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农门种田发家记》 1. 山的那边有个乱石滩 《西北农门种田发家记》全本免费阅读 大庆十四年,夏。 暑热难挡,田地里一家子正坐在大树阴凉处休息。这家的儿媳妇分发着干粮,又倒了一碗浆水递给了她婆婆。 “啊,又是煮土豆!”小孩说着就要将手中的土豆子扔地里。 这家男人眼疾手快接住差点掉地上的土豆,已经黑了脸。“我们小时候种地饿了哪有土豆吃,都是饿着等回家。你掉福窝了还敢糟蹋粮食,看我...”说着扬手就要给自己儿子一巴掌。 那小孩一看就是常挨打,但耐不住有个疼他的奶奶。这会儿已经扑到他奶怀中,告状。“奶,你看我爹!这么热我就是不想吃土豆!” 他奶奶心疼坏了,用自己的碗给孩子喂了口浆水,稍稍解暑后哄他大孙子。“奶的乖孙,别管你爹。等今年粮食收上来,就让你爹给家里换些肉,给我大乖孙割肉吃昂。”说着就亲口乖孙,很是亲昵。“不过粮食可不敢浪费,今天糟蹋不吃,等秋收咱们家土豆就会不如别人家多的。” 小男孩也是因着好几天吃土豆,有点厌烦。这会儿又被奶奶说不吃会影响收成吓到,拿着土豆啃起来。嘴里的干粮没啥味儿,忍不住就想问问他们乱石滩唯一的一户外姓人家。 钟家的两姐妹不怎么和他们一起玩,可村里大些的孩子对钟家很是尊敬。 “奶,为什么我们都姓蔺,只有钟叔姓钟啊?” 说起钟家,乱石滩的大人都能嚼两句。 据传言说最早来的钟家老爷子是被流放到这儿的,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钟家的嫡幼子,自小聪慧过人,年岁渐长,更是担得起惊才绝艳四个字,弱冠之年便在那京城的翰林院供职。 可不知怎的,犯了死罪。家里也牵扯其中,为向圣上求情减罪,多方周旋,最终钟老爷子的爹亲手写了断绝书,与其断绝关系,只为保住嫡幼子的命。 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钟家一切收归国库,贬为庶民,钟家嫡幼子流放千里,到了这荒凉的乱石滩。 说到这儿,老太太还感慨,“你们说说,就这么的,人家就来咱们这穷地界,骇人不。” 啊,原来钟叔真的是外来户。那小子心里转着弯儿,继续听他奶说钟家的事。 西北这块儿,抬眼都是大山,怪石嶙峋,尘土飞扬,行走间不带头巾子能吃一嘴沙土。 原本乡里乡亲只知道钟老爷子是京城来的,不过犯了罪,到了他们这穷地方。 当年她还没嫁人,钟家老爷子来的时候和姐姐妹妹听着传言还望了一眼。咱们不能编瞎话,那气度不像是他们这穷地方能养出来的。牵着头毛驴,穿着长衫,不疾不徐跟着前面的官兵往里正家走。 可她们村的女儿家少有喜欢他的。 西北这地方,只种田翻山挑水就能累死人,相看夫婿自是要那身强力壮的才行。那人太单薄,一看是个短命的,整日抱着书本,家里还没地,嫁过去真就成喝西北风了。所以很多人家当时都抱着瞧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传言中的京城公子要在他们这穷山僻壤怎么活。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小孙子忍不住问他奶,“奶,怎么活下来的?” 县城的书院院长亲自来钟家请人。 这一下子,钟老爷子成了众人议论的对象,上了十里八乡的头条。而且,因着钟老爷子,这乱石滩也就被人提起,总会有人说,“哟,钟家,谁不知道。夫子原本是京城人,现如今在乱石滩安家了。” 那外来的钟老爷子安了家,入赘给了乱石滩大姓蔺家的闺女—也就是钟百酒的奶奶。四女两子,大儿子老四蔺吉安随了母姓,小儿子是老爷子四十五生的,老来得子,随了父姓,叫钟喜,小名喜喜。 六个孩子不分男女,都开了蒙,这让村里人又是一阵的讨论。钟喜的哥哥姐姐读书写字能坐得住,也听得下枯燥的经书。可钟喜年纪小,调皮,钟老爷子也偏爱他的幺子,要是不愿读,也坐不住,就放纵孩子出去疯玩。 那时候钟喜是他们村有名的淘小子,爹爹是四乡有名的夫子,上面哥姐宠着,养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说到这儿,老太太叹口气。“你们钟叔十二岁那年没了爹。”老爷子身染重病,在尚能走动时由县太爷派人护送回了京城,见了自己的爹娘之后好似心愿已了,自此病倒无法起身。 正如年轻时坦然受了皇帝雷霆,徒百里去了乱石滩一样,钟老爷子也安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只是不愿在京城去世,硬是要护送他的那些人送他回到乱石滩。 一路上老爷子是含着参吊着一口气回的,想再见见自己的老妻和孩子们。等到了县城,老爷子可能是放心了亦或是真的撑不住了,没见到亲人,在医馆就撒手人寰了。 她记得清楚,从那年开始,钟家上山掏鸟窝的淘小子就不在了,书也没有继续读,和他哥蔺吉安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可蔺吉安后来成亲去了肃州,家里就剩个钟喜。这些年他们家就添了两个不值钱的丫头,家里的日子没了钟老爷子在时的风光,早就在这西北漫起的尘土中,隐了姓,埋了名。 老太太唏嘘,“钟家现如今看起来真是断了后。” “什么叫断了后?” “没有像你一样长牛牛的男娃子,不能传宗接代,就叫断了后。” “啊,那我可厉害了,比我姐厉害~”小孙子仰着头很是骄傲。 “可不是嘛,我乖孙儿。” - 下晌的时候热气慢慢消下去,被人讲究的钟家两口子耳朵很红,正推着车往家走。 何晓梅今日和钟喜下地除草浇水去了,西北的地不像其他地方平坦,都是在陡峭的山上,这儿一块,再爬坡又是一块地。像钟家后买的,一家人的地也不在一块,西边山上几块,东边山上又一块,比其他人家的更七零八落。 可想这活干起来累人。 只一趟一趟赶着再推着水桶爬山都能将人累够呛,更不用说等秋收。 即使这样,也没有人家说不种地的。 地是庄稼人的命,一家几十口子人都是要靠着秋日收成来过活,秋收结束了还要交田税,这几成的税粮交给官府剩下的也就刚刚够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等到明年秋收了。钟喜家有五亩地,两口子今儿个总算把离家最近的那片地浇完了。 下山往家走的路上,何晓梅倒着气儿对钟喜道:“她爹,老二今天说晚上想吃鸡蛋饼不知道她姐给做了没,这百乐就是嘴馋。” 钟喜推着个架子车,上面放着干活的家伙事和几个不大的水桶走在山上的小道上吭声道:“老二想吃要是她姐没做,回去给娃做点吃,正好我也想吃点,晚上不知道娘做的啥饭。” 何晓梅嘴上没说,心里却在嘀咕:蔺氏能做什么吃食,无非是杂粮面疙瘩,已经连着做了十几天了。 这几日农活重,他俩起早贪黑的干。百酒百乐也会帮忙,可力气小,不顶用,就让负责在家做饭。蔺氏掌家,油水很是少见。 但是庄稼人在这粮食还没下来的时候可不是杂粮疙瘩,杂粮饼嘛,家家户户都这样。而且,在农闲时节,一家每日两顿饭,晚间是不吃的。 实际上,钟老爷子在的时候,家里算是小康,当着夫子,自然要比村里其他人要多吃几顿的白面饭。 再者老爷子有钱也爱吃,学堂放假的时候总会带上钟喜他们,去镇上买羊肉汤喝。 可自从老爷子去世,老大、老二和老三都嫁到了城里,帮衬不上家,蔺吉安呢,也走了肃州,家里就剩下钟喜和他小妹钟小莲。钟小莲是个好吃懒做的,这次回家是因着刚生了小子,让蔺氏来伺候。 家里除了钟喜两口子务农,基本没什么大的进项,日子也就过得紧巴巴的。结婚的时候钟家就给了何家二两银子的彩礼钱,娶妻的新房是是泥巴糊起来的,里面 2.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西北农门种田发家记》全本免费阅读 “他能说啥,我也没等他说就过来了,喜喜他理亏没话说。”蔺老太太满不在乎。 “那我哥要是...” 话没说完,就让蔺老太太打断了:“别说这些了,我孙子睡觉了,可别吵醒了。反正我现在也是不想做了,天天回来这么晚,别人家都吃完了,就他两口子回不来,我等不到。况且你和人家一起吃饭不自在,你这刚生下娃,得吃点好的,单做一两个人的能做,再加上可没银钱。” 钟小莲知道这是她娘心疼她和俩外孙,就没再说什么,心里想着,要是哥问起来,就说是娘要这么的,她没法忤逆娘。 东屋这边钟喜听完他娘这么一说,气的心疼,憋红一张脸没说话,端着碗,也不吃饭。 倒是何晓梅主动调节气氛,换了话题:“你俩今天自己做鸡蛋饼吃没?” 二丫小她姐三岁,今年也十一岁了,闻言这嘴好像机关枪一样说了起来:“没有,娘,今儿个我姐问我奶要两个鸡蛋说摊个饼子吃,我奶不让,说家里没鸡蛋了,我俩想吃零嘴去后院拔根小葱吃,说那个有味道,还新鲜。哈哈,而且我小姑这不来家了嘛,还刚生完才一个月,鸡蛋要留着给小姑和刚生下来的弟弟吃。” 可小丫头有点委屈,继续巴巴说,“可是娘,我真的好馋呀,她们今天晚上吃的就是鸡蛋饼,我看她们用了好几个鸡蛋,真的香啊,你是没闻见。娘,我真的好想吃,你不知道那阵那个味道,啊,我要是吃上一口,感觉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何晓梅看着她闺女那馋样,心下好笑,但还是说:“先吃饭吧,饭都要坨了,孩子她爹,你也赶紧吃,吃完再去盛。”二丫知晓这是没戏了,好好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嗐,总是饿了,再加上馋,也快快吃完了。 钟喜这面疙瘩一吃就吃四碗。吃完饭,大丫去了厨房洗碗,何晓梅也跟了进来。 她准备给自家这几个人摊个饼子。心想反正以后人家不管他们四口的饭了,说不定明儿个这鸡蛋篓子就被放哪了,便宜不占白不占。从篓子里狠心取了三个鸡蛋,也没招呼老太太一声,就拌着粗粮在锅上摊上几个饼子。摊好之后装到盘子里给百酒说:“去,拿到房子里你们几个赶紧吃去。” 钟百酒跟做贼一样掩着盘子,佝偻着身子去了东屋。 何晓梅看着她闺女觉得好笑,心下也有了计较:在自己家还躲躲藏藏,还那么熟练,还不是因为不受重视。村里背后说钟家没个儿子,断了后,还讲究他们两口子以后都没人扶灵幡。 她也觉得生女儿不好。 不是她看不起女儿,是因为她是女人,她知道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想起自己受的苦,遭的罪,就恨不得不生女儿。这些年蔺氏糟践她,却让她慢慢生了逆反的心:你越看不起我两个女儿,我和喜喜就越要疼自己的两个孩子。不蒸馒头争口气,她的两个女儿这些年读书识字没落下,老大百酒也越来越落落大方,感觉要比村里,镇子上的孩子更厉害。她嘴上不说,可心里早就没了疙瘩。 我生了女儿又如何?不比你们的男孩差。 她把厨房收拾好就去了东屋。 孩儿她爹和俩闺女收拾好已经上炕了,鸡蛋饼还放在炕头边。 “怎么都没吃,刚不是说让你们赶紧吃吗?”何晓梅边脱鞋往炕上爬边看这父子几个。 何晓梅可算来了,百乐的嘴里都快要兜不住口水了。 “你还没来我们就没吃。爹,娘来了赶紧咱们分分,”二丫那个馋鬼说着就端起盘子先让钟喜拿了,再给了她娘,然后是姐姐,最后是她。 虽然放了会,但因为如今七月也不冷,再加上放在炕头上,这饼子也还热乎着。鸡蛋饼软软的,嫩嫩的,虽是粗粮做的,但因为何晓梅放的油多,可别提多香了。甚至这次吃完手指头上还沾着点油。 这都不能浪费,几个沾了油的手指头都要舔干净。 真是好吃啊,感觉比下晌那会儿奶烙的都香。 二丫感觉果然对生活不能失去希望,而且还有有念想。有了念想,总会实现。 钟家一家四口是睡在一铺大炕上的。 钟喜何晓梅头朝窗户,大丫二丫是朝炕里睡的。钟喜睡最外面,然后是何晓梅,二丫,然后是大丫。其实乡下讲究人女孩稍大一点就要和爹娘分开睡了,再不然也要在中间隔个板。 可钟家就四间房,他们住东屋,对面是他娘和他小妹住的西屋,那个房子宽敞,大一点。另外还有一间房子,是之前几个姐姐住的房子。他和他哥蔺吉安之前都是睡在厨房的。厨房也有一铺炕,中间拿个板隔着。 但现如今那一铺炕上面放着杂物啥的没住人。等到冬日的时候钟喜想着能挪过去。 主要冬天厨房总是要比其他房子暖和点,让两闺女去厨房睡,他和媳妇在东屋睡。 东屋这边几人都躺下了。 可除了二丫那没心没肺的丫头,其余几个都睁着眼。 “孩儿她娘,家里的银钱还有多少?”钟喜问他媳妇。 “咱们自个藏得现在也就差不多二十两银钱。”何晓梅一下就答出来了。主要是就那点钱,她几乎每晚睡前点一遍,都记得不能再清楚了。 这些银钱哪来的呢? 一是何晓梅的嫁妆,何家姥爷随给了自家老三十两银钱。她一直存着没动过这笔钱,想着留着应急; 二则是钟喜这些年攒下的钱。他二十上下的时候家里穷,就和哥哥两人在外面找活干。只要是出力气的,哥俩都去干,他和他哥商量好挣的钱给自己留点,不要全交给娘。因着出门在外,总有用钱的时候,不能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那算啥。 再说都是大小伙子,干活太累买个饼子吃身上也是要带点钱的。 所以他十四出门找活十七岁存了八两银子。 可是到处都是花钱的,这八两银钱等到何晓梅进门就剩下三两了。 再后来他也在家里农活不忙的时候就出去镇上找活干,攒了花,花了攒,到如今也就是和媳妇一样有个十两银钱。 钱都是媳妇管的,他身上就留着七八个铜板,不去镇上也基本用不着。 “明儿个正好逢集,你上镇上割点猪肉回来。”钟喜翻个身对着他媳妇说。 “我晓得了,交代了几遍了。” - 次日一大早,何晓梅就起身和隔壁媳妇结伴往镇上去,钟喜也起身准备下地。 到了中午,钟喜和李昌平居然一起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李昌平的好友宋观南。 李昌平是钟百酒二姑母家的二儿子,打小是蔺氏养大的。说是长大后要念书,七岁的时候就被李家接了回去。 但这李家对李昌平可没有蔺氏对他好,一是因为从小没养在身边,没有感情;二来李大宝和钟彩莲两口子关系早在很久之前就出了问题,李大宝带着大儿子 3.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西北农门种田发家记》全本免费阅读 百酒想起那人的样子,心想确实人模狗样的。穿得干干净净,没有西北这边人的粗矿,有些“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意思。 没接茬,低头吃饭。 “姐,奶前两天不是张罗要把你许给村尾那姓董的那家嘛。”百乐愁啊。自从她姐去年过了十四岁生辰,家里就总是有媒婆上门,她爹娘都没有想嫁人的意思,她奶却张罗地欢。 “你个小不点还挺操心啊。”钟百酒放下饭碗,对着百乐说:“但你别管,爹不可能应,爹不答应,奶能怎么办,所以好好吃你的饭。” 百乐想想也是,就没再说了。 吃完饭,李昌平和宋观南略一休息,就去山上抓兔子了。 这也是这次宋观南跟来的主要原因。 李昌平是个乡下小子,就算后来去了城里,也改变不了打小上山玩的事实,套兔子也是一把好手。 这不等到申时,两人就抱着三四只兔子回了家。 蔺氏见李昌平回来,就张罗着给擦脸洗手,在东屋看书的钟百酒看了眼她哥,又瞧了眼旁边因为逮兔子鼻头有点汗津津,但带着笑意的宋观南,心里嗤了声:“傻子。” 那副尘世与我无关的样子原来是装的,这不玩起来挺疯的。 这会儿逮到兔子的宋观南早没了刚来的那股子读书人的迂腐劲,也不见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咧着嘴笑的样子很有十七八岁少年的那种气儿。 不知那百酒怎么就觉得人家是个傻子。 钟喜今日也回来的早,刚来就见蔺氏鬼鬼祟祟地往李昌平手里塞东西。 是镇上铺子的点心。 老太太觉得柱子上山一趟指定累了,赶紧吃点好的补补。这不,就把平时藏藏摸摸不给百酒百乐吃的点心拿出来了。 李昌平拿起一个给蔺氏指,“奶,你看这点心都发霉了,绿点儿。”又翻过去,“你看这背面,起毛了不能吃。” 钟喜突然就觉得有点心寒。 他不是小气人,再说蔺氏心疼自己大孙子,没问题,他也喜欢这个从小跟着他的外甥。可是,摆明了,蔺氏宁愿放坏,也不愿意给自己两个闺女吃。因为蔺氏拿出了一包,整整一包,都长毛了。 原本以为自己在外干活,卖力气,挣银钱就行,家务事不用掺和,自有老娘。可,原来即使在面前尽孝,也换不来对自己孩子的公平对待吗? 他是生了两个闺女,可怎么就不如那带把的。 这么一转眼,刚巧看到了悄悄站着的,一脸无所谓的百酒。 百酒见她爹看见她了,对着她爹俏皮一笑,进了厨房。 这不是家里来客,晚饭也得做嘛。她爹看见那一幕受刺激,她可不会,从小到大,见的次数多了。见得次数多了,自然就麻木了。甚至看见她奶给李昌平给点心,都想看他哥不设防吃了长毛点心的狼狈样。 百乐是馋,可那点心都坏了,也就没了兴致,在灶火旁边帮她姐乖乖扇火。 做饭的这会儿功夫何晓梅也从镇上回来了。 晚饭照例是酸疙瘩,但有个肉菜。肉自然是蔺氏的,菜也是蔺氏炒的。外加一个炒鸡蛋。 钟百酒往外端饭,想着果然家里还是要来人,这样可不就能吃上好的了?是不要感谢下李昌平和宋观南? 想着她就想笑。 宋观南虽是来了乡下,可也是家里端什么他就吃什么,面上一点嫌弃都看不出。不看吃食,还以为他们正在酒楼吃着什么美食佳肴呢。 作陪在一起吃的钟喜对宋观南也愈加满意,谦虚,没那些酸文人的毛病,守礼,是个好孩子。 “一一,明年是不是就要下场了?”钟喜算了下,李昌平和宋观南明年都该要参加秋试了。 宋观南放下碗筷,“是的,伯父。” “有没有把握?”果然,钟喜还是问出了这句类似“能不能考一百分”的话。这对于李昌平来说简直就是魔咒,趁宋观南没回话,他舅舅暂时没问他,转移了话题。 “舅舅,你说今年那赫苏国人会不会又来边境啊?”嗯,这个话题好,可有的唠。 他们是大庆国,再往西走,就是赫苏国。赫苏国人不受教化,不会种地,只是养着牛羊。每到冬季,能吃的野菜什么的都没了,粮食短缺,就会来大庆国边境通过交换牛羊,来换粮食布匹以求过冬。 之前朝廷没有明令禁止,赫苏国人和边境互市,双方还算合作愉快。可后来上一任,就是流放了钟老爷子的那任皇帝,发现赫苏国送来的嫔妃给自己带了绿帽,一怒之下将市场给关了,不允许双方进行互市。后来这皇帝死了,儿子继位,也没有开放市场。 问题就出来了。不能换东西,意味着会饿死,冻死了许多人。没办法,赫苏国干起了抢劫的事儿。规模呢,不大,就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拿粮食。发兵,有点小题大做,不发兵吧,又有点憋屈。 他们听说边境人民,一到入冬就有点人心惶惶,恨不得把粮食藏到什么找不到的地方。 “要是朝廷还不管,今年赫苏还是会来边境的,毕竟那些人没粮食吃要饿死,光脚不怕穿鞋,自然会再来。”钟喜说起这事,有点严肃。当年他爹就是反对关闭那个小市场,极力劝阻皇上,希望皇帝三思。很明显,不让赫苏国来交换食物布匹,一定不会太平,甚至会有动乱,到时候遭殃的都是老百姓。 可皇上在气头上,认为自己被带了绿帽,堂堂天子,那自尊心一下受挫,非得要找回,根本不听,甚至还流放了钟老爷子。 宋观南点头,“没错,虽然边境的将士一到冬天守卫更加严格,可还是挡不住赫苏国人不要命地进来抢粮食。”顿了顿,接着说道,“朝廷没法有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去攻打赫苏,赫苏人也正是拿捏住这一点,屡屡来边境。” 李昌平夹着菜,随口说道,“找理由不好找?我倒是觉得朝廷上都是老狐狸,要找理由肯定有,就看皇上什么意思。” “没错,可就算找到理由,可以攻打又有什么好处,不论输赢,苦的都是百姓。”钟喜也在叹息。 赢,那也是老百姓拿自己的命去拼;输了,更不用说会被怎么对待。 宋观男宽慰钟喜,“目前来看应该还没到打仗的时候,毕竟这科举没断,朝廷也还没有征兵,这么看来目前不会打起来。” “希望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想出办法,只有千日做贼 5. 为了你,换了心肠 《西北农门种田发家记》全本免费阅读 钟百酒原本是坐在炕上的,看见她爹过来硬是站起来要钟喜抱。 “哟,怎么了,谁把我家二丫欺负了?”钟喜瞧见他闺女那样子,心里就急了,赶紧抱着在炕头边转悠。一边转悠一边观察孩子哪不对劲。晃悠了一会,百乐将将要收下这满腔委屈,给钟喜告状。 “呜呜,爹,狗剩撕了我的娃娃,还打我,咬我,他咬我,我干不过他,他扑过来哇...”谁知这一张口,不得了,好一个钟百乐,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那大鼻涕泡就往她爹身上擦,吼的那个声音大,那个委屈就跟这哭声一样被发泄了出来。 何晓梅赶紧过来接过闺女放在炕沿边,听着百乐陆陆续续说了事情经过。“咬哪了?啊?我看看。谁让你显摆,把你的娃娃拿出去的,啊?你要是不拿出去你的娃娃人家怎么可能动。”何晓梅又气又心疼,想起小姑子,恨不得冲进西屋进去干仗。 “娘,百乐大腿里边被咬了,这会已经青紫青紫的。”百酒擦了眼泪跟她娘说。 虽说钟百酒早熟,可孩子小的时候家里就一个二姑家的表哥李昌平,小名柱子。柱子和百酒差八岁,他奶不惜疼,他可看着自己那瘦黑瘦黑的妹妹怎么都好,怎么会欺负百酒。后来柱子被他爹娘接回去,家里百酒就是老大,出门和旁的孩子们在一起更是强势,不曾受过同辈人的欺负。 可这次狗剩仗着蔺氏和他娘,硬是让咱们百酒明白一件事:光读书没用,读那么多书,练那么多字,妹妹被欺负自己无能为力还手真是糟心。 显然,这小娃自动过滤了自个儿骂长辈的话了。没念书,听着别人说女孩是赔钱货的小孩是不敢那么站着和长辈对峙的,所以这读书到底是有用的。 何晓梅脱了孩子的裤子,气的眼睛都红了。 一个完完整整的黑紫牙印就在百乐那细瘦的腿上。最边边的地方,甚至还往出渗血丝。看着是已经被处理过了,何晓梅还是就这蜡烛的光又给清理一遍。 钟喜瞟了一眼百乐腿上那个牙印就转过身没说话。他在心里骂自己: 钟喜,这就是你要的太平,你把孩子放家里,让孩子受了这罪。明知道自己娘没怎么待见俩孩子,为什么还要把孩子放家里? 钟喜,你是个懦弱的男人,护不住孩子,让人家欺负到头上。 这么想着,他在东屋彻底坐不住了,掀开门帘就往西屋那边走。 西屋那边自知理亏,天暗下来都没点灯就假装睡下了。实际上从钟喜两口子来,那二丫的哭声震的东西院邻居都在心里寻思事儿,更何况在一个院子的蔺氏和钟小莲。 这两人这会也开始后悔了,扒着窗户瞧着东屋那边。明知道钟喜疼他俩闺女跟什么似的,今儿个也是看狗剩厉害一时有点那不可说的心理,没拦架,谁知道狗剩这孩子居然真给二丫咬了,听起来像是挺严重。毕竟二丫自从大丫给抱到东屋就再没露面。 可谁让喜喜二丫不是个男娃,要是个男娃,还能像女孩一样哭成那样。不过那钟喜没结婚前真是个混不吝的,虽说从没在家使过,但到底名声在那,让人害怕。 听着有脚步声过来,两人赶紧爬上炕,假装睡着。可今晚钟喜真真有种不管不顾的感觉,顺眼暼了窗户一眼,就过去砸西屋的门。才酉时,平时还没睡呢。 “开门,娘,你把门开开我说点事。”钟喜一边哐哐敲门,一边在心里过事儿。 原本这东西两院邻居听着百乐哭就想知道发生了啥事,这钟喜再一砸门,嚯,这还等什么,觉不睡了,活不干了,这热闹必须要听。 只见这东院蒋老婆子和她儿媳妇麻麻利利地往墙边跑,听到底这钟喜要干啥;西园景家婆子确是不急不缓,和老头子一人坐着个小杌子在院子里待着。他们这边听的可真亮的,不跑,干那事。 蔺氏被她儿子敲门那大力气吓得不轻,但看那不依不饶的劲儿,就给开开了,反正她是老娘,是他爹自他十二岁去世就一直拉扯他长大的寡母娘,就算那是个混账,但喜喜能把她咋。 “娘,今天百乐被狗剩咬的时候你在干什么?”钟喜抬眼就质问他娘。 今日算是知道为啥那何晓梅瞧见钟喜第一眼就害怕了。平时不苟言笑的时候就够害怕,这会皱着眉,瞪着眼那气势可真是有十几岁当混混的那混样。 “怎么,你长大了出息了是吧,敢这么和我说话,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你爹那个短命的早早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拉拔你我多不容易...”蔺氏一看自己儿子这架势,赶紧搬出那一套车轱辘话要走一遍。 可这次钟喜累了,不想忍了。每次他娘说这些他都会答应娘说的事,他心疼娘。可是这次总总算让钟喜看清了,他娘就是仗着他心软次次敷衍他。 他不准备和他娘说了,转身就对着炕上那窝成一堆的钟小莲骂道:“钟小莲,你要不要脸,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儿子,我给你管,怎么,你在家就是这么教你儿子的,没一点样子,抢了我女儿的娃娃,拆坏,还要趁我们不在家给我家娃欺负死,是不是!” “你回娘家我不说啥,这是你家,可你馋死了是吧,自己要吃好的不愿带着我们一家,没事,我们一家没那么讨厌,为一口吃的,做挑拨离间这种不要脸的事,娘说分开吃,行,没啥不行的。” “可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因着没计较这事,你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你家那从根子里坏透的玩意儿还敢咬我的娃,明儿个给我收拾收拾滚蛋!” 钟喜这么一说,这装睡的狗剩不干了,回家的话,他爹那么严,一定没有在外婆家这么美的事。“你...你...你不许骂我娘!”狗剩抖着腿硬是站起身对着他舅说道。 “你你你个屁,怎么,连个舅舅都不会叫?这是你的家教?”钟喜看了眼狗剩,继续对着钟小莲一顿唾沫星子乱飞的输出。 “今儿个这事没完,你看你俩怎么办。要是不管,我现在就把门开开,让咱们街坊邻居评评理,我钟喜今天就把脸豁出去了,我就是个混账!”钟喜吼着说道。 这蒋家婆子在心里暗暗回复钟喜道:是的是的,婶子已经听见了,咱不要你开门,咱清楚了。不过你要是把门开开让我瞧瞧,那就更好了,这毕竟听声跟亲眼看到底不一样嘛,嗐,真该捏把瓜子,这真是热闹。 “去,到厨房给我捏把瓜子来。”蒋老婆子给旁边的大儿媳妇用气声说。 “行呢娘。”这大儿媳转身就往厨房跑了。 钟家这边还在继续。 何晓梅和百酒早在她爹骂钟小莲的时候出来了。 “哥,我今天下午真的是没看住狗剩,是你们二丫突然跑上来就打狗剩的,你要个说法就这个说法,呜呜,哥,我都嫁人了你咋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儿子还在这呢,呜呜”钟小莲团成一团泪眼朦胧地对她哥说道。 呸,哭个屁啊,真是不要脸,还在那装可怜,听起来比百乐还委屈。景婆子在心里骂道。 钟喜看她闺女哭,心都感觉碎了八瓣儿,可看自己这个嫁了人,贼眉鼠眼的妹子,快烦死了。娘的,哭什么,我媳妇还没哭,要是给我媳妇再惹哭,看你挨不挨打就行了。 “别说你那事,咱们都知道,你儿子好好的,我闺女可是连走路都费劲。”钟喜说完也烦了。他不想掰扯这些,他还有正事没说。 蔺氏看他儿子这是不准备息事了,再加上今天这事她确实有点愧疚,直接问道:“喜喜,你说,你到底要干啥,这天都黑了人人睡觉了你想干啥。” 钟喜也不跟他娘废话了:“娘,既然咱们不在一起吃了,那就我们也不用你的粮食,也不吃家里院子的菜了,我带着我媳妇孩子出去住。家里的地我还是会回来收拾的,娘我也是养的,不过我们不在一起过了。再者我也准备做点买卖,手上银钱不富裕,你们看着给两个吧。” 蔺氏万万没想到因着这事让钟喜动了分家的心思。何晓梅也没想到她男人直接这么说了。 可那车轱辘话看着今晚在这不管用了,她也是想着赶紧打发了喜喜,就问道:“你要多少银钱?” 钟喜就是想给他娘一个教训,狠狠心,“二十两。” 蔺氏心下琢磨了一下,假装肉疼地说:“你个天杀的混账东西,张口就是二十两,你怎么不要了你老娘的命!狗剩就咬了一口二丫你开口就是二十两,那贱皮子那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