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 1. 01 《伤痕》全本免费阅读 “房租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呢？”母亲问。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体型肥胖，双手一叉腰，气势很足。 “再便宜一点？你当我这是菜市场砍价来了！？” “……” 母亲低头不语。 一个月之前，母亲给伍一办理了退学学费，手续证明很麻烦，母亲跑前前后，一个周才彻底办好。 原先的城市只有这一所高中，现在退学了，伍一没办法继续待下去，只能转学。 母亲开始在租房软件上看房子，上面的房子很多，带着图片和价格。 母亲约了中介见面，看了看房子，聊了聊，最后结果都不太满意。 要不就是房租太贵，要么就是房子不好。 过了几天，母亲终于找到了一所不管是价格方面，还是环境各方面都不错的房子。 在临阳市。 于是，母亲带着伍一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但是，眼前的这栋房子似乎和照片上的不太一样…… 租房信息上写着，这房子是老房子，早几年本来要拆迁的，因为上面拆迁款迟迟没拨下来，没办法动工，只能作罢。 楼面破败，墙体脱落斑驳，从外面看像一栋危楼，环境也不优美，小区里唯有的三个垃圾桶全部塞满垃圾，地上还有瓜皮烂菜叶。 不仅如此，交通也不便利，车根本开不进来。 母亲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可能被骗了的事实。 但现下时间紧迫，也没多余的精力再去找其它房子。本来想着和房东商量一下，房租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没想到被一口回绝。 母亲说:“你这房子和照片上不太一样……” 房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把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把手机屏幕怼到母亲眼前。 “哪里不一样！我用手机相机拍得，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 站在母亲的身后的伍一看了眼手机屏幕。 哪里都不一样啊，分明是照骗…… 母亲被突然怼到眼前的手机吓了一跳，退后两步。 “照片是处理过的……” “手机自带美颜我哪里管得住，拍出来就是这个效果！你去打听打听，临阳市哪还有比我这更便宜的房子，你要是能找出来第二个，我这房子白让你住！” 完全是诡辩。 母亲根本招架不住。她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眼伍一，还想最后再争取一下。 “我还要养孩子，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房东一听这话乐了。 “谁不养孩子啊？就你家有孩子是吧？我给你通融，谁给我通融啊！” “……” 房东看她又不说话，有点不耐烦。 “你别和我扯东扯西了，租个房子这么多事，老娘不租给你了！” 说完就要走。 母亲一把抓住房东的胳膊，一咬牙。 “我租。” 母亲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房东拿过去，拆开信封数了数，正好一千块。 她把钥匙交给母亲，语气不太好得嘱咐。 “房子可得仔细点住着，弄坏了家具你们可要赔！” 母亲接过钥匙，点点头。 房东离开的时候，斜着眼睛瞅了一眼安静站在身后的伍一。 “这么大岁数带着个女儿出来租房子，也不嫌丢人。” 这话完全没避着人，伍一和母亲都听见了。 伍一看着母亲。 母亲插钥匙的动作一顿，身体僵了一下。 …… 咔哒一声，门开了。 母亲说“进去吧。” 伍一抬脚走了进去，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漂浮，客厅很大，有沙发，电视，家具样样齐全。 房子朝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照亮了地板。 母亲提着两个大包，放到地上，关上门，环视一圈，对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母亲把钥匙随手放在玄关处，对伍一说:“别愣着了，去看看你的房间。” “嗯。”伍一点点头。 房子是两室一厅，一间挨着厨房，一间挨着厕所。伍一两个房间都看了看，房间布局差不多，最后她选了挨着厨房那间。 母亲动作很快，挽好袖子，从包里拿出来一块抹布，就开始擦桌子。 擦完桌子又蹲在地上擦地板。 伍一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母亲转头看了一眼，说:“傻站着干嘛？把你房间收拾收拾。” 伍一点头，但没动。 母亲有点无奈:“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让你收拾房间你愣着发呆。” “妈妈。” 母亲抬头看她。 伍一轻声说:“对不起。” 这句道歉没头没尾的，伍一也不知道她是在为那件事道歉，可能是因为房东说了那些刺耳又难听的话，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要转学，所以母亲承受了很多压力。 这三个字好像一个开关，让平静的母亲变得不那么平静。 母亲好像被这句道歉刺激到了，丢掉抹布，站起来指着伍一。 “你是对不起我吗！”母亲声音有点发抖。“辛辛苦苦考上的重点高中就这么被人退了学，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被退学。 这三个字像软刀子一样，扎进伍一心里，她已经麻木了。 屋里有几秒钟的凝固。 伍一没说话。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用沉默对抗。 母亲似乎不太满意她的沉默，继续说:“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和你说了什么？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你看看你交了个什么朋友，做出那种事……” 母亲停顿了一下，后面的她实在没脸说出来。 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 你交了个什么朋友…… 伍一不喜欢这种话。 “她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母亲提高声音:“你现在还学会顶嘴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前很听话的，现在真是被带坏了！” 伍一抿嘴不说话。 母亲真的生气了，背过身擦了擦眼泪，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地。 伍一说:“我错了。” 母亲没反应，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 伍一看着母亲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转身进房间，伍一简单收拾了一下，拿出一套语文卷子开始做。 伍一做题时会自动屏蔽掉来自外界的一切声音，完全沉浸进去。 语文是她的强项，做完一套卷子，她抬头看了看表，提前十分钟写完了。 速度还可以。 伍一准备看着答案对一下卷子，转头从包里拿答案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房间门口。 “妈妈？” < 2. 02 《伤痕》全本免费阅读 班级里闹哄哄的，林兰走上讲台，拍了拍桌子。 “安静，都回到座位上。” “有个新同学要转到我们班里，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伍一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 所有同学都有意无意地上下打量着她。 林兰转头对她说:“做个自我介绍吧，和同学们熟悉熟悉。” 伍一以为自己会紧张，会不知所措，但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以后，反而有一种自己都说不上的平静。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好像发生过得任何事情都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大家好，我叫伍一。” 她的自我介绍很简短。 有个男生喊了一句:“这名太逗了，五一劳动节啊。” 教室里一开始鸦雀无声，过了几秒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伍一对自己的名字被调侃已经习惯了。 林兰用力拍响桌子，声音严厉:“笑什么！给新同学取外号觉得挺光荣的是不是？” 底下一瞬间噤声。 教室又安静下来。 林兰看着伍一，面容温和:“还有没有要说的？” 伍一摇摇头。 林兰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落在一个男生身上。 “齐磊。” “这呢。”那个叫齐磊的男生挥了下手，吊儿郎当的，“兰姐，您有什么吩咐。” “少给我贫。”林兰笑，“你坐最后面去，你的位置倒出来，给伍一坐。” “好嘞。” 齐磊是非常愿意的。 林兰对伍一说:“你先做那，等以后再给你调。” 伍一点点头。 林兰给伍一调好座位，就开始进行每日的批评教育。 “你们已经高二了，这时候还不努力……” 伍一自动站到最后排等待。 齐磊的书很多，乱七八糟的放着，他先把书一本本整齐，又分批次一摞一摞搬到后桌。 他动作不紧不慢，慢悠悠的。 趁这个间隙，伍一开始打量起这间教室，有前后两个门，也有多媒体讲台，黑板是可以往两边打开的，中间有块大屏幕。 右边那块黑板上方写着一行字。 “一日无书，百日荒芜。” 讲台上，林兰的讲话逐渐进入尾声，开始总结发言。 伍一看了一眼那个叫齐磊的男生。 他竟然还没搬完。 “……” 伍一走过去，把最后一摞书抱起来，放在了最后排的桌子上。 齐磊一转身差点和她撞上。 “哎，你……” “谢了啊。”齐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叫齐磊，齐天大圣的齐，三石磊。” 伍一点头，做到自己座位上，她的同桌是个女生，扎着高马尾，发尾带点小卷，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伍一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开始从书包里把书拿出来，一本一本摆放好。 过了一会儿。 “欸，你名字是哪个字啊？”林芭蕾转头问伍一，“一二三四五的五？” 伍一看过去，她的同桌长得很漂亮，画着淡妆。 伍一摇摇头，把名字写下来给她看。 “是这个伍。” 林芭蕾凑过去看了看:“哦，你这名字挺有个性的。” 伍一点点头，不知道要不要说谢谢，这算夸奖吗？ “我叫林芭蕾，芭蕾舞那个芭蕾。”林芭蕾自我介绍。 伍一心说:你的名字也很有个性啊。 她点点头:“嗯，知道了。” 林芭蕾挺自来熟的给她解释。 “我爸想让我学芭蕾舞，觉得女孩跳这个优雅，就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好草率。 “这样啊。” 两个人的聊天因为上课铃声响而中止。 高中课本都是通用的，伍一翻开书，坐直身子看向黑板。 这节课是语文，是伍一的强项，她很认真地听讲做笔记。 林芭蕾几次想和她说悄悄话，一转头看到她认真的侧脸，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 一节课很快上完，中间有个四十分钟的大课间，班里大部分同学在刚打下课铃时就蹿出了教室。 伍一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想着要不要提前预习一下下节课的知识点。 刚翻开一页本，旁边响起一道声音。 “这么努力啊？” 伍一翻书的动作一顿，转头，抿了抿唇:“没有。” 林芭蕾调侃:“我懂，你们学霸是这样的，不放过一分一秒的时间。” “……” 伍一发现林芭蕾的眼皮上有涂那种亮闪闪的东西，嘴巴也涂了口红，她看起来不那么像高中生，反而像艺术生。 她大概能猜到，林芭蕾不是那种很爱学习的人，所以她不太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不带着恶意的调侃。 “我不是学霸……” 林芭蕾看她一脸认了真的样子，有点好笑。 “我跟你开玩笑呢，你看吧，我不打扰你了。” 伍一点点头，低头看书。 …… “伍一。” 伍一抬头，一个女生站在她桌边，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短头发齐刘海。 伍一眨眨眼。 “班主任让你去一下办公室。”班长周静说。 “好。” 伍一合上书，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人挺多的的，有拿着卷子问错题的，也有和老师讨论问题的，还有低着头挨训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比菜市场还热闹。 林兰正在泡菊花茶，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被学生气的需要降降火。 “我的课能听懂么？” 伍一说:“能。” “上一节课可能不太能感受出来。”林兰喝了口泡好的菊花茶，“这毕竟和你原先的学校不一样，老师们上课的节奏也不一样。” 伍一点点头，她知道。 “你要学会适应，尽快融入这个集体。” “知道了。” “晚点你去思敏楼领教材。”林兰又看了眼她穿的衣服，“校服晚几天去拿，新校服做出来需要点时间。” 伍一点头。 …… 教室里还有一部分人，有坐在座位上写卷子的，有凑在一起说话的。 齐磊靠在墙上玩手机，最近他沉迷一款游戏，卡在某一关好久了，死活都过不去。 陈今越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 凑一起聊天的女生们看见陈今越进来时，眼睛都亮了一下，然后她们的话题就从闲聊变成了聊陈今越。 陈今越拉开椅子坐下。 手机屏幕出现gameover的提示音，齐磊越挫越勇，准备再重开一局，余光突然瞥见前面好像有个人。 齐磊一抬头，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抓稳飞出窗外。 “我操！你特么走路怎么没声啊？” 陈今越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齐磊:“……” 林芭蕾正在涂指甲油，左手涂右手本来就不好操作，被后面一嗓子震得，直接涂出去了。 林芭蕾扭头，喷他:“瞎几把吼什么。” “……” 齐磊无语:“你一个女生，能不能稍微文明一点？” 林芭蕾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