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来》 1. 第 1 章 《喜春来》全本免费阅读 张幼双醒来的时候,身边正躺着个男人。 未着寸缕的那种,就腰部往下矜持地盖了床薄被,遮不住劲瘦的腰肌和那性感的两道人鱼线。 最恐怖的是,她也没穿。 脑子里瞬间飘过各种和谐或不和谐的画面。 张幼双绝望地抱紧了被子,惊疑不定地想。 不对劲啊!!! 她明明记得,大年夜这天晚上她是在她狗窝里睡着的,当时她还熬夜看完了一篇言情小说来着。 那么问题来了,她旁边这位仁兄是哪位? 她也没梦游这种不良的嗜好,难道说她被夜袭了吗? 扭脸看了眼枕边人儿,张幼双立刻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极为周正,鬓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鼻梁又高又挺,唇淡而薄,眉眼凛冽,如柳叶薄刃,极锐极利。就算睡着了,也是眉头微蹙,眼周泛着青黑与淡淡的细纹。 就是黑,特黑,是那种特性感的蜜色肌肤。 张幼双缓缓打出四个字:靠北,好帅。 夜袭她狗窝的绝不可能有这质量的!!长成这样,有这身材,还来夜袭她,这是活菩萨普度众生来的吧?? 张幼双做了几个深呼吸,又打量了几眼周边环境。 她目前正处于一个陈设古色古香的屋子里。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粗粗一看,基本上都是硬木家具。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张灯挂椅,这玩意儿属于明式八大椅之一。 她能看出来,这得益于她爸妈都算是高级知识分子,她妈沈兰碧女士是某211大学做古文献的,她爸张廷芳是做历史的,主要是科举史这块儿的研究。 她太爷爷是翰林学士,她家就收藏过不少明氏家具。 她么,她不学无术,市里某中学的副科老师。 平常文献没看多少,光看穿越小说了。 要死了要死了,她这是穿越了吗? 要真是穿越了,这开局也太劲爆了吧。 趁着这位一夜情对象还没睁眼,张幼双迅速抄起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了,中间还没忘多看了自己一眼。 还好,衣服还是她那套绿恐龙睡衣,不是魂穿。 出门一看,似乎是个普通的民居,也没什么仆人婆子候着的意思。 张幼双硬着头皮,猫着腰迅速冲出了大门。 刚一踏出门立刻就被街上这晃眼的大太阳,照得一阵头晕。 一条小河穿城而过,波光粼粼,人家尽枕河而居。 河对面的长廊内不时有人群往来,长廊底下的青砖上,三五成群的妇人蹲在河边儿淘米洗菜。 街上更不乏那卖浆的,卖新鲜菱藕的,卖油的,卖头花的,骞着驴子走街串巷的。 正是水暖河桥,群鸭凫水,杨柳堆烟,好一场春梦繁华。 这热闹的街景。 她绝壁是穿越了。 …… 张幼双灰头土脸地站在人群中,崩溃地几乎快哭出来。 简直想狠狠地扇十几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 草啊。 身穿好个屁啊!她还穿着那套愚蠢的绿恐龙睡衣呢! 顶着众人惊诧莫名的视线,这一路上简直是走到哪儿,人就看到哪儿,张幼双恶狠狠地甩了甩恐龙尾巴。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 这日,汇通当来了个特殊的女客。 这位女客,穿着件形式古怪的衣服。 这位女客,自然就是张幼双了。 她得感谢祖宗们不像西方人那般野蛮粗暴,看到她觉得新鲜没错,但还不至于把她当成妖怪给拖出去烧了。 至于她要当的东西,却是一块儿表。 就那种做工平平的机械表。 这玩意儿在现代属于烂大街的款式,但在古代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做工,精确的读数,却足以唬人。 汇通当的朝奉本来还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看到这块机械表,立时就变了脸色,大为惊诧。 这朝奉是个老积年了,眼力见狠辣独道,见状,神情凝重了不少。 这西边儿过来的表,绝不是什么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当下便疑心是张幼双偷的。 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了这位女客一眼。 这位女客口音有些奇怪,但说起话来却颇为有条理,落落大方的模样一点儿都不露怯。 白皮肤,双手柔软,一看就没在太阳底下晒过,干过什么粗活重活。 眼睛恁大,黑黝黝的,看着直教人心里发憷。 身上这件衣服虽然的确……古怪了点儿,但颜色极为鲜亮干净,等闲染不出来。 综合起来一看,非富即贵,倒也衬得上这块表的身份。 开门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把好好的人客往外送。 哪怕张幼双这身打扮和这副言行的确惊世骇俗了点儿,朝奉略一迟疑,还是好声好气地吩咐伙计端茶送水,请张幼双坐下,转身去请了掌柜的来,两人略加商谈。 张幼双是一点儿都不憷,她有信心对方绝对拒绝不了这机械表的诱惑。 来之前她还特地厚着脸皮跑到人摊位前问过粮价,对这个年代的物价水平有了个简单的认知。 半个时辰后。 张幼双拿着百两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站在了汇通当门口,轻轻地舒了口气。 这有了百两的启动资金,穿越后的日子应该不算太难过了吧? 不过当下还有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是——她户籍得怎么办?她现在可算是个正儿八经的黑户。 想到这儿,张幼双有点儿想哭,委屈地只想掉金豆豆。 怎么别人一觉醒来穿越了,都穿成什么家世好门第高的绝色大美女,被什么什么侯,什么什么世子,什么什么王爷抢着追求,吃香的,喝辣的。 怎么换成她就穿个恐龙睡衣傻不愣登地出场了。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把这件愚蠢的恐龙睡衣给换下来。 拿了钱,张幼双僵硬地顶着着众人的视线,甩着笨重的恐龙尾巴,转了几圈,找到一个买衣服的铺里,这个年代多是量体裁衣,成衣不多。 手里有钱,胆气足,张幼双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一口气买了四件,拿了件杏色的躲到里间去换了。 没想到换衣服的时候突然从衣服里“当啷”掉下来个白玉玉佩,触手温润,一看就是好料子精心雕琢出来的。 她很确定,她没佩戴过玉佩这玩意儿。 那这块玉佩——岂不是她那一夜情对象的?! 张幼双手一哆嗦,顿觉手上这块玉佩足有千斤重。 肯定是她手忙脚乱之下把人家这玉佩给顺走了。 还回去吗…… 张幼双默了, 她实在没脸回去。 万一!只说万一!这位不知名的帅比醒来之后非要对她负责咋办? 这位看起来都二十七八,将将奔三了,古人结婚又早,要是他家里本就有一位美娇娘,她岂不是只能做妾…… 等等。 张幼双脸瞬间绿了大半。 对啊,古人结婚早,这位二十七八,孩子估计都能打酱油了。 那她岂不是无意中做了小三。 晴!天!霹!雳! 瞬间,张幼双如天打五雷轰,雷得她外焦里嫩,抱着换下来的恐龙睡衣, 沉浸在自己“貌似当了小三”这个残酷的现实中久久无法自拔。 直到铺子里的老板娘看不下去了,隔着个帘子过来催她。 等从这成衣铺子里出来的时候,张幼双已经从老板娘口中将这个时代基本摸得大差不差了。 一屁股坐在别人家门前的石墩子上,张幼双一时间头昏眼花。 已知,今年是永庆八年。 国号大梁。 这根本不是明朝。她这是又穿到哪儿去了? 架空吗!!张幼双默默咆哮! 再说为啥是她穿啊!! 她相信,把这机会让给张廷芳先生和沈兰碧女士,这俩人之间的任何一人,这俩口子都比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兴奋好吗! 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穿越到古代能干啥! 教书吗? 就不说性别这个敏感的议题了,人正经坐馆的还看不上她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杂板令呢。 胡乱抹了把脸,张幼双认命地跑腿忙活开来,打算先找个牙行租个房子,为自己不至于沦落到去睡大街而努力奋斗。 然而,就在张幼双小宇宙熊熊燃烧,斗志昂扬准备在古代开展第二人生的时候,却忽然有人一把拽住了她头发,随之而来的是响亮的一耳光! 一个炸雷般的嗓音在耳畔炸响! “死丫头!你又往哪儿跑!” 这一巴掌当即就把张幼双给打懵了,脑瓜子都嗡嗡的,一抬头就看到个别頦腮雷公嘴的妇人,正拽着她半边头发怒骂:“你个没良心的混帐!好吃懒做的小贱种!” 冷不丁吃了这实打实的一耳光,张幼双眼冒金星,又是懵逼又是我操, 她头皮感觉都快被拽掉了。 那妇人还在不依不饶破口大骂。 张幼双努力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当下心头火起。 我草!这哪儿来的神经病! 果断一脚踩在了这妇人的脚面,趁着妇人吃痛,迅速抽身反手就回敬了对方一耳光。 这妇人被她踩了一脚本就怒极,正欲要骂,却没想到张幼双这一耳光就回敬了过来。 张幼双这一巴掌可是用了实打实的力气,这妇人立刻被打得眼冒金星,足足懵了须臾,这才紫涨了面皮,又要一把将张幼双给拽过来。 “你、你个死丫头!你反了天了!” 飞来横祸,张幼双还处于懵圈状态。 这算什么?碰瓷?还是人贩子演戏来的? 一扭身灵活地躲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你这个老杀才!鳖老婆!老娘我根本不认得你!” 妇人被她还了一嘴,气得直哆嗦。 眼见众人陆陆续续地全都围了过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反了天了啊!!气杀老娘了啊!!这没良心的小贱种!不孝的小泼皮!” 随着人群越聚越多,陆陆续续有人认出了这妇人,一脸惊讶道:“张家婶子?!” 目光落在张幼双身上,张幼双心中登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些人脱口而出道:“幼双??” “你娘俩咋啦?这是在干什么呢?” 张幼双想都没想,果断退后了一步,和这妇人划开距离,皱着眉道:“我不认识她。” 妇人又哭又骂,骂得更大声了。 周围人指责的眼神令张幼双心里憋火:“我真不认识她!” 令张幼双郁闷的是,这些人竟然全用“你个不孝女”这种眼神看着她。 看得张幼双心里等等等警铃直响,忍无可忍拨开人群就要走。 这时,人群中忽地走出来了个高大的汉子,一把拽住了她:“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你娘你不认啦!!” 越来越多看起来像街坊邻里的人聚拢了过来,对她和那个别頦腮的妇人指指点点。 < 2. 第 2 章 《喜春来》全本免费阅读 至于那位陌生的少女,脑海中的记忆告诉她,这少女叫田翩翩,比“张幼双”小上好几岁,是间壁田家的独女,模样标致,聪慧伶俐,正值标梅之年。 ……和这位一比,性子懦弱的张幼双简直就被活生生地衬托成了个丑小鸭,灰不溜秋,惨不忍睹。 更奇葩的是,田翩翩与陆承望这俩货互相爱慕却死活不肯开口,偏在人前装傻。 “张幼双”和他俩一起长大,她打小就暗恋陆承望,终于有天憋不住了,又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竟然傻不愣登地跑去问田翩翩喜不喜欢陆承望。 田翩翩当然不好意思,又嗔又羞,道是你说这干啥?我才不喜欢他呢。 这位傻白甜的妹妹竟然还真的信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追逐陆承望,却发现原来陆承望只把自己当妹妹。 而她闹到最后反落了个“不自重”、“撬自己小姐妹的墙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骂名。 张幼双……这是个什么人间惨剧。 就这两三秒的功夫,这位承望哥哥,压根就没察觉到张幼双脑子里究竟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风暴。 看着张幼双呆掉的模样,他倒是“噗”地一声乐了。这位兄弟十分自然地伸出了手,摸了把她脑袋。 “我听说你回来了。” 张幼双浑身汗毛直竖,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他倒也不介意,朝她笑了笑,从袖子里变戏法似地翻出个油纸包。 “你娘又不让你吃饭吧?“青年眯着眼,有些贼兮兮的笑起来,“喏,你最爱吃的。” 张幼双:“呃……谢谢,但是不用了。” 对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冷淡,他诧异地看着她,那双干净透彻的眼,迟疑地看着她。 “双双,你的事儿,我都已经听说了。” “双双。”他清澈的双眸直视着她,皱了一下两条远山似地眉,无不歉疚地说,“都是我不好,累得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老实说,这个承望哥哥长相的确没得挑,也难怪那位“同名姑娘”会看上他,这一恋就暗恋上了六七年。 可张幼双是什么人,电视上多少小鲜肉美大叔没看过。再说了,这承望哥哥的颜值还不如她一夜情(疑似)对象呢。 这妹妹究竟在图什么? 许是因为这姑娘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缘故,又或许是已经先入为主了。张幼双她对这位同名的妹妹报以了同情、恨铁不成钢等种种复杂的情绪,对这对奇葩情侣抱有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忿忿的敌意。 看着陆承望,张幼双反应很是警惕和冷淡,蹬蹬蹬往后退了两步。 “你来干嘛?” 她这疏远的神态似乎果断击中了陆承望。 陆承望怔怔地看着她。 似乎是没有想到昔日里那个总是低着头,不敢正眼瞧他的妹妹有一天竟然这么冷淡,冷淡到透着股陌生。 “我……”陆承望欲言又止,他倒没有因为张幼双的警惕和生气,将油纸包又贴身收好了,扯着唇角露出抹苦笑,“对不起,双双。” 青年特诚恳,又特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唇角,眼神有点儿黯淡,“都是你承望哥不好,叫人误会了你。” “我……”陆承望挣扎了一下,“从你走后,我和翩翩都很担心你。” 张幼双瞬间草泥马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就不信这个陆承望不知道“张幼双”喜欢她。 他知不知道他这种暖男型的中央空调,用这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人家姑娘,说着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会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啊喂! 说就算了,还带一句“翩翩”,是怕补刀还不够吗? 幸亏他对面站着的是她,这要是本尊不当场哭出来都算是好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耐心耗尽,张幼双一把推开了对方正准备往前。 陆承望愣了一愣,今天的张幼双给了他太多惊讶。 他脑子里一空,下意识地一把就拽住了张幼双的胳膊:“双双?你去哪儿。” “走啊。” 陆承望回过神,奇怪地问她:“走……走哪儿去?你又要离家出走?” 张幼双:“说这话之前能放开我吗?” 说罢,指了指对方还攥着自己胳膊的手。 陆承望像是被火燎着了似地,猛地收回了手,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他耳根顿时晕红了一点,很是歉疚与羞涩的模样。 “抱、抱歉。” 然而少女的目光却十分冷淡。 忙着跑路,张幼双懒得再同他啰嗦,万一把这对狗爹妈给吵出来了—— 两相争执的动静终于吸引了屋里的注意。 周霞芬的嗓音远远地从屋里传了过来:“是承望吗?” “谁在外面?” 陆承望怔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周婶子?” !! 怕什么来什么! 张幼双简直一口咬死他的心情都有了。 周霞芬端着个灯台走了出来,错愕地看着门口的陆承望,这神情竟然颇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意思:“承望你怎么来……” 话音未落—— “张幼双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出来的?!” 周霞芬脸上那点软和讨好的笑意在看到张幼双之后立刻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妇人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阴沉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飞也般地冲到了张幼双面前,拧着她胳膊肉就开始破口大骂。 “不安分的小泼皮、贱皮子!” “好吃懒做的贱种!” 周霞芬破口大骂:“不长记性的东西!是不是都忘记别人怎么说的了?被锁在屋里还要巴巴地凑过去不是?!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人承望究竟看不看得上你!” “这么喜欢勾搭男人,怎么不去做娼妓?每日倚门卖笑,掩哄子弟!” 虽然对周霞芬的凶名早有耳闻,但这还是陆承望第一次看到周霞芬如此破口大骂,登时就被骂懵了。 “周婶子?” 张幼双被周霞芬掐得倒吸了口冷气,眼角余光瞥见陆承望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谁要你这没用的同情心啦! 周霞芬估计是想关起门来打她,按着张幼双她脑袋赔笑道: “承望啊,对不住了,我家幼双给你添麻烦了啊。” “你也别插嘴,这是你婶子自己家的家事。” 说完,拽着张幼双进了屋,“啪”甩上了门。 独留陆承望怔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拍门,可临到头又收回了手,抿了抿唇,犹豫了,不好再过去添乱。 一进屋,周霞芬火冒三丈地戳着她脑门骂。 “我叫你犯贱,你这不学好的小浪蹄子。” 这一家人本在吃饭,桌上的菜没多少油水,唯一一条鱼还被放在了安哥儿面前,一家之主张大志也只能吃点儿辣椒拌饭。 张大志看了看张幼双,又看了看早已空无一人的里屋,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他勃然大怒地甩了碗筷,“你还敢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配得上陆承望吗?” “你非要凑上去给人家看笑话是不是啊。” 至于本尊她弟,此时此刻趁着爹妈的注意力不在饭桌上,正卯足了劲儿往自己饭碗里扒拉鱼,吃得满嘴流油。 将这一幕尽数收在眼底,张幼双几乎都快同情这对狗爹妈了。 这对狗爹妈对本尊的弟弟可真是没得挑,耗费了一切的心力。如果这小狗崽子是懂事的那也就算了,偏偏不学无术,任凭这对狗爹妈如何呕心沥血,奉献自我,却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到现在《三字经》都背不清楚。 张幼双冷笑:“怎么啦?我怎么配不上了?” 有“张幼双”的记忆,她大概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看重陆承望。 这陆承望打小就聪明,最近又一口气考过了县试和府试,只消再考过一场道试,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秀才老爷了。 说白了这位就是那种大家伙儿心目中的“清北预备役”,别人家的孩子。 长得好看又聪明,学习刻苦用功的那一挂。 不就是个什么破童生吗?这还不是秀才呢, 3. 第 3 章 《喜春来》全本免费阅读 在张幼双眼里,田翩翩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女主脸,再加上陆承望这配置。 张幼双无不怀疑地心想,她真没穿进什么架空的科举种田文里吗? 少女一看到她,那张波俏的俊脸上就露出了点儿慌乱之意。 “双双,双双,你爹娘……” 她飞快地往屋里瞅了一眼,那双杏儿眼里闪动着担忧,恳切等种种复杂的光芒,轻声儿地问:“是不是又打你了?” 所以说这对狗爹妈不干人事儿已经众人皆知了么! “承望哥跟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他个大男人不好上你家门,就托我过来了。” “这个……”女孩儿忽然一拍脑袋,变戏法似地变出了个食盒,往张幼双怀里一塞。 “这个给你吃,你一定还没吃饭吧。” 田翩翩担忧地抿了抿唇,“你先吃着,这里还有伤药。” “你爹娘还在,叫他们发现就不好了。你放心好了,我和承望明天再来看你。” 说着又牵着裙子,重新钻入了夜色里。 这位姑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张幼双愣是没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后,肚子倒先是响了。 揭开一看,这里面竟然是一碗粥,一碟小咸菜,陆承望那张油饼,除此之外,田翩翩还往里面塞了俩白胖胖的馒头。 张幼双一向不是个亏待自己的,啃着馒头漫无目的地乱想。 咽进去最后一口面皮,张幼双一个激灵猛然间想到了今早那副诡异的场景。 默默地摸了把胸。 她好像真的一穿越过来就把这位兄弟给睡了。 嘶—— 头发瞬间麻了半边。 …… 耽误了这么久,她现在去买避孕药还来得及吗…… *** 田翩翩悄悄摸回去的时候,田家的灯都已经熄了,院门口立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田翩翩心里咯噔了一声,硬着头皮走过去一看,果不其然就是田王氏。 田王氏就守在门口堵着她呢! 瞧见田翩翩,田王氏眉头一皱,“你又去张家了?” “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去给张幼双送吃的去了?” “叫你不去你非要去!这姓张的关你一个姓田的什么事儿?” 田翩翩心虚地不敢吱声。 戳着田翩翩脑门,田王氏恨铁不成钢的骂:“你听着,你老娘我看过的人多了,这张幼双根本就没安好心。” “周霞芬那泼皮做梦都想着做诰命夫人呢,”田王氏抱臂望着夜色中的张家屋,嗤笑道,“也不看看自己下的那俩崽子是什么德行。自家儿女不中用就把主意打到人陆承望身上去了。等哪天你承望哥被她勾走了,你就哭吧!” “娘!”田翩翩皱着眉,跺了跺脚,生了气,“你怎么能这么说双双?” 田王氏心里不屑。 什么叫怎么能这么说? 这张幼双就是个下作的小黄子,她当真以为她不知道她肚子里打什么算盘吗? 承望年纪轻轻就过了府考成了童生,人先生也都说了,承望这最后一场道试肯定能考过!只要过了最后这场道试,承望可就是秀才了。也就她这闺女信她没心眼,要再这么下去,陆承望这么个金龟婿真被拐跑了,她这傻闺女就哭吧。 等进了屋田王氏还在抱怨,“要我说周家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拘在家里不嫁人。” “这挑挑拣拣的样子,还真当她这闺女能嫁个什么金龟婿?也不看看就她这般模样。” 田开富不耐:“关你什么事?还不快睡,这都什么时辰了?” 田王氏却来了精神,一扭腰,推了田开富一把,“诶你说,我把张幼双介绍给吴家大郎怎么样?这也不算亏待她啦。” 要说这吴家大郎可算是田王氏的老主顾了。 原来这田王氏和那《金瓶梅》里的王婆子一样,也不是个本分的,端得有些好本事,平日里是又做媒婆又做牙婆,又会抱腰,又善放刁。* 这些浮浪子弟有几贯家资,好弄风月,她就在其中牵线搭桥,寻些良家子与他们作乐,做些半开门的买卖。 她舍不得自家宝贝女儿进火坑,更提防着陆承望这个乘龙快婿被张幼双拐跑,便想着不如拐张幼双与吴家大郎作个外宅。 这样一来,既能打发走张幼双这个下作的小黄子,还能赚几个银钱使唤,岂不是天大的美事? 田开富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哪里听她在说些什么,含糊道:“行行行。” “那正好,”田王氏也不在乎田开富这副死相,自顾笑道,“那我赶明儿就去探探她的口风。” 田王氏既已认定了陆承望是她老田家的人,就像条护食的狗一样,四处提防着各路妖艳贱货来勾搭她这宝贝女婿。很不幸地,张幼双就成了她眼里这别有用心的妖艳贱货之一。 至于张幼双,在她眼里“清北预备役”再牛逼那说到底也不是清北高材生啊。 第二天一大早,张大志一家三口各怀心思地在堂屋里坐下,一声不吭地喝着稀饭。 安哥儿被周霞芬哄着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在那儿背《三字经》。 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就是那两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还没背上一会儿就烦了,把这《三字经》往桌上一扔,扭着身子吵吵闹闹地要出去玩儿。 周霞芬哄祖宗似的,好言好语,温声相劝,拿着个帕子细细地抹去了他嘴角的饭米粒。 “安哥儿,再背一会儿,就再背一会儿好不好啊。” 往常这个时候,张幼双早就将一家人的饭备好,自去屋外洗衣服了,然而一直到现在她那间屋却安安静静的。 昨天闹腾了一晚上,张周夫妻俩都没睡个好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房门突然被打开,张幼双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看这精气神明显是睡了个好觉的。 夫妻俩面色遽然一变,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却到底没敢吭声。 这死丫头是疯了还是鬼上身了? 昨天张幼双的一番壮举倒令他俩投鼠忌器,这素来懦弱的人一动起怒来,还真有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夫妻俩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逼得她真来个鱼死网破。 还没开口,张幼双就一迳出了屋。 周霞芬终于忍无可忍,皱眉道:“要死啦!她真疯了不成?” “哼!要她去!”张大志“啪”地将筷子一摔,嗓音像炸雷一样在张幼双后脑勺直跳。 “吃老子的用老子的,离了老子她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吃过饭照理是要洗碗了,往常这个时候也都是张幼双过去收桌洗碗,如今周霞芬也不敢支使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动身。 擦着桌子恨恨地想着,等到了中饭,等到了中饭的时候看她吃什么。 出了门,买了点儿瓜子巧果,这一整天下来,张幼双就坐在巷口,淡定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和这对狗爹妈住一起明显不是个事儿,再说这又不是她爸妈。还得抓紧时间搬出去。要不是为了户籍,免得以后闹上衙门,她才不乐意认这个身份,谁在这儿待谁脑残。 哦对了,还得找个工作。 她如今虽然有百两本钱,但哪有不事生产,坐吃山空的这个道理。 张幼双正想得出神的功夫,头顶上突然响起个公鸭嗓。 “你吃的什么?” 一抬头,张幼双顿时乐了。 这不是安哥儿那小兔崽子吗? 男孩儿七八岁是狗都嫌的年纪。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熊孩子,有样学样,早就学会了将家中的姐妹当他奴隶使唤。 “张幼双”干活儿挨打的时候,他就剥着糖含在嘴里,远远地看着。 安哥儿巴巴地盯着她眼里的糖,指着她说:“我要吃。” 张幼双无动于衷地“啊呜”张大了嘴,当着他的面咬了 4. 第 4 章 《喜春来》全本免费阅读 他喵的,仔细一想,她怎么也能算个复合型人才,略有点儿牛逼啊。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张幼双她就颠颠地跑去采购了不少物什,主要是笔墨纸砚什么的。 周霞芬看到了也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嘴上必溜必辣,骂骂咧咧。 “败家玩意儿,这些好东西都给你糟蹋了。” “有这闲工夫折腾还不如拿过去给你弟弟用!供你弟弟念书。” 张幼双不甘示弱:“拿过去给他?他连《三字经》都背不好!” 周霞芬想都没想,一扬眉头,骂道:“安哥儿能和你比吗?你就会背了?” 她好歹也是个老师,一朝穿越竟然被误会成文盲! 张幼双果断表示不服。 “谁不会背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光是听他背我都会背了。” 周霞芬愣了,震惊了,看她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这个没出息的女儿什么时候还会背《三字经》了。 在周霞芬见了鬼的目光中,无耻地用《三字经》装了一波逼后,张幼双心情大好地果断开溜。 第二天出门前好巧不巧又撞上了“热情”的王婶子。 却说王氏开了门,一径就朝张幼双屋里头走来。 “双双好早。” 伸手不打笑脸人,记忆里这位对原主态度貌似还行,张幼双礼貌地说:“婶子早。” 看张幼双这忙里忙外的模样,王氏露出了个讶异的表情:“娘子这是准备出门呢。” “是啊。”把家伙事往背上一背,张幼双点点头道,“准备出去卖字挣几个钱。” “卖字?”王氏吃了一惊,将她打量了一眼,“你还会写字啊?”那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轻蔑之色。 张幼双露出个鬼畜中透着点儿羞涩的笑,“这不是跟承望哥哥学了点儿吗?” 王氏,王氏她脸绿了。 “再说了,我爹娘这几日也不管我生计了。”张幼双“黯然神伤”,“我这一个姑娘家,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只能碰碰运气了。” 王氏勉强地“呵呵”笑了两下,又开了口,“唉,难为你了。只是双双花枝般得一个人,为生计在外奔波忙碌,看着总叫人心酸。” “可是——可是双双你这一个姑娘家,又如何能卖得过那些秀才们。” “倒不如听婶子的话,考虑考虑婶子前几日说的那位吴家大郎?” 王氏笑道,“这吴家大郎生得极为俊俏斯文,人秉性也好,只消得娘子这边点个头,那边吴家大郎定要将娘子视若珍宝捧在手里好好爱惜着呢。” “这日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如何不必自己去讨营生来得舒坦?” 张幼双乐颠乐颠的:“这倒是不劳烦婶子操心,赚它个一文钱也是赚,赚它个三五文也是赚,总比在家里闷着舒服。” “走了啊,婶子。” 说完,笑眯眯地推了她转身就走了。 呸,王氏面色微变,暗啐了一口,骂道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好不晦气。 果然是个下作的小黄子。 这都懂得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也就她家闺女太傻。 哼,还卖字。 王氏眼神轻蔑。 不就跟承望学了几个破字吗?还好意思出来和那些秀才相公们抢生意?这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呢? 王氏不待见她,也乐得看她出丑。 也罢也罢,吴家大郎人还不愿意见呢。 吴家大郎一向风流,最近也不知道是撞瘟鬼了还是怎么地了,竟也不常来了。 她前天把张幼双同她提了一下,吴家大郎也是一副兴趣泛泛的模样。 一想到这儿,王氏那就一个头痛。 …… 张幼双直接去了城隍庙附近的集市里。 放眼一望,熙熙攘攘,颇为热闹。 这卖鸡鸭鹅的,珠翠、头面、鞋袜的,又或者是卖鹌鹑骨飿儿、糖炒栗子。 还有挎着篮子,牵着个驴子前来赶集的。 更有襕衫少年,三五成群,袍袖翩翩,说说笑笑,从人前走过,个个神采飞扬,风流倜傥,从人前走过端得是拉风。 瞽目的算命先生,敲着“报君知”走来,几个少年好奇地团团围住了,摸了个钱,欲要扯他一卦问问前程。 张幼双感叹了一会儿,快准狠地找了个好地方,支起摊子,又把昨天写好的牌子给摆了出来。 “卖字,画小像。 两文钱一次。” 今日的城隍庙,却多出了个年轻的姑娘摆摊卖字。 这姑娘生得白皮肤,眉眼干干净净,鸭壳青的眼白,棋子黑的虹膜,那双眼睛特大,黑亮亮的,十分幽深。 为人颇为古怪,不施脂粉,一副散朗自然的气象。 头顶甚至还有一小撮呆毛兀自迎风招展。 这儿人多热闹,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一眼。 事情的进展出乎张幼双意料的顺利,很快就有好事的上前来问能不能画小像。 没想到张幼双也不含糊,扭脸看了眼三三两两观望的众人,当下笑眯眯地拿了笔道:“行啊。” 便叫那人坐在面前的小马扎上。 唰唰起笔。 看她画得这般快,来人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强压下狐疑之色,心里却有些后悔不迭。 画完了,“咵哧”摁了个钤印。 上写道:“三五”。 意指“时逢三五便团圆”,恰与幼双二字中的“双”相对。 便将小像递了过去,笑道:“喏,画完啦。” 来人一愣。 他虽然不懂画,但也能看出个好孬来。这画上的水墨线条是极为简单利落的,毫无赘笔。 浓、淡、干、湿、焦一气呵成。 这几笔是人之眉眼,那几笔是垂落下来的柔软衣料。简简单单的几条线,却勾勒出极富生命力的动态美,将这三两分钟前的人永远地留在了画纸上,形神兼备。 众人攒将拢来,俱都为之一振。 大家喝一声采,争先恐后地都要画,还有那要写字的。 没想到这姑娘非但画画得好,这字写得也好。刷刷几笔,竟是一手上好的馆阁体,馆阁体,也就是所谓的楷书。 这也是她们老张家的家学渊源了。她现在这手端雅正宜,流畅圆转的楷书,主要还是得益于小时候挨得那好几顿竹笋炒肉。 除了楷书,其他字体也都能写。 虞褚薛欧贺颜柳、颠张醉素苏米黄,俱都能一一写来。不知是在纸上花了多少工夫。 楷书写得秀丽飘逸,似纤纤初月出天涯,落落众星列河汉* 那隶书写得笔若如刀凿,神完气足,法度严密,兼融飘逸与刚健。 行草更是矫若游龙,一气呵成,龙游蛇走,雪浪奔冲,搅翻银汉。 此时那几个出来踏春的襕衫少年也都被这动静吸引了过去,诧异地问左右。 “哪儿弄得这么大动静。” 另一个答:“说是有个女子在卖字,画小像,这字画都写得极好。” 需知这些襕衫少年可不是普通的读书人。 府、州、县学的生员俗称也就是秀才,秀才之中也分个三六九等,分别为廪膳生员、增广生员、附学生员。 一等是廪膳生员。 由于数额有限,后来秀才日益多了,这才行了扩招,扩招的这批就叫增广生员,排二等。 三等的附学生员,其实就是二度扩招。 梁制,各省学政每三年都要考校一次生员,依考试成绩重新对这三等生员重新编排。 若是你附生考得太差,就不准再穿襕衫,只能穿青衣以示轻贱。 远远地,人群中隐约传来好事者那么一两声。 “这字写得当真俊俏!照我看这没比那些秀才差到哪儿去!” “哈哈哈我倒是觉得,这字写得比我见过的那些秀才还漂亮!” 哈?!听到这没溜儿的话,于是,众襕衫少年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了,不淡定了。 什么叫比他们写得好漂亮!可笑!他们那可是六岁就开始描红大字,八岁就开始学写小楷的! 这些少年本来最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又考中了秀才,走在路上简直是春风得意,一团的少年盛气。 当中有个叫吴朋义的,他家经营了一间刻书坊,家境殷实,人称吴二郎。 这吴二郎生得波俏,冰肌玉骨,唇红齿白,一双新月弯弯眼,两条远山如黛眉。 自小生活优渥,性子最是跳脱的吴二郎,闻言瞪圆了眼,一时间来了玩兴,笑嘻嘻地扯了同伴过去,分开人丛,决心试她一试。 围观的众人见竟然来了几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纷纷退避了下去,好奇地继续围观。 “娘子,卖字吗?价钱几何?” 张幼双头也不抬,刷刷落笔:“板子上都写着呢。” 吴二郎等襕衫少年齐齐去看了一眼,哦了一声,又好奇地抻着脖子去看这少女纸上的小像。 的确是神韵备至,简单几笔就将人之神态勾勒得惟妙惟肖。 “娘子这字写得漂亮,可是念过书的?” “学过几个字。” “请娘子写副对联,要多少笔金?” 张幼双抬起眼:“说来听听?” 一抬头,面前这几个襕衫少年,一个个鲜嫩水灵得就跟摊子上的新鲜大白菜似的,笑得露出个大白牙,十分之阳光灿烂。 “娘子不如就以我们几人作副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