖文帝眯着眼睛看她,打趣道: “头上的犄角还疼不疼了?” 连苕华不好意思地捂着额头,道: “让皇上见笑了。” 靖文帝拉过连苕华的手,坐到桌前,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给她。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蔚华她就是有些霸道,人不坏,你不要怪她。” 连苕华眼里的愤怒一闪而过,可还是被靖文帝捕捉到了。 靖文帝嘴角微微上翘,小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自己都不知道。 连苕华强撑出笑意道: “都是亲姐妹,哪有怪不怪一说。” 不等靖文帝说话,黄安在外面敲了敲门,说道: “连贵妃娘娘身子不舒服请皇上过去看看。” 第26章 重逢小花 靖文帝无奈地耸耸肩,说: “朕先走了!” 连苕华要下跪行礼,又被靖文帝一把抓住手臂,道: “都说了,没外人的时候不用跪。” 连苕华有些不解,靖文帝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主子。 他这样做是想要表现出自己是一个宽厚仁慈的帝王吗? 既然如此,不如趁机捞点好处。 连苕华抬眸轻声问道: “嫔妾能不能跟皇上求个人?” 靖文帝看着空空如也的偏殿皱了眉头,如今内事司的差事是越办越精巧了。 “承欢殿的人?”靖文帝问。 连苕华慌忙摆手: “姐姐的人嫔妾哪里会肖想,是浣衣局里一个叫钱小花的宫女。” 靖文帝也不问理由,起身应道: “知道了。朕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送走了靖文帝,连苕华躺在床上打开皇上给她的小盒子。 里面是一个通体洁白的小瓷瓶,触手生温,好似价值连城的和氏璧。 连苕华轻轻将盖子打开,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清爽的薄荷香。 她用指尖取了一点纯白的膏药涂在额头,伤处不再火辣辣地发胀,就连精神都平静了不少。 皇家的东西就是好。 他们唾手可得的东西,大概是平民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的宝物啊。 连苕华翻身坐起,拧紧瓶盖,找来白日宝荷记录的册子,她现在还不能会写字,可又不好时时都麻烦宝荷。 于是,连苕华就照葫芦画瓢,将瓷瓶画在上面。 第二日一早,内事司就送了人来。 除了钱小花外,还有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个叫红儿,一个叫青儿,两个人都是圆圆的小脸可爱喜庆,讨人喜欢。 连苕华留红儿和青儿在殿里做些简单的洒扫,她则带着小花去长乐殿给皇后娘娘请安。 待她们主仆二人走到人烟稀少的小道上,小花才倒吸了一口凉气,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 连苕华瞧小花脸憋得通红,笑道: “这宫里心善的人不多,小花算一个,虽然你我在浣衣局只有一面之缘,但我是极喜欢你的。” 小花见连苕华同之前一样和善,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多谢小主抬举,浣衣局的人都说奴婢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有幸能到贵人身边去伺候。” 连苕华低头靠近小花问道: “你真的觉得来我身边是件幸运的事吗?” 小花生怕连苕华不相信似的猛点头: “浣衣局的奴婢们做梦都想得主子赏识,实在是想不到这样的好事还能落在奴婢的头上。” “这也许就是善因结善果吧,好人就该有好报。”连苕华微笑道,“上次见你对各宫的事情很是了解,你给我讲讲淑妃吧!” 连苕华这一问就问到了钱小花的专长上。 她会说话,会看眼色,就连难伺候的掌事姑姑都被她哄得迷迷糊糊,平时去各宫送东西的好差事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很快她在各个宫里都有相熟的宫女和内侍,常常能收到第一手最新鲜的消息。 小花清了清嗓子,说道: “淑妃娘娘,是这宫里最特别的存在。” 第27章 燕美人 “淑妃娘娘是三年前嫁进宫来的。据说在明义殿里闹了好几天,桌子椅子全砸了个稀巴烂,见了皇上都要打要杀的,最后还是太后亲自来给劝好的。” 连苕华皱眉疑惑: “皇上和淑妃娘娘不是表兄妹关系吗?两小无猜一起长大,感情应该很好不是吗?” 小花也不懂,说: “可不吗!从前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和淑妃娘娘关系亲密得很。娘娘那会儿还天天吵着要嫁给皇上呢!” 连苕华更疑惑了: “那嫁给皇上岂不是得偿所愿,为何会如此?昨日皇上来明义殿,淑妃娘娘愣是不肯见皇上。” 小花撇撇嘴,神秘兮兮地说: “这里头的原因就是宫中秘闻了,知道了会没命的!” 连苕华细细思索,三年前,是靖文帝刚登基一年的时候。 那年只发生了一件大事。 因谋逆重罪被囚禁的前太子为旧部所救,逃去北方。 原本是淑妃的父亲宣北王负责追击,结果前太子却被突厥的大汗阿剌勒围堵,丧命于万丈峰。 连苕华觉得淑妃嫁给皇上,也许与这件事有关联。 她倒不是喜欢探人隐私,只是她现在既然成了明义殿中的人,自然要了解淑妃,知己知彼才能找到生存之道,就像她在连贵妃跟前要做小伏低是一个道理。 还不等她理出头绪,就听见前面的花园里有人扯着嗓子在骂人。 连苕华看见声音的主人,一身鹅黄浣纱裙,妩媚动人,举手投足间皆是别样风情。 只是脚上的动作却是狠辣,一味地往宫女的脸上踩,踩得那宫女脸上裂开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连苕华转头问小花: “她是谁?” 小花在连苕华耳边道: “这位不就是前一阵被封为美人的那个南疆舞女,燕莎。是尧王在酒宴上献给皇上的。” 连苕华衡量一番,尧王意图不轨,送进来的人摆明了就是安插在宫里的耳目。 光天化日之下,皇宫之内,燕美人敢这样仗势欺人,定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有恃无恐。 这样的人不好惹,更何况,连苕华如今自身都还难保,如何救得了别人。 “小主饶命!奴婢知错!” 连苕华听到那宫女微弱的声音,心头微微一颤。 曾几何时,这是她挂在嘴边的话,从丞相府开始,到皇宫,她一直在卑微地乞求,乞求一条生路。 既然已经进了宫,卷进这看不见的纷争之中,就不可能明哲保身。 连苕华一狠心,大步朝着燕美人走了过去。 小花想劝小主不要多管闲事,可看着那和自己穿着一样衣裙的宫人哭得那样可怜,实在张不开嘴相阻。 小主愿意怜悯这些宫人,也是自己的福气,自己定不能辜负小主的信任,拼了命也要守护好小主。 连苕华屈膝行礼,道: “嫔妾见过燕美人。” 燕美人眼神不善地打量起连苕华,见她衣着虽素朴,但样貌不凡,即刻摸不出底细,不好随意应对,于是收了脚,问道: “这位姐姐是?” 第28章 多管闲事 小花对着燕美人行了礼,答道: “我们小主是皇上昨日新封的连常在。” 燕美人眼神凌厉地扫过来: “我问你了吗?怎么她没长嘴巴,不会说话吗?” 小花吓得浑身一激灵,连苕华忙将小花拉到身后,说道: “是嫔妾的宫人不懂事,还请姐姐见谅。” 燕美人知道连苕华是连贵妃的庶妹,可她也不怕。 如今皇上宠爱她,背后又有尧王支持,在这宫里简直能横着走。 燕美人冷笑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身份卑贱的庶女。” 小花听着愤怒不已,这话她一个舞女怎么说得出口呢?只怕比妓女好不到哪里去! 连苕华却不急不躁,这话她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她仍维持着笑容道: “嫔妾身份确实卑微,看姐姐气质出尘,不知姐姐出身何处?” 燕美人一听,抬手就要打连苕华巴掌,小花不管不顾地挡在前面,抓住燕美人的手,道: “小主,打不得,我们小主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自有皇后娘娘处置。” 燕美人身后的两个宫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劝了两句。 燕美人看着连苕华冷笑道: “你等着,这事没完!” 燕美人走后,连苕华和小花将地上的宫女扶了起来。 仔细一问,原来皇后赏了病中的于才人碗冰丝燕窝,燕美人见了竟然非要尝尝味道,宫女不肯,惹怒了燕美人,就遭到了这样的对待。 小花低声怒骂道: “连皇后赏的东西也要抢,这胆子也太大了!” 连苕华用帕子擦了擦宫女脸上伤口处的尘土,道: “跟我走。” 宫女连连摇头: “我们家才人本就不受宠,奴婢不能再给小主惹麻烦了。燕美人正是盛宠,实在是不好和她起冲突。” 连苕华脸色冷了下来: “你们以为只要忍了她就能放过你们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这...这...”宫女犹豫起来。 连苕华说: “我不是菩萨,帮得了忙,救不了命。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起身就走,小花忙跟上,一边回头呼唤那名呆呆的宫女。 小花深知,这个小主能从一个做粗活的宫人做到皇上的妃子,除了人长得漂亮,定然是有别的过人之处。 她肯帮忙,是多好的事呀! 宫女并不了解连苕华,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在宫中哪里敢随意相信别人,宫女起身头也不回朝自己的殿里跑。 到了长乐殿,妃子们已经行过礼了,见连苕华第一次请安便姗姗来迟,便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嫔妾连苕华,给皇后娘娘请安。” 连苕华拜过皇后,又去拜德妃,可德妃却迟迟不叫起身,还是皇后莫霓看不过去,问道: “德妃妹妹发什么呆,怎么还不叫人起来。” 德妃冷冷一笑,道: “回娘娘,娘娘仁慈,不知现在的新人是怎样的胆大妄为,还没得专宠呢,就先骄纵上了!” 众人不明,德妃使了一个眼色,燕美人忙含泪跪倒在地,哭诉道: “还请娘娘给嫔妾做主。” 第29章 冤枉 众人一看来了精神,塌着的腰纷纷立了起来。 “方才嫔妾路过御花园,遇到连常在拦了一个宫女不让走,嫔妾听着像是在说要尝尝燕窝,上前一问,才知道,那宫女是清澜殿里于才人的贴身侍女,那侍女手里拿的燕窝正是皇后娘娘赏的。嫔妾好心相劝,常在妹妹反倒打了嫔妾一巴掌。” 燕美人这会儿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霸气四射的样子,娇滴滴的声音就连女子听了骨头都快酥了。 连苕华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蠢事也干得出来。 皇后皱着眉头问连苕华: “燕美人说的可是真的?” 连苕华不急不躁,稳稳地在地上磕了头,道: “娘娘明察,就是借嫔妾十个胆子,嫔妾也万万不敢做这样欺上的事儿。还望燕美人姐姐能实话实说,还嫔妾清白。” 德妃重击了一下桌面,呵斥道: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连苕华听着这话熟悉,这不是她方才在御花园说过的话吗! 德妃手一挥,两个内侍拖着一个满脸伤痕的宫女走了进来,众妃嫔见宫女脸上血肉模糊,吓得花容失色。 连苕华心中大呼不妙,这宫女脸上确实有伤,但并没有这样严重,宫女手腕处露出来的肌肤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经受了严重的刑罚似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德妃满意地看着连苕华目瞪口呆的样子,道: “怎么,现在连常在没话说了?” 皇后问: “怎么伤的这样严重,是连常在伤了你?” 连苕华低着头,只听那宫女说道: “正是连常在说没喝过冰丝燕窝,非要尝尝味道,奴婢想着若这燕窝是我们小主自己的,给常在尝尝也无妨,只是这是娘娘赏给我们小主的,实在是不好随意送人。连常在听了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在御花园里打了奴婢。” 连苕华心里发冷,悔不当初,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她怎么忘了,在她看来她是逃脱了连蔚华的掌控。 可在这宫里,多少人恨连蔚华恨得牙痒痒,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立直了耳朵等着抓住连蔚华的小辫子。 连苕华冷静下来,心想,你哭,我还不会哭吗? “你这人怎么把白的说成黑的,明明是我见你被人虐打,出手相帮。如今你这么做,实在是让做好事的人寒了心。” 连苕华哭得情真意切,毕竟她说的是心里话。 皇后看在眼里,心里犯了嘀咕,两人各执一词,究竟该听谁的话呢? 若是这个时候,蔚华在就好了。 想到连蔚华,皇后才记起来,眼前的连常在正是连蔚华的妹妹。 皇后问宫女: “连常在出身丞相府,什么好吃好喝没见过,会贪一碗燕窝。你这奴才竟敢这样胡乱主子...” 皇后说到一半,瞥见德妃脸色一沉,心里更是分明了几分。 “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 燕美人娇滴滴地替身而出: “嫔妾给这可怜的小宫女作证,她说的都是真的,连常在的所作所为是嫔妾亲眼所见。” 第30章 锋芒初露 德妃面色不改道: “宫里谁不知道娘娘和连贵妃亲如姐妹。事关连贵妃的妹妹,娘娘难免关心则乱,这件不如交给臣妾来办,臣妾定会查出了个水落石出,绝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 皇后听后面色一凛,冷冷地看向德妃: “你什么意思?” 德妃见皇后隐隐有了怒意,俯身赔礼: “臣妾是好意,还请皇后娘娘不要生气。臣妾也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 皇后性格简单直率,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德妃最是知道怎么才能激怒皇后。 连苕华此刻也瞧出来了,她不过是个引头,德妃是想拿她作伐子树立威信。 德妃这样做,既能衬托出皇后娘娘在后宫管理上的无能,又能用连苕华来打击连贵妃。 连苕华无奈,只能自救。 “皇后娘娘,嫔妾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连苕华此话一出,皇后和德妃皆是一愣。 皇后不再看德妃,望着连苕华问: “你要怎么证明?” 连苕华答道: “不知皇后娘娘能否让嫔妾问几句话?” 皇后点点头:“你问吧!” 连苕华起身来到宫女的身边,背对着皇后,眼神凌厉地瞪着她,问道: “你说是我伤了你,那你便细细说来,我是如何伤的你?” 宫女不敢看连苕华,低着头说道: “小主先是推倒了奴婢,接着又用脚踩了奴婢的脸。” 连苕华“嗯”了一声,问:“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也是我打的?” 宫女一时语塞,因为她身上的伤是燕美人的侍女用木棒打出来的。 迟疑了一下,宫女忙点头:“正是。” 连苕华起身问道:“我用什么打的你?” 随着连苕华的问话,德妃的脸越来越苍白。 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连苕华懦弱老实,头脑也不太灵光。 如此,德妃才会临时起意,决定用蠢方法来对付蠢人。 没成想,连苕华几句话就要问出了事情的真相。 难不成这人是扮猪吃老虎? 皇后也看出端倪,看向连苕华的眼神中多了两分赞赏。 皇后见宫女答不出来,厉声道: “说话!连常在用什么打的你?” 宫女知道事情败露,忙趴在地上大喊: “皇后娘娘饶命。” 燕美人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不对劲,抢上前来,指着连苕华说道: “自然是用木棍打的,这宫女如此弱小,你竟下的了这样的狠手,真是个毒妇。” 德妃被燕美人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知道大势已去,也不再言语,长出了一口气,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众妃嫔坐在一旁原本没有说话,有人看不过燕美人,忍不住出言相讥: “人是在御花园遇到的,连常在上哪去找一根打人的木棍来,难不成连常在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拎着木棍满宫转悠?” 燕美人不服,还要再辨,却听外面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不再说话,纷纷起身相迎。 第31章 处置 靖文帝在上早朝的时候,已经用尽了今日量的微笑。 四年了,这些大臣,都是报喜不报忧,一个个巧言令色,只把他当成傻子一样耍。 在他这儿,期望上行下效,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他想做个好皇帝,想要勤政亲贤,更是痴心妄想。 靖文帝眼皮子底下的这些人,恨不得他日日酒池肉林,天天不问政事,好让他们放开手,自在地官官相护,肆意地剥削民脂民膏,鱼肉乡里。 靖文帝面色阴沉地回到勤政殿,待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将桌上的东西砸了粉碎。 黄安公公知道靖文帝不想让人看见他这一面,他将内侍和宫女带去茶水室,询问今日宫里的情况,得知了连苕华的事。 等他进入勤政殿的时候,靖文帝已经神色如初了,那一地碎瓷片仿佛是茶杯自己从桌子上跳下来自寻死路的。 “我一刻也不想等了。”靖文帝语气有些失落,“这些人冥顽不灵,简直是自掘坟墓。” 黄安拉起衣摆,将地上的瓷片兜住,他低着头,掩住自己的表情。 “皇上隐忍已久,眼下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靖文帝听得出黄安是咬着牙根说的这句话,他比自己更恨那些人。 靖文帝缓和了下来,递给黄安一个信封: “这一路给尧王军队遮掩行踪的人,都在这上面了。就从他们开始吧!” 黄安接过信封,塞进怀里,问: “皇上今日不去陪皇后用早膳了吗?” 靖文帝向后一靠,摇摇头,道: “昨日朕又没有找人侍寝,今日不必去安抚。” 靖文帝见黄安张了张嘴,又合上,皱着眉问: “又怎么了?” 黄安简明扼要地说完,靖文帝叹了一口气: “一日也不得消停,摆驾吧!” 靖文帝一迈进长生殿就瞧见连苕华跪在那儿的背影,穿堂风吹过,撩起她鬓间的发丝,让人心生怜惜。 靖文帝收回目光,握住前来迎他的皇后的手,温和地问道: “怎么了?这么大阵仗!” 皇后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慕容德妃,说道: “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跑来污蔑主子。” 靖文帝听后,嘴角微微一翘,看向连苕华。 她背脊挺直,面容清冷,和私下相处时那个胆小又有些娇俏的连苕华,好似判若两人。 靖文帝敛起笑容,微微皱眉,问: “连常在是受害者,你说该如何处置?” 连苕华闻言惊讶抬头,燕美人不高兴了,也不顾分寸,跑到皇上身边道: “皇上,嫔妾亲眼看见这连苕华伤人的?您怎么能说她是受害者呢?” 靖文帝冷冷一笑: “你的意思是说,朕昏庸无能,不辩是非?” 燕美人闻言,心头一颤,忙跪在地上。 她以为,她在皇上心中是特别的。 那日侍寝她不小心喝醉,第二日皇上安慰她说不会告诉别人,还帮她记了档,全了她的面子。 燕美人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冷面帝王真的那日将披风罩在她身上的温柔男人。 第32章 身如战场 连苕华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缓缓道: “嫔妾对宫规不甚了解,还请皇后娘娘为嫔妾主持公道。” 皇后瞧着皇上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于是说道: “污蔑主子,拔舌挖眼,鞭五十。” 连苕华听后眼睛也不眨,冷静地说道: “皇后娘娘圣明。” 宫女倒是吓得瘫在了地上,哭喊着: “娘娘饶命啊,都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靖文帝看着宫女说道: “今日饶了你,明日就得饶了别人。岂不是人人都要放心大胆地污蔑主上了?” 宫女不死心,又转过身向连苕华求情,连苕华生生掰开宫女握住她裙摆的手,不为所动。 靖文帝不耐烦地摆手: “拖下去吧!” 闹剧结束,连苕华在众多白眼中安然脱身。 小花还有些后怕,不禁忧虑: “小主今日锋芒毕露,只怕以后的日子要难走了。” 连苕华听后,无奈一笑: “你以为只要我多加忍耐,她们就会放过我了吗?不会的。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低位妃嫔,就算我出了再大的风头,她们也不会看我一眼的。她们想对付的不是我...” 小花恍然大悟: “是连贵妃...” 连苕华撇撇嘴,道: “既然已经身在战场了,就不可能明哲保身。我今日亮了亮爪子,日后她们行事之前,总要有所顾虑。放心,我心里有数。” 小花点点头,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燕美人冤枉小主没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连苕华瞧着满园的凤仙花,嫣然一笑: “自是要弄她一弄。” 小花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觉得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人。 她从连苕华的身上看到交叠的正义与邪气,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小花想不明白。 连苕华不怕在小花面前暴露真实的自己。 当她深思熟虑后,选择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就绝不会放一点疑心进去。 日后若是折在这件事上,她也认栽。 不过,若还有机会,她也不介意亲手把背叛自己的人碎尸万段。 连苕华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八岁那年,二哥哥送了连苕华一只软软糯糯的小兔子。 二哥哥连勋也是庶出,在府里受尽欺负,和连苕华算是同病相连的人。 小白兔是个秘密,连苕华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嘱咐贴身丫鬟影儿不要告诉任何人,就连娘亲也不行。 可转眼,小白兔就被连蔚华发现了,无论连苕华如何乞求连蔚华高抬贵手,都无法阻止连蔚华一脚将小兔子踩得肠子都喷出来。 连苕华悲痛过后冷静下来。 她放了不同的假消息给三个丫鬟,最后发现是背叛她的人竟然影儿。 影儿是连苕华从出生开始就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对连苕华来说,影儿跟亲生姐姐没什么两样,是她在府里除了娘亲,最亲的人。 可当连苕华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再看向影儿,就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往日情分消散得就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第33章 回忆(1) 连苕华报复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借刀杀人。 她知道影儿家里有个哥哥要娶媳妇,最近银两紧缺得很。 连苕华先是偷了大太太的簪子,谎称是自己娘亲的,给了影儿让她拿去先去应急,以后攒了月钱再送回来就是了。 影儿拿着当票回来的时候,上面清楚地写着她的名字。 连苕华握着当票立刻翻脸,她要影儿出府找来荨麻,想办法弄到负责照顾连蔚华小狗的丫鬟身上。 等那丫鬟身上的疹子被发现,连苕华又去孙姨娘耳边吹风,说搞不好丫鬟的病都是小狗传来的。 孙姨娘向来讨厌连蔚华的狗,多少次了,连蔚华纵着恶犬追咬她不到五岁的小儿子。 孙姨娘这下得了消息,满面春风地又去连丞相耳边吹风。 第二天,连丞相就派人当着连蔚华的面,直接勒死了她的狗。 连苕华站在暗处,看着连蔚华在奶娘怀里挣扎痛哭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轮到影儿就更简单了,她直接当票交给了娘亲。 邱姨娘听着影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声情并茂滴说都是连苕华让她做的,邱姨娘再软的心也硬了起来。 因着影儿是邱姨娘娘家带来的丫鬟,邱姨娘可以自行处置,她很快就寻了牙婆来,将影儿远远地发卖了出去。 邱姨娘心知这件事如果让太太知道,连着害死小狗的账一起算下来,连苕华不死也要少半条命。 这世上,有什么比连苕华对她来说更重要呢? 只不过,八岁的连苕华心思这样狠毒,实在是让邱姨娘背脊发凉。 她多害怕,连苕华就此走上没有归途的歪路。 整整一个月,邱姨娘都没有和连苕华说过一句话。 最后,还是因为连苕华生病高热不退,母女两人的关系才算破了冰。 连苕华发热也不是偶然。 她不盖被子不关紧窗户,就这样在最冷的腊月里睡了一整夜。 再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冷得浑身颤抖,脸颊滚烫。 难受成那样,她也没忘记拖着沉重的小身板,去把窗户关严了。 连苕华烧得双眼混沌,神志不清间还不断地跟邱姨娘认错。 邱姨娘本就是个软性子的人,眼前的女儿病得可怜兮兮,再坚持不住,哭着抱住了小小的连苕华。 连苕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电闪雷鸣,黄安一个翻身下了床,顾不得穿戴整齐,拖着鞋赶去靖文帝的寝殿。 这样的夜里,靖文帝总是睡不好。 果然,黄安来到靖文帝床边的时候,靖文帝已经满头大汗,叫也叫不醒,只呢喃道: “母亲,儿子知道错了......” 黄安沉下声音连着呼唤几声“陛下”,靖文帝才缓缓转醒。 他感到背脊上的汗已经浸透了寝衣,指缝间也全是汗水。 他似梦非梦地环顾四周,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才是梦境。 他的目光扫过澄黄的帷幔,落在黄安的脸上,心神渐渐归位,轻声道: “行之?” 黄安点点头,拍了拍靖文帝的肩头: “元康,是我。” 第34章 回忆(2) “我杀了我的亲生兄弟。” 梦里的血腥气并没有消散,这样的噩梦每逢雷雨天都会反复上演。 没有人知道,李元康的生母是一个负责点夜灯的宫女。 先帝也不想记得,直到宫女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先帝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讨厌卑贱的女人,却不讨厌流着自己的血液的儿子。 毕竟虎毒不食子,更何况,这孩子是他男性雄风的证据。 他既然是天下之主,那么他想让自己孩子的母亲是谁都可以。 第二天,皇后娘娘就多了一个亲生的小儿子。 这样的荒唐事,即便在私下也没人敢议论。 先帝是出了名的狂躁暴虐,在他的统治下,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好似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 可唯独太子不一样。 先帝对太子的喜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太子不仅完美继承了先帝粗眉扩面的长相,就连残酷的性格也毫厘不差。 很多时候太子上一刻还笑意盈盈,下一个就一把匕首戳进内侍的胸膛。 靖文帝还记得,十五年前,那是一个并不炎热的夏天。 清晨的皇宫里安静得毫无生机,几只雀儿留下两声“唧唧”便展翅而去。 李元康望着蔚蓝如洗的天空,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深山空谷。 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抱住李元康,一同沉进太液池。 太子的手臂是那样粗壮,像一只巨蟒紧紧地缠住他的脖颈,任他如何拍打挣扎,那手臂都稳若泰山,丝毫不动。 李元康很快放弃了挣扎。 人活一世都难逃一死,若注定他的死期是今日,他也只能接受。 待皇后领着众人赶来的时候,李元康才被拽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吐着混浊的水。 被一群人围着的太子甩了甩湿透的衣襟,看着孤身一人趴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李元康,阴冷地笑道: “八弟胆子倒是不小,连本太子也敢推。” 李元康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小手,紧紧握住,他对自己说,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五年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里,刚被封为太子的李元康披着蓑衣到了诏狱。 前太子头发凌乱,衣衫脏乱,再看不出一点曾经高贵威武的模样。 前太子的眼神空泛,他冷笑道: “没想到,竟然是你。” 李元康抽出腰间匕首,语气平静地说: “我来送皇兄一程。” 前太子道:“父皇将我流放去盐城圈禁,你敢杀我?你不要命了。” 李元康步步逼近:“多谢皇兄关心。”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前太子狰狞的面孔,他笑得恐怖: “李元康啊李元康,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你跟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我们都是疯子!是疯子!!!哈哈哈哈哈!” 血溅在李元康的脸上,血腥味是那样刺鼻,十年都没有消散。 黄安递来一杯清水,靖文帝起身仰头一口喝下。 靖文帝将水杯放在黄安的掌心,道: “传连苕华过来。” 第35章 兑现诺言 连苕华接到靖文帝旨意的时候,她正带着小花,红儿青儿偷偷在烧水的碳炉上,烤牛肉做夜宵吃。 这倒不是因为淑妃待她们严苛,而是淑妃娘娘与一般人不同,极爱吃牛肉脍。 淑妃向来大方,赏给连苕华好大一盘。 可她看着滑溜溜的生肉,实在是没法说服自己放进嘴里,就连小花脸上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到了半夜,连苕华想好了收拾燕美人的法子,肚子也应时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最后还是红儿偷偷去小厨房拿了个小平锅,又找来碳炉,把肉铺在上面,烤得“滋滋”作响,搭配着外面的雨声,氛围再美妙不过了。 连苕华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牛肉新鲜滑嫩,简直入口即化。 心情好,食物自然更加美味。 连苕华从来不端主子的架子,小花三人也不会蹬鼻子上脸,反而更珍惜这样一个好相处的主子。 四个人就这样围坐一团吃得喜气洋洋,内侍来宣连苕华侍寝的时候,四人都有些惊慌失措。 小花手忙脚乱地要伺候连苕华梳妆,却见那小内侍弯着眼睛笑道: “这个时辰了,皇上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小主不用上妆,抓紧过去才是。” 就这样连苕华头也没梳,衣裳也没换就上了步辇。 连苕华一进靖文帝的寝殿,还没来得及行礼,就看见靖文帝坐在书案前皱紧眉头,语带挑剔道: “这什么味儿?” 连苕华不禁莞尔,不愧是天子,连鼻子都这么灵呢!她拉起袖子闻了一闻,心虚笑道: “没想到烧肉的味这么沾衣裳。” 靖文帝眯着眼睛,假意呵斥道: “胆子倒不小,擅自在自己殿里开火,若是走了水,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连苕华笑着展开手臂比划道: “自然是加倍小心的,放了两桶水在旁边呢。” 靖文帝轻轻一笑,低头抽出一张宣纸,问道: “没后悔留下来?” 连苕华忙上前,滴水磨墨。 她知道靖文帝说的是燕美人冤枉她的事,摇摇头,徐徐道: “如今得了皇上的恩泽,嫔妾得以住在淑妃娘娘的殿里,还有三个贴心的侍女照顾嫔妾的饮食起居,简直是梦里才有的好事。皇上对嫔妾的恩情,嫔妾永生不忘。” 靖文帝看着连苕华被浓墨衬得更雪白的柔荑,意味不明地问道: “你这么说,好像从前过得很苦似的。” 连苕华眉头蹙起又即刻散开,皇上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带有试探的意思。 她想了想说道: “古今嫡庶有别,庶子尚有机会在仕途上争出一番天地,庶女却难有出头之日。可嫔妾以这样卑微的身份,进宫伺候皇上,还被封了常在,简直是土鸡变凤凰,一飞冲天呢!” 靖文帝被逗笑,可小姑娘说得一本正经,他也不好笑得太过分。 “明日起,每日一刻你来勤政殿吧!” 连苕华“啊?”了一声,不明所以。 靖文帝起身将座位让给连苕华,道: “朕既答应了要做你的师傅,就绝对不会食言。” 第36章 心思各异 连贵妃是初次有孕,孕吐激烈得很,三五天的功夫就瘦了一大圈。 即便如此,挂在连贵妃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因为这是靖文帝的第一个孩子,注定是要享受无上的尊荣。 母凭子贵,子亦凭母贵。 她不仅要做皇后,将来还要做太后,她将会是整个大晋最尊贵的女人。 安平端来清粥和两盘精致的小咸菜,问道: “宫里的娘娘小主们都想来看看娘娘,娘娘今日可要见见?” 连贵妃坐起身靠在软枕上,打起精神为了腹中的孩子,拧着眉毛勉强吃了两口便推开。 她接过安平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干净的嘴角,说道: “这几日,连苕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连苕华这一搬走就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不把连苕华捏在自己手里,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安平将前两日连苕华和燕美人的冲突,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连贵妃黛眉锁得更紧了,道: “没成想,这小蹄子还有这样的魄力。倒是本宫小看她了。” 安平脸上的表情恶毒起来: “娘娘如今肚子里有了龙种,连苕华也没什么用处了,不如找个机会......” 连贵妃冷笑一声: “那是自然。” 王直站在殿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虽然不能听得十分清楚,但凭着几个词,也能猜到她们说了什么。 眼下已经是深秋,西风吹来,能凉得人浑身一激灵,可王直额头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要怎么提醒连苕华才好呢? 连苕华给皇后娘娘请安后,就一直故意跟在燕美人身后走着。 燕美人因为前几日的事没了脸,皇上虽然没降罪于她,但也再没召过她。 燕美人便知道连苕华在皇上心里是有些许分量的,就算德妃有意拉拢她,但燕美人可不愿意为任何人去得罪皇上。 这会儿连苕华像个狗皮膏药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让燕美人心里烦躁得很。 燕美人加快了脚步,待过了太液池离她所住的拾翠殿便不远了。 可没成想,腿刚迈开,就听见连苕华在身后喊道; “美人姐姐请留步。” 燕美人想要装作没听见,结果连苕华拔高了声音,唤道: “燕美人姐姐,请留步。” 燕美人看了看身旁的侍女初雨,初雨也是一脸地无可奈何,燕美人翻了个白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缓和了脸上的表情,转身道: “我当是是谁呢?原来是连妹妹。” 连苕华像个没事人一样,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略带亲昵地靠近,在燕美人耳边轻声道: “姐姐跑什么?不知道还以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呢!又急着去哪儿污蔑陷害好人啊?” 燕美人脸色一变,杏眼瞪得浑圆,紧紧咬住牙根,腮帮子崩得紧紧地问: “你说什么?” 连苕华脸上的笑容仍温和如春风拂面,嘴里的话却恶毒无比。 “我说姐姐是天生下贱的坏种,专干些下九流的肮脏勾当!” 第37章 给燕美人设套 初雨听得目瞪口呆,小花的嘴巴也大张着,像是含着一个鸡蛋似的。 她虽然知道她家小主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弱不禁风,可没想到这骂人的功夫,竟然也这般炉火纯青。 燕美人本就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方才肯忍着好声好气地跟连苕华打招呼,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燕美人扬起手,使足了劲地打在了连苕华的脸上,道: “给你点颜色你就要开染坊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般说我?” 小花心疼得脸都皱到了一块,却也只能攥紧拳头,站在原地。 因为早晨的时候连苕华特意吩咐过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上前相阻。 连苕华肌肤本就白皙,燕美人这一巴掌下来,连苕华的左脸红得像要渗出血来一样骇人。 连苕华见周围走动的宫人越来越多,看各个都垂首低眉,实际耳朵都竖起来听她们这边的动静。 连苕华捂着脸委屈得靠在小花身边,大声说: “嫔妾确实位份低微,可嫔妾的姐姐是连贵妃,她肚子里还怀着龙种,若让她知道燕美人打了她的妹妹,燕美人觉得她可会善罢甘休?” 燕美人扯起嘴角不屑地冷笑一声。 她怎么会在乎连贵妃,如今她已经准备向德妃娘娘投诚,自然眼睛里就放不下别人,管他是皇后还是贵妃。 更何况她收到消息,慕容将军和尧王如今私下有了接触,将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还未可知。 “连贵妃又怎样?怀孕了又怎样?如今不过两个月,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知道呢!” 连苕华心里暗喜,这燕美人未免也太配合了,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你敢诅咒贵妃娘娘?” 燕美人看着连苕华的脸色得意洋洋道: “哪里就是诅咒了,我是关心娘娘的身子。这几日不是说吐得吃不下饭,不吃饭哪里有劲生孩子!” 连苕华佯装气得说不出话,只伸着指头,“你你”个没完没了。 燕美人这会儿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心情格外舒畅,也懒得和连苕华纠缠下去,挑着眉转身带着初雨离开。 待燕美人走远,连苕华表情恢复如初,小花心疼地摸了摸连苕华的脸,问: “小主疼坏了吧!” 连苕华笑道: “这算什么?也就是挠痒痒似的。走,去承欢殿。” 承欢殿内,连贵妃也收到了消息,气得她将手边的玉如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好啊,如今一个舞女也敢骂到本宫的头上了。” 惜冬进来正要传话,看到这一幕也不敢出声,只将手搭在安平的耳边说道: “暄贵人和连常在来请安了。” 安平想了一想说:“让她们先去偏殿候着,娘娘一会儿就过去。” 偏殿里,暄贵人一边优雅地喝着茶,一边关心道: “妹妹这脸是怎么了?” 连苕华一听,委屈地红了眼眶,道: “嫔妾今日本来想找燕美人给自己讨个说法,可没想到......” 暄贵人不动声色道: “妹妹看着这么个伶俐人儿,怎么这等傻事也做得?” 第38章 暄贵人 暄贵人的父亲是尚书右仆射赵祥,三年前通过选秀进宫。 赵祥是连丞相的得意门生,两人感情极其深厚。 从前赵祥时常会带着暄贵人去丞相府拜访,连贵妃和暄贵人从那时候关系就十分亲近。 暄贵人虽然也同样出身高贵,但不同于连贵妃的张扬跋扈,她无论何时都表现得文雅大方,一颦一笑皆是大家姿态。 连苕华想,这样的人若是做敌人,定是会非常棘手。 连苕华装作一脸不解: “姐姐的意思是?” 暄贵人嘴角一弯,说道: “这事已经有了决断了,皇上的意思是不追究了,妹妹再去纠缠,岂不是下皇上的面子?” 连苕华恍然大悟,道: “多谢姐姐指点,是苕华想得不周到。” 暄贵人抬起一双水眸,温柔地看着连苕华,不再说话。 “贵妃娘娘驾到。” 王直的声音一起,连苕华和暄贵人忙起身行礼。 连贵妃衣着从简,只头上戴的镶金边的双龙戏珠抹额看着十分华美。 暄贵人起身后,忙关心道: “娘娘脸色怎的这般苍白?” 连贵妃在安平的搀扶下缓缓入座,叹息道: “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脸色能好看到哪里去!” 暄贵人笑道: “娘娘天生丽质,这会儿粉黛未施,仍能叫这整个后宫失了颜色。” 连贵妃嗔道: “油嘴滑舌,本宫看你是皮痒了!” 暄贵人微微地摆动了下巴,示意连贵妃连苕华还跪在地上。 连贵妃瞪了连苕华一眼,没好气地说: “六妹妹赶紧起来吧!怎么还跪着。” 连苕华得了连贵妃的话,这才站了起来,也不敢坐下。 “六妹妹这脸怎么回事?” 连苕华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还请娘娘为嫔妾做主。前几日,那燕美人冤枉嫔妾虐待宫人,嫔妾今日不过想找她理论理论,就被她打了一巴掌。她还说.....” 连苕华见连贵妃面色不悦便闭上了嘴,只凭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六妹妹也是窝囊,怎么就站在那儿让人打让人骂,没得叫本宫也一块儿丢了脸。” 连苕华忙跪下认错,一脸愚蠢地说: “都是嫔妾没用。嫔妾来的路上想,娘娘眼下这样不舒服,别是被燕美人下了蛊。” 连贵妃呵斥道: “鬼神之说不可信!不许胡说。” 连苕华吓得浑身一抖,趴在地上说道: “嫔妾也是心系娘娘才会有此推断。南疆人本就擅长养蛊中蛊,谁知道她有没有把那些东西带进宫里来。” 连贵妃闻言和暄贵人对视一眼,缓和了语气,道: “本宫就当你关心则乱,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虽说都是自家姐妹,可这样的话也决不能乱说。王直,你把本宫的玫瑰饼拿来送给连常在。” 连苕华识相地起身道: “谢娘娘赏赐,娘娘好好休息,嫔妾先告退了。” 连苕华一走,连贵妃的脸就沉了下来,看着暄贵人问道: “你怎么看?” 暄贵人面上仍有淡淡的笑意: “只怕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第39章 危机前夕 王直拿着食盒故意撞在了连苕华的身上,玫瑰饼散落了一地。 王直冷哼一声道: “这可是娘娘赏给小主的,小主可不要浪费。” 连苕华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还是做低姿态道: “公公说的是。” 小花便在连苕华的示意下,将玫瑰饼捡起来重新装回食盒里。 连苕华正要走,王直拦住她的去路道: “小主不要以为回了自己殿里,想扔就扔了。既然是娘娘赏的,小主最好每一个都吃进肚子里。” 王直说完便走了。 连苕华立刻明白玫瑰饼中另有玄机,忙带着小花赶回明义殿。 她支开红儿青儿,和小花一起将玫瑰饼一个一个掰开,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字条。 “娘娘有意将小主除之而后快。” 连苕华找出火折子,将纸条点燃。 小花不免担忧道: “这可怎么办才好?” 连苕华亦面色凝重: “没有办法,从今天开始行事要多加小心才行。连蔚华想要我死,却不一定是那么容易的。” 连苕华叹了一口气,道: “替我梳妆吧,把脸上的手印子盖好了。下午还要去见皇上。” 连苕华现在有了这样好的机会,日日都能见到皇上,一定要让他喜欢自己的陪伴才行。 听小花说,靖文帝喜欢圈养狼狗,若有空还会亲自去训练。 每每狼狗完成了靖文帝教授的指令,他都会非常开心,大加赏赐食物不说,有时候还会带回寝殿同住。 曾有妃子不知深浅,对此表示不满,还告到了太后那里去,靖文帝反手就给那人送进冷宫里静心去了。 这么看,连苕华若是成为了靖文帝的狼狗,比当一个受宠的妃子要更有保障得多。 连苕华提前到了勤政殿候着,黄安公公叫人端了椅子和茶水过来。 “小主稍候。” 连苕华目送黄安离开,心里不免好奇,见窗户开着一个小缝,便起身朝里看去。 “送灾银的队伍,朕派了多少人给你?” 靖文帝的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柔和,听不出一丝情绪。 跪在地上的人“皇”了两声没有回答。 “说话。”靖文帝厉声道。 这是连苕华第一次感受到靖文帝身上散发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来自皇帝与生俱来的天家威严。 连苕华看惯了靖文帝平时温和慵懒的样子,时常会忘记他其实是一个帝王,一个掌握国家命脉,身系万民性命的天子。 他不需要大吼大叫,声嘶力竭,就可以让人害怕,屈服。 连苕华听见自己胸膛中如战鼓般激烈的心跳声。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世间人人都在争名夺利。 权力实在是让人着迷。 连苕华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手掌,她知道,她也想要。 等殿里的大臣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面如水洗过,两眼无神,甚至连苕华这个大活人站在旁边他都没看到。 “黄安,人还没来吗?” 黄安闻声赶来,伸着胳膊引连苕华进去。 连苕华感觉颈间的脉搏突突地跳着,她深呼一口气,跪在地上道: “嫔妾给皇上请安。” 第40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靖文帝脸色仍是有些发青。 江南发生了水患,灾民越来越多。 靖文帝知道最近不太平,特意指派了中军去护送赈灾的银两和粮食。 可走了一半,银两竟然不翼而飞,粮食也发潮生霉无法食用。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本该是要有一大群人掉脑袋的。 奈何转运司里的人都他新提拔上来的,这明显是有人逼着他亲手除去自己的心腹。 靖文帝看着奏折出神,连苕华请了安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将糕点从锦盒中拿出来。 靖文帝回过神来,见连苕华面色凝重,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拉过她,捏住她纤长的手指,用指腹摩挲,问道: “什么时候来的?” 连苕华乖巧地答道: “嫔妾刚到。” “怎么不说话?朕吓到你了?” 靖文帝看着连苕华,发觉出她今日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却又品不出哪里不一样。 连苕华任靖文帝牵引着坐在他的怀里,顺势将头埋进他温暖的颈窝,温顺地像一只软绵绵的小动物: “嫔妾只担心皇上气坏了身子。” 靖文帝一整天都面对着污浊的大老爷们,此刻软玉温香抱满怀,倒是扫去心口不少的沉闷和压抑之感。 难怪云鬓花颜能让君王从此不早朝。 靖文帝拍了一下连苕华的后脑勺,笑道: “别以为嘴甜朕就不会对你严厉了。日后走出去,字写得难看,砸了朕的招牌,朕就拔了你的小脑袋。” 连苕华虽然已经有过一次侍寝的经验,可靖文帝对她来说仍是一个见了几次面的,带有陌生感的男人。 但她还是能伪装出和靖文帝一样的自来熟,迎合着靖文帝,佯装不满地说: “皇上这话说得就不对,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皇上教得不好,嫔妾怎么写得出好看的字?” 靖文帝听后哭笑不得: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是这么用的?” 连苕华挺起胸膛,挑着眉毛“嗯”了一声: “话是死的,人是活的,嫔妾让它是什么意思,它就得是什么意思。” 靖文帝看着连苕华肉嘟嘟的嘴唇说个没完,轻轻地吻了上去,笑道: “还挺霸道。” 连苕华这一下慌了,她看着光明的大殿,不免为难。 虽然她为了讨好靖文帝什么都可以做,但白日宣淫实在有点超过连苕华接受的极限了。 靖文帝看着连苕华通红的脸蛋,果然小姑娘就是禁不起撩拨。 “大白天的,不要总想一些不正经的事。” 连苕华听后,脸更红了,不甘示弱道: “皇上怎么知道嫔妾想什么,定是皇上自己想了不该想的事,硬扣在嫔妾头上。” 靖文帝眯起眼睛,捏住连苕华的脸蛋,说: “朕说一句,你就回上一句,句句不饶人。” 连苕华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她敢这样做,自然是知道靖文帝喜欢这一套。 连苕华扬起下巴得意道: “谁让嫔妾站在理上呢!” 靖文帝看向连苕华的眼神中略带宠溺,这小姑娘,实在是有趣得紧。 第41章 事发 自前些日子连苕华给连贵妃请安后,连贵妃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她这一胎怀得实在是不容易。 宫里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地盯着她,盼着她这一胎生不下来,更有甚者巴不得她和孩子一起上西天。 所以,连贵妃不能不谨慎,但燕美人却也不能放置不管。 好在皇后对她言听计从,暄贵人又对她忠心不二,有些事根本不用她亲自动手。 这天天还没亮透,连苕华就被外面吵闹的声音惊醒。 小花慌慌张张地拿着衣服跑进来,说道: “小主莫要怕,外面是淑妃娘娘督检司的人吵起来了。这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大早上起来就要搜宫呢!” 连苕华立刻想到大概是连贵妃出手了,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袖子里,问道: “淑妃娘娘出来了?” 小花点点头,说: “还动刀子了呢!” 连苕华一听,想见到淑妃娘娘的心更加迫切,她加快动作穿好衣服,套上鞋子就往出跑。 “哼,皇后娘娘又怎么样,就是你们皇帝下了圣旨也不行。今天谁敢进来一步,我就剁了谁的脑袋。” 连苕华顺着声音看去,声音的主人身穿一身大红劲衣,满头浓密的秀发高高束起来,身材纤细却有力,看起来就像书里写的女将军。 “淑妃娘娘莫要为难奴才,真动了手,伤了娘娘,可怪不得奴才。” 督检司的首领内侍一身深蓝飞鱼服,腰配宝刀,一个个神采奕奕,身姿挺拔。 虽说都是一群净过身的太监,可声音却与正常的男子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淑妃冷哼一声: “口气倒是不小,问你要个理由,搬出那么多座大山来吓唬谁呢!” 首领脸上冷若冰霜,道: “督检司的职责本就是监察后宫,娘娘虽说是主子,但也在督察司的监察范围内。奴才没有义务要向娘娘交代理由。” 淑妃脸色越来越差,道: “呵!这时候倒是刚正不阿了!连蔚华杀了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查?我从来不出去,反倒来查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要把什么事栽赃到我身上。我就是不让,有能耐你杀了我,你可以踩在我的尸体上进去,随你查随你翻。” 首领眉头压着眼睛,眼神越来越锋利: “娘娘得罪了。” 二人同时拔刀出鞘,连苕华忙跑过去拦在二人中间。 “嫔妾常在连苕华,见过淑妃娘娘。” 连苕华目光在淑妃英气的脸上稍作停留,便转身冲着首领屈膝一拜道: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首领眼神微微惶恐,在这宫里很少有人待他们如此有礼,尤其分位越低的妃子,见了他们话就说的更难听。 “在下陈方,督检司中任掌刑千户。” 连苕华笑道: “原来是千户大人,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要搜宫?” 陈方双手抱拳,道: “奴才不便明说,还望小主谅解。” 连苕华毫无生气,温和地说:“没关系,大人自有大人的难处。不过,淑妃娘娘所说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第42章 讨好淑妃 连苕华陈方脸色一僵,徐徐说道: “不如大人通融一下,既然要搜宫,便让娘娘身边的人跟着一块儿进去。嫔妾知道督查司的人自然不会徇私枉法,但在这宫里小心行事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连苕华不等陈方说话,转过身笑意盈盈看着淑妃问: “娘娘觉得这样做可行?” 淑妃没说话,心里却松动了。 她向来不会伸手打笑脸人,更何况连苕华笑得真诚,并不让她讨厌。 “娘娘?”连苕华温柔地催促道。 淑妃仍然没有说话,只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淑妃肯让步,陈方也不好再僵持,虽然不合规矩,但总比和妃位的娘娘动起手来要好得多。 陈方跟连苕华道谢,便带人走了进去。 淑妃心里有气,留下一句:“巧舌如簧。”便转身离去,连苕华忙快步跟上去了大殿。 连苕华眼疾手快地接过宝荷手里的热茶,放在淑妃的手边,道: “从前在府里就听人说过,娘娘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传闻竟是不如娘娘的万分之一。” 淑妃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她转过头,不看连苕华,说道: “我最讨厌拍马溜须之人。” 连苕华听后,微微一笑,这样有话直说的人,最是难得。 “嫔妾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那日娘娘赏给嫔妾的牛肉脍,嫔妾实在是吃不惯,便叫侍女烤了来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淑妃转头看她,哼了一声: “生肉脍吃的就是那股子原生的爽滑,烤了吃没意思。” 连苕华脸上作难受之色: “娘娘为什么会喜欢吃生肉脍,是因为娘娘在大漠长大吗?” 淑妃一听大漠,眼中瞬间添了神采,来了兴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连苕华坐下,然后撸起袖子,说道: “你都不知道,大漠是个多好的地方......” 淑妃娘娘这一说,就说了三个时辰,搜宫不搜宫的她也不在乎了,陈方来告辞,淑妃也看都没看一眼。 宝荷不知道添了多少次茶,淑妃依然是兴致勃勃。 连苕华眼看着去给皇后请安就要迟了,却不好打断,只得用眼神示意宝荷,宝荷聪慧劝了淑妃去用早膳。 淑妃拉着连苕华,和她相约一同用午膳。 连苕华回去梳洗打扮,马不停蹄带着小花赶去长乐殿。 “可打听到怎么回事了?” 小花道: “听说燕美人已经被拿下了,在她宫里搜出了桃人。” 连苕华问:“写了谁的生辰八字?” 小花压低了声音说道:“是皇上的。” 连苕华笑出声来,这个连蔚华总说鬼神之说不可信,自己却不愿意担下丝毫风险。 再加上这厌胜之术虽然被人摒弃,却没有严令禁止。 用在别人身上也顶多罚一顿,只有用在了皇上身上,才能叫燕美人没了性命。 连苕华笑后,冷静了下来,道: “下一个就是我了!” 第43章 燕美人之死 连苕华本来要去给皇后请安,结果没走几步就被督检司的人拦了下来,搜宫还没有结束,所有人的都不许外出。 回了明义殿,殿外竟也有人守着,对着连苕华倒也算客气。 淑妃见连苕华回来又拉着她继续说话。 连苕华听着听着就明白了。 淑妃从前是拥有过自由的人。 她曾骑着马驰骋在黄海般的沙漠上追逐西落的太阳。 她会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没有人会叫她熟背女则,遵守三从四德。 戎狄入侵时,她也曾披盔戴甲同父兄姐妹们一起上阵杀敌。 可如今她被困在在四方的盒子里,成了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连苕华听着就像做梦一样那是一个她从没想过的生活。 她的生活里只有不断地隐忍和讨好,就算想反抗也要用一些自己也并不引以为傲的手段。 如果可能,谁不想自由地活着呢? 傍晚的时候,连苕华回到房里认真的琢磨了一下她现在的处境。 淑妃作为一宫主位十分好相处,性格直爽单纯,最重要的是,她并不讨厌自己。 若能讨好淑妃,对她有益无害。 连蔚华就要对她下手了,若她用对付燕美人的方式对付自己,靖文帝到时候不一定会管她,但以淑妃的侠义心肠,她一定会帮自己。 一连几日宫里的氛围都十分紧张压抑,太后娘娘亲自下旨要彻查燕美人的事,最后还是被靖文帝压了下来。 燕美人是尧王送进宫的,若要深究只怕会给了尧王直接造反的机会,所以只处死了燕美人。 很快,宫里就恢复如初,平静得就像燕美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这世间就是这样,很多人死了,就如一粒灰尘沉入大海,激不起一点波澜。 尽管燕美人的死是连苕华推波助澜的,连苕华看着燕美人遭遇,心底还是生出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连苕华不想和燕美人有一样的结局,她除了每日去跟靖文帝学写字读书之外,日日就用尽浑身解数讨淑妃的喜欢。 连贵妃依然闭门不出,可她偶尔会送珠宝和糕点给连苕华。 珠宝首饰连苕华会好好登记入库,糕点她从来都不会吃。 她虽然早知道连贵妃用下毒这样愚蠢的手段,但是她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去赌连贵妃的智慧。 这日靖文帝派人来说,让连苕华白日不必去勤政殿,他晚上会来明义殿。 连苕华得了空闲,认真写了靖文帝给她留的功课,又焚香沐浴,等着完成另一个功课。 淑妃一听说晚上靖文帝要来,早早就关紧了大门,再不露面。 连苕华本想撮合靖文帝和淑妃和好如初,可若是方法不得当,只会适得其反,惹得两边都对她厌恶。 她便只好暂时作罢,待有了好的时机再说。 靖文帝之前有提过想吃烤肉,连苕华便叫红儿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若皇上来了想吃,就能立马吃上。 靖文帝来的时候,连苕华正忙乎着,他站在门口笑道: “朕不过随口一说,你倒记着了!” 第44章 言外之意 连苕华闻声吓了一跳,转身敷衍地请了安,嘟着嘴娇嗔道: “皇上总这样不厚道,悄悄儿地来,非要看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靖文帝将连苕华揽入怀中,坐到炉火旁的小矮凳上,道: “你看不见,所以你不知道你那模样有多有趣。” 连苕华知道靖文帝向来有这个怪癖,从前在承欢殿做侍女的时候就听说过,甚至还因此惹祸上身,硬生生地挨了五十个大巴掌。 她并不喜欢,但还不得不装作欢喜的样子。 靖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红儿烤着薄如纸的牛肉片,很快牛肉就卷了起来,肉香也四散开来。 连苕华忙夹起肉放在嘴边吹了吹,再递到靖文帝的嘴边。 靖文帝就着连苕华的手吃了一口,道: “这倒跟朕当年在突厥吃的烤肉差不多一个味道。” 连苕华见靖文帝并没有很爱吃的样子,便挥挥手叫红儿不要再放肉了。 连苕华瞥见靖文帝手上沾了些许碳灰,忙起身将帕子浸湿,一边帮靖文帝擦手,一边问道: “草原上什么最好吃?烤羊肉?” 靖文帝喜欢草原,每每提及都能滔滔不绝讲上好一阵。 再沉默寡言的人,提起自己喜欢的东西,便有无尽的话可说,靖文帝自然也不例外。 等红儿和青儿将房间收拾好退出去,靖文帝拿着连苕华的功课躺到了床上。 “这才几天,你这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连苕华和靖文帝变得熟悉,她越来越了解靖文帝,有些时候僭越的话说得,不合规矩的事也做得。 只要把握好度,就能让靖文帝心情大好,不然他要如何展示自己的仁慈宽宏又平易近人呢! 很多时候只要不爬上去,在龙头上拉一坨大的,干什么皇上都会觉得有趣。 连苕华也不换寝衣,脱了鞋便上床,把头钻进靖文帝的臂弯里,躺在他厚实的肩头上一起看自己的功课。 “名师出高徒!皇上又拐着弯地夸自己!” 靖文帝将功课放在一边,用手捏了捏连苕华的脸蛋,问道: “《上古传记》看到哪儿?” 连苕华像一只小猫一样用头蹭了蹭靖文帝,在他身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道: “看到舜继位。嫔妾有一天想不通,天下真的有那样善良大度的人吗?他的父亲,继母还有弟弟费劲心机想要杀死他,可他却总是能幸运脱险,若他真的对家人真诚以待,毫无防备,只怕早早就会被害死了。” 靖文帝有些意外,低头看着连苕华的头顶,问: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连苕华转过身,抱住了靖文帝的腰,说道: “嫔妾倒是觉得这些都是他的计谋。” 靖文帝抚摸着连苕华凝脂般的手臂,问道: “说来听听。” 连苕华道: “他其实一直监视着家人的一举一动,所以才总是能提前知道家人要害死他的阴谋。他每每死里逃生,都要添油加醋地跟邻里描述一番,让自己贤德孝顺的名声传遍大街小巷,毕竟那时候的部落最看重孝心。” 第45章 连苕华的功课 靖文帝的手顺着连苕华宽大的衣袖摸进腰间,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其实是阴谋家?” 连苕华轻车熟路地开始解靖文帝的腰带,答道: “比起阴谋家,嫔妾倒觉得他是顺势而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靖文帝游走的手掌忽然停了下来。 连苕华心里一紧,别是说错了什么话,她虽然在拐着弯地夸靖文帝,但其实也是游走在危险的边缘。 皇上毕竟是皇上,他脾性上也有他阴晴不定的一面。 若真是翻脸,虽说他仍旧是保持皇家的涵养,不打人不骂人,但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 连苕华正想着要怎么圆回来,却听见靖文帝笑了一声: “如果舜还活着,只怕要和你结为知己了。” 连苕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道: “嫔妾要是敢和别的男子做知己,只怕脑袋要保不住了!” 靖文帝翻身压在连苕华的身上,吻了吻她的嘴角道: “真正的阴谋家,是一个叫寒浞的人。” 靖文帝这么一说,勾起了连苕华的好奇之心,她用手推着靖文帝的胸口,问道: “寒浞是谁?” 靖文帝拉开连苕华的手,亲吻她的脖颈道: “他是夏朝的一个篡位者。他先是讨好当时的掌权者后羿,成了权臣,趁着后羿狩猎的时候杀了他,又将当时的王室赶尽杀绝,成了夏朝的最高统治者。” 连苕华听着心里有点别扭,搞不清楚靖文帝到底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所指。 “然后呢?” 靖文帝扯开连苕华的衣襟说道: “王室的一个漏网之鱼名叫少康,他杀了回来,送了个美人女艾到寒浞身边,成功夺回了王位。” 连苕华忙趁机转移话题: “那燕美人是不是尧王派来的女艾?” 皇帝“嘶”了一声,抱着连苕华猛然翻身,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又用手重重地拍了连苕华的屁股,道: “胆肥了,还敢议政!” 连苕华撅起樱唇,报复性地扭动了几下腰肢,引得靖文帝眉头紧皱。 “故事可是皇上讲的,嫔妾也不过是举一反三,哪里就议政了!” 靖文帝伸手一剥,像剥洋葱一样将连苕华的衣裳脱下,说道: “你这嘴越来越刁钻了。” 连苕华俯身将自己的柔软紧紧贴在靖文帝如同铜墙铁壁般的胸口,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燕美人已经死了,就说明尧王不是少康,皇上也不是寒浞,他注定是不能得逞的。” 这句话听得靖文帝心里发痒,他迫不及待,想要起身重新将连苕华压在身下。 连苕华却好似看破了他的意图,用力地压着靖文帝的肩膀,不让他起身,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散落在靖文帝的肩头。 靖文帝嘴角溢出微笑,心领神会。 他不再说话,双手沿着连苕华滑腻饱满的双腿向上摸去...... 第46章 难题 睡梦之中,连苕华听见黄安公公的声音,他说连贵妃有些出血,传了太医。 连苕华立刻要起身,想要服侍靖文帝穿衣。 靖文帝一把将她按回到床上,道: “你睡你的,不用起来。” 连苕华没有坚持,安慰道: “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皇上不要担心。” 靖文帝拿着衣裳,又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道: “早些睡吧!” 靖文帝一走,小花就拿着一碗汤药进来,看着连苕华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喝了下去。 “小主,奴婢实在是想不通,在这宫里人人都恨不得早日怀上龙种,偏偏您...” 连苕华拿起一颗蜜枣放进自己的嘴里: “我位份太低,就算是生了孩子也无法养在自己的身边不说,对孩子来说,我也是他的累赘。我不想多一个人来到这世上受苦。若我有天真能走上高位,那就另当别论了!” 小花还是不懂,但她知道连苕华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却也没继续问下去。 连苕华嘱咐道: “做事要小心,咱们托人去宫外买避子汤的事可万万不能让人知道了。” 小花点点头: “娘娘放心。” 连苕华重新躺回到床上,她总觉得靖文帝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靖文帝说话方式向来如此,再正常不过了。 奇怪的是靖文帝的身体。 最近的几次他能撑过一刻钟都算是长的了。 一开始,连苕华觉得是皇上又要忙国家大事,又要在后宫雨露均沾,精力难免不足。 可这一次,皇上已经三天没有叫人侍寝不说,整个过程连苕华使出浑身结束,可仍是没挺过一刻钟。 连苕华无法得到满足,还要小心周全不想让靖文帝难堪。 靖文帝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她闭上眼睛睡觉。 连苕华不免担忧,难道皇上这么快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但她感觉也不是,她从皇上的眼神中看得出来,皇上还是喜欢她的,甚至对教她读书写字这件事也是兴致勃勃。 每当她有了进步,皇上总是很满意。 对于靖文帝来说,也许连苕华更像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一个作品,一个全方位按照自己喜欢捏出来的泥人。 哪里有人会讨厌自己呢?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落在普通男人身上都会难以启齿,更别说是天下间最骄傲的帝王。 但如果生了病,还是早早的去了病根才好。 倒不是连苕华有多么深爱靖文帝,而是如果他死了,那连苕华的生活也没什么指望了。 她知道先皇驾崩的时候,后宫十多位妃子,不管有没有生孩子,除了皇后都削发为尼出了家。 最年轻的不过十几岁,愿意不愿意便要一辈子都要与青灯为伴。 这也是为什么连贵妃一心想要夺得后位的一个原因。 连苕华倒不是贪心想要做皇后,只是希望那一天能晚来些便可以了。 所以,连苕华很苦恼,问题实在棘手,她实在想不出要如何是好。 第二日一早,连苕华如往常一般去给皇后请安。 一个月后,就是太后的诞辰,皇后嘱咐众妃嫔,给太后的寿礼要用心,不要奢华浪费。 连苕华在心中叹息,一个困难未解,又来了一个难题。 第47章 坦诚相待 连苕华给皇后请安后,又赶回去陪淑妃用早膳。 淑妃的个人神奇经历已经讲到了她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 淑妃拿着一根筷子,在连苕华头上用力一划说道: “那次守城守了三个月,还是被蛮戎给破了。城门一开,长得黑煤球似的人嗷嗷地就冲了进来,我大哥长刀一挥,两个人的脑袋一块落了地。” 淑妃讲起过去的时候神采飞扬,连苕华也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兵临城下,生死一线的危机感。 这么一比,她这些年的人生就显得愚蠢又渺小。 淑妃看出连苕华有些失落,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拉着凳子到连苕华的身边,道: “怎么了,打打杀杀的事,你听着无趣?” 连苕华摇摇头,问: “其实嫔妾一直有一事想不通,娘娘为何肯与嫔妾亲近?” 淑妃听后不以为然,道: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自是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再者说,虽然李元康是个混蛋,但他总是不会害我,宝荷说的对,也许他是故意安排你来陪我的。我在宫里的日子,实在是太孤独啦。” 连苕华心头涌上一股酸楚,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正叹息的淑妃见到连苕华的眼泪立刻慌了手脚: “怎么了,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淑妃这一问,连苕华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淑妃与她坦诚相待,可是她却只是想利用淑妃对抗连贵妃。 除了娘亲,从来没有一个人把她当成人看,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没有人问过她想要如何生活,似乎她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别人手里的牵线木偶。 本以为进了宫,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外一个牢笼,总是要不停地争,斗,抢。 连苕华虽然出身不够好,其实她内心很少感到自卑。 连苕华一直觉得不管一个人出身如何,最后的结局会怎样谁都不知道。 可是现在看着淑妃,她第一次鄙视自己。 在淑妃这样挚诚纯真的人面前,衬得连苕华卑劣得就像一个过街老鼠。 连苕华生平第一次在说话之前没有翻来覆去想个三五次,一股脑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想法和做的事讲给了淑妃听。 淑妃听撇了撇嘴,道: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连苕华本以为淑妃看到她原本的模样之后会破口大骂,将她赶出去,可淑妃却只是像看一只流浪的小狗看着连苕华。 “我知道,不管是后宫还是后宅,女人们的生活总是艰难的,若不用些手段,有时候连自保都难。就连我们大战也一样,遇到敌强我弱的时候,就不能硬拼,有时候,计谋用好了,一千人同样能打一万人。” 连苕华心中涌过一阵一阵地热流,她跪在地上握着淑妃的双手,说: “娘娘坦诚相待苕华无以为报,若苕华日后再有一丝不该有的心思用在娘娘身上,必遭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淑妃吓得赶紧捂住连苕华的嘴,道: “诅咒发誓这种东西最没有,我又不是傻子,你若真是个坏的,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淑妃拿起一个精致的鸡肉小串,哄孩子一样问: “咱们不哭了,再吃点东西好不好?” 第48章 皇上被人下药了 淑妃看着一边掉眼泪一边往嘴里塞东西的连苕华,想起自己那个早亡的小妹妹。 她从小在一群臭烘烘的哥哥中长到五岁,她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和她一起穿衣打扮,骑马练武的妹妹。 她还记得自娘亲有孕,她夜夜都在月亮下面虔诚的祈祷。 终于,她梦想成真。 她看见娘亲怀里抱着一个金雕玉琢的小娃娃,冲着她咧嘴笑。 她把自己所有的宝贝都堆在妹妹房里,只要自己有的,她都愿意给她的妹妹。 等到妹妹会说话,整日整日地喊她“姚君平”,她从不生气,只觉得高兴,有妹妹真好。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她的妹妹如今也十七岁了,跟连苕华一样大。 姚君平倒了一杯水放在连苕华面前说道: “没人的时候,你不用叫我娘娘,你也可以叫我姐姐,或者直接叫我姚君平也行。” 连苕华感激地看向姚君平,喊了声姐姐。 姚君平应了一声,又叹息了一声说道: “在这宫里,能护住你的只有李元康。你想要讨好他是没错,你就把他当成上峰,千万不要把他当成托付终生的良人。他是皇帝,他的人生要一直不断地做取舍。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他就会舍弃你。” 连苕华看着姚君平泛红的双眼,想问却问不出口,皇上究竟为了什么样的事舍弃了她? 靖文帝下了朝回到勤政殿,刚坐在案前,便觉得有些头晕,本想起身躺下休息片刻,结果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知觉。 待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寝殿,连苕华靠在床沿上睡着。 “朕怎么了?” 连苕华听到靖文帝的声音忙将他扶起来,说: “太医来看过了,说龙体没有大碍,大概是皇上近日操劳过度,稍加休息便会好。” 靖文帝冷哼了一声: “一群蠢货。” 连苕华察觉到靖文帝此刻心情不悦,也不敢随便说话,只垂着头立在一边。 “你发现了?”靖文帝冷不防地问道。 连苕华感觉自己后背冒出了冷汗,犹豫道: “嫔妾不知皇上说的是什么?” 靖文帝斜眼瞧着她,语气里毫无温度可言: “你若是不知道,以后再不用来了。” 连苕华胸口一滞,忙跪在地上,道: “嫔妾...嫔妾...” 连苕华说不出口,她要怎么说,皇上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呢! 靖文帝收回目光,语气更加冰冷: “出去。” 连苕华盯着地面双手发抖,她不是不想起身离开,只是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离开,也许,靖文帝从此都不会再看她一眼了。 连苕华心一横,说道: “皇上今日身体确实不如不从前,尤其是...房事...” “太医怎么说?” 连苕华抬起头,看着靖文帝说: “太医确实是说龙体无碍,是操劳过度。” 靖文帝看着连苕华说: “朕的身体朕自己最清楚,是有人给朕下药了!” 此话一出,连苕华顿感五雷轰顶。 难道皇上是怀疑她? 第49章 为什么是我 靖文帝看着连苕华乌青的脸色,这才笑了出来,说道: “朕知道不是你。” 连苕华茫然地抬头,她一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这个上峰实在是让人难以搞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突然有点怀念从前跟在连贵妃身边的日子了,最起码只要安安静静不出头,不挑战连蔚华的底线,她就能有一条生路可走。 靖文帝将身上的被子掀起,坐到床边说道: “朕这几日去过的地方不多,皇后,连贵妃,德妃,再就是你那儿。” 连苕华彻底懵了,张了张嘴巴: “皇上...” 靖文帝面上带着笑意将连苕华拉起,说道: “她们三个都有这样做的动机,只有你没有。” 连苕华依然浑身僵硬,她的脑子此刻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靖文帝仿佛没有看出连苕华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 “朕从不对后宫设防。” 靖文帝说完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至少不会怀疑后宫会有人要加害于朕。” 靖文帝起身,连苕华忙提前一步来到桌前倒上一杯茶水递给靖文帝。 靖文帝仰头喝下,放下茶杯看着连苕华的眼睛问道: “你觉得会是谁?” 连苕华仍旧云里雾里,她试图搞清眼前的状况,却实在理不清头绪。 皇上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套她的话吗?还是在给她下套?还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心腹? “嫔妾愚钝。”连苕华低下头答道。 靖文帝不满地叹了一口气,道: “你这会儿装傻,就说你聪明得很。” 连苕华无奈,破罐子破摔道: “皇上在各宫不是都放有眼线,要想查出是谁给皇上下了药,难道不是很容易吗?” 靖文帝摇摇头: “只能知道大概情况。她们又不是傻子,身边的人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想钻进去,没那么容易。” 连苕华疑狐地问: “皇上是要嫔妾钻进去?” 靖文帝笑道: “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连苕华心底不安起来,问: “为什么是嫔妾?” 靖文帝拉起连苕华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深情地说: “因为你是这宫里朕唯一信任的女人。” 连苕华坐在回明义殿的步辇上,心里五味杂陈。 皇上这样做摆明了别有用意,可连苕华想不通。 她只是一个小妃子,地位卑微,虽然是丞相的女儿,却是一个庶女,对前朝的影响同连贵妃她们比,简直是微乎其微。 难道皇上是想借她的手扳倒谁? 可为什么是她? 连苕华百思不得其解,她感觉自己走进一个遍布迷雾的丛林里,不知该何去何从。 姚君平见连苕华哭丧着脸回到殿中,问道: “怎么了?李元康欺负你了?” 连苕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事情向姚君平娓娓道来。 姚君平听后,用力猛地一拍桌子,道: “废物!怎么没毒死那个狗皇帝!” 连苕华听了这诛九族的话不禁瑟瑟发抖,她有些后悔跟姚君平表了忠心,真情虽可贵,性命价更高啊! 第50章 皇后的房间 连苕华回到房间,小花早已准备好笔墨纸砚。 她坐在案前,苦苦思索。 眼下她有两件难题要解,首先要完成靖文帝交代给她的任务,其次是太后的寿礼。 照靖文帝的说法,他对皇后,连贵妃,德妃都抱有怀疑,那他绝对不可能相信自己。 也许,他在这里面,唯一不相信的人就是自己。 她要怎么查这件事,从哪里开始查?简直是毫无头绪。 小花送了糕点进来,不禁也替连苕华犯愁: “从没听过这样的事,皇上被下了药要一个常在去查。” 连苕华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 “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小花心疼道: “许是真的像皇上说的那样,在这后宫之中他只相信小主呢?” 连苕华摇摇头: “不可能。不过既然皇上交代了,自然还是要查一查。现在首先要知道下了什么药?又是怎么下的!” 小花瞪圆了眼睛问道: “皇上到底怎么了?” 连苕华看着小花一个还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实在是说不出口,委婉地解释道: “体力变得不大如从前,今日还晕倒了!你可知道什么样的药会让人变成那样吗?” 小花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皇上晕倒了?这可是天大的事!” 连苕华说: “你在太医院可有认识的人?若是有就去帮我问一问。” 小花想了想说道: “倒是认识一个配药的小内侍,我明日跑一趟。” 连苕华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睡,待第二天梳洗打扮的时候,连苕华特意嘱咐小花不用上太厚重的妆容,看起来越憔悴越好。 待到了长生殿,连苕华依然如往常一般,请安后悄无声息地坐在角落,和众人一起听着皇后的吩咐。 连苕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找准时机,眼睛一翻就从椅子上栽倒了下去。 众妃嫔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中,连苕华感觉被人抬着进了一间屋子。 事发突然,最近的房间就是皇后的寝室。 一进去,连苕华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让她焦躁的心变得平静。 还没等太医来,连苕华就假装醒了过来,虚弱地说道: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失态了。” 皇后见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深重,忙将她按在榻上,说道: “你且躺着,等太医来看过了再说。身子不舒服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了,何苦折腾这一趟来。” 皇后的关心之情不假,连苕华不免内疚: “嫔妾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 皇后走过来拍了拍连苕华的手背道: “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渺渺的妹妹,也是本宫的妹妹。你先在这儿躺着,等太医看过了,本宫叫人送你回去。” 连苕华谢过恩,躺了回去,微微睁开眼睛打量房间里的布置。 皇后莫霓来自草原,可这房间却看不出一点草原公主的痕迹。 最令连苕华意外的是,皇后的房间里竟然还供奉着一尊佛像,还是一尊女佛。 连苕华寻找不出一丝,皇后对草原的思念。 第51章 接受现实 连苕华是这么想的。 皇后给靖文帝下药的动机,是因为爱他。 宫里人谁不知道,皇后从小便深爱着皇上,这样爱着一个人,才会将自己的过去彻底抛弃。 为了他,融入一个新的国度,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皇后不能接受皇上总去别的女人那里,干脆不如就让他没了欲望,好好地呆在自己的身边。 连苕华趁着皇后出去的时候,起身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各个隐秘且可能藏有暗格的地方,连苕华都找了一遍,甚至还去香炉里抓了一小把香灰塞进了香囊里。 连苕华回到殿里的时候,小花早已经从太医院回来了。 “小蓝子说有肯定有,但是这样的药绝对不可能出自太医院,太医院所有药材的进出都有记录。只可能是有人从宫外弄进来的!” 连苕华将香囊里的灰倒在桌子上,抓起来又放在指尖碾了碾。 香灰细腻洁白,不像是掺杂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连苕华心中更加愁苦,不能明察只能暗访。 若她今天是皇后的身份那就容易多了,就像当初查燕美人那样,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再把督检司叫来举宫搜查一番,相信事情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连苕华正唉声叹气,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她忙起身推门出去查看。 院中姚君平竟和靖文帝动起手来,十几招下来,可以看出靖文帝渐渐有些吃力。 连苕华忙出来打圆场,说道: “姐姐不要打了,刀剑无眼!” 姚君平见连苕华出来,这才停了下来,收剑入鞘,冷冷地看了靖文帝一眼道: “今日就看在苕华的面子上,我且放你一马,下次再动手动脚的,我管你是谁,一刀剁了你的爪子!” 说完便转身潇洒离去。 靖文帝看着连苕华,无奈道: “她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连苕华尴尬一笑: “人终归是要长大的!” 待回到了连苕华的房间,连苕华将自己的说法讲给了靖文帝听。 靖文帝听后,撇撇嘴: “若是搜宫就能解决的问题,朕干嘛要交待给你。” 连苕华颓败,她实在是不想惹祸上身,眼下她就像是走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悬崖,万劫不复。 “皇上何苦为难嫔妾,这样的事,嫔妾一个后宫妇人,如何办的了。”连苕华绕到靖文帝的身后,捏住他肩颈处紧绷的肌肉,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嫔妾只想好好侍奉皇上。” 靖文帝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道: “查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以后也就只能替朕按按肩膀了。人生漫漫,难不成你想守活寡不成?” 连苕华见推脱不开,只好接受现实,问道: “那皇上这些时日,可以不要去几位娘娘殿里吗?” 靖文帝睁开眼睛问道: “为什么?” 连苕华答道: “若皇上身子转好,则说明确实是其中一位娘娘所为。若皇上身子越来越虚弱,便可知下药的另有其人。” 靖文帝笑道: “可以。” 第52章 白云观 靖文帝一连几日政务繁忙并没有去后宫,可他依然时常感到疲惫,对男女之事也毫无兴趣。 靖文帝的饮食上绝对不可能有问题,毕竟负责试餐的小内侍一个比一个精神得很。 那也许问题就出在皇上常用的贴身之物上。 连苕华在靖文帝的寝殿里翻翻找找,靖文帝则用手扶着额头靠在案上。 连苕华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还是找太医来好好瞧瞧呢?” 靖文帝睁开眼睛,笑道: “你这样是要朕大张旗鼓地宣告天下,朕不行了?” 连苕华缩回脖子,继续在床上摸摸捏捏。 她怎么想都觉得这后宫的女子,没有理由要把皇上造人的能力给阉割掉。 就算是连蔚华也不可能,这一胎是男是女也还未可知,没有道理因为怀了孕就这样做。 皇后看起来完全就是深爱着皇上,绝对不会忍心去做伤害皇上的事。 至于德妃,她并不是很了解。 但她的父亲慕容将军现在被皇上看重,慕容家的子孙更是各个优秀,她完全没有必要给皇上下药。 黄安敲了敲门,轻声问道: “德妃娘娘今日见皇上精神不振,特意叫人送来白云观送来的丹药。” 连苕华双眼一亮,道: “道观!” 靖文帝抬眸看向连苕华。 连苕华说道: “派人出宫把药弄进来,实在是太过扎眼,很容易被人发现。宫里有道观,道士们每日都在炼丹制药。不少娘娘都私下从他们手里买一些美容养颜的丹药。” 靖文帝点点头: “有点道理。” 先皇迷恋长生之术,养了一个白云观在宫里,道士们专门为先皇提炼长生不老的丹药。 道士们深受先皇宠信,甚至可以说,先皇对那些道士的话言听计从。 因为道士不光会炼丹,还会卜卦算天命。 先皇最后的几年简直是荒唐至极,整日服食那些丹药,就连很多国家大事也都任由道士们替他做决断。 后来先帝驾崩,靖文帝继位。 靖文帝对长生不感兴趣,将那些道士赶回了道观,本着对先皇的尊重,并没有将道观铲平,只裁减了道观的用度,放出去了一些道士。 如今,这些道士也只能靠着讨好后宫妃嫔以求富贵。 连苕华回到了明义殿,一边苦思冥想寻找解决的办法,一边找出了针线。 她手里的银子有限,太后的寿宴上,她送不出什么好礼。 太后是什么人,什么好的没见过,但不又不能太敷衍,那就是对太后不尊重。 最重要的就是表达出心意,表达出对太后的尊重就足够了。 太后喜欢什么呢? 小花经过多番打听,得知太后最近得了两只波斯进贡的蓝眼白猫。 太后喜欢得不得了,一有空就给两只白猫画像。 所谓爱屋及乌,连苕华决定将那两只白猫绣在手帕上送给太后。 很久没有做绣活,手上难免生疏,所幸做着做着手感就回来了,总算不辜负娘亲的一番苦心。 第53章 事发 连苕华第二天就派小花去了道观求药,道观的人知道最近连苕华势头不小,深受皇上宠爱,自然愿意结交,马上就派人来给连苕华送了不少的丹药。 有吃了之后不用节食就能身轻如燕,还有能让女子肌肤胜雪等等。 各种各样的丹药看得连苕华眼花缭乱。 道士是男子自然不能随意出入后宫禁地,都是通过内侍进行沟通交流。 小内侍收了连苕华的银子,连连道谢。 连苕华拿住了姿态,趾高气昂地问道: “这药跟上面那些娘娘吃得都一样?可不要看我位份不高就拿着一些破烂货来敷衍我。” 小内侍忙讨好地笑道: “哪里敢呢?谁不知道现在连常在最得皇上的宠爱呢!肯定是把最好的都给小主拿来了!” 连苕华冷哼一声,道: “我问你,若我有些别的药想要,你们可也是能弄来?” 小内侍一听,立马会意: “娘娘是想要那种能够拴住皇上心的药?” 连苕华白了小内侍一眼: “我哪里需要那种东西。” 小内侍身体佝偻地像个小虾米,跪在地上说道: “小主如今自然是不需要,可是皇恩难测,今日不知明日事。小主还是要早做打算为好。” 连苕华不置可否,手一摆说道: “你先走吧!” 靖文帝这日下了朝,等了许久才见黄安回来,他走路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是靖文帝看得出来他受伤了。 “怎么回事?”靖文帝皱眉问道。 黄安跪在地上,答道: “奴才有负皇上嘱托,没有救下王大人。” 现在大晋有三方势力。 靖文帝,尧王,连丞相。 其中以靖文帝的势力最为微弱。 当年靖文帝能上位,很大程度上是由门阀力荐而成,其中又以连家的力量为主。 尧王是先皇的亲弟弟,封地广袤,兵马富强,还有可以独自征伐外敌的权力。 而靖文帝能依靠的人不多,虽说慕容将军和宣北王表面上都是支持靖文帝,可是他们年纪长,又手握重兵,自然是很难对一个小辈产生信服之心。 现在连贵妃有了身孕,连丞相更是得意起来,在朝中肆意铲除异己。 靖文帝暗中几番周旋,救下不少人,可有时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靖文帝扶起黄安说: “你已经尽力了!” 还不等黄安答话,就等外面有人气喘呼呼地跑了过来,在门外喊道: “德妃娘娘抓住了连常在,从宫外买了毒药进宫要谋害皇上。” 靖文帝皱着眉头推开了门,问道: “你说什么?” 门外的内侍跪在地上,答道: “今日德妃娘娘手底下的人抓住了一个宫女和侍卫私相授受,一番查问得知,那宫女正是受连常在宫里的钱小花所托,去宫外买药。” 靖文帝不耐烦道: “好好的,买什么药?” 内侍支支吾吾半天,说道: “奴才听人说是,买避子汤。” 第54章 德妃大闹明义殿 靖文帝赶到明义殿的时候,淑妃仍旧在和德妃对峙。 德妃奈何不了淑妃,她和淑妃不一样,虽然也是武将世家,但是和普通世家的大家闺秀没什么两样。 淑妃指着德妃的鼻子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跑到我的地盘来拿人。” 德妃也不甘示弱: “不管是谁的地盘都是王土,都要讲王法。今天连苕华做了这样的事,你身为主位也脱不了干系。” 靖文帝冲着黄安使了一个眼色,黄安忙高声道: “皇上驾到~” 整个大殿的人,除了淑妃纷纷跪下给皇上请安。 “大白天的,闹什么!” 靖文帝破天荒地对着德妃发了脾气。 现在靖文帝要靠着慕容将军对付尧王,德妃一天比一天跋扈,眼见着就要成为下一个连贵妃了。 德妃不卑不亢道: “皇后娘娘身居中位,却不作为,宫里偷鸡摸狗的事情时有发生。臣妾实在是看不过去。” 德妃叫手下的人将一名宫女拖出,厉声道: “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跟皇上再说一遍。” 宫女身体佝偻成一团,伏在地上说道: “钱小花两个月前开始,每半个月会给奴婢一笔钱,让奴婢托侍卫出宫买避子汤回来。” 德妃冷笑一说: “骗谁呢?在宫里头只听说拼了病要怀上孩子的,没听说谁不想要孩子的!说!到底把什么东西弄进宫里来了?” 宫女哭得涕泪横流: “奴婢说的是实话啊,娘娘,奴婢没有说谎!真的是避子汤。” 德妃眼神一凛,说: “究竟是什么东西,叫太医来一验便知!” 靖文帝不悦: “连常在呢?” 淑妃面对靖文帝也毫不退让,语气生硬地说: “在我殿里呢!今天只要我还活着,你们谁也别想动她!” 靖文帝深吸了一口气,说: “你先叫她出来!你别跟着瞎胡闹!” 淑妃一下瞪圆了眼睛,本来想说话怼回去,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忍下了。 虽然她很讨厌靖文帝,但是他毕竟是皇上,在人前他需要威信,若她肆意顶撞靖文帝,只会逼得他不得不惩戒自己。 靖文帝见淑妃板着一张脸不肯退让,说道: “你叫她出来,朕自有分辨。” 淑妃听了这话才不情不愿地看了宝荷一眼,宝荷拿着钥匙将门锁打开,连苕华正一脸焦虑不安地站在门口,见到院内的阵仗更是懊恼地抬不起头来。 连苕华走出来跪在地上,对着靖文帝磕了一个头,道: “一切都是嫔妾的错,与淑妃娘娘无关。还请皇上不要牵连淑妃娘娘。” 德妃得意地看着淑妃说: “正主自己都认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淑妃冷哼一声: “认什么了,人家买的是避子汤,你说人家买的是毒药!我看就是你要栽赃冤枉连常在。” 德妃不怒反笑: “人证物证,本宫都有,何来栽赃陷害?” 就在二妃僵持不下的时候,靖文帝俯身将连苕华扶起,语气中不免温柔的埋怨: “怎么不跟她说实话?” 第55章 提点 靖文帝这一问,不光是二妃,就连连苕华也满头雾水。 靖文帝笑道: “你这嘴倒是严,说吧!朕准你说了!” 连苕华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她看着靖文帝,想起她第一次侍寝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过,进了宫,他不能为自己保证些什么,宫中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可是现在,他却摆明了是在袒护她。 靖文帝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说道: “你说吧!” 连苕华编瞎话向来是张口就来,现在大晋一把手站在她身后给她撑腰,她更是说得肆无忌惮。 连苕华转过身跪到德妃面前说道: “皇上的意思是,现在连贵妃刚刚有孕,而嫔妾又是贵妃的庶妹,希望能让嫔妾能常常侍奉在贵妃的左右。可是此时又不便公开,若是贵妃知道了难免心生愧疚,不利于养胎。所以嫔妾便托人去宫外买了避子汤回来。嫔妾对天发誓,那真的只是避子汤,绝不是什么毒药。” 德妃气得咬牙切齿,她明知道那是假的,她明知道皇上是故意包庇连苕华。 可连苕华这一番瞎话也说得天衣无缝,让她无从下手! 她握紧手心里的那个字条,心有不甘地跪在了地上,说道: “都是臣妾鲁莽,错怪了常在妹妹,还请皇上责罚!” 靖文帝一脸和熙地将德妃扶起: “不知者不罪,你也不过是想为皇后分忧!德妃勤敏,朕都看在眼里。回宫去吧,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德妃起身后没有说什么,带着人就离开了。 淑妃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撇了撇嘴,还是没给靖文帝好脸色,转身就进了殿里,大门“嘭”地一声被紧紧关上。 连苕华不敢抬头看靖文帝的眼睛,她不知道要怎么跟靖文帝解释服用避子汤的这件事,也不知道靖文帝为什么会帮自己。 最近这一阵子,她想不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靖文帝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拉过连苕华的手,朝偏殿走去。 “为什么要用避子汤?” 连苕华偷偷瞥向靖文帝的侧脸,他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似的。 连苕华不想撒谎,也许此刻坦诚才最能赢得皇上的信任。 “嫔妾位分低,就算有孕也不能将孩子养在身边,而且还要将近一年半无法承宠,现在有孕对嫔妾来说,是百害而无利。” 连苕华听到一声轻叹从头顶传来,不知皇上是在笑,还是感到悲哀。 “其实朕也不想要孩子。” 连苕华意外地抬头,她还是没能捕捉到靖文帝脸上的情绪。 进了房间,连苕华将靖文帝的外衣脱下挂在一旁,唤来小花打水给靖文帝擦手。 靖文帝看着连苕华给自己一丝不苟地擦手,说道: “宫里私相授受的事不少,通常只要不出大岔子,朕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的事被德妃发现,绝对不是巧合。” 连苕华看着小花离去背影,问道: “皇上是说,是嫔妾身边的人背叛了臣妾?” 靖文帝说道: “换句话说,也许你的一举一动都别人看在眼里。” 第56章 博弈 连贵妃有了身孕之后,身子越来越沉,吐的多吃的少。 安平常常劝她先不要想太多,等三个月后,胎像稳定了再一切从长计议。 连贵妃不知怎的,只觉得等不及,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只有早早将连苕华解决,她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连贵妃见安平一进来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不免烦躁,没好气道: “怎么了?” 安平将事情给连贵妃讲了一遍,连贵妃听后心里一沉。 这不像是靖文帝做出来的事。 靖文帝不是一个沉迷女色的人,他很少来后宫,就算来也基本上是雨露均沾,后宫众人明争暗斗纷争不断,可是谁也别想在恩宠上盖过谁一头。 现在他竟然一反常态,不惜帮连苕华做假证。 难道,皇上真的爱上了连苕华? 连贵妃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又有一股热流从腿间流下。 安平察觉连贵妃脸上表情不对劲,忙伸手探进被子里一摸,心中大呼不妙,可仍旧镇静地对着手下的宫女说: “去传太医来。” 安平担忧地扶着连贵妃躺下,一个月出了两次血,不是什么好征兆。 原本女人怀胎,想要生下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操劳过度,思虑过甚,更是对保胎没什么好处。 “娘娘,太后的寿宴近在眼前,不如就借此好大机会,将连苕华和德妃一起铲除。娘娘且放宽了心,好好休养。这件事就交给奴婢去办。” 连贵妃闭着眼睛点点头,道: “等药都制好了,知情的道士都要灭口,一个都不许留。” 安平将被子给连贵妃盖严实,说道: “娘娘放心。” 南方连年水灾不断百姓叫苦连连。 北方戎人又时常出其不意,乔装打扮在交界的城镇打劫一番,很多时候,士兵刚反应过来,戎人已经策马扬鞭而去。 这还是有宣北王这样大将坐镇,戎人还是这么猖狂。 靖文帝看着堂下众大臣,无一人能给出有效的建议,全都各自心怀鬼胎,尤其是连丞相。 靖文帝看得出,连丞相压根不在乎民生,他只在乎家族是否能万年不倒,肉糜不断。 靖文帝心中冷笑。 时辰已至巳末,下面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比如说什么芒果大丰收,就是蛀虫有点多之类的。 靖文帝听得心里烦躁,高声口谕: “众爱卿若没有国事可议,今日就散朝吧!” 文武百官皆松了一口气,纷纷作揖准备退朝。 这时忽闻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说道: “臣,有事启奏。” 众人回头,见一位两鬓斑白,却身姿挺拔的披甲将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众臣顿时鸦雀无声。 来人正是德妃的父亲,一品骠骑大将军,慕容常胜。 靖文帝端正衣襟,以表尊重。 “将军何事参奏?” 慕容将军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道: “臣年老体衰,不堪重任。还请皇上许臣卸任,告老还乡。” 慕容将军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第57章 以退为进 靖文帝被慕容将军的突然辞官打得措手不及,但他并没表现出来,只是桀然一笑: “将军正值壮年,谈何年老体衰。若是军务过于繁忙,多交给手下人去做就是了。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光是朕,天下百姓也离不开将军。” 众臣听后纷纷附和。 慕容将军没有起身,低头继续说道: “驻守边疆是大事,应该让更有能力的人去做,臣已年老,早该退位。” 靖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说道: “那将军觉得谁接替您的位置合适?” 慕容将军说: “周不凡周副将便是最好的人选。” 慕容将军此言一出,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慕容将军老当益壮,前不久刚灭了一伙海盗,除了一方祸害。 转眼间在尧王带兵入京的档口上,突然提出要辞官,还推荐了周不凡。 满朝文武难免想入非非,纷纷转头看向连丞相。 连丞相纹丝不动,低眉垂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周不凡是尚书右仆射赵祥的女婿,而赵祥是连丞相的得意门生,周不凡若接替了慕容将军的位置,就等于连丞相将整个东军收入囊中。 靖文帝扫视全场,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靖文帝说: “此事还需再议。众卿先退朝吧!慕容将军留下。” 待只剩下慕容将军一人,靖文帝说道: “将军向来忠君爱国,朕还需要将军的助力。若有要求尽管提就是了。” 靖文帝有话直说,慕容将军也不饶弯子: “若为明君,臣自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靖文帝最了解这群人不过了,他们始终还把自己当成那个向他们求助的年幼皇子,任他们搓扁揉圆。 靖文帝也终于忍不住挂了脸: “将军什么意思,将军是说朕是昏君?所以不肯为朕效力?” 慕容将军听得出靖文帝语气中的怒意,可却毫无惧色,堂堂正正地直视着靖文帝的眼睛,说道: “皇上还年轻,难免为女色所迷。若不能克己复礼,恐臣不能跟随陛下了。” 靖文帝脸上的僵硬之色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微笑: “慕容将军的意思,朕明白了!还请将军收回请辞,朕自会让将军满意。” 慕容将军挺直了腰背,给靖文帝磕了一个头,道: “陛下圣明!” 正午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将靖文帝的身影斑驳地照在地上,看起来千疮百孔。 黄安跟在靖文帝不远处,看他缓慢又沉重的脚步,知他此刻愤怒却只能隐忍。 这位年轻的帝王现在看上去脆弱极了,像一个迷路的孩童。 但黄安知道,这都是暂时的,很快他就会重振旗鼓,继续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和所有的阻力对抗。 第58章 新的进展 连苕华如往常一般去勤政殿却被拦在外面,黄安解释道: “皇上今日要处理的政事繁多,没法见小主了。” 连苕华礼貌点头道: “那嫔妾就先回去了,还麻烦公公照顾好皇上的身子,暗示用膳。” 黄安点头: “小主放心。” 连苕华本来想跟靖文帝汇报有关下药一事最新的进展,可这会儿却却被拒之门外不免觉得奇怪。 连苕华从内侍口中套出话来,确实有人曾管道观要灭男人阳气的丹药。 但据说是宫外的夫人们为了防止丈夫在外乱搞才来寻药。 这么看来,白云观内确实有这样一种药。 找到了药的来源,再追查去处就要容易很多了。 连苕华的计划是,先将皇上的状况透露给内侍,将消息传入白云观,再派人进去假意灭口,然后趁机套出真话。 这个计划连苕华需要靖文帝的帮忙,只凭她自己很难完成。 可现在靖文帝不知为何不肯见自己,事情却拖不得,她能想到灭口,给皇上下药的那人也一定能想到。 连苕华正烦恼,突然看见在院中练剑的淑妃,灵机一动。 “君平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李元康不行了?” 淑妃听了前因后果,笑得前仰后合。 连苕华忙捂住了她的嘴,说道: “唉哟,我的姐姐!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淑妃拉开连苕华的手,说: “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我就帮你这一次。” 连苕华听后脸上一红,轻轻地推了淑妃一把,道: “那不也是姐姐的幸福!” 淑妃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 “我跟李元康并没有圆房!我以后一定会离开皇宫,离开他的!他不是我的幸福。” 连苕华一听,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虽然现在同淑妃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但是关于她和靖文帝的过去,她从不曾问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提起的过去,连苕华不想揭开别人的伤疤。 关于靖文帝和淑妃的关系,她想过了无数种可能,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两人竟然没有夫妻之实。 想是淑妃不情愿,靖文帝也并不会勉强于她。 那为什么不干脆放她自由呢?非要把她关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呢? 淑妃见连苕华脸色不好,忙道: “到时候你也想跟我一起离开,我就带你一起走!你不想嫁人,我就养你。你要是还想嫁人,我就帮你寻一个真正的壮士。你别看李元康看着块头大,其实都是虚架子,他想把我打倒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连苕华被淑妃逗笑: “那是姐姐武艺高强。” 淑妃骄傲地一挑眉,说道: “那是当然。就是当初在军营里也没几个是我的对手!不然你以为那些兵会听我的话!都是打老实的!” 连苕华说: “若有机会真想看看姐姐在战场上的英姿。” 淑妃闻言,眼中染上了些许悲伤: “我宁愿永远这世上再没有战争。” 连苕华也被淑妃感染,心中蓦然生出一股悲怆: “只要有人在,永远都会有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