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预知未来后我靠空间改命》 第一章 初窥未来 【“宁宁告诉爸爸,你妈妈给你留下的东西在哪里?都有些什么?” “宁宁你要乖乖听话,不然爸爸可不敢保证会对你做些什么!” “宁宁啊爸爸的耐心有限,若是明天你还是这样不配合,那吃的苦头可就更多喽。”】 …… “宁宁,宁宁你怎么了?”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的苏宁,额上面庞的碎发都被汗水尽数浸湿。 望着担忧不已表情真切紧抓自己手臂的人,想到刚刚突然浮现在眼前的画面,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条件反射般猛地甩开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别碰我!” “好好好,爸爸不碰你,不碰你,啊,可不能激动啊宁宁,你手上还扎着针呢!” 女儿突来的过激反应让徐自新明显一愣,但联想到医生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以为她这是落水濒死后遗症也就没往心里去。 只得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快,继续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放心,那个坏人已经被公安抓住了,再说爸爸在这呢,也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到你,宁宁不怕啊。” 多么情真意切,满满都是包涵爱女慈心的话啊。 若不是那一幅幅浮现的画面过于真实;若不是醒来时从护士姐姐、医生那看到的画面已全被证实且发生;若不是出于好奇想再次尝试实验,选定了急匆匆赶来的父亲… 苏宁不得不接受,这一场意外真让她拥有了诡异的能力,竟然能通过身边的人窥视到未来。 也不得不相信,从小疼爱宠溺自己的父亲会在不久后那样对她。 低垂眼眸,长而卷翘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了内里的复杂晦涩。 直到用力掐住掌心的嫩肉,狠狠吐纳呼吸了几口,苏宁这才平复好心情,“爸爸对不起,刚刚我…” “乖,爸爸都知道。” 徐自新摆摆手打断女儿的自责,重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未免她感到不好意思还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你钱阿姨在家正给你煲汤呢,估计一会儿就来,饿了吧?要不爸爸先去食堂弄点吃的咱垫上一口?” 年近四十依旧身姿挺拔,带笑的脸庞清朗英俊,举手投足之间都在散发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难怪,有着这么副好皮相好演技,不仅让当初身为富家千金的母亲直至病逝依然痴心不悔,还能让钱慧如心甘情愿苦等十数年。 “不用了爸爸,我不饿,让钱阿姨也别折腾了,医生说了这瓶点滴掉完就可以出院了。” “不用这么着急,学校那边爸爸都已经找好了人做了妥善安排,高考出成绩还有时间,咱们安心留院再观察几天呢?” 离看见的未来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才好破局。 时间紧迫,不容她多浪费。 再者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除了受惊过度,并没有什么大碍。 “真不用了爸爸,我只想回家。” 所以苏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且头次这般语气坚定,没了往日的顺从乖巧。 徐自新脸上的笑容不变,垂放在腿上的指尖却不自觉地点了点。 狭长上挑的丹凤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圈窝坐在床的人。 黑如绸缎的长发拢在身后,衬得还略带婴儿肥的脸越发白皙,长开的五官日渐完美精致,再配上徐家女儿独有的小梨涡,比她妈妈当初年轻时还要漂亮几分。 思来想去,也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只能归咎于这次的意外事件上。 暗自摇了摇头,徐自新语带责备眼底却是深深地宠溺,妥妥女儿奴的模样,“好,回家回家,真是拿你没办法。” …… 钢铁厂家属院。 “妈,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呢?快给我先尝尝!” 随手将手里的书包放在桌子上,徐珊珊闻着满屋子的肉香味儿,口水都险些控制不住了。 “哇,鸡汤!” 虽然徐家条件在家属院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可在眼下这个缺衣少食物资匮乏的年代,再有钱也不定能天天大鱼大肉。 因此看见厨房煤灶上那满满一锅的鸡汤,徐珊珊可不得兴奋地叫出声,“唔,我要吃个大鸡腿!” “胡闹!” 一把拍掉女儿伸过来的手,钱慧如恨铁不成钢地念叨起来,“你个丫头,平时也没少你吃喝的,怎么还跟外面的乞儿一样的见肉就伸爪!” “呀,妈,你轻点,可疼了~” 看着自己手背瞬间红通一片,徐珊珊不满地嘟囔,“再说了我吃自家的东西,怎么就成乞儿了!” “真是惯坏了你!” 对于永远抓不住话中重点的女儿,钱慧如也是满心无奈,“你爸刚来电话,苏宁出院了等会儿就到家,为了你爸的计划…” “哎呀我知道了!” 徐珊珊不耐烦地挥挥手,原本还算清秀可人的脸,因为满眼的戾气生生破坏显得很是狰狞可怖。 什么要乖巧懂事才能留住爸爸,什么要亲近苏宁得她喜欢才能留在徐家。 从小到大,同是他徐自新的女儿,凭什么苏宁要什么有什么,如珠似宝地长大。 而她,有爸不能认,吃不好穿不好还得遭人嘲讽嫌弃,好不容易搬进徐家还得事事讨好苏宁,以她为先,究竟是凭什么?! “珊珊!” 用力掐了把瞧着已经有些魔怔的女儿,钱慧如恨恨地开口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还在乎这几天?你要是再敢整出什么幺蛾子别说你爸,我也饶不了你!” 听见这话徐珊珊快到嘴边的不满生生咽下,心中更是惊了一跳。 “妈,你说什么呢,我…我最近可什么也没干!” 说完也不再与她争辩,飞快地转身离开厨房,拿起书包回到了自己房间。 扑通扑通~ 心跳加速一声高过一声地在胸腔蹦哒。 徐珊珊背靠着房门,抓着书包带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尖泛白:那件事她做的那么隐秘,一定不会有人发现的,绝对不会! 第二章 信任,崩塌 “宁宁这是就出院了?” “对啊徐副厂长,你怎么不让宁丫头在医院多住几天?当时的情况多吓人呐!” “是啊是啊,嗬~听说救上来那会气儿都没了呢。” 父女俩刚走进家属大院,便被一群闲着没事正晒着太阳唠嗑的大爷大妈团团围住。 徐自新双手拎着东西,脸上挂着招牌式儒雅随和的笑容,哪怕被人堵着问东问西也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 “是啊刘大妈,这不是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丫头非吵着要回家眼看离高考也没有多少天了,她啊心里着急呢。” “李大爷放心,咱们宁宁好着呢。” “嗳,谢谢大家伙关心!宁宁还得静养几天,我就带她先回去了。” 苏宁紧抿着唇跟随在他身后,被人问起也只是如往常那般腼腆含蓄地笑笑。 看着游刃有余,一直保持温和好脾气模样的父亲,她的心犹如被块巨石压下,有种令人窒息的闷痛。 一个人究竟得多善于伪装,有多深沉的心机城府,才能几十年如一日地扮演好设定的角色不露分毫破绽。 细思极恐! “宁宁,宁宁?” “嗯?怎么了爸爸?” 抬起头不起意外地对上那双满含关心,夹杂着明显担忧的眼神。 只一眼,苏宁便率先错开他的脸转移了视线,故作疑惑地小声呢喃,“怎么没有见到悦悦呢?”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不是这种老狐狸的对手,也明白为了不让预见的事情提前发生再遭迫害,就得万分小心不被他觉察到任何变化。 死死掐着手心的嫩肉,阵阵刺痛感才得以让她保持镇定。 “爸爸,我想先去找下悦悦。” “现在吗?” “嗯,问问她学校的一些事,顺便取下让她捎带回来的东西。” 望了眼天色,徐自新点了点头吩咐道,“别待太久,取了东西就赶紧回家吃饭,虽然出了院咱们也得遵照医嘱好好休息,嗯?” “好,取了东西我就回家。” “去吧。” 前一秒还在父慈女孝,下一秒背转过身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敛起笑意。 徐自新停下脚步,扭头再看了眼她的背影:这丫头,好像从医院见到自己第一眼起就不太对劲。 可奇怪,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 关于他的疑虑不解苏宁不知道,此时她只有一个想法:去找悦悦! 心里憋着的好些话,再不找个信任的人说说,她怕坚持不了几天就得疯魔。 徐何两家虽同在一个家属院,但一南一北的,两栋楼之间走路得花上十来分钟。 怕又引来热心邻里的过度关怀,苏宁一路小跑尽量避着人群,刚到楼下就与何悦撞了个正着。 “宁宁?你怎么出院了?今天放假我正准备去医院看望你呢。” “我刚回来,悦悦…” 话还未说完,随着她激动地握住好友的手,眼前的画面突然再次毫无征兆地变换。 …… 【一间阴冷潮湿的房间内。 只见自己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何悦在旁哭得像个泪人,双手颤抖想碰又不知道可不可以碰,完全手足无措的样子。 “悦悦,答应我保护好它…不要交给任何人…” “好,不给,我谁也不给,呜呜呜~宁宁怎么办?你别死啊!” “宁宁你再坚持一下下,我马上找人来救你!一定找人来救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啊!” 猛然清醒的何悦握紧她递过来的东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刚出破败荒芜的院子,大门就被人从外打开,吓得何悦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趴倒在地,用半人高的杂草掩藏住自己的身影,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过去了许久许久。 久到身后不远处的房间内再没有半点声响传出;久到天上的太阳落山月亮爬上了墙头… …… 画面再转,哭闹声鼎沸的灵堂挂着她笑靥如花的黑白照片,何悦却正被徐自新堵在自己卧室门口。 “怎么样悦悦,考虑清楚了吗?” 徐自新笑容不变,眼底却猩红一片,似藏着嗜血的魔鬼。 “东西给我,宁宁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归你,看见那两箱珠宝首饰了吗?看见那满满两大衣柜几乎全新的四季衣服了吗?” “更不用说宁宁那丫头一直自律节俭,往年收的压岁钱红包什么的都好好的躺在那抽屉里,怎么不得有个好几千了吧?” “徐叔,我…” 不过一个来回交锋,仅仅只是言语试探,何悦便已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 看着属于她的东西堆满了何悦的房间,看着何悦似哭似笑地握住那枚一直说很喜欢,自己也答应成人礼后便送给她的玉佩。 不知是愧疚,还是其它,长长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很快流出了鲜血。 诡异的是那血不曾低落反而被玉佩给吸收,何悦整个人呆愣了许久才突然欣喜若狂地自言自语,“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宝贝!” “宁宁对不起,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不敢…对不起…”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来这东西到了我手里,总比便宜了徐珊珊那坏胚子,J女人好吧?” “你那么善良会体谅我的,对不对?” “要是今天我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徐叔也会弄死我的。你一定不愿意看到我再受到伤害,是吧?” “宁宁,别怪我。”】 …… “宁宁!宁宁!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被她的手攥得生疼,何悦忍不住叫出声,“你先放开手让我扶着你。” “呼~呼~”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苏宁捂住胸口,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疼,只知道那种疼,痛得她弯下了腰,眼泪唰唰滚落砸在地上摔成碎瓣。 “宁宁你别吓我啊,我,我…我这就去叫人帮忙,你等等…” ——等到咽气,等到最后一刻,那丝期望辗转反复升腾,再化为深深地绝望吗。 用手背蹭掉眼泪,苏宁直起身,头一次那么认认真真地看向她,“悦悦,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十二年了,怎…怎么?” 湿漉漉的眸子,泛红的眼角,甜甜的小梨涡。 人还是那个人,满脸纯真无害的模样,为什么眼神这么让人觉得瘆得慌呢? 何悦有些怕怕地退后了一步,尾音不自觉带着颤儿,“宁宁你到底怎么了?你知道的我胆小,别吓我好不好~” “前两天让你从学校帮忙带回来的东西麻烦还给我下,还有,这几天我人不太舒服会在家静养复习,有事没事就先别去找我了。” “好,好的。我这就去给你取下来,等等…” 嗬~这是什么意思? 半点不能等么? “我立刻,马上!” 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何悦动作麻利地转身飞奔回家:苏宁这是怎么了,看自己的眼神也太可怕了!! 第三章 玉佩空间 一天不到的时间,苏宁的世界天翻地覆。 曾以为伟岸高大的父亲,是匹恩将仇报的中山狼,几十年如一日的伪装图谋的不过是苏家财产,会为达目的不惜残忍逼迫自己亲女。 曾以为亲密无间的好友,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已主义者,自己的性命与信任在她眼中心底一文不值。 多么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不入眼底的笑意,明明似嘲讽看着却又莫名悲伤不已。 环抱着一堆东西回到家的苏宁,突然之间有些迷茫:相谈正欢气氛和谐的父女,饭桌前忙碌贤惠的继母,满屋弥漫着脉脉温情。 她像是格格不入,多余的那一个。 “宁宁回来了?怎么站在门口?快,快进来,就等着你开饭了!” “宁宁姐!” “宁宁啊快进屋,你钱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你爱吃的。” 默默深吸了口气,苏宁紧了紧手臂,尽量语气平稳轻柔地回道,“好。” ……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顿饭,借口想要休息的苏宁,拿着东西回到了自己房间。 “咔哒~” 锁好房门,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环顾不到十平米的卧室里,一米五的床与紧靠着墙摆放的双开门大衣柜便占去了大半的地方。 三层木制的置物架下是套整体书桌,旁边摆放着的是外公当初为她特意定制的梳妆台,台面上两个小巧精致的妆奁里全是妈妈还在世时给她打造的珠宝首饰。 梳妆台下方的暗格抽屉,除了放着的日记本、零钱盒,还有她无比珍视的几件属于妈妈的遗物。 其中就有那枚何悦心心念念的玉佩,以及徐自新她那好爸爸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她记得这枚玉兰花玉佩,还有款同花样同质地的簪子,都是未曾见面的外婆留下的传家宝。 因为这层缘由,哪怕知道何悦一直想要,她也没有松口。 直到高中快要毕业,两人都将要成年,才允诺把这块玉佩当作给她的成年礼。 当时还想着她俩这么多年形影不离,感情好的就像亲姐妹,有款同样式的东西作为纪念也很不错。 呵,终究是错付了! 拿起玉佩把玩的苏宁突然想起,窥视到的未来画面里何悦的那句话… “宝贝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贝呢?” 拿过书桌上的削笔刀,她又鬼使神差的翻找出那枚玉兰花簪子。 没有犹豫地划破一根手指头,鲜红的血液瞬间滴落。 如同她当时看到的那般,血果然被全部吸收,不止玉佩,连那簪子同样如此。 不同的是,吸收了她血液的玉佩簪子发出阵阵柔和的白光,只眨眼间竟相容在一起径直飞向她的眉心。 吓了一跳的苏宁立马看向梳妆台,镜中的自己眉心完好无伤,等了又等身体也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什么情况?玉佩和簪子去哪…” 随着她想到玉佩簪子的玉兰花模样,眼前的景象猛地转变。 前一刻还在自己卧室,下刻却来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高一矮两座山头,山脚下有座青砖灰瓦的小院。 自山里流出的小溪由南向北,环绕着整片的黑土地哗哗流淌。 空间并不算大,可也绝对不小。 哪怕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四周一片静好,除了自己再没有其它生物的空寂,也叫她不禁感到心底发怵。 “这是哪里?我要出去!” 话音刚落,她人嗖地又回到了卧室中,苏宁忍不住瞪大了眼屏住呼吸,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才没有惊叫出声。 直到小脸憋得通红,胸腔开始闷痛,才大口大口地吐纳换气。 瞥见拖鞋底边残留的泥土,知晓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无暇思考费神研究,为什么她和何悦得到的见到的宝贝似乎大不相同,已经冷静下来,大脑极速运转的苏宁只知道一件事—— 这次,有了这宝贝的存在,她一定能斗过老狐狸! 让他几十年的谋划终将竹篮打水一场空,休想再得到苏家的一根毛! “感谢外婆的传家宝,感谢外公的苦心安排!等这事情忙完,宁儿一定带上好吃好喝的去看望您俩老。” 双手合十作揖感谢,紧绷了一天的情绪,终于能稍稍松缓了些。 …… 来回实验弄明白了进出的窍门,又初初探索了她取名为桃源的空间。 上山下田,院里院外溜达完半点不觉累的苏宁依旧干劲十足,精力充沛地开始“搬家”。 首先就得把外公留下的木哨,妈妈的遗物,首饰妆奁都收进桃源小院的房间。 挑选了通风采光效果最好的那间作为主卧,也不嫌弃屋里什么家具也没有,苏宁将东西暂时堆放在角落。 闪身出了空间,心情甚好的她嘴里哼着小调,不疾不徐地继续收拾整理。 零钱盒里存了这些年来她所有的压岁钱、生日红包以及零花钱,除了日常极小的开销基本没怎么动过。 数了数有四千六百多块,里面的大头都是外公妈妈曾给的。 留下六百多的零头,剩余的都收进空间。 手表,钢笔,书本… 四季衣服、鞋子、包包除了夏日的一两套作为备用,厚薄被褥、地毯毛毯什么的都收收收。 不过片刻,屋内就只剩下了表面上的大小家具摆件,零碎小玩意儿。 心满意足地转悠了一圈,苏宁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裤,带上毕业证与零钱,选了个耐脏的帆布包走出了房门。 下午三点,只请了半天假的徐自新,钱慧如早已经去上班。 而开始放假,在家待不住的徐珊珊也果不其然地跑出门了。 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帆布包后,边伸手三两下将披散着的长发扎了个高马尾,边走到徐自新两人卧室的矮柜边。 打开抽屉里的铁盒子,也不看有多少零钱,都是些什么票具,一兜全倒入敞开的包包里。 仔细想想,没有什么忘记的,苏宁走出大门,推上自己的女士自行车走出家属大院。 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在她十八岁生日之前转移好外公留在暗处的东西。 再妥善解决即将生效的那份遗嘱继承,夺回妈妈的嫁妆。 以及高考填报志愿、空间内的规划建设…她忙着呢,可没有时间再悲天悯人,为不值得的人费心神! 彻底想明白过来的苏宁,因为有了希望而充满斗志,脚下的车踩的飞快,转眼消失在大门口。 第四章 付老爷子 下午的供销社,没有早上那阵子的人挤人,大多售货员都难得清闲,或坐或站地谈天说笑。 锁好车的苏宁手挎着帆布袋,先来到卖糖果糕点的柜台。 “一斤大白兔奶糖,两斤鸡蛋糕。” 付了钱票后,仔细想想又去买了瓶茅台酒,一罐麦乳精。 几样东西下来,网编袋子重的勒得她指腹手心发麻,瞥了眼不算新鲜的水果,也只好打消再买些的想法。 将袋子在车头的篮筐里放好,离下班的时候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卡的刚刚好。 ……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倾盆大雨落下,在地面上迸溅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儿。 用手臂蹭掉脸上已分不清是汗还是雨的水珠,苏宁把紧龙头跳下车,三步并成一大步地来到纺织厂门卫室。 “付爷爷!” “嗳,是宁丫头啊?” 听到声音的付老爷子从窗户边探出头,见着来人又惊又喜地连忙起身抓起伞,边打开铁门边出声询问,“下这么大的雨,你这丫头怎么跑过来了?” “快,车子就靠边放着,快进来!你说你这丫头怎么挑了个大雨天,全身都湿透了吧?” “谢谢付爷爷,这不是赶巧碰上,我也不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雨啊,怎么能怪我嘛~” “哈哈哈,好好好,不怪你,不怪你个小机灵鬼!” 付老爷子将人带进屋,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扭头正准备递给她,才发现这丫头两手提着的东西。 又是糖,糕点,又是酒,营养品的。 脸上的笑容说没就没,神色紧跟着一肃,“这是干嘛呢,你付爷爷是盼着你好吃好喝的供着来这啊?” “看您说的什么话,怎么?还不兴我提着东西来孝顺孝顺我最和蔼可亲的付爷爷了?” “你啊你,小丫头片子,尽学着你爸那套甜言蜜语!” 只一句话便让付老爷子没绷住,满是褶子的老脸皱成了好几层,“东西放下,赶紧擦擦别着了凉!” 扬起手用手指虚点了点,付成功才笑着将毛巾递给她。 瘸了条腿坐着的身姿依旧板正,有些东西是深深携带灵魂刻入骨血里的,任时间流逝也没法更改。 “丫头?看什么呢?” “在想付爷爷的腿,阴雨天还会不会疼?” “比以前可强太多了,这点痛不算什么。” 闻言似想起什么,付成功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丝缅怀与伤感,“还得谢谢你外公那老东西…” 眼见丫头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暗暗恼火自己不会说话,付成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带着老人斑,枯瘦的手掌虎口处还有层厚厚的茧子,瞧着并不宽大却仿佛带着异常安稳人心的力量。 一老一幼两只手相碰的瞬间—— 【“爸,你就听我一次劝行不行?就当我求你了!” 付成功虎目通红一片,脸上是从没有见过的愤怒,“走什么走?往哪里走?为什么要走?!” “老子从来没有打过不战而败的仗!也没有当过落荒逃跑的龟孙!” 那咬牙切齿地几乎发自肺腑地咆哮,一声高过一声,像震地整个屋子都跟着颤抖,挂在墙上的伟人日历更是发出哗哗响动。 “我们当初流血又流泪,爬过死人堆豁出性命为的是什么?!就是这么…” “爸!” 付新国猛地扯开嗓门嘶吼一声,瞬间盖过他的声音也顺势打断了他到了嘴边的话。 他疲惫不堪地抹了把脸,望着气得整个手臂都跟着轻轻颤抖,双鬓已爬满白发,一条腿承重也要努力站得笔直的老父亲。 瞬间泪如雨下哭得像个孩子,几乎临近崩溃的边缘。 “爸,爸…就当为了我,为了英子亭子他们姐弟俩,爸,不去,咱不去淌这趟浑水行不行?” “儿啊人这一辈子,若是没了良知,活着跟狗有什么区别!” 66年10月21日这天,付成功不顾儿子的祈求,毅然而然地去为曾经的老首长曾经的老战友奔波,诉冤翻案,深陷其中。 …… “爸,我已经悄悄找好了人,下放的地方在南湘古县,那边的县高官是我过命的战友,他会代我照顾好您…” “爸您别担心我们,我和梅花去了那边会好好照顾孩子…” “爸…其实我一直想告诉您,我为有你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您说的话至今让我难以忘却,也羞愧不已…” 同样遭受牵连的付国新自顾不暇,只草草交代这几句话。 谁都不曾想,这一别就是经年再难相见。】 …… ‘我从来坚信,破晓后是黎明,乌云终会散去!’ 一句句,老人临终时地呐喊都无比有力地敲击在苏宁的心间,震得她涩意翻涌霎那间红了眼眸。 “付…爷爷…” “嗳,爷爷在,咋了宁丫头,你别哭啊!” 见她大颗大颗落下的眼泪珠子,付成功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好一通安慰。 “怪我怪我,唉哟喂这下好了,苏亭那老东西还不得逮着机会,半夜掀床板子来找我!” “噗嗤~” 偌大的鼻涕泡泡应声冒出,又羞又窘的苏宁快速捂住脸,“不许看!”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看就不看,咳咳谁?谁看见了?!” ……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默契地乐呵出声。 “说吧丫头,遇到什么事儿了?” 老人睿智的眼神中带着慈爱,语调轻缓平和,“不论什么事,还有你付爷爷在呢。” 想到这几天不怎么归家的儿子,遇上他还一副躲躲闪闪的模样。 ——难道,真发生了什么,还是有关宁丫头的老子不知道的事情? “付爷爷。” 因为透过他看见的未来,苏宁不得不改变之前的想法。 既然再过不久大学都停课没法继续上了,她也就不用谋划,担心志愿被徐自新更改威胁。 “付爷爷我想去湘南。” “嗯?去湘南?哦对,湘南大学也很不错,不过宁丫头怎么突然想去湘南上学了?” “不是,我想去湘南工作,在外公的故乡待几年。” “什么工作?!你不上学了?” 第五章 知晓 “丫头啊,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你跟付爷爷,咱爷孙俩好好说说?” 怎么能说不读大学就不读了呢,从小到大,这丫头的成绩都好的不得了,一直是老伙计心中最大的骄傲。 付成功满是不赞同地看着她,心里焦急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揣测。 明明一个多月之前,还自信满满对自己说要报考全国最好大学的人,才过去多久?怎么就突然产生这种想法了呢! 布满沧桑的眼眸突然划过抹森然冷意:难道,真像老东西临死前担心的那样? 徐自新… “付爷爷,我想清楚了。” 知道老人家担心她一时冲动,会做出让以后自己后悔的决定。 但思来想去,去湘南工作这事未必不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一来,几日后她势必会和徐自新撕破脸,羽翼丰满前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锋芒。 湘南是外公的故乡,若是没记错那边还有座苏家祖宅,好几处房产,她不用担心去的匆忙没有地方安置。 二来,既然知道付爷爷他会在那边出事,她又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若到时有自己在那边照顾,总比付叔叔找的那个人靠谱。 依着他老人家的性子,哪怕现在将人忽悠住,事情真到了那天,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决不会独善其身地保全自己。 固执的可爱,耿直到可敬。 有关她窥见未来的事,哪怕两人亲如祖孙,她也没法全盘托出。 所以想要说服他并得到帮助… “付爷爷,前天我在家属大院外差点就被害死了。” “砰——” “什么?!” 顾不上倒地的椅子,付成功听着这话宛如川剧变脸般,面上的表情不断切换。 先是惊骇、后怕,再到了然、怒不可揭,“付新国好你个兔崽子!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敢瞒着老子!” “宁丫头,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子崩了他!” 他还没老的提不动刀棍呢! 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付成功暗自咬牙:等那兔崽子回来,高低得照着一日三餐地揍!! 将椅子扶起,扯着他的手臂让人重新坐下,苏宁扬起嘴角,露出甜甜的小梨涡。 “付爷爷您别激动,我这不是没事儿吗,人也已经被付叔叔给抓住了。” “别提他个废物,让人在家门口还挨上欺负白瞎那身皮子!你爸呢,是死了吗坟头隔太远飘不及时?!” “噗嗤~” 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苏宁被老爷子的话逗得忍不住喷笑出声,差点没被呛住,“咳,付爷爷!” “好好好,你说,你继续说。” “事情发生的前一晚上……” …… 手指搁在腿上敲击了几下,付成功眯起眼遮挡住内里不断腾升起的冰冷杀气。 许久才打破了沉默,“宁丫头,你的怀疑应该没有错。” 前脚刚不小心听见徐自新两人的预谋,后脚就被绑架出事差点没命。 巧合也没有这么赶的。 再者,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记得苏亭那老东西的话,以及临终时的嘱托。 静蕾是他没有照顾好,让她年纪轻轻就没了,如今苏家只剩下宁丫头一根独苗苗,再出了什么事他死了也没脸去见老东西! “当初你外公就说你爸徐自新那人,不论为人还是处世都表现的太过完美,不是有心理疾病就是所图更大。 让你妈妈慎重考虑,偏偏你妈单纯天真,早被哄得迷了心智,差点气死你外公也闹着要嫁… 没法子你外公只能无奈同意,借机提了严苛的要求,让徐自新入赘将来生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得姓苏。 就这么过分的要求,他也能毫不犹豫的答应,莫怪你外公到死都不敢闭眼!” 果然,可不是被老东西一语成箴么,狼子野心所谋甚大呢。 苏家财产仅凭着明面上摆的那些就足够让人贪婪眼红。 为了钱财夫妻反目成仇,手足兄弟相残的,自古以来比比皆是。 若不是老东西敏锐,看人的眼光着实厉害。 若不是临死前特意做了许多安排留够后手,宁丫头怕也不能这么安稳地长大。 只是…不知道静蕾和那孩子当初没了是真的意外,还是其中有徐自新的手笔呢? 世人都只愿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哪怕心有疑虑也会不断自我说服。 却不知有时,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不一定就是事实。 而他家那傻兔崽子好大儿,不也是属于一叶障目大部队中的一员么,信誓旦旦地还为人作证担保。 “你离开京市去往湘南这事付爷爷同意,但是不读大学…” “付爷爷我不想欺骗您,不读大学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唉,你啊你自小到大是哪哪都好,就是脾气死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到底像了谁?” “当然是像了您老啊!” 闻言气极反笑的付成功,戳了戳她的脑袋瓜,用力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都说是经过慎重考虑,那付爷爷也不能再做讨嫌的人。” “你说的户口的事,我会另托人办好不让你付叔知道。 至于工作,你付爷爷在这上面还能算有几分薄面说得上些话,尽量这几天就安排妥当。” “付爷爷…” 老人大半辈子挺着骄傲的脊梁,哪怕知晓是错也硬着的骨头,临了却为了她舍脸弯腰求人… 鼻间泛起的酸让苏宁喉咙止不住发疼,哽痛的再难出声。 “宁丫头你可别哭了啊,好不容易来见老头子我,不兴把一年的眼泪全给搭上喽!” “嗯。” “这才乖嘛。”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歇,雾气蒙蒙,隐隐露出渐黑的夜幕。 付成功瞄了眼外边的天色,估摸着快到了工人下班的时候。 有心让她跟着自己回家待几天,但那毕竟还是丫头名义上的父亲,法律上唯一的监护人。自己也的确年纪大了,就怕力不从心挡不住逼急跳墙的疯狗。 “丫头,这几天可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千万别正面刚,东西没了咱们还能想法拿回来!什么都没有你自身安全重要,啊?” “我知道的付爷爷,您放心。” 扬起头乖巧地点了点,苏宁顺势起身,“付爷爷我还想去趟老房子,今天就先走,改天再陪您吃晚饭。” 略略迟疑了片刻付成功还是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 经历了事丫头明显成长了许多,不说事事思虑周全,但也有章有成知道谋而后动。 他也就不多事,只再三叮嘱道,“在那边别待的太晚,小姑娘家家的多注意安全!” 第六章 转移 没有丝毫不耐,很是耐心地回应他每一句关心絮叨。 伴着熟悉的广播音乐响起,下班的工人陆陆续续走出,寂静的厂子门口开始热闹喧哗,苏宁不得不笑着告别依依不舍的付老爷子。 回过头望着还伫立在大门不肯先进去的身影,不禁扬起手用力朝他挥了挥,这才深吸口气踩着车离开。 …… 苏家明面上在京市有四处房产,除了外公给妈妈嫁妆里的那一大一小两个四合院,外公生前所住的独门独户的大平房,还有一栋就是临近郊区的老房子。 这栋老房子苏宁还是小时候经常陪着外公来看一看。 自从外公离开,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来过。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才有些明白,为什么外公会对一栋房子有那么深厚且复杂的感情。 明明满脸难过悲伤,却还是要一次次前来… 全是因为房子中有幸福的回忆,而回忆中给予幸福的那个人已不在。 “小宁儿,一定要记住外公的话,没有外公的陪伴就别再来这边了。” “等小宁儿什么时候长大,成婚嫁人前再来这里看看外公和外婆,你知道在哪里可以看见我们的对吧?” “小宁儿,外公跟你说过所有有关老房子的话都是咱俩的秘密,连你妈妈都不能告诉哦~” “小…宁儿,保护好…这把小木哨子…谁都不能说…谁也不能!” …… 吸了吸鼻子,苏宁握紧手里的东西,逼退眼底不断涌出的泪意。 缓好了情绪这才依照记忆来到后院墙角蹲下身子。 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天早完全黑透,离着最近的人家也有好几公里。 还是不放心地来回观望了阵,直到真没有看见什么,四周也只有虫鸣声,她才低头开始用手摸索细数。 “5-2-9-9。” 一道道在大块青石板上特殊划痕拼组而成的数字,随着指尖有规律地轻叩。 只听咔嚓一声,面前本整块的青石板从中凹陷,变成了可容一人通过的地下入口。 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在心底默默数了百来个数,才学着外公当初做的那样拿出木哨子。 在木哨底部有个非常小不易察觉的凸点,正常按一下它不会有什么反应,但… 木哨横放,扣动凸点再一轻一重连续两次按压后,凸点就会弹出变成两片扁平的钥匙。 小心地将两片钥匙合成一把的模样,苏宁这才把它插进入口处的孔洞中。 本黑漆漆的洞口突然被珠光点亮,一条笔直而下的台阶瞬间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整个人走下台阶,再伸手转动石壁孔洞上的木哨,等头顶的青石板重新合上,她脸上的神色才轻松下来。 这处地底下的暗室,有好几个隐秘的通风口,在里面并不会有缺氧憋闷的感觉。 除了这唯一的进口,另一处的是单向出口,接连的便是外公外婆曾经的卧室。 两百多平米的石室被分成了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被或大或小的红木箱子堆的满满当当,只留出条不算宽敞的十字形过道。 率先来到左手边,苏宁挨个打开最外面的一排,金光灿灿的差点晃花她的眼。 大黄鱼,小黄鱼,花生瓜子福字十二生肖… 一百五十五箱不同造型模样的黄金! 哪怕是从不缺钱花的苏宁,一时之间看见这么多箱金子也不禁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 “呼——” “收了收了,赶紧收进桃源空间里!” 再多看一眼,她怕自己就得多出个想铺着各种金子睡觉的怪癖。 莫名兴奋地开始做起搬运工,直到把所有金子都收进空间,心底被种说不出的幸福感直接拉满。 “继续继续!” 来到摆放黄金箱子区域的上方,苏宁照旧先打开最外围的那排。 如果说金子只是让她感觉呼吸困难,那这区域摆放的东西直接让她心跳加速,无法抵挡的怦然心动。 各色宝石,玉石,翡翠,珍珠… 各式各样的步摇,发簪,玉佩,手镯,耳环… 每一件都太漂亮了! 尤其是一整套整套的头面看下来既震撼又迷人。 …… 右手边两个区域,一个堆放着各种瓷器古玩,孤本书籍。另一个则全是炮制好又用油纸密封的珍稀药材。 数百个箱子收进空间放置妥当,苏宁足足瘫了十分钟,精神才恢复了些。 马不停蹄地出了暗室,来到外公外婆的卧室。 环顾了圈用白布遮盖着的房间,想到自己即将去湘南,不出意外的话会在那边待上十多年。 没有再犹豫的,将老房子里所有的家具摆件全部收进空间。 手腕上的指针已经走到了九点,苏宁知道再不能多逗留,只得匆匆离开。 赶紧赶慢地,回到钢铁厂家属大院也用了一个多小时。 等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推开家门,不知等了多久的徐自新与钱慧如两人立马站起身。 徐自新的脸上有担忧更有遮掩不住的生气,看着她的眼神分外复杂。 “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老徐!” 钱慧如不赞同地推了推准备发火的人,“宁宁你爸就是担心你,这一晚上嘴上都急出两个大水泡了。” “看这满身大汗的?吃饭了吗?” “快,快先去洗洗换身衣服,我先去给你热口吃的啊!” 做了一路心理建设,早早想好说辞的苏宁,脑子里再过了一遍没有发现哪里有遗漏,这才开口解释道,“爸爸,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我是发现让悦悦给我带回来的毕业证书有问题,才急着去找老师。 等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个摔倒的老人,他家住的远儿女又都不在身边,所以从医院出来再送他回去就…到这个点了。” “证书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等着爸爸回来找之前帮忙的那人一起处理?还非得拖着没好全乎的身体乱跑?” 眨巴了下湿漉漉的双眼,苏宁故作无辜模样地取出放在帆布包里的毕业证书,“这不是老师忘了印章么…” 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证书,徐自新仔细打量了下上面的印章,痕迹很新不像之前就弄好的样子。 鉴于她一直乖乖女的形象,从没有说过慌,息了些火气的徐自新语重心长地说道。 “宁宁,爸爸不是反对你做好事,但是相比让你做个正直善良的人,爸爸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懂吗?” “去吧,听你钱姨的,洗个澡换身衣服吃点东西,我还得去给你付叔打个电话告诉一声你回来了,让人家别找了。” 沉默不语地点点头,苏宁把他随意放在桌上的毕业证再次收回包里。 第七章 吵闹 找老师补全印章这确有其事,她也不怕徐自新杀个回马枪前去询问对证。 最主要的还是离自己的成人生日只剩四天,哪怕为了不节外生枝,即使心有疑虑他也会按耐住。 而这也恰恰正中她的下怀。 一场父女情深的戏码演完,身心疲惫的苏宁回到房间,将自己的脸埋进柔软的蚕丝被里。 工作的事情,老房子的宝贝都已经解决,眼下就只剩规划空间,基础建设四天的时间怎么也够用。 地星的华国刚经过大自然灾害,正是物资匮乏,衣食医样样稀缺的年月。 离那场大动乱还有两年,到时金银无用,有钱有票也买不到急需品。既有了这么神奇的空间,自然是现在就得充分利用起来。 不需要用它来发家致富,但起码保证自己和最在乎的人可以衣食无忧吧。 两座山头,高的那座可以用来种水果,矮的那座圈养牲畜。 小溪中可以放养些水产,被它一分为三的黑土地,两块大点的种植大米小麦高粱玉米等主食,小的那块种各蔬菜瓜类… 空间若真能这样按着设想建好,就真正名副其实了,还是独属于她一人的世外桃源! 想着想着脸上不自觉带上满满的笑容,苏宁怀揣着对空间无限美好的预想甜甜睡去。 …… 天边泛起抹鱼肚白,太阳红着脸一点点挣脱开乌云的拥抱。 一夜好梦的苏宁,嘴角上扬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选了件小碎花的衬衣,搭配着长到脚踝的素色裙子,再把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 细碎的刘海用枚水晶夹子别住,露出饱满的额头,衬得那双仿佛盛满星光的眼眸愈发熠熠生辉。 从左边的衣柜里取出只稍大些的皮质单肩包,再拿过昨天用的帆布包走到床前。 “哗哗~” 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出来,花花绿绿的钱票顿时铺撒了小半张床。 毕业证昨夜就被她收进了空间,毕竟那里小院的房间才最安全。 拢了拢裙子坐下,苏宁开始扒拉昨天没来得及细看的钱票。 她自己的六百多零钱,扣去给付爷爷买的那些东西还剩六百二十整。 徐自新两人房间铁盒子里放着的是家中未来几个月的日常花用,钱倒是不多只有两百三十二块八毛,各类票具却真不少。 他们两人,一个是钢铁厂的副厂长,一个是第二医院的主任医师,工资福利待遇自然都很不错。 除了粮油票,糖票工业票等日常生活票具,还有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等大件难求的票。 分门别类的把钱票归拢好放进皮包内,苏宁起身打开房门,只听一声震耳欲聋地吼声炸响—— “徐珊珊!” 大清早的,能让一向走温柔贤惠风的钱慧如不管不管,这么气急败坏地爆怒出声… 啧~肯定是发现了铁盒子里不翼而飞的钱票喽。 神情自若地来到客厅,苏宁像是没有看见双眼喷火的钱慧如,神色阴沉的徐自新,以及满脸不可置信瞪大眼气成河豚的徐珊珊,还是同往日那般乖巧问好。 “爸爸,钱姨,珊珊早上好~” “昨天又不是只有我在,苏宁比我还晚出门,你们凭什么只怀疑我?!” 果然一开口就被顺利吸引火力。 徐珊珊气得小胸脯呼呼大喘,指着她的指尖都跟着在颤抖,“怎么不问问是不是她!” “珊珊。”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让气头上的徐珊珊不自觉颤栗,像是才反应过来触碰到记忆中的某个开关似的,指着她的那根指尖猛地缩回。 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苏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直到她将整只手都背过藏在身后,才转移了视线。 千娇百宠长大的人,不说有骄纵霸道的大小姐脾气,但绝对没有一直以来在家人长辈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乖巧。 知道她真正脾气的除了最亲近的外公,就只有吃过大亏的徐珊珊窥见点端倪了。 没法儿,她自来受长辈们喜爱,更惹同龄人小辈亲近,就算有极个别的不喜欢也不至于会心生反感。 只除了徐珊珊这个例外,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聪明小动作频频,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只一次就给她彻底教乖。 “我…我又没有说错!” 单单想起就觉得手指头钝痛,徐珊珊用力捏着指尖,嘴上的话音却随着她垂下的头低了好几个度。 ——为什么,为什么那天就没把她真正弄死呢?! 深深的恶意,狠毒的心思,在徐珊珊越来越猩红的眼里反复涌现。 “珊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徐自新看向低垂着头还在狡辩的自己名义上的继女,语气满含失望,心底同时无声地叹息:自私自利,自以为是。 这个女儿算是废了,果然,没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就是不行。 “赶紧的,我最后说一次,把你没花用完的全部拿出来!” 极力控制暴揍她一顿的冲动,钱慧如不断告诫着自己:这是亲生的,亲生的! 哪怕又贪又蠢又作,那也是自己亲生的!! 找个借口都不带动动脑子,苏宁会看上那点钱票?即使看的上用得着偷拿? 不是她贬低自己的女儿,就拿品性德行来说,苏宁得甩个几条街! 知女莫若母,家里昨日就自家这几个人,不是她这个有‘前科’,惯来‘小偷小摸’的还能有谁? “我说了,我没有,没有就没有!逼死我也没有!!” 比她吼得更大声,徐珊珊飙着泪憋屈的不行,一把抓过椅背上的书包飞快地夺门而出。 “这个死丫头,简直生来就是克我的!” 拍拍快气炸的胸口,钱慧如保养极好的脸上青白相加,难得一见的狰狞。 “爸爸,钱姨?” 眼底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解,苏宁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阵,才再次开口道,“是出什么事了?珊珊她?” “没什么事儿,宁宁你不用管。” 钱慧如笑得有些牵强,摆了摆手示意。 在旁边的徐自新也赞同地颔首,瞄了眼腕上的手表:得了,早餐看来是不用吃了。 “宁宁今日还要出门?” “是的爸爸,过几天填报了志愿大家就得各奔东西,趁着放假这两天大家伙想最后再好好聚一聚。” “行,那别太晚,钱票够吗?” “嗯,够了。” 赶时间的徐自新在简单了解后不再多问,与钱慧如一前一后的出门上班。 欣赏了出好戏的苏宁,心情不错地也紧跟着俩人出了家门。 第八章 购买 胜利公社。 离京市三十多公里,坐车摇摇晃晃一个多小时,苏宁不由庆幸早上什么也没吃,所以到了地方下车只是脸色苍白了点。 这边每隔几天就有公社领头组织的大集市,这事还是听家在附近的某同学提起过一嘴。 刚好今天就是赶大集的日子,在城中没有什么收获,突然想起这里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松柏油路两旁摆满了或农家自产的东西,或山上捕猎到的小野物,采摘到的山珍野菜。 甚至还有成捆的柴火,编织的竹篾箩筐背篓,扫帚,草鞋,草帽… 头一次赶这样的集市,苏宁不急着下手,而是饶有兴致地走走停停。 发现大家伙确实如那位同学说的般,相较于钱更乐意拿各种票具换。 看了会心里有了底后,她才走到末尾的一处摊位前。 摊主是位皮肤黝黑的农家汉子,穿着件洗的有些泛白,手肘衣角打满补丁的灰色大褂,见着她走来忙呲出大白牙露出抹憨笑。 “叔,这菜种都是些什么菜啊?” “那可多了,喏,每种都写着字呢。丫头看看想要啥?” 每一小包大概几十颗种子,包种子的格子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各类蔬菜名字。 不仅有白菜黄瓜萝卜茄子豆角,南瓜冬瓜丝瓜等常见的菜种,还有苹果李子西瓜桃子等好几样水果的种子。 “叔,这些我都要了。” “哈?都,都要?” “对都要,叔你看看多少钱?” 挠了挠后脑勺,虽然不知道这怪漂亮的丫头买这么多种子做什么,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事不好多问。 心里暗暗估算了下,汉子这才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商量道,“丫头,这些都是自家收留存下来的,虽然不值几个钱,不过你也看见了种类全乎小百来种呢…” “三,三块钱加两斤棉花票,成吗?” 叫这么个高价,汉子着实有些心虚,但家中大儿眼瞅着就要娶媳妇,他不得不豁出脸皮昧着些许良心。 刚在粮站询问过,苏宁知晓他报价虚高了一小半。不过粮站买不着,黑市只会更贵的情况,这价自然能接受。 何况,钱票她并不缺,天生又对农民伯伯有好感,瞅着自报价就脸快红的滴血的淳朴汉子,想来应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好,那麻烦叔给我全包起来。” “真…真行买啊?” 搓着手还预备改口降价呢,李国强听着这话不禁狠掐了把自己。 嘶~是真疼啊! “嗳,嗳,这就包这就包!” 彻底回过神来的李国强喜不自禁地蹲下身子,将铺在地上的油布四个角收拢,直接对折把里面所有的种子都包裹起来。 说是小百来种,但种子这东西确实不占地,全叠着包起看着也就成人两双巴掌大。 “这,丫头,要不你就给两块吧?” 笑意在眼底荡起圈圈涟漪,苏宁摇摇头从包里取出三块钱两张棉花票递给他,“叔,你再给我换些粮种行吗?” 嘘嗫地接过钱票,本就心虚的李国强在得知她还需要粮种,瞬间眼前一亮,“行,怎么不行,丫头你在这等我会儿?” “叔,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见他眼带疑惑,苏宁环顾了圈小声地说道,“我还想换些牲畜。” 现在都是集体公有制,村里每家每户鸡鸭鹅猪什么的都是定数定量圈养,往年的年底除了交公的都还能有个一只两只剩余,留给自家打打牙祭。 只是近几年,自然灾害频发,农民自己种的都不够糊口,谁家还养的起任务猪牛羊啥的,更别提换了。 鸡鸭鹅这小东西还能想想招,再大点的猪牛羊… 看了看手里的钱票,李国强眼底划过抹挣扎,半响才咬咬牙做了某个决定。 “丫头,走,跟叔一起!” “好。” 将她半搂半抱着的种子包裹接过来,李国强领着她去坐回第二生产大队的牛车。 一路上因为有其他人在,两人也不好多说。 …… “哟,国强打哪领回来的漂亮丫头,这穿着打扮还是城里姑娘吧?” “该不会这就是王婆子介绍的…” “呸,就李红星那怂样还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城里姑娘,怕是梦里都够不着哦!” 李国强怕她听了多想,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和这么些多嘴多舌的八婆撤掰,只得一个劲儿地埋头带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村里多是泥巴路,下过雨后道更不好走。 小跑着才能跟上前面打头越走越快的人,苏宁蹙眉瞄了眼满是泥点子的裙子和小皮鞋,只能暗暗怪自己早上出门穿错了衣服。 好在她的皮鞋是平底,除了脏了些不用担心崴脚摔跤。 “就这了,苏丫头你先在院里歇会儿,我这就去给你找大队长。” “谢谢李叔。” “唉,客气啥,等会儿哈叔很快回来!” 家里也没个人招待,都在田里上工呢,李国强不好意思地搬来把还算新的板凳,匆忙交代了句又迅速转身离开。 …… 一晃都到了下午一点,还没吃上口热乎东西,光忙活着坐车赶路了。 肚子开始咕咕叫的苏宁,直到这时才懊恼,为什么没想到买些现成的吃食存放在空间呢? 看来,除了种子、牲畜这些,小院里的房间也得全都整理出来,尤其是厨房、卧室里的家具用品更是得填补齐全。 万一以后哪天有什么突发情况,进了空间还能有地儿吃喝,睡觉。 “就是这个丫头啊?” 被突然响起的人声打断了思绪,苏宁抬起头,见李国强带着位年约五六十岁,身子骨看起来格外硬朗的老人,连忙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老人家好。” 李大柱笑着点点头,打量起面前的人—— 皮儿白面红笑容甜,水灵灵的眼睛更是明亮清澈,嗯,是个好丫头! “我也不问你买那些个东西做什么,但是一起算下来价格可不便宜,丫头你自己能做主吗?” 心下虽然疑惑,李叔口中他这个严厉且不好说话当大队长的亲叔,为什么与他说的不符。 可同意总好过费心费口舌的争取吧? “可以,只要有,我能做主。” 第九章 后续 第二生产大队虽然依山傍水,前几年的自然灾害也没能避免,哪家不是靠着那点点的口粮生生硬熬? 几座大山草根树叶都被薅秃喽,直到如今才恢复点点绿色。 村里人本来就穷苦,再遇上天灾人祸的只能更难。 李大柱难道不知道这种私下交易存着极大的风险?被人捅出去丢了大队长职务那都是轻的… 可,没法子啊! 眼见年景就要好起来了,再挺个一年半载的,只要挺过去大家的日子肯定能好过太多太多。 就这么个档口,有人上赶着送大钱,生拖硬拽地带大家伙上岸的好事,他如何拒绝? 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看人的本事李大柱自认还是有的。 既然小姑娘是个好的,双方互利互赢的事,仅仅是冒这一次风险,要死鸟朝天,他怎么就不敢了! 再说队里几乎都是李姓同出一个祖宗的族人,团结,在这方圆百里都出了名的,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去把李辉和大圆子都叫来。” “嗳,叔我这就去!” 李大柱背着手点了点头,见人一溜烟跑出院门,才回身看向落落大方站在一旁的小姑娘。 “强子也没有说清楚,丫头你说说具体都要些什么?” “猪牛羊,鸡鸭鹅这些都要,最好能一公一母,如果有鱼虾蟹的话也要。” “山里的野物,菌类蘑菇果子,自家的青菜豆瓜蛋类,以及粮种菜种果树苗这些我都收。” “那,可真不少。” 抽出别在腰间的烟袋,李大柱习惯性地摸搓着,脑里飞快估算了个大概。 绕是向来能做到处事不惊的人,也被估算的数额震得倒吸了口凉气,握着烟杆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丫头,这些东西准备啊算账啊都得需要时间,不如跟我家去吃上一口等着?” “不用了李爷爷,我也得先去做些安排。” 眼下哪家的粮食不紧缺? 肚子再饿也不好真觍着脸去吃,这么招待一顿的饭菜下来或许就是人一大家子好几天的口粮。 为了不惹人生疑,她也确实得去找车找人,总不能凭空将那么些东西直接变没吧。 “李爷爷您老看这样行不行,我说的那些东西由您先给我把关统收,我交付些定金,回趟城里带上剩余货款再叫车过来运走。” “如果丫头你放心老头子我,当然可以。”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锤子买卖的事,有什么不放心? 空间是自己最大的底牌,只要人身安全有保障,就算失些钱财她也赌得起。 将挎着的包包打开,苏宁取出里面整数的大黑十,“还得麻烦您写个收据,盖个章。” “这是当然。” 嗯,办事稳妥,有章程。 心底对她更加满意的李大柱笑着应允,“走吧,那咱就先去队里办公室!” …… 拿到了收据,顺便还借大队里的电话给徐自新与付爷爷分别去了个电话。 暂时告别了李大柱,从颠簸的牛车再到晃悠回城的公车,一路赶着时间的苏宁揉着突突疼的太阳穴,眉心全是倦惫。 等胃里翻涌的酸彻底压下,才软着腿来到国营饭店。 看了眼点取餐的窗口挂着的今日份供应:鲜肉包、三鲜汤面、水煮肉片、白菜炖豆腐。 “三十个鲜肉包打包,再来一份三鲜汤面。” “七块八毛再搭一斤二两的粮票。” 服务员收好钱票,边利索地打包鲜肉包子边好奇地频频打量着她:这谁家的姑娘,穿得这么洋气漂亮非得去踩泥巴玩? 嗬,真是白白糟蹋了这裙子,这小皮鞋! 当作没看见她那奇怪的眼神,苏宁安然自若地坐等面条。 瞥了眼手表,与付爷爷安排好的那人碰面还有半个小时,吃快些应该能掐点到? “同学你好!” 两个笑容腼腆的大男孩,互相推搡着来到苏宁的面前,两人中高些的那个红着脸开口问道,“介意拼个桌吗?” “不好意思,介意。” 大厅还有好几个空桌,她也不习惯和陌生的人同桌吃饭,所以拒绝地干脆利落。 听到自己点的汤面叫了号,苏宁起身朝着他俩点了点头,不再理尴尬到快落荒而逃地两人,径自去取餐。 “我说了吧?别看苏学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模样,其实很难接近!” “要你马后炮?刚谁迫不及待同意的?” “那,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家世还非常不错,可惜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悻悻然。 …… 一大碗汤面下肚,苏宁宛如吃饱喝足的家猫发出声满足的喟叹。 双手提着打包好的俩大袋鲜肉包走出饭店,等到了没人的地方,迅速地将它收进空间,两手空空地再赶路简直不要太轻松。 离约定的地方本就不算太远,哪晓得等她准时来到出城的那条大路边,一辆大卡车已经停靠在那不知道多久。 “是路师傅吗?” “苏小姐?” “是我,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没有。” 路飞习惯性地板着脸,一副严肃的表情。 等想起来这是老SZ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照顾妥当的宝贝孙女儿,再想缓和下表情已经晚了。 略显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路飞虚虚护着她爬上副驾驶,下意识地用力关上门。 碰地声巨响唬得苏宁小身板跟着一抖,对上那双后悔不及的眼睛,同手同脚转过身的人,“噗嗤~” “呵呵,呵呵,顺手顺手了!” “路叔,付爷爷跟你说过我吧?” 两人之间莫名尴尬的气氛随着笑声散去,一路上都有心的情况下相处的自然和谐融洽。 …… 赶在天黑之前,车终于开到了第二生产大队。 蹲在路边的人听到大卡车熄火的声音,顿时全站起身仰头来回张望。 等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吊了整颗心晃荡的李大柱也难得咧开了嘴。 “柱子叔,是她吗?” “嚯,这大家伙看着可真得劲儿啊!” 李大柱抬了抬手,熙攘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往前走了几步,另只拿着一个本子的手递向她,“丫头先看看单子再对对货,没有问题我就让他们帮忙搬上车。” 第十章 意外 猪牛羊,都是一公一母,还多送了俩小猪仔。 鸡鸭鹅崽各三十只,鱼虾蟹共一千斤。 山菇菌类五百斤,野鸡野兔野猪等一千斤,果子共两千斤。 各粮种百斤菜种十斤,果树苗四十颗。 …… 记得满满当当好几页纸,详细到每种的数量、价格都有标记,合计金额两千八百六十二。 心里略略对比了下,各类价格报的都不算太高,苏宁知道这次运气好,不仅东西买全了,遇到的人也靠谱实在。 虽然小金库一下子去了大半,可即将到手的东西让她没有半点心疼。 “可以,麻烦李爷爷了。” “好好。” 悬着的另一半心也安稳落地,李大柱笑着点点头,让大家伙帮忙将堆在路边草地上的东西全搬上车。 “这是钱,您找人点点。” 看着大把的钱落入会计收纳的手中,忙活的众人更是干劲十足,个个傻乐呵着搬运地飞快。 双方交易完,天已经全黑,此情此景也不好过多客套,苏宁坐在高高的货车副驾驶位上,探出头与李大柱等人告别,示意路飞驱车离开。 …… 透过后视镜看着身边心情甚好的人,路飞紧抿着双唇,只一眼又移开目光专注开车。 疑惑肯定有,但并不是事事都需要弄清楚原委。 “路叔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点路飞没有怀疑,苏家他虽然了解不多,但他相信自己的老SZ。 哪怕真和黑市有关… 灾荒年月,就连公职的人也多有去那寻摸吃用的,他自己都没有例外自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小心!” “嘎吱——” 急刹车轮胎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黑夜尤为刺耳。 不知打哪里窜出来的大狗,对着停下的大车狂吠几声后撒腿就跑。 一时情急,像是怕她甩飞出去,路飞方才叫出声的同时便伸出只大手将她牢牢抓住。 “小宁你没事儿吧?” 自从知道碰触他人就会看见未来的画面,苏宁就极其小心地避免。 她曾听外公说过,世上奇人异事不少,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往往是需要付出同等代价的。 几次窥视未来,暂时没有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对,可还是下意识地不想多动用这种未知的能力。 结果……事与愿违。 默默看了眼他握住自己手臂的手,苏宁眼底有些挣扎。 “怎么?是伤到碰到哪儿了?” 摇了摇头,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苏宁不自觉用力咬了咬下嘴唇,抬眸的眼底有了决定。 “路叔,什么也别问,现在立刻改道回你家!” “嗯?” 什么意思?要把这批货暂时交付给自己看着? “要快!路叔,相信我!” 心底因为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急切莫名悸动,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路飞松开她的手,不再多问多说,脚底油门一踩到底呼啸着往家赶去。 …… 一如她之前看到的画面那般,昏暗冗长的巷子里,由远及近不断传来躁动:有急切的惊呼,也有失措的哭喊求助。 “天呐泉子,这可怎么办?!小罗他人为什么还没来?” “大娘别急,小罗他肯定在来的路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 “小石头,小石头你别睡,看看奶奶,小石头你可别吓奶奶啊~” 靠边停稳车的路飞,来不及多想车钥匙都没拔,人已经下意识地推开车门一跃跳下朝着越发耳熟的声音处跑去。 速度极快地闪进巷子,不一会儿就与一行人撞上。 “妈,泉子怎么回事?!” “大飞?呜呜,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快快,大飞啊快开车带小石头去医院!” “飞哥,小石头从堂前那颗大树上栽下来了,流了好多血,得赶紧送去医院!” “走!” 看着儿子紧闭着眼睛,混着大片血迹的小脸惨白如纸,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没了呼吸般。 路飞努力稳住心神,俯身从发小手中小心接过他,转身朝着车子拔腿狂奔。 “路叔快上车!” 大脑一片空白的路飞,听着声下意识地就抱着儿子,从大敞开的车门爬上弯腰坐下。 抽空看了眼躺在他怀里无声无息的孩子,若不是那胸口还略有些起伏… 想到因为没有及时送往医院而丧了命的小家伙,苏宁肃起脸一言不发地将车子开到最快,现在就是争分夺秒,与阎王抢人争命! “轰隆-轰轰~” 直到大车停在医院门口,儿子被成功送进抢救室。 占着血渍的双手还止不住颤抖,脚下发软犯飘的路飞才恢复些许清明:刚才是谁开的车来着? 对了,小宁人呢? 他,车呢?! …… 跟着跑前跑后,看着小家伙这次顺利进了手术室,又垫付了足够的医药费,安了心的苏宁悄然离开,开着车来到了处无人的废区。 挂档,熄火。 许久没摸车,心后知后觉地紧张砰砰直跳,拍了拍胸口狠狠吸了几口气,她这才开门下车。 将手贴着后车厢,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里面的东西全收进空间。 苏宁趁着黑蹲下身子,依靠着车子的视野盲区跟着进了空间。 种子,果树,野味什么的暂时全堆在小院外的空地上。 先挨个看看装着的活物,鱼虾蟹翻白死了些,其它只是精神有点蔫巴。 装着鱼虾蟹的几个大桶,着实废了她不少力气才成功推进小溪中。 马不停蹄地再将猪牛羊几个大家伙挨个赶进临时圈好的地,鸡鸭鹅崽子们连着箩筐一起放进院子里。 出门时身影一顿,苏宁鬼使神差进了厨房,在灶台上取出一个下午在国营饭店买的大肉包。 包子还散发着独属的肉香气,不烫手,却实打实地正热乎。 难道说? 放在厨房的东西还能保持原样? “嘶——” 惊喜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啊,用力咬了口手里的大肉包,唔~还是刚出锅的东西好吃! 将一袋继续留在灶台,另一袋提出厨房。 她得做个实验,看看心里的猜想对不对。 往每个房间放了一两个大肉包,院里院外的角落旮旯里也没有放过。 再从买的种子里取出青菜萝卜,大米小麦玉米的种子各几粒,来到临近院子的那小片黑土地,扒土很随意地种下撒了些许溪水。 结果嘛,只需要静等明日就能揭晓了! 第十一章 苏宁 现在是没有什么时间安排妥善,只有等先回去明日再好好重新归拢。 在小溪边把手上的泥洗干净,甩了甩水渍,暂时没有发现哪里遗漏后闪身出了空间。 夜间的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明亮的月光铺洒,揉碎了周围阴森恐怖的气氛。 不敢再在这种地方多逗留,苏宁启动车子呼啸着离开。 …… “路叔,孩子怎么样了?” “进了重症室观察,医生说只要过了今晚的危险期就没什么大碍。” “路叔放心,一定会没事儿的。” “嗯。” 靠着墙的背后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浸湿,知道儿子暂时保住的瞬间,路飞险些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生死他不是没有见过,相反他见过太多,哪怕自己受了再重的伤也不曾害怕。 可这次面对儿子的命悬一线,顶天立地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心生胆怯。 若不是… 路飞满含感激地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微微抖动,“小宁,谢谢你。”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剩下这一句。 他不想去探究,更不会碰触她的秘密,只需要记住这份恩情便够了! “那,我也谢谢路叔?” 俏皮地对他一笑,苏宁知道他未尽之语,也明白那个透着深意的眼神。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能忍住好奇不过问半句,就是对她最大的保护与承诺。 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已道明。 这份诡异的默契让一大一小,相差了一二十岁的两人,突然有了份惺惺相惜的感觉。 “路叔先吃点东西,等会晚上还得陪护呢。” 将手里提着的铝制饭盒递给他,苏宁解释道,“太晚了医院食堂里已经没有什么饭菜,我只好点了份阳春面。” “够了够了,有面条就很好了。” 本来是给人帮忙办事,结果事情还没办完,反倒让小姑娘跟着他忙前忙后。 难得的是年龄不大,办事却这么细心周全,不愧是深受老SZ喜欢疼爱的小辈。 一颗心被她熨帖得软的不像话,路飞柔了脸上僵硬的轮廓,“小宁,以后有用的上叔的事尽管开口。” “我记住了路叔,到时可不会跟你客气哦。” 见这里暂时没有什么事了,苏宁把钥匙还给他,“路叔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车停在医院后门,东西已经让人清空了。” “好。” 路飞点点头,把饭盒先搁在长椅上,从衣服口袋里把钱全部翻出来,“这些还不够,等明天叔再把剩下的钱给你。” “不急这会儿的,那路叔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摆摆手打断他嘴边的话,苏宁不给机会转身就跑,“不用了路叔,这里离不得人,我走啦!” “嗳,小宁!” “这丫头!” 见她跑得跟只兔子一样快就怕被逮住的模样,路飞哭笑不得,望着早消失不见她身影的长廊,许久才收回视线心里默默琢磨—— 听付老说丫头很快就要去湘南工作,他记得大丰和铁锤退役后都回了家乡,俩崽子都是那的人吧? 看来是得发个电报,好好联络联络感情了。 …… 钢铁厂家属大院。 再一次过了门禁时间回到家,苏宁觉得扮演乖乖女太久,偶尔这样‘叛逆’也没有什么不好。 “宁宁回来了啊!” “嗯,钱姨我爸他还没回来?” 屋里只有客厅的一盏灯开着,房内静悄悄的,钱慧如坐在沙发上心事重重的模样。 见着推门进来的人,立马调整好面上的表情,笑得温婉亲和,“你爸爸今晚厂里有应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珊珊她也还没回呢?” 见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也不等人回答,苏宁自顾自地换好鞋子,语气一如既往地疏离且客气。 “钱姨麻烦了,鞋弄得有些脏。” “就放那吧,明天抽空钱姨帮你清洗干净。” “谢谢,那我先回房间,您也早点休息。” 随着卧室门合上的声响,钱慧如脸上的笑容再难维半分持彻底消失。 紧紧攥着的手,青筋根根暴起,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开始有些泛白。 呵,苏静蕾没用,不想生的女儿倒是厉害难缠。 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心机手段样样不缺,偏偏还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浮躁自傲。 外人眼中文静知礼,老师面前自律勤奋,家人长辈心里乖巧懂事。 这么些年明里暗里的交锋,因为所有人固有的思维跟想法成了她最好的保护色,竟半点小亏没吃,反倒是让自己每每憋屈呕得不行。 不过,就快了… 能笑到最后的那一个才是胜利者不是么。 …… 钱慧如会作什么感想,苏宁才不在乎也没心情理会。 等她强大起来,总有一天会弄清楚,查明白妈妈和弟弟当初死亡的真相。 若事实并不像徐自新所说那样,凡是参与进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她绝对不会有丝毫手软。 哪怕是亲爹徐自新! “啪~” 随手将包包扔在书桌上,苏宁打开衣柜,取了套换洗的衣服去隔壁卫生间洗涑。 …… 清河巷68号。 刚下班回到家的付新国,看见大刀阔斧稳坐在院中的人,头皮一阵发麻,背后的皮子更是下意识地紧绷。 把夹在腋窝下的公文袋放在一旁石桌上,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询问道,“爹,这又是谁惹您不快了?” “呵呵,除了我的好大儿还能有谁?” 嘶—— 这是没过兴,还想动手? “别作那副挨打怂包样,你这么大人儿子都有了,你老子我还能揍你不成!” 昨天抽断的藤条可还扔在屋檐下呢,没见这么睁眼说瞎话的! 付新国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表情,挤出来的笑不比哭好看,“爹啊,您就直说吧,要几根?” “少跟我在这瞎扯淡,让你办的事办好了没?” 原来是为了这个,明白过来的付新国大喘了口气,紧绷的皮也跟着松缓下来。 “爹,我办事您还不放心?信都寄出去了,张老全老也都应了明日的约,至于何志远我没叫他!” “您到底什么事让他做,有什么是他能做我不能做的?您明明知道我们俩打小不对付,让我死对头过来您咋想的…” “嗳,唉,爹,别动手!” “嗷~您大孙子还在家,也给我这个当爸的留点面子啊!嗷嗷,别打,别打,亲爹啊!” “敢跟老子阳奉阴违,明儿早上我再见不着小何,老子抽了你的皮晒屋顶!” 要是耽误了宁儿乖乖的事儿,再将晒干的皮卷吧卷吧炖汤! 付成功阴恻恻看着一通乱跳的大兔崽子,“你最好是蹦的再高点。” “啊,想起来了,所里还有件急事等着处理,爹,我先回去加个班哈!” 第十二章 实验 64年,6月25日。 撕掉书桌上昨天的那页日历,离她成人的生辰又近了一天。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丝栀子花的清香,驱散了些许心里的阴霾。 拍拍脸颊,苏宁打起精神手动拉扯着嘴角,戳了戳自己的小梨涡。 “没有什么可以难到你!” 清亮的眼眸重新焕发神采,挑了件行动方便又耐脏的衣裤,抓了把头发梳成高马尾,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 旧货市场。 一个上午在这窜进窜出,苏宁不仅淘到了许多令她满意,空间内缺少的东西,还顺带买到了不少建筑材料。 如今空间小院内已经是大变样,之前码放的红木箱子,已经全被她给挪到了山腰处的山洞中。 腾出的地方,正好摆放从老房子那边搬进来的家具。 五间房间除了最左边的厨房,之前就留算下来的卧室,又新增了书房与储物室。 最小靠近卧室的那间,用来当作干湿分离两用的浴室,卫生间。 理解能力满分再加动手能力不错的她,哪怕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也做的似模似样。 当然主打一个结实,够用就行! 除了简易版的厕所,还搭建好了猪圈,牛羊棚,鸡鸭鹅的小窝。 这些异味比较大的都像她之前规划好的那般,全建在了矮小的那座山头。 相信未来不久她就能彻底实现肉蛋自由! 提到这,就不得不说说桃源空间的神奇之处。 经过昨天的实验,她发现小院的厨房确实有保鲜恒温的作用,放在里面的大肉包子经过一天一夜依然像刚买来时的那般膨软热乎。 而撒在院子旁黑土地里的种子,不论什么种类竟然都已经成功出绿发芽,甚至还长大了一圈。 按着这生长速度,在心里略略估算过后得到的结果惊人。 蔬菜瓜类最多三天就能成熟,大米小麦玉米等主食大概需要十天,果树苗最长也要不了两个月。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想咧嘴傻笑,浑身更是充满力量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大功告成!” 将最后一窝小鸡也平安送到,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站在山坡上望着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空间,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自豪感。 等喘匀了气,苏宁这才心满意足地闪身出了空间。 …… “铃铃铃~” 刚从无人的巷子里钻出,就听见身后传来急切的铃铛响,下意识地一个闪身避开。 骑着自行车的男子满头大汗,一脸凶相,边拼命地蹬着脚蹬嘴里边骂骂咧咧着什么。 “站住!” 身着制服的两人紧跟着一前一后地狂奔而来。 说是迟那时快,苏宁自己都没有整明白,就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拖拽住后车座。 “嘎——” “砰——” 这一拖不仅让骑车的男人摔了个四仰八叉,也让她自己跟着惯性向前猛冲扑倒在地。 “哎哟哎哟,手断了要断了!” “跑,让你再跑!给我老实点!别动!” 见这突发情况两个JC顾不上惊讶,一个冲上前将那男人手背向后拷上手铐。 另一个迅速来到苏宁跟前关切地询问,“小同志,你怎么样?” 手好像有被拉伤,腿膝盖也被蹭破了皮,有种火辣辣的刺痛感,不过问题不大。 顺着他的话检查了番,苏宁自顾自摇了摇头回道,“我没事,他?” “没事就好,他个偷车贼,放心只摔这么下残不了他的!” ——真残了,那也是活该。 李北暗骂了句,对上女孩过分清秀明显青涩的脸,神色跟着一变口吻也陡然温和了几分。 “谢谢小同志的英勇行为,不过下次还是要先注意自身安全。” 看着他伸过来的大手,低垂下眼眸委婉地拒绝,“我自己可以的,谢谢。” 留下具体信息住址后,在两位JC蜀黎担忧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离开。 同时,桃源空间内一道柔和细小的白光化为雨点撒下:田间的绿苗,山头的牲畜,河中的鱼虾蟹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甚至胖乎了一圈。 对空间内变化暂无所知的苏宁,因为突发的状况,放弃了去废品站淘宝的心思,提前去往医院。 …… 长廊过道上身着白衣大褂的钱慧如,定睛直直地看向不远处那道无比熟悉的背影,“苏宁…” 她怎么这个点出现在医院?好像还受了伤? “钱主任?怎么了吗?” “啊,没事,走吧去看看56床的病患。” 收起眼中的探究,钱慧如对着身边的几位同事笑了笑率先朝着病房走去。 …… 三人间的病房内,除了三张一米二大的铁架病床,只各配了把木头拼搭出的板凳。 因此来探病的人只得呼啦啦站了一堆,让不大的房间更加逼仄狭小。 尤其是那大嗓门,声音尖细的老娘们还一个劲咋咋呼呼,让路飞周身的气压一低再低,冷流嗖嗖往外冒。 “路叔!” “小宁?你来了啊,快…” 听着声儿路飞转过身,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还没完全显露出,就已经快速地收回秒变成厉色,“出了什么事儿?身上的伤怎么弄的?” 当得知她是做好人好事不小心伤着后,路飞缓了面上的神色。 一向律人律己,无私为民服务的人,却是对她说了跟那位JC类似的话。 知晓好意的苏宁,被连续说教两遍也没有心生不快,而是一副受教的乖巧模样,连连点头答应保证。 这…叫路飞怎么还说的下去教,只得无奈地压下口头‘关心’。 “小石头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早上醒过一次,说是没了生命危险,但毕竟是伤了脑袋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修养。” 心疼地摸了摸儿子被剃了光头的脑袋,只一想到上面那道被缝了十多针的伤口,顶天立地的汉子也不禁红了眼眶。 背侧过身摸了把脸,清了清嗓子的哽痛,路飞顺势转移了话题,“听付老说小宁你准备去湘南?” “嗯,过几天就去。” “这两个联系方式你收好,是我的两位ZY,退役后都回了湘南,如果在那边遇上什么事一定要去找他们寻求帮助。” 接过他递来的纸条,苏宁心下涌起股暖意,“谢谢路叔我记着了。” 第十三章 工作,安排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五六点,大马路上行人明显多了不少。 有剪着齐耳短发身着列宁装的干事一脸急色匆匆的; 有梳着麻花辫穿着或条纹或格子或碎花布拉吉的学生说说笑笑的; 一身深蓝色工服三五成群的工人去往国营饭店打牙祭的… 行走在街道上置身其中的苏宁,望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难得有种轻松感,一直紧迫的神经不知道为什么都缓解了许多。 “卖冰棍儿喽~红豆绿豆牛奶味雪糕喽!” “铃铃铃~” 骑着八二大杠自行车的小伙子,后座上绑的泡沫箱包裹得严严实实。 混在一群嬉笑打闹的孩子中,买了支绿豆的雪糕,苏宁边走边吃的津津有味。 “小同志!” 背个背篓头上用条纱巾遮了大半张脸,灰色上衣配着深绿色的侧边系带裤,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时不时四处张望显得很是紧张。 瞬间懂了的苏宁随着她走到了条没什么人的巷子口。 “鸡蛋,狍子肉小同志要么?” “怎么换?” “鸡蛋一毛一个,狍子肉一块二一斤,不要票。” 两人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快速做了交易,再朝着相反的反向大步走开。 绕回到主街道上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个黄色饲料袋。 瞌睡正好碰上枕头,这不是就有更好的理由给老人带点好东西了么。 边面露喜色的加快了脚下速度,边想着快到地方时再加点空间里的什么为好。 …… 清河巷68号。 “呼~终于到了!” 虽然只是提了一小段路,耐不住她加了又加,最后整个饲料袋被塞得满满登登,那重量可想而知。 立马放下手里的袋子,苏宁呼吸紊乱地敲响大门。 “叩叩叩…” “来了来了,谁啊?” “付爷爷是我呀~” 打开门看见俏生生站着笑得一脸古灵精怪的人儿,付成功一如既往地难以维持自己在儿孙面前的严肃形象,乐呵得老脸褶子一道道的。 “快进屋,我还寻思着,怎么人还没到,你这臭丫头是不是又放我这个老家伙的鸽子呢。” “我怎么会放您鸽子,可不带您这么冤枉人的啊!” 避开身子让人进门时,付成功才发现她双手通红地拎着一袋东西,“你这又是折腾的啥玩意儿,给我!” “不用了付爷爷,这东西太重,我可以的。” 可不敢真让他提,苏宁使出吃奶的劲儿,拎着东西大步往院里迈。 院子里种着的两颗石榴树,红艳艳的花儿开的正盛。 树下石桌上摆放着印有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杯,一把蒲扇,想来方才老人家正坐在这吃茶纳凉。 旁边墙角两垄地种着的大葱韭菜长势不错,绿油油地看着十分喜人。 “就搁这,不嫌沉啊快放下。” “嗳~” 付成功蹙着眉头,用干瘪枯瘦的手虚点她的脑袋瓜,“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 这丫头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非得将苏亭那老货的那套繁文缛节整得更胜一筹。 毫不客气地说,打心里他就没拿他们当过外人,苏亭老货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来自己家空手上门怎么滴了?非还得拿礼数说事,让好好的丫头也有样学样的。 老小,老小,可不就是老小孩么。 见他一脸愤愤然,苏宁抿嘴笑露出对儿小梨涡,驾轻就熟地哄道。 “唉,当然记得啊,可谁让我一看见好东西就是想让我付爷爷尝尝呢!” “哈哈哈哈,好好好,你个丫头竟是些歪道理!” 果然一句话就让付成功忘了生气这茬儿,紧跟着她蹲下身子,“来,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让我家丫头这么不辞辛苦提过来。” “哟,这是狍子肉?还真有许久没吃到野味了。” 饲料袋里除了半只狍子,还有二三十来个笨鸡蛋,一只鸡一只鸭。 不过这鸡鸭么…瞧着像是刚宰杀没多久的,血还新鲜着呢。 “丫头,你跑去黑市了?” “没有没有,这是我过来的路上偶遇的。” “最好是这样!” 投机倒把的人在哪都不少见,付成功知晓她不是一个人偷溜去黑市,也就轻拿轻放。 “正好,等会儿你荷花婶过来,用这只鸡让她给你炖个药膳好好补补。” “别说许久没吃,还真有些馋了荷花婶婶的手艺。” 眯着眼笑的一脸慈祥,付成功起身将人往书房引,“那还不简单,想吃你啊就多来家。” 转而想到丫头在这京市已经待不了几天,这一去湘南,想见还得坐个两三天的火车。 他个老东西,还能折腾得起几趟哦,见得了几面呢! 跟进屋后敏感察觉到老人突然伤感失落的情绪,苏宁似也想起什么,瞬间知道了原因。 但未来的事儿她也没法说明,只能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难道还能对他说:咱爷孙俩在湘南还能相逢,处个好些年呢? “真是老喽~” 人也变得多愁善感,不喜生离又胆怯死别。 自嘲了句,摇了摇头付成功打开桌前的抽屉,将三个信封递给她。 两个瘪巴巴的像是装着几张纸,剩下的那个鼓鼓囊囊,也不知道塞了什么。 “工作的事儿已经妥了,也是赶巧,张老的儿子工作调动去往湘南,这两份工作指标就是靠他得到的。 你看看想去哪里,剩下的那个指标留着去了那边有大用。” 怕她还不懂这些,付成功耐心地掰烂揉碎了地说给她听,怎么和领导相处,怎么与同事们共处磨合。 又怕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儿受委屈,受欺负,还得默默忍着… 一想着就心肝肺的疼哇,付成功嘴里说着的谦逊大度的话立马转变,“当然咱不惹事也不代表怕事,若有人故意找茬欺负你,喏!” 用力拍了拍第二个信封,那砰砰砰巨响就像真是在锤那个欺负她的莫须有的人,付成功满脸肃杀—— “找爷爷的老伙计们,一个不行就俩,两个还不行,他俩也可以洗洗直接躺板板了!打电话给付爷爷,老子杀过去!” “嗯!” 带着浓浓的鼻音,苏宁努力笑着用力眨掉挂在睫毛上的水雾,“好,有付爷爷在,我谁也不怕。” “这就对喽!” 第十四章 付家 “遇到事情不要慌先想办法解决,这点你一直做的很好。” 付成功长叹了口气话锋紧跟着一转,“就是好到不太不懂得依靠我们这些老东西,丫头啊你得记住,你永远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在呢,在你身后。” “嗯嗯!” 虽然在努力克制,但还是没能忍住,这番语重深长的话,包含着老人对自己担忧和不舍的情真意切,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行啦行啦,别哭成小花猫,等会儿英子亭子俩姐弟回来可该笑话你了哈。” “先看看,看看工作满不满意,趁着人还没走若是有什么,爷爷还能给你使使劲儿!” 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苏宁吸了吸鼻子,顺着他的意思打开了第一个信封。 两个工作指标还都是正式工,一个是湘南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一个是纺织厂采购部的采购员。 都是挺难得受人羡慕的岗位,一个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另一个虽然辛苦得到处跑,出差更是家常便饭但相对自由。 现下城里工作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弄到这样两个工作指标不知道费了多少人情,使了多大的劲。 谢谢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又被她咽了下去,老人家不爱听这客套见外的话,她也觉得言语上的感谢太过苍白无用。 无比庆幸做出去湘南这个决定,不管未来情况又多复杂险峻… 这次换成她,她一定拼尽全力保护付爷爷,不再让悲剧发生! “咋样丫头?这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工资福利待遇都挺不错,适合你们这种小姑娘…” “付爷爷我想去纺织厂采购部。” “嗯?说说你怎么想的?” 再一次出乎自己的意料,付成功没有第一时间提出反对,“采购员的工作,可不是那么好干的。” “我知道啊~” 对着他俏皮一笑,那双明媚的眼眸中闪烁着熠熠夺目的光彩。 “这工作多好啊,可以增长许多见识,还能不时回来看望您老啊!” 人手一封介绍信才能去哪的国情如此,想全国各地随意跑动,除了货车司机也就各大工厂国营单位的采购了。 工作奔波是辛苦些,不过也确实如她所说。 在这方便一向开明的付成功,不再多言选择尊重孩子的决定。 “这个你也收着。” “什么呀?这么一大包…” 只瞄了一眼苏宁便将那鼓鼓囊囊地信封给推了回去,“付爷爷您知道的这些我可不缺,我也不能要。” “呵,还跟我显摆上了,那是缺不缺的问题?” “你的那是你外公那老东西留给你的,这些是我这个做爷爷给的,能一样吗?” 付成功将东西再次拍在她手心,一脸老顽童似的骄傲地翘嘴,“你付爷爷我,虽然不抵你外公,但好歹每月领着双份的钱呢!” “咋滴?不收是瞧不上我这点东西?嫌我给的少呗?” “好好好,停!我收,收!” “嗳,这就对喽!” …… 书房里传出老爷子畅快的大笑,让先后进了院子的几人面面相觑。 “我爷这是一个人在家偷乐什么呢?喝高了?” “混小子怎么说话的呢!” 李荷花心里纳闷的同时,手下的动作也不慢,狠敲了下小儿子的脑袋瓜,“跟你爹一样稀罕挨锤的货。” 走在最后的付英,顶着与弟弟付亭像了十成十的脸,一身格子半袖泡泡布拉吉,行动间却是风风火火半点不搭那身淑女风。 眼尖地瞄到院中石桌下不远处放着的黄色饲料袋,细长上挑的凤眼瞪时睁大,喜色瞬间迸发。 “宁宁姐,是不是你来了?!” “宁姐这么早就到了?唉,等等我啊!” 听见自家闺女的话,同样满脸惊喜的李荷花,哪还顾得上揍那溜秋地臭崽子,大步流星地紧跟着走进堂屋。 “嗷~宁宁姐!” 前脚刚踏进屋就撞上出了书房走出来的两人,付英眼中的光亮度再次增加了几分,嘴里怪叫出声飞快跑到她跟前一把将人紧紧搂住。 许久不见,苏大美人又漂亮了! 眼底就差冒起粉色心心,付英满脸痴汉状,抱着她甚至还发出声心满意足地喟叹。 若是…没有多挤进来的某只碍眼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咦,老姐你还是这么BT,离我宁姐远点!” 同样的脸长在付亭身上却不显丝毫女气,哪怕不符现在人们的审美,也不得不感叹是个长相精致漂亮的少年。 “婶婶,英英,亭子。” “嗳,宁宁这是什么时候到的,饿了没有,婶婶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啊!” 李荷花对一双儿女的行为见怪不怪,只深感辣眼睛索性忽略个彻底,对上这么个娇软甜美的梦中情女儿,她也不稀得那俩货就是了。 “哼!” 重重地声鼻哼响起,母子三人才恍然忽略了什么。 “爸。” “爷爷。”“爷爷。” 付成功一脸呵呵:敢不敢再敷衍一点? 除了跟他抢宁儿乖乖,这群孝子贤孙又何用,扔了吧! “英子亭子你俩别拱蛆一样歪在宁宁身上,自己多重心里没数?还当你们小时候?!” 俩拱蛆:呵,亲祖父? 他们俩是拱蛆?有一个算一个,头顶仨都别想跑! “宁宁姐,跟我去房间,我有好多话想对说~” “我也要去!我…” 扒拉下两只紧握自己双臂不放的家伙,定了定心神后,苏宁故作轻松地看向堂屋中的两位长辈。 “付爷爷,婶婶,那我先和英英说些悄悄话~” “哈哈哈行,你们俩姐妹去吧。” “去吧,婶婶做好饭菜再叫你们俩姐妹!” 付亭不敢置信会被她单独撇下,瞪大湿漉漉的双眼,食指不由指向自己语气里全是委屈,“宁姐,那我呢?” “你什么你,哪儿都有你。” 李荷花笑地分外和蔼,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就往外拽,“给你妈妈我去帮忙,啊,好大儿!” “我不要,我要陪宁姐…” 已经化主动为被动,被迫不及待的付英给半推半抱着拖进房间的苏宁,哪儿还顾得上嗷嗷叫唤求救的家伙。 “宁宁姐快坐下,我跟你说哦…” 随着她坐在床边,抬起手打断她的话,脸上是付英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 “先不急,英英我问你,最近你是不是和一个男同学走的特别近?” 第十五章 付英 涂着红漆边的窗前,夕阳余晖撒下,倾斜的光线爬过屋檐将空气中稀碎的点点灰尘笼罩在其中雀跃翻腾。 院中老人摇着棕叶做的蒲扇,边时不时地低头着呷口茶,边哼唱着大家耳熟能详的东方红。 不远处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母子俩嬉笑怒骂,伴着菜刀磕碰节奏感十足的哆哆哆声。 卧室内坐在床边的两人,却一时静默无言,气氛很有几分古怪。 悄悄瞥了眼问出那句话就在走神的人,付英茫然地扣了扣手心,不断地头脑风暴:宁宁姐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为了她家母上大人心脏着想,迎合地作着娇俏淑女的打扮,心里总觉得她和该是个女汉子假小子,短发工装背带裤那才适合自己。 所以嘛,不在大人眼皮子底下的她那是真正放飞自我,在学校自然结交的都是好哥们儿! 突然被问这话,那不是麻虾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 毕竟,嗯…尴尬的是和她走的近的女同学笼统没几个,可男同学好哥们么一大票呢。 “咳~那个宁宁姐,你问的是谁啊?是听谁说了什么,还是怎么了你直接说啊!” “嗯?” 突然想到家里家外两个模样的付英,苏宁只能换了个问法,“我想问的是,最近你身边有没有出现行为或者神情古怪的人。” 比自己小了两岁的付家姐弟,因为老一辈的关系,可以说是跟在她身后当着两条小尾巴长大的。 就像付家人从未把她当过外人,她也打心底把付英付亭当作是自己的亲妹妹亲弟弟。 想到这,苏宁犹不敢相信她方才所看见的未来。 主动地握住她垂放在腿上的手,温宁也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尝试第二次‘预见’—— 【夜间的街头只有昏黄的灯光,寥寥可数的行人步履匆匆。 “嗬…嗬…”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随着极重的脚步由远及近。 满头大汗麻花辫松散的付英,脸上眼中都是惊恐,捂住腹部的手因为剧烈的动作一股股血正顺着指缝汩汩往下流。 不断滴落在地上的褐红血迹,触目惊心。 “救命…救…呜呜~” 一把被身后追来的人捂住嘴,再次拖进身后冗长的黑暗中。 那双曾明亮炽热如初升暖阳的眼眸一点点,一点点地灰暗下来…】 “英英!” “我在我在这!” 被她那双惊恐万状,流露出无限悲痛的眸子震得胸口一阵窒息闷痛。 付英顾不上自己受惊吓差点罢工的小心脏,用力反握住她的手使劲摇晃,“宁宁姐你别吓我,我在这啊,你怎么了?” “英英,告诉我,有没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你一定要仔细地好好想想!” “好,我想,我现在就想!” 十六岁的付英,虽然看脸的毛病比小时更严重但为人大气,不仅长相俏丽性格更是随性洒脱。 这么好的英英,为什么会被人那么伤害对待? 七十多刀啊,生生被虐杀至死,她当时该有多绝望,该有…多疼… “宁宁姐你可千万别哭,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最怕长的漂亮的人流眼泪了!”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连眼角都有变色的趋势,付英慌得不行,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想到连续两天偶然撞上的那人。 “啪~” 手狠狠地拍在腿上,付英大声喊道,“我想起来了,宁宁姐!” “是谁?在哪?什么时候?” “那人虽然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但是我不认识,瞧着很眼生。” 倒也不是为了安慰她瞎扯乎,付英的确想到这么个人。 从小到大与她交好的不论男女,都有个共同点,长相好看! 天生对长得漂亮的人没有抵抗力,不论包容心还是好感那都是嗖嗖嗖往上猛升的。 唯独这个人… 是长得好看却让她没法心生喜欢好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像宁宁姐说的那样,古怪! 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阴鸷森冷… “付叔最近有没有经手过什么案件?今天回来吗?” 仇杀报复,第一个让苏宁联想到的就是工作性质特殊的付新国。 同学之间就算有再大的恩怨情仇也不过是打一顿了事,能发展到这种动刀程度的都少之又少。 “爸爸最近这段时间是挺忙的,听他提过一嘴好像是破了个什么大案子,今天估计也不会回家。” 付英有问必答,用两根指头挑起身前的辫子甩向背后,满脸疑惑不解,“宁宁姐是要找我爸吗?” 点点头又摇了摇。 收起脸上的复杂神情,苏宁突然转换了话题,“英英你们也是这周结束放暑假?” “对啊,这周五结束就可以解放俩月了!” “跟着我回家住几天?” “啊?可以吗!” 话题跳跃度着实挺大的,却丝毫不减付英的兴奋激动。 ——嗷,跟着宁姐姐同吃同住!还是好几天啊,开心! “有什么不可以,婶婶和付爷爷那我去说。” “耶!我要去!” “去什么去,你个野丫头要去哪儿?” 李荷花推开房门,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惯性怼了顿自己闺女儿,才心满意足地看向梦中情女儿,软着嗓音道。 “宁宁开饭了,走,尝尝婶婶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婶婶的手艺那还用说,光是闻着就知道特别特别好吃!” “呵呵,还是咱们宁宁会说话,婶婶给你炖的药膳鸡,等会儿可得多吃点啊!” “……” 状若亲母女的俩人手挽手地就往门外走,又一次被遗落在房间的付英咬咬牙。 还不等牢骚话吐出,便看见曾熟悉无比的那幕——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一只指腹都是薄茧却总给人安心力量的手,同时背在身后对着自己方向伸平,并轻轻晃动着。 可以挂油瓶高高嘟起的嘴立马咧开,欢快地大步蹦上去,将两只手同时抓住。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哄!” “那可不,没心没肺的丫头!” 与荷花婶婶对视一笑,苏宁回握住她的手:英英,宁宁姐一定会保护好你。 让你可以一直没心没肺地,好好长大… 第十六章 提议 堂屋中付成功还能勉强端坐,只是那一股股菜香时不时就往鼻子里钻太过磨人,再次悄悄咽了口口水。 瞥见旁边屁股似挨了针扎不断扭来扭去的大孙子,眉头紧锁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幽光。 韭菜炒鸡蛋,一大盆的狍子肉炖土豆,还有那锅香的要命的药膳鸡汤… ——上次吃到自家老妈做的野味炖的鸡汤还是年前,大半年啊,呜呜~可馋死他了! “你们终于来了!吸溜~快,快开吃啦!” 看见像是母女仨手牵着手走进堂屋的人。 付亭嗷叫出声的同时,付成功也默默放下‘铁掌’,丝毫不知逃过一劫的某小子欢快地起身,自觉地去为众人端碗盛饭。 夏日的天黑的晚,屋里却是早一步灰暗下来,头顶的灯泡已经打开,还算崭新的电风扇正呼啦啦地摇头吹着带来丝丝凉风。 一身白背心配着JZ绿的长裤,脸上咧着嘴笑得憨傻的少年,跑前跑后地终于将碗筷摆放好。 顾不上擦把额头的汗珠,积极地坐下双手端碗,殷切地望着老爷子。 “啧,出息!” 没眼看的付成功笑骂出声,直接略过这混小子,对其余三人道,“吃饭!宁丫头尤其是你,你得多吃点,人都瘦成竹竿了!” “好,那我多吃尽力再长胖些。” “嗳~这就对了!” 夹了只鸡腿先给了公公,又将剩下的那只夹入苏宁的碗中,李荷花有些沧桑的面容焕发着母性独有的光辉,被那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更让人觉得心生温暖。 分完鸡腿,又将仅剩的两只大肉翅一人一只夹给付英姐弟俩。 自己却乐呵呵地尽挑带骨头不怎么好啃的吃,还偏说她啊就好这口。 “婶婶这么辛苦,不是更应该补补?” 飞快地将鸡腿夹回她的碗中,苏宁护着碗身子往后挪了挪,“我其实最喜欢吃鸡爪了,要不婶婶两只都给我吧?” “你这丫头!” 当了母亲的人总会被孩子不经意的举止言辞感动,李荷花眼底有了些湿润,心知她的好意,饭桌上推搡也不好看无奈只能顺着。 饭间桌前,满满的温馨。 …… 一顿饭吃完,不出所料地全员吃撑,全瘫坐在院中纳凉消食。 虫鸣声此起彼伏间,漫天星辰碎在夜幕中一闪一闪地似在无声附和。 “付爷爷,婶婶,我想让英子陪我去家里住几天,行吗?” 虽然有些意外,但李荷花也没有多想,钢铁厂家属大院离付英的学校更近些,最后几天还能轻省点上学有什么不好的。 “行,怎么不行,只要你不嫌这丫头吵闹,随时打包带走!” 相对她的满口答应,让苏宁意外的是对自己一向好说话的付爷爷却保持了沉默。 看向她的目光里满含审视,头次经历这种压迫感十足地打量,不禁让人头皮发麻,后背的寒毛都根根竖起。 连吵闹着说也要去,一向神经大条的付亭都敏感地察觉到不对,默默地消停下来。 “宁丫头,你跟我进屋。” “宁宁姐…” 要说付英姐弟最怕谁,那付老爷子绝对稳坐第一,亲爸妈气急动手还会顾及会不会打坏,到了亲爷这他只会嫌弃自己打得太轻! 所以一看见板起脸严肃的爷爷,他俩,啊,不对还得带上老爸,他们仨都得腿肚子发软。 “别担心!” “要不,老姐你让宁宁姐带我俩偷偷跑…” “你真当我老得耳聋了?再敢撺掇着人干坏事,打折你的腿儿!” 同样听见他的‘悄悄话’的苏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紧跟在付爷爷的身后再次来到书房。 …… “说吧宁宁,是你爸徐自新那边出了新状况?还是英子又惹祸出了什么幺蛾子?” 以付成功对她的了解,能让她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要求,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别看这丫头瞧着清冷万事不过心的模样,实则真入了心的人呐,恨不能巴心巴肺对人好。 明知道存在有不安的因素,又是处于关键的档口,她绝不会将付英拖进去犯哪怕一点危险。 所以… 付成功敲了敲桌案,他更倾向后者:自家傻孙女又干了什么‘义气’好事儿! “付爷爷,我想提前让张哥和毛哥过来。” “嗯?” 挺直的背再次坚硬了几分,付成功眯着眼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凌人。 “一句两句的我也解释不清楚,付爷爷,我需要他们俩人提前到,越快越好。” 看着她紧抿着唇,不肯多透露半句的样子,付成功暗暗叹息:真是头小倔牛! “我明白了,明日一早我就让人过去。” 话锋一转,付成功漫不经心地继续试探,“这节骨眼就别让英子那丫头捣乱了,等事了走前再让她陪你好好玩几天。” “不行!” “哦?怎么不行?” “付爷爷~”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实在是因为她没法解释啊! 如果改变英英的行踪轨迹,避开那条路那个时间点,会不会真的就可以转变命运,她不知。 但是,就算明知不确定不简单,也得先转变和避开! “付爷爷~那个家我每天回去都觉得待着难受,就让英英陪我两天行不行嘛?等我生日宴过完您再将她带走。” “别对我撒娇,撒娇也不管用。” 嘴里说着不管用,其实心里美着受用得不行。 努力绷着脸的付成功最终也没能敌过她的撒娇大法,“我不知道你究竟隐瞒了什么,宁丫头,付爷爷都希望你能牢记我曾说的话。” 什么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什么时候身后都有他在。 “嗯,您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也一定会保护好英英。” “咚,咚咚~” 看来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甚至…还会有危险? 英子这丫头究竟干什么了? 人老成精的付成功,仅凭着两人简单的几句对话就已隐隐窥探其中一二。 停下手中的动作,心中有了数也有了别的打算。 “天不早了,等会让亭子陪着你们一起,俩小姑娘家的回去也不安全。” “好。” …… 拿着装了信封的牛皮袋出了书房,苏宁刚转身就对上鬼鬼祟祟蹲靠在墙边的付英姐弟俩。 没有多余的话,默契无比的两人一人托起她一条胳膊,架起就往屋外拖。 “怎么样?怎么样,爷爷同意了吗?” “咳,去收拾两套换洗衣服吧。” “啊啊啊~太棒了!你等我啊宁宁姐,我马上!” 乐呵地使劲跺了跺脚,付英留下这句话一溜烟地跑向自己房间。 第十七章 察觉 “那我呢?我呢?宁姐姐!” 急得直挠头的付亭像只窜天猴,在她的周围各种蹦跳。 “你也去…” 巨大的惊喜砸下,还不等他稳稳接住,就吧唧一声先破裂了—— “去送我们回去。” 几个人小的时候还能不讲男女有别,现在都大了,哪能让他跟着回去晚上挂在墙上睡? 动作称得上飞速,已经背着书包出来的付英,一巴掌拍在闹腾哀嚎的傻弟弟头顶上,“再叫,我就告诉咱妈那十块钱…” “两位好姐姐,走,弟弟一定将您们安安全全送到家!” 态度一百八十度地转变,在听到她的威胁后,付亭神色正经再不敢使妖。 “来,姐姐们,东西都给小的!” “哼~这才像话,喏,拿去。” 送上门的把柄还能拿捏不住你? 得意洋洋的付英将自己的书包,苏宁手里的牛皮袋通通甩给他。 “妈,爷爷,我们先走啦~” “在那边乖点,听你宁宁姐的话!” “去吧,注意安全。” 告别了付爷爷与婶婶,苏宁带着付英付亭姐弟俩离开了清河巷。 …… 已经完全黑下来的主街上,每隔二十米才有个顶着铁盖圆盒的路灯。 灯光不亮却吸引了大批的飞蛾飞虫,成团地罩在光柱中,不时撞击着灯泡发出砰砰地响动。 不同往日的清冷,街上涌现了许多打扮靓丽的男男女女,他们脸上都带着兴奋激动的神色,急匆匆地往同一个地方赶。 “他们应该都是赶着去看新出的歌舞剧《东方红》,听我同学说这剧可带劲可好看了!” 只看他们去往的方向,付亭就猜出了结果,边在前面乖乖领路边语气讨好地说道,“宁姐姐~等放暑假了带我们去看看呗~” “好好把你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付英横眉冷冷地开怼,“你以为自己还是个两岁奶娃娃呢,用娃娃音撒娇,恶心不恶心?!” “咳~” 一时被自家老姐说的脸通红,付亭不好意思地转回头,偏还要硬气的回嘴,“又不是对你说,轮着到你嫌弃嘛!” “不许吵。” 再不制止这俩家伙能当街动手,苏宁只能无奈地提前出声。 还真像婶婶说的一对儿冤家,见不着时想得跟什么似的,可一见面又好好说不上两句话。 “等你俩放假,我走之前带你们去好好玩玩。逛街,看歌舞剧,滑旱冰都没有问题。” “……” 一时间,最爱玩闹的付亭都低头沉默起来。 付英更是直接挽住她的手臂,问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宁宁姐是非得去湘南那边吗?不上大学就留在京市工作不行吗?” “是啊,那边的工作都定下来了!” “那……” 再抬起头来时,付亭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嬉笑道,“宁姐姐等我,明年毕业我也去湘南!” 对啊,还可以这样! 被蠢弟弟提醒到的付英一甩脸上的愁闷不舍:去了湘南,不仅能时时见着宁宁姐,还能暂时摆脱自家母上大人的‘监视’彻底自由! 越想越觉得这个决定太棒了,要是爷爷他们反对,大不了她悄悄地去报下乡知青呢。 “行,都去找我吧!” 没有出言反对想一出是一出的两只,相反苏宁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湘南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沙尘荒芜的大戈壁吧? 到了那边有自己,有桃源空间,再多几个人她也不怕养不活。 “那就这么说定了,宁宁姐到时我们去投奔你!” “好,现在啊,乖乖地看路。” “哦~” …… 钢铁厂家属大院门口。 站在写着红色标语水泥墙边的徐自新,上身格子衬衣别在黑色直筒裤里,戴着眼镜的脸上挂着招牌笑容一派温文尔雅。 墙后保安亭微弱的光拉长了他的身影,也不知在这待了多久,脸上脖子几处都有蚊子新咬出来的小红包。 等看见转角处终于出现的三人,松了口气的徐自新这才大步上前温声询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到?” “亭子英英来啦?走家去,昨儿厂里发了端午福利,有可甜的大西瓜呢!” “爸爸。” “徐叔!”“徐叔晚上好!” “好好好,先家去,给你们爷爷回个电话,咱们啊再好好说说话。” 与两位姐姐对视一眼,付亭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摸摸后脑勺,“徐叔我就不去了,等会回去太晚了,爷爷他老人家不得更担心。” “小亭不急,等会你骑我的自行车回去。” “对嘛,都到了叔家怎么能还不进家门儿,走!” 徐自新揽过他的肩膀,边笑着将人往大门里带边用力拍了拍,“好小子,都长这么结实了,跟你爸也是越长越像,父父无犬子啊!” 落后说笑着他俩几大步,付英瞄了眼前方又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宁宁姐,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忍了又忍,实在憋不住话的付英拽了拽她的胳膊,踮起脚凑近她耳边轻声地问道,“宁宁姐,你…是不是跟徐叔吵架了?” “嗯?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感觉怪怪的,你俩?” 苏宁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舔了舔嘴唇反问了句,“很明显吗?” “别人我不知道,可熟悉你们曾经相处的,肯定能察觉到。” 身侧垂下的手用力握紧,脑海中迅速回想自她在医院‘见过’徐自新的真面目后,父女俩的相处。 原以为她努力克制,强装的不错… 终究还是她经历太少,在老狐狸面前显得过于稚嫩了。 “宁宁姐?” “宁宁,英英你俩小姐妹又说什么悄悄话呢,赶紧快走几步,外面蚊子多!” 感觉到握着她的指尖有些发抖,在这样的三伏天里竟然还觉得冰凉。 付英头次认真地望向徐叔的侧颜,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昏暗的视线里他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意味,让人莫名心底发怵。 再定睛看去,又什么也没有,依旧是她熟悉的那个温和慈爱的徐叔模样。 可身体快过脑子,付英下意识地挡住他探究的视线,捏了捏手心不自然地娇嗔道,“徐叔不许看!这是女孩子的秘密!” 颇有几分恼羞成怒,一抹红更是从脖颈直窜上了脸。 想到什么的徐自新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强行将好奇心重想去看看怎么回事的付亭先一步带进了楼道。 第十八章 来人 “宁宁姐?” 吐出口浊气,苏宁抬起头眼底的情绪恢复自然,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傻英英你是在担心什么?” 亲父女俩哪儿有什么隔夜仇啊! 这是自己老爸经常对她说的话,付英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子,所以刚刚只是她敏感多想了? 瞬间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笑呵呵地回道,“徐叔和小亭子都进去了咱们也快跟上,走吧宁宁姐~” 进屋后,大家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毕竟明天上班读书的都得早起, 随着付亭骑上自行车离开,苏宁也带着付英洗涑早早地回到房间睡觉。 …… “英英…英英?” 试探地呼唤两声,床上的家伙依旧睡得香甜身都没有翻一个,苏宁无奈地摇摇头,扯过旁边的薄被搭在她的肚子上,动作轻缓地下了地。 瞄了眼放在书桌上的手表,趁着时间还早快速闪进空间。 “怎么会…这么快?” 只是刚进来,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小院旁边的实验田里,她胡乱种的东西竟已经全部成熟,比预期的时间提前了太多。 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察看,几株麦穗金黄垂着沉甸甸的头,谷皮裹着的大米颗颗粒大饱满。 旁边两三颗玉米杆上都结着五六个玉米苞,抽的须底部呈黑色,个头抵得上成人两个拳头大。 还有胖乎乎的冬瓜,圆滚滚的南瓜,泛着紫光的茄子,打着各种弯的螺丝椒… “嘶——” 倒吸了口凉气的苏宁,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日后几天就能体验一次到的大丰收。 而是经历过徒手推车托运红木箱子时的困难艰辛,更加认清自己体能为渣的她,到时该怎么办? 哪怕累死也收不了百多亩地啊,更何况还是几天一次呢! “若是这些粮食能自动进仓就…” 话音都没有落下,就见田里的粮食、蔬果各自有序脱离飞向小院。 目瞪口呆的她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原来在桃源空间里自己还能这般操作? 原来在小院内还有处超级大的地下储藏室? 所以当时运送箱子她为什么没有早些这么想! 所以她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将箱子运去山洞,而不是直接放在地下储藏室! 满眼复杂不知该喜还是该怒的苏宁,抓了把披散着的长发,突然想到什么,快步来到河边又马不停蹄地爬上小山坡。 “还真是啊。” 不仅是河里放下的鱼虾蟹苗都长大了还繁衍出了更多的子孙后代,小山上的牲畜也都个头飞窜变大长膘,各种蛋都快泛滥成灾了! 试着用方才的方法,将长大的鱼虾蟹,小山上的鸡蛋全部收进地下储藏室。 经过不断地尝试后,她控制地愈发顺畅熟稔。 也再次了解到原来进入地下储藏室的东西会自动归类,还会帮忙贴心处理:比如麦穗会脱粒,鱼虾蟹变成冻品,鸡鸭鹅整只褪毛,猪牛羊宰杀后分解… 让她叹为观止的同时也不禁欣喜若狂。 “还真个是大宝贝啊!” 原本还想着去到湘南后再学习该怎么种地养殖,这下子全免了! 望着完全不需自己动手,只需短短几分钟就种植好的农田,栽好各种果树瓜种的大山头,心里一阵美滋滋~ …… 清大附属第一中学。 晨光撒在两排高耸的梧桐树枝头,斑驳的灰瓦土墙上写着醒目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 几栋不算老旧的教学楼前,三五成群的学生们伴随着入校的第一道铃声不断涌入。 “宁宁姐,你快回去吧!” 朝着她用力挥手的付英,将书包挎向身后,双手抱着铝制饭盒噔噔噔地跑进大门与同班的同学顺利会师。 “唉!付英那是你姐姐?真漂亮啊!” “那是当然,我姐能不漂亮吗~” “你就说咱是不是好哥们?” “是,你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起开!” “……” 直到转角再看不见她嬉笑打闹的身影,苏宁才转身离开校门口慢慢往回走。 今天是领粮倒油的日子,家中无事的老人孩子都早早地拿着粮本,天不亮的就去排队。 避过排着长长队伍的巷子,五六分钟后便到了大院。 刚走到家门口,就见一看到她就露出憨厚笑容的两人。 “张哥,毛哥!什么时候来的,快进屋!” “咱们也是刚到,嘿嘿嘿刚到。” 领着两人进屋又一人倒了杯茶,苏宁悬着的心总算在见到他俩后放下了些。 那时付爷爷还没退下,张泽与毛前进都是他身边的JW员,听说两人从TZ队精心挑选出来,身手Q法都是顶级。 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付爷爷退下,也不愿占国家资源将身边配置的人员通通撤下,还非得发挥余热前去纺织厂看守大门。 张泽与毛前进两人也因此没有继续去别处任职,而是选择一前一后的退役。 “好几年不见,宁宁都是大姑娘了,越长越水灵啊!” “嘿嘿,张哥说的对。” 张泽感叹地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人,时间过得真快,当初的小丫头像是转眼间就长大了。 “宁宁别忙活了,我跟你毛哥都吃过早饭来的!” 摆放好最后一盘瓜子糖果,苏宁笑着坐下,“那不行,当初我可没少吃两位哥哥的糖,这好不容易见着了怎么能不让哥哥们吃回点本儿?” “哈哈哈哈!” “你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甜会说话。” 三人说说笑笑,没有许久不见的陌生尴尬感,气氛十分和谐。 说到付爷爷时苏宁很是自然地开口,直接了当地问道,“张哥你们应该知道我找你们是为什么吧?” 说到正事儿张泽与毛前进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严肃认真起来。 “付老简单提过,说具体的见面后宁宁你会告诉我们。” “不到一个星期我就会出发前去湘南,两位哥哥到时不仅需要保护我还得陪我前去湘南待上好几年,嫂嫂她们会乐意吗?” “宁宁放心,这些我们都考虑清楚了,大不了到时接你嫂子他们一起去湘南定居就是!” “是啊,宁宁我跟张哥都想好才答应的。” 不单单止是因为她这个妹妹为人讨喜,遇到难处二人都乐意出手帮忙,也是因为她开出的工作福利待遇丰厚。 有家有娃后总得考虑太多,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那就好。” 既然两人都知道也考虑清楚,苏宁也就不再多问,“那从现在开始,张哥你负责全天保护付英。毛哥留下来暗中跟着我。” 第十九章 改变 “英英?” 怎么回事,现在城里小姑娘都这么不安全了? 张泽不解地看向她,转而想到昨夜老SZ的吩咐,点点头表示明白。 “张哥,尤其是今天放学的路上直到明天结束,一定不能让英英离开你的视线!” “好。” 虽然离开了BD,但他可没有一刻停下过锻炼,哪怕现在年龄增长身手什么的也没有后退多少。 因此张泽回答地没有半点犹豫,若现在连个高中生都保护不好,他也别想着进城领这么份高工资的美事,回家继续种地吧! “那我呢?” 毛前进不甘落后地询问道,就怕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一个月六十的工资还有各种福利补贴啊,不拼命地干活他都不好意思伸手。 “毛哥放心,等着你的事儿只会更多哦。” 听着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话毛前进不仅没有不高兴,相反还很开心,咧开嘴挠着后脑勺连连回道,“那就好,那就好!” 明天就是她的成人生日,到时外公的另一个好友定会带好遗嘱赶到京市。 在签署文件前,她得早一步把自己的户口迁出来。 索性工作已经确定,粮油关系、户口什么的都可以提前落好。 等遗嘱生效取回外公存在银行的东西,拿到妈妈的嫁妆,就是她真正和徐自新撕破脸的时候。 也是她,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 这般领好各自任务的两人一刻也待不住,出了徐家立马分开行动。 率先来到学校外等待的张泽,不过一会儿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学校到钢铁厂家属大院这几条路不止增加了JC巡视次数,还出现好几批交叉蹲守的便衣。 刚毅的脸上出现了慎重,张泽暗自揣测:看起来确实不是宁宁多心… …… 在空间里主动劳动了一天,随着越来越接近事发时间,想分散注意力的苏宁就越难以集中精神。 胸口时不时传来阵心悸,让她没法再继续压抑着不去添乱的想法。 干脆洗去手上的泥巴闪身出了空间,换了套衣服急匆匆出了门。 放学早的小孩儿们,此时正聚在大院中最宽阔的水泥平场上,玩陀螺打弹珠跳皮筋,欢快地笑声传得老远。 “宁姐!” “宁宁姐!” 对着他们笑着点点头,苏宁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到最后甚至直接飞奔起来。 等她喘着粗气跑到校门外,正赶上放学的铃声响起。 寂静的校园顿时秒变成沸腾的锅炉。 环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张泽的人影,明明才刚开始有学生跑到大门口,可她的心却更加惴惴不安。 随着越来越多的学生涌出,遍寻不见付英身影后,这种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 “英子姐姐?” “还真是早上那个漂亮姐姐!” 耳尖的听见他们推搡间的对话,苏宁不给反应的时间,直接闪身堵在几人身前。 “你们是…付英的同班同学?付英人呢?” 几个大男生面面相觑了阵,彼此之间疯狂地对着眼神暗号:怎么办?是如实回答赢得姐姐好感?还是出卖铁兄弟好哥们? 这是问题? 确定这不是同一个答案? “我知道!”“我,我也知道!” “嗳都闭嘴,听我说!” 看起来跟付英关系最不错的男生,咳,知晓她交友准则的苏宁将视线精准对上几人中长相最拔尖的那个,也是大声喊话的男生。 陈靖宇耳根悄悄发红,脸上的神情却依旧镇定,“英子她提前走了。” “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心里咯噔一下,苏宁眼中的急色似要实质化,两只手紧握着的拳头更是发出咯咯的脆响。 不动声色地后退一小步,陈靖宇心中胆怯了几分:这英子姐姐不会动手…锤人吧? “就放学前,英子提前了半节课偷偷翻墙先走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具体是什么事她也没说。” “对,英子当时眼睛都红了我看见了!肯定是因为有急事,她不是故意逃课的姐姐。” “谢谢同学们!你们翻墙经常从哪边?” “那边,靠近小树林后的那面墙!” 问清楚他们经常翻的那面墙位置后,苏宁拔腿就往墙的外面那头跑。 刚刚指方向的同学,手指挨个被剩余的几人齐齐握住,“干…干嘛?” “你说干嘛,哥几个上揍他!” 这么不假思考地一指,不就摆明着告诉英子她姐姐,他们全是经常翻墙逃课的坏学生?! 这还不揍,留着过年? 不知身后发生的小规模‘斗殴’,苏宁正拼命地向前跑,头一次嫌弃自己的体能。 为什么不能跑得快点,再快一点? …… 夜色如期而至,万千灯火如暗中流萤一盏盏亮起。 “呼呼…呼~” 只能根据所看见的未来画面,通过学校附近的路,一条又一条的比对排除。 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的衣服,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全凭着一口气,用意志力强撑着的苏宁,终于找到了那条与她看见的画面中高度吻合的巷子口。 俯身捡起一块掉落在墙角边的半块红砖头,一步一步地接近。 “谁?” 扶着付英的张泽突然将人扯向自己身后,朝着黑暗中的巷口冷喝出声,“出来!” “宁宁?” “张哥是我。” 边回答边快速地打量,付英隐在他身后看不太真切,不过既然他在想必不会让付英受到伤害。 两人不远处躺着一坨不明物,只偶尔发出声痛苦的呻吟,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宁宁姐,哇~” 听到熟悉的声音,付英再绷不住痛哭出声,同时软着像面条的两根腿朝着她摸去。 “英英稍等会儿,乖~” 看着毫不留情避开自己双手的宁宁姐,付英完全不敢置信地傻眼,连哭到一半的哽咽都噎了下去。 “宁宁姐你…” “砰——” “砰砰砰——” 手中半块的红砖头这下真正四分五裂,倒地呻吟的人也彻底闭嘴。 看傻了的两人,直到她停下动作才彻底回过神来。 “不怕啊,英英。” 眼泪一下子唰唰地落下,付英紧紧搂住她,又是后怕又是感动:从来都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的人,竟然会为她第一次动手打人! 呜呜,宁宁姐果然最爱她! 同样一脸复杂的张泽来到那人身前,检查了下他的脖颈还有微弱跳动后松了口气。 第二十章 事尾 张泽起身不着痕迹地将落在地上的匕首踢开,就怕这位小祖宗还没解气跑过来再将人捅几下。 扎几个洞还行,万一没控制好,人直接噶了那就遭了。 假装没看见他脚下的动作,苏宁别过头抱着付英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却又升起股难言的舒畅爽感。 原来有时直接了当地暴力输出,更能解恨啊! ——下次要不要在老狐狸头上试试? “宁宁姐~” “没事了英英,不怕啊!” “嗯嗯。” 来到两人身边,张泽侧耳听了听不远处的动静小声开口道,“JC来了,你们先走!” 点了点头苏宁拉着付英的手隐入黑暗中,钻进另一条小巷子。 等了不过两分钟,一个便衣带着几个身穿制服的JC快速出现,“都不许动!” “张泽?你小子怎么会在这。” “好久不见,付大哥。” 让手下去察看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那人什么情况,付新国将张泽带向一边,瞄了眼他手上指节处的血迹,满是严肃地询问道,“什么情况?” 为什么感觉办了个案子,回到家哪哪不对劲呢。 先是他老爹不由分说强硬地要求加大这一片的巡逻,连续两天的便衣布防蹲点,像是预料到什么。 不想今晚还真出事了,好几年不见的人还是他老爹曾经的部下,这么碰巧地出现在事发点。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你说什么?!” 张泽轻声地几句解释,仿若一道闷雷炸响在付新国的耳边让他脑子嗡嗡地。 “巴了个巴子的,我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闺女儿!” 还没彻底回神,已经大步来到那倒地的人身前,在手下惊讶的目光中二话不说就是一脚,将人踢翻露出正脸。 这一下在场的只除了张泽,都面带疑惑同时开口道,“怎么是这个小崽子!” 瞬间将几件事串联在一起,付新国立马明白这就是针对自己的报复,若是没有张泽自家闺女… 早几天就在JJ外见识过这崽子不要命的阴狠劲,后怕不已的付新国出了身冷汗。 话似乎是从牙缝后槽牙挤出来的般,一字一顿地说道,“带走!” …… 安全回到家的苏宁与付英,瘫坐在柔软的床上,齐齐长吐出了口气。 这时就着头顶的灯泡,苏宁才好好地从头到尾将人检查了个遍。 发现她除了手肘、膝盖有几处轻微的擦伤,再没有哪里不妥才总算安心。 “宁宁姐我没事,不疼了都。” 经过这场惊心动魄,小命差点呜呼,说不害怕了那都是纯粹安慰人的废话。 但相比自己的害怕付英更不愿看见她现在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种神情。 那是种她形容不出,可看着就让人心底感觉到压抑得钝痛。 “英英对不起…” 差一点点,预见的画面就真正发生了。 若是她能再强大些… “宁宁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道歉?” 付英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的害怕一点点地真正褪去,“要不是你让张大哥保护我,我可能就没了,我都没有对你说谢谢你怎么反倒对我抱歉了?” “说起来也怪我自己,不该轻易相信别人,没有查证的事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跑去差点送人头!” 这事儿真是好好地给她上了一课,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脑子进水,傻透了! 老爸真出什么事,哪有功夫让人递纸条向她求助?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事实就是多了个她,也就买一送一的结局。 “现在知道也不晚,英英你要引以为鉴。” 像小鸡啄米般用力点了点脑袋,付英举起三根手指头只差对天发誓,“我铁定牢记一辈子!” …… 清河巷,付家。 从局里出来已经是凌晨,付新国带着张泽回到家,没有丝毫意外地看见坐等在堂屋的老爷子。 “英英怎么样?” “张泽去的很及时,没有发生什么事。” 付成功阴沉着脸,暴躁了整晚的心本已经平和了不少,在对上自己怨种大儿好悬没绷住。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场,他的藤条早就劈头盖脸一顿猛抽了。 真是给他厉害的,差点让自个女儿挡灾! “那人还是个孩子?怎么样了,处理结果出来了没有?” “跟英子亭子差不多大,他爸昨天刚喂了花生米,他妈受了刺激紧跟着自杀也没了。” 是挺惨一小孩,但他爸是罪有应得,只要想到他今晚的打算付新国便完全同情不起来。 只恨不能送他一程,让他一家团聚。 “连夜被带走,同羁押队一起送去大西北农场劳改。” 至于他私底下的安排付新国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的打算,总之身为个父亲,他决不会让女儿有来自同一个人,经历第二次生命威胁的可能。 心照不宣的父子二人略过这个话题,正式地对张泽表达了谢意。 被迫领功又不好将苏宁牵扯进来的张泽,尴尬地满脸通红。 “对了张泽,你现在是什么打算?要不来局里帮我?” 经过方才回来时一路交谈,好像这家伙当初退役在原单位出了什么事,之后便一直待在家种地。 放着这么好的身手能力不继续为国为民,太可惜了! 不可否认付新国是有报恩的心思在里面,但也是真心想让这么个能人进局里,也不算徇私舞弊。 “谢谢付大哥好意,我已经找了份很不错的工作,暂时没有更换的打算。” “是嘛,那你考虑…” “考虑你个锤子,边去!” 付成功没好气地吼了句,还敢跟宁宁抢人,真是欠锤的货! 一脸委屈的付新国:咋滴啦,他又哪里不对了? 人老了脾气天天见长,打不过又惹不起,他也只能憋屈地闭嘴。 “明天记得请好假,早点去京都大饭店!” “我记着呢,明天宁宁的成人生日,假老早就调了。” “你可以滚了,我还有些话跟小张说。” “哦,好的老爹。” 不加句老你爹就叫不出来了? 没好气的付成功起身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拐着腿带上张泽去了书房。 第二十一章 生日 翌日一大早天阴沉沉,闷热了整晚可雨还是要落不落的。 早早醒来的苏宁,只觉得心意外的平和,就好像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要落下般只需静待结果。 等她梳洗打扮好床上的某只终于清醒。 “早啊宁宁姐,生日快乐呀~” “谢谢,不过已经不早了小懒猪快起床。” 连付英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竟然能一夜无梦,没有被昨晚上发生的事影响到一点。 肯定是因为宁宁姐在身边,太让她安心了。 嘿嘿傻乐的付英对着她的盛世美颜满脸痴样:果然,没有什么是不能被美色治愈的! “咚咚咚~” “宁宁英英,时间不早了,都准备好了吗?” “昂,马上了徐叔,我们就来~” 吐了吐舌头付英麻溜地爬起床穿好衣服,十指翻飞灵活的编好两根麻花辫。 从一旁的书包里取出早准备好的小盒子递给她,“宁宁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希望我姐越来越漂亮,万事顺心,咱们能早些在湘南会师!” 小盒子里装着的是两枚样式不同的珍珠发卡。 关上盒子苏宁很是珍惜的放进梳妆台下方抽屉,揽着人走出卧室,门合上的瞬间,连带着梳妆台一起收到了空间中。 坐在沙发上等着的徐自新,钱慧如两人,今天瞧着心情都挺不错。 尤其是一身列宁女装的钱慧如,面上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看着她时头次显得别样真诚。 “宁宁今天可真好看啊!” “谢谢。” 似等了许久,直到这时徐自新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站起来转过身快步去往厨房。 不到片刻就端了碗红糖水煮蛋,如同往年每次的生日那般,“快,宁宁趁热吃,别等会儿凉了又嫌腥。” “哇~徐叔真好,宁宁姐那你先吃,我去洗涑哦!” 付英对着她一阵挤眉弄眼,蹦跳着去往厕所。 深吸了口气用力掐了把手心,苏宁笑着来到餐桌前坐下。 蓝色花纹的陶瓷碗,黑红的糖水还冒着热气,里面一如既往地放着两个水煮蛋。 这是外公家乡那边的习俗,每个人生辰这天吃上最亲的人煮的甜水煮蛋,会幸福好运一整年。 以前,每当生日这天,外公会早早的熬好一碗…他去了,就换成了妈妈。 直到妈妈也走了,这件事就被徐自新记在心里,一煮就是这么多年,没有一次忘记过。 这段时间她也会想,哪怕假戏真做呢,他…有没有一点出自真心? “宁宁,怎么还哭上了?” 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苏宁才恍然自己竟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没事儿,谢谢爸爸。” 用手背蹭去眼泪,低下头去吃糖水煮蛋的她没有看见徐自新眼底的复杂。 直到钱慧如默不作声地上前,他才回神恍然若失地呢喃道,“转眼间宁宁都这么大了啊。” “可不是,都能嫁人喽!” “胡说,我徐自新的女儿哪能那么早就嫁人!” “看看我只是这么一说,老徐你还急上了,宁宁成绩那么好还得上大学呢当然不会那么早嫁人了。” 两人一唱一和间,苏宁已经将碗里的蛋吃完连同糖水也喝光。 折腾了许久衣服终于挑选到满意的徐珊珊,与洗涑完的付英一前一后地来到客厅。 两人打从认识就不对付,关系恶劣到在双方大人面前都懒得伪装。 ‘花孔雀,打扮有什么用,在我宁宁姐面前还不是被秒成渣渣!’ ‘男人婆,迟早有天我会帮你把那头发剪了!’ 两人眼神在空中碰撞,像是能听见噼里啪啦地电火花。 “珊珊!” 对上她满含警告的眼神,想起昨晚母女交谈的话,徐珊珊压下火气,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天是宁姐的生日,我就不跟你个小屁孩计较!” “呵呵,说得好像你能把我怎么样似的,怕你啊!” 付英把玩着自己的辫子,一脸不不客气地反怼,不过想到今天确实情况特殊。 在走过她身边时,小声威胁道,“今天你要是还敢出什么幺蛾子,徐珊珊,我会让你再重温一下四年前的噩梦哦。” “你!” “徐珊珊记住哦,头发能长这么长可不容易呢~” 气地整个人都快炸裂的徐珊珊,被发现不对的钱慧如一把拉住,“英英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呵呵,好了好了你俩小姐妹可别闹腾,咱们也该出发了。” “不好意思啊徐叔,实在是她太讨厌,我忍不住!” “你啊这性子!” 徐自新拿直来直去的她没办法,毕竟是自己好友最疼爱的女儿,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就让你爸啊自己头疼去吧。” “英英这样很好。” “就是,嘿嘿还是宁宁姐最有眼光啦!” “好好好,今儿寿星最大,你说的都对。” 徐自新宠溺地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见她没有再下意识地闪躲,又联想到她刚刚感动时的真情流露不像伪装,浓密的眉峰微挑,“走吧,该出发了,让客人们等着可不太好。” …… 京都大饭店。 不同于国营饭店,这边大都接待外宾和各地出差公干的领导干事。 一楼大厅二楼的包间,三楼还有个超级大的宴会厅。 能预约上包间,徐自新本身职位够用,再加上个付老爷子,自然更没有什么问题。 到场的除了徐付两家人,还有两位苏亭的老友是一对头发全白满脸和善的老夫妻,以及教了苏宁两年的班主任全老师。 一张大桌坐得满满当当,好不热闹。 “宁宁还记得我们老俩口吗?” “当然记得,赵爷爷和辛奶奶。” 站起身的苏宁笑容甜美,乖巧地腰身问好,再上前为两位不辞辛苦掐着时间赶来的老人斟茶。 “哈哈哈,果然是小苏亭,脑瓜子啊就是聪明,只见过两次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记得呢!” 第一次见小家伙才刚满月,第二次便是老友病逝… 赵谦想到老友临死前的叮嘱,默默放下手中的茶杯。 两人过了大半辈子,一个眼神就能懂得他在想什么。 辛玉兰拍了拍他的手背,“宁宁还在跟前呢。” “瞧我,老糊涂了,呵呵!” 拍了拍脑门儿,赵谦重新扬起笑容,“宁宁快坐,有事咱们等会儿回头再说。” 第二十二章 终于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已经是两三个小时后,徐付两家都很有默契的提前离场,只留下赵谦和辛玉兰夫妇以及苏宁。 毕竟两人带着任务,又现居沪市陪她办完事还得赶晚上那班火车回去,时间上自然得配合着他们的来。 文件签署并不复杂,作为见证人的赵谦只需要按着流程按部就班地走完就行。 “这是你外公当初交给我的,现在总算不负所托,物归原主。” 读完遗嘱两人再交换着签名几份相关的文件后,赵谦边说边从随身的小藤箱里取出一个大的牛皮袋,“你先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妥,或者疑问。” 笑着道完谢苏宁起身双手接过,没有扭捏地当场打开仔细查看。 就像外公遗嘱里说的那样,苏家明面上大部分的资产当初在建国初期就已经捐献给了ZF。 留下的无非就是京市,沪市,湘南,港城几地的房产,以及一批存放在海外银行保险柜中金银珠宝的凭证还有钥匙。 至于被外公单独拎出来,在遗嘱中反复提到的苏家祖宅,联想到老房子苏宁心底也已经有了些猜测。 传承了近三百年的苏家,世代从商所积累下的财富必定惊人,只会远比有心觊觎的人所能想象到的更多。 …… 将两位老人送去招待所休息,苏宁带上暗处跟着保护她的张泽毛前进两人,马不停蹄地接连跑了好几个地方。 独立户口本,粮油关系的迁出迁入,街道办事处各种证明,这些毛前进都已经跑得差不多,现在只需要她本人签字盖章就可以全部完成。 最后去到银行用户口证明取出妈妈存放好的东西。 直到这些全部都收进空间放置妥当,苏宁只感觉整个身心都放松自由了。 “张哥毛哥,这两天辛苦,等到了湘南一定好好犒劳你们!” “哈哈哈,那感情好,我可等着了哦!” 张泽紧跟着爽朗大笑,看得出来他对于即将去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并没有排斥,相反很是期待。 倒是毛前进眼底有些踌躇,犹豫片刻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考虑周全,真想好了再说吧。 “我也等着,呵呵。” “没有问题。” …… 站在街道对面的何悦,只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笑得一脸明媚的‘好朋友’。 与她半路同行的两人都是同所学校的校友,顺着她的视线自然也发现并认出了苏宁。 “那是苏宁吧?好些天不见,怎么感觉人又漂亮了?” “自信点,请把疑问句换成肯定句。话说这件布拉吉我在百货大楼看见过,三十多块钱呢,她穿着可真好看啊!” “何悦你们不是朋友么,要去打个招呼吗?” 听见两人叽叽喳喳各种发自内心的赞叹声,何悦的笑容唰地彻底消失不见。 自从苏宁出院那天的不欢而散,被吓着的何悦就开始有意地避着她。 以前总形影不离的人变成这样,何悦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想到这,已经有所决定的何悦再次挂上单纯天真的笑容,与同行的两人解释了几句,挥挥手后朝着她飞快跑去。 “宁宁!” 是…何悦。 经过这两天的简单磨合,张泽毛前进两人都与她有了份无需多言的默契。 当看到她隐晦递过来的眼神示意,两人无比自然地分开,融入人群中眨眼就没了踪迹。 “咦,刚刚那两个人…” “何悦我想我表达的很清楚,我们俩再没有什么好说的。” 再次被她直截了当的点明告知,让何悦脸上的笑容差点难以维持,“宁宁我不懂,明明我们那么要好,为什么你要突然这么对我?” “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或讨厌的事吗?” “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么?” 抬起手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苏宁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况且哪怕是两个女孩子当街这么拉拉扯扯,引人注目的实在不好。 “你直说,有事没事?有事说事,没事我就先走了。” 何悦垂在身侧的手攥着衣角,好好的确良的料子被扯出一道道细小褶皱。 “你再说一次,想要我陪你去哪儿?” “民巷后街。” 民巷后街,民巷后街… 为什么会是民巷后街? 难道,事情提前了? 甚至这次还换了下套方式? 低垂眼眸的苏宁在心底快速思索了阵,立刻明白过来:徐自新他知晓了。 …… 民巷后街。 年久失修的小院内,半人高的野草根叶繁茂,几丛长势喜人的野蔷薇还探出了头爬满整个墙面。 没有夜晚的阴森静谧,阳光笼罩下倒有几分别致的美感。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低吼出声的徐自新,看向钱慧如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森然冷意,“若不是珊珊那死丫头坏事…” 所有不对都是从那天苏宁被救起后开始。 钱慧如满脸委屈,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这是什么话?现在是怪我没有教养好珊珊?当初是谁…” “闭嘴!” 深吸了几口气,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徐自新努力压制住心底不断沸腾翻涌的愤怒,理智也一点点回归。 两个人相对无言,几经沉默后,总算彼此都冷静平复下来。 “何悦确定能把苏宁带过来?” “那丫头…” 何悦肯定不能把她带过来,可苏宁自己未必不会来。 自己的女儿徐自新还是很了解,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他太清楚了。 民巷后街这座小院子,父女俩都知道对于苏静蕾的意义。 以为户口不在,志愿放弃填报,不在乎外人的舆论就没有什么能拿捏住她的东西了? 天真,还是太天真! “新哥,苏宁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真要那么做?” “怎么?你钱慧如慈善继母演的久了,还忘记自己的本性了!呵~” 一点点卷起袖子,徐自新头次面上的表情不再以温和掩饰,宛如只躲藏在暗处的毒蛇。 瞧着他满脸的阴狠毒辣,钱慧如下意识捂住腹部,头一次有了些不确定与迟疑。 “我是为了谁,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儿子!你可别妇人之仁!” 随着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腹部,钱慧如眼底仅剩不多的良知尽数被吞噬,再不见一丝半缕。 第二十三章 交锋 “哒哒,哒哒~” 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特有的声响。 穿着粉色碎花长裙,黑又浓密的长发编成两根鱼骨麻花辫,稀碎的刘海用枚珍珠发卡别住。 这么位青春靓丽的女同志,走在一群利落短发全是列宁女装外加红袖间章标配的妇女中,自然更加吸引眼球,引人注目。 不说骑着自行车频频回头的年轻小伙子,就连路边的街溜子一时都忘了妇联大妈们的可怕相继吹着口哨。 “干嘛,干嘛呢,想耍流氓?!又是你们几个混小子,还没被教育够呢!都散开!” 不自觉围拢紧靠一起的人,顿时一哄而散。 有那面皮薄的已经为自己过分的行为燥得满脸通红,撒丫子就跑。 也有那脸皮厚的不怕事的,嬉笑怒骂着就是远远吊在身后不走。 “丫头别怕,不理这群混人,有我们在呢,他们啊不敢做什么。” 其中看着像是妇女主任的中年大妈,狠狠用眼神警告了番后面那群混小子,这才转头热心地再次开口道。 “你说的事儿我们都会处理好,再次感谢小同志对于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房子交给我们你绝对放心!” “那咱们就按着商量的那般,下午五点半在房子那碰头交接?” …… 看着已经慢慢走远的人,李主任的笑容还是怎么收都收不住,不禁感叹出声,“多好的姑娘啊。” 不仅长得漂亮人又乖巧,还给她解决了一大难题,真是没有再好了! “走吧,咱们先去严家接大珍母子仨,最大的难题被解决,这次绝对能一举助她们脱离苦海!” 瞬间斗志昂扬的一群人,仰头挺胸地转身离开。 “话说刚刚那丫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 “十六七八差不离,人长得那么标志,看样子家世还非常不错,能少得了介绍的人啊?你啊还是别想喽!” “呵呵,瞧你说的,我手里好小伙子大把的怎么也能扒拉出一个两个相配的来吧?” “哈哈哈,卫红同志是做媒人做上瘾了?” …… 率先离开的苏宁并不知道那群热心的妇联大妈们,想给自己介绍对象的心思,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暗暗跟着的张泽与毛前进,自然非常‘友好’的出手警告了番还想继续跟踪尾随的混小子们。 “张哥,你说宁宁这丫头?” 怎么这连串的举动下来,都给他整懵,完全看不懂了呢? 倒是粗中有细,心思向来缜密的张泽从中看明白了些什么。 又经过昨夜与老爷子的交谈,从他特意透露出的意思中拼凑出来了七七八八。 但显然这是苏宁的私事,除了心中涌起隐隐的心疼,更用心的努力保护好她,他不会将这种事宣之于口,哪怕这人是最好的兄弟。 “你只要知道,接下来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拿出当初接取最高难度任务的态度就好!” 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这么句话后,张泽开始了行动。 脚下助力几个轻点,长手一攀一放间动作无比干脆利落地越过墙头。 留在原地的毛前进挠了挠后脑勺,十分听话的不再多想,猛然爆发速度极快地消失在原地,几个晃身人紧跟着离开朝着事先约定好的地方奔袭。 …… “这丫头怎么还不来,会不会…” “噤声闭嘴!” 耳朵动了动,的的确确听到了大门后的声响,徐自新一改因为几个小时等待的焦躁神色,脸上的温和面具再次毫无违和感地挂上。 迈开修长的大腿,几步就走到了门口,一边打开一边柔声道,“宁宁来啦。” “快,进来吧。” 扬起的那张小脸一如往常,精致漂亮,配上徐家女娃独有的小梨涡,更添加了几分甜美可爱。 可惜啊! 徐自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暗自可惜了番:若是宁宁还跟以前那般听话乖巧多好。 还会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将来再为她找个家世背景更好的人家联姻,一辈子吃喝不愁,安乐无忧,不好吗? “妈妈曾说过,这座小院子承载了她对我所有的期盼和祝福。” 所以非在这里不可吗,所以… 果然父女亲情,血脉相连,在他的心里真的不值一提。 心彻底冷下来的苏宁,再望向他的目光里就连最后的那点涟漪也彻底消散。 对事对人向来果决,她既能软的下心肠对最在乎的人,就能狠得下心对待任何想伤害自己的人。 “宁宁那应该还记得你妈妈后面紧接着的几句话吧?” “怎么,爸爸半点也不掩饰了吗。” “你这聪明机灵劲儿,打小就遗传了我,不愧是我徐自新的女儿。” “那未必,毕竟我可是姓苏。” 一句话便直戳徐自新的痛楚,让他眼底迅速浮现出抹阴沉暗色。 对此像是无所知的苏宁,一步一步走到院中,只停在了那面野蔷薇墙边,似是被竞相开放的花朵给吸引了般。 夕阳微斜,让她整个人半被橙黄暖光围绕半是隐入阴影中。 “宁宁,这座小院子你母亲可是给了我。” “哦,是吗?” 见她不甚在意地用指尖弹了弹花朵,完全敷衍的态度让感觉所有事情都脱离掌控的徐自新,眼神中的幽光越发的危险。 “我劝您还是想好再做决定。” 这么有恃无恐无非就是还有他不知道的底牌,万分笃定他不敢…或者是不会成功。 想到今天临走时,付成功那老匹夫明里暗里对自己的警告。 徐自新一遍又一遍地运气,不断告诫自己:失了先机再怎么出手都是处于被动劣势。 只要他们不曾真正撕破脸,只要他还是她父亲一天… 近年京市风声渐起,付家么,等到那天… 隐忍了十多年,功亏一篑? 呵~ ——乖女儿,你怕是还没真正了解你父亲我呢。 …… 因为她的改变,事情出现转折,所有都不再照着原有的轨迹运转。 握着手中房屋转接的证明,苏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老狐狸…” 她,确实被他这突来的操作给打的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安排,因为他这釜底抽薪白费了一半。 不过另一半的‘惊喜’么,可不会因为他暂时收手而有什么改变。 第二十四章 撕破脸 分别蹲守在暗处的张泽与毛前进说不上该是失望还是庆幸。 失望没有他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庆幸父女俩终是没有走到他们预想的那种地步。 因为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哪怕徐自新两人已经离开,他们依旧一步未动继续隐藏着身形躲在暗处。 …… 待在房间里的苏宁,正将妈妈留下的东西一件件无比珍视的收回匣子再放进空间里。 相比妈妈存放在银行保险柜里的那些,明显她更看重这里。 苏静蕾还在世时,每年都会在女儿生辰这天在院中亲手埋下一坛女儿红。 再无比用心地准备一件礼物:或是亲手雕刻的各类玉石,或是画着她和女儿肖像的小画,或是各类精致的小件绣品。 一件件地封存好放在这桃花心木的大匣子中。 笑称这是苏家爱女的传统,就像父亲当初为她做的那样。 亲手积攒下的祈愿与期盼,到时与埋下的美酒一起作为嫁妆定会让女儿幸福美满一生。 没有心的徐自新只会做好表面功夫,自然不会懂得苏静蕾将这小院子特意留给他真正的用意。 “也好…” 若徐自新真像妈妈希望的那样,接替她为自己继续准备这些,苏宁现在怕是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 就如现在,这些全只包含妈妈对她的爱,纯粹不夹杂任何,就这样很好。 “咚咚咚~” “有人吗?小苏同志在吗?” 被突然的动静惊醒,苏宁抬手看了眼手表,最后瞄了眼房间转身出了屋子。 虽然当时的真正用意没有奏效,不过她也没有反悔的打算。 “嗳,这不是在吗!” 李主任看见从屋里走出来的人,提着心默默放下,打了个招呼后热心地介绍道。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急需帮助的田大珍,大珍啊她就是房子的主人苏宁。” 田大珍满是褶皱沧桑的脸上是浓到化不开的愁苦,在看向她的那刻眼底才恍然有了光亮。 二话不说地紧拉着孩子们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口中嘴笨的只能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感谢的话。 她男人因为工厂意外残了条手,本老实憨厚的人开始每日酗酒自暴自弃,从此就像变了个人对着她跟孩子们拳打脚踢。 为了孩子们她咬着牙顶着所有人异样的眼光离了婚,若不是有妇联的人帮助给她找了份临时工,她们母子仨怕是早活不下去了。 如今更是还为她们找到了个好心人,给了母子三人容身之地,即将有个自己的小家…除了磕头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才好。 “快,快起来!大姐现在可不兴这样,快让孩子们都起来!” 还没开始说话就被一大两小围拢着磕头,苏宁怔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地将人扶住。 母子三人穿着打补丁都不知从何处下手的破旧衣服,最小的那个孩子甚至没有穿鞋,光着的脚丫子上黑黢黢的。 倒没有嫌弃,相反看着心底有种难言的酸涩感。 “相信李主任已经跟你大致提了我的要求…” “是,小苏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爱护这房子绝不埋汰半点,房租每年都会提前交给李主任肯定不拖欠!” 一年五块的房租,这么间独门独院的大房子已经是便宜的不能再便宜,虽然临时工工资不多,但一个月也有十八块钱,付清每年的房租完全没有问题。 田大珍是发自肺腑地感激,离婚让她受尽指指点点,却也让她收获了许多真心好意。 别说她这些要求再正常,再简单不过,就算真刁钻为难她也会努力做到。 “姐姐,我和丫丫也会帮忙照顾好房子的!” “好,姐姐相信你们。” 在李主任的见证下,双方签好凭租合同,如约定的那样提供了房屋证明以及交付好钥匙,苏宁便先行离开。 …… 早早回到家的徐自新两人,前后脚地进了房间,将门窗关的严严实实。 “说吧,你究竟瞒了我些什么,背着我都偷偷干了什么好事?!” 只要想到离开前苏宁意味深长的话,若有所指的眼神,徐自新眼底浓郁到快溢出来的凶光就越发危险几分。 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钱慧如,被他这突然低沉下来的声音弄得浑身颤栗,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我…我真什么都没有做,你别听苏宁那丫头…” “说!” 一把扔下脱掉的衬衣,只剩下白色的背心,徐自新紧握着的拳头,根根暴起的青筋一直延伸至臂膀。 “别再自作聪明,既然宁宁那么说肯定是有了证据,事到如今你以为还能瞒我多久?” “我,收了秦大贵的东西…” “收了几次,什么东西!” “就三次,我发誓!”钱慧如双手捧着小腹,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才继续轻声说道,“一共两万块,一箱小黄鱼。” “你可真行啊,钱慧如啊钱慧如!老子是缺了你吃穿了?我说的话你是半点不放心里,啊?!” 若不是还有些理智,若不是看在她还怀着身孕,极有可能是他盼了多年的儿子! 徐自新真是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想他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拉帮结派也没有那收取贿赂的心思,为的就是不给人留丁点把柄。 这么多年,不论自身作风还是工作谁能从他这扣下半个污点? 如今可好了,全被这蠢婆娘毁了,偏偏蠢事做了还不知道擦干净屁股,留了小尾巴都不自知! “我那是为了我自己吗?你也不想想我们前几年工资加一块能有多少? 每月每逢过节给爹娘他们寄回去的不说,偏偏你还讲究富养苏宁,光是她每月的花销你有算过吗? 养活这么一大家哪哪不需要花钱?就我们那点够吗?!” 当她过的不够憋屈啊,钱慧如一想到这些年明面风光暗地里的窘迫,火气也紧跟着一点点暴涨。 她那么付出,对上苏宁那死丫头就算气得半死也生生忍着,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他画下的大饼,什么苏家好几套大房子,什么苏静蕾那些换成钱花都花不完的嫁妆… 结果呢?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天,什么都没有!她也快要疯了好么! 第三十一章 瞿回 已远在湘南的苏宁可不知道,自己给老狐狸送的‘好戏’因为付老爷子的大力配合,甚至超强发挥而远出预料。 此时她正水生火热的去往古市的班车上。 吐了又吐,不说刚吃下的好东西连同胆汁水她都一并没留住。 有气无力的坐在后排,望着窗外崎岖不平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山路十八弯。 闻着柴油、汗酸和脚臭三种气味叠加发挥出超大杀伤力的味道,苏宁苍白的脸上再白了几分。 “宁宁来喝点水压一压嘴里的味儿!” 张泽取下挂在背上的J用水壶递给她,再次宽慰道,“咳,就快到了啊,宁宁再坚持坚持。” 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面只差直白地写上‘别再忽悠我’几个大字了,张泽用手摸向鼻尖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对了!” 坐在另一边同样担心她的毛前进突然想到什么,在脚下一堆行李中一阵翻找。 在去饭店等两人的途中,他路过供销社,一眼就见到摆放在柜台地上的小橘子,还鬼使神差地买了几个。 他这笨脑子,现在才想起来幼时他娘曾哄过他的话。 “找到了,快,宁宁你剥开这闻闻这橘子皮会好受得多,要是再含上一块晕吐立马见效!” 黝黑的手臂径直伸过来,宽厚的掌心是两三个鸡蛋大的小橘子。 皮儿绿油油的,不见点黄色还硬邦邦。 这…怕是还没熟的吧? 光只是看着就嘴里不自觉溢满口水,苏宁接过将信将疑地剥了块皮下来凑近鼻尖。 随着一股橘子皮特有的清香吸入,胸口那种反胃的感觉瞬间消散了不少,“还真有用!” “哈哈哈,那是,你毛哥我又不骗人,快,再含上一块试试。” “好。” 小指节般的橘瓣,被她毫不犹豫地塞下,顿时那股酸爽滋味… 五官不受控制地挤皱在一起,就连头上翘起的那子呆毛都跟着她打摆子似的颤了又颤。 “噗,哈哈哈!” “哈哈哈哈!” “你…宁宁你就含着…别咬啊,哈哈哈,这下好了,牙得酸没了吧?” “哈哈,我看是人都快酸没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苏宁,见笑到大喘气的两人,将手里剩下的橘子一分为二,快准狠地直接塞进他们大张的嘴里。 直到多了两幅跟自己一样的酸爽面具,才心满意足。 同排的几人看见他们仨轮番的‘鬼脸’跟着乐到不行,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 其中的一对祖孙,老人家佝偻着背,笑着从身前的背篓中翻出两个黄橙橙的早熟杏子,“女娃儿吃这个,不酸!” “谢谢,不用不用了。” 苏宁连连摆手拒绝老人的好意,牙齿咬合在一起都没有了感觉,估计给她眼下也啃不动。 再说,水果稀缺比粮食还贵,看老人家和小孙子穿的衣服就知道家中贫困。 这杏估计都是自己在大山里头摘的,用来换粮换钱的,她又怎么好意思平白接受。 “姐姐你尝尝吧,这杏一点不酸可甜了!” 男孩瞧着身高约莫一米,七八岁的样子,身上改过的褂子补丁处被人手巧地缝了可爱的图形。 头发稀少枯黄,面如菜色的脸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笑就微微上挑,让人见着就忍不住心生喜欢。 “那…姐姐跟你交换怎么样?” 将手伸进斜挎的帆布包里,苏宁掏出大把的大白兔奶糖,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一股脑儿地塞进他的怀里。 “哎哟这不行,不能够…” “婆婆,怎么就不行了,这又不是买卖,咱们各取所需的交换,我啊觉得这两个杏它就值这么多糖。” 见小家伙听老人家的话就要往她身上塞回来,苏宁麻溜地接过两个杏子,也不嫌弃地直接咬了一口。 一时忘了牙酸,差点疼得没叫出声来,众人被她这模样再次逗笑。 老人家看出小孙子眼底的渴望,想着生死不知的儿子,躺在床上的老伴儿… 用手摸了摸自小懂事努力帮她干活,从不像别家孩子要糖要吃的孙儿眼底湿润,本就看不清的视线彻底模糊。 再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厚着脸皮接受了。 “回儿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不客气,你叫会儿啊?”苏宁边对着他招了招手,边轻声问道。 见奶奶点头瞿回才将手里的糖都塞给她,然后矮下身子一点点扶靠着座椅来到后面。 “姐姐,我叫瞿回,回来的回。” 原来不是会是回啊。 回来的回… 想到刚刚意外碰触到小家伙的小手所预见的画面,苏宁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心底做了个决定。 在这一刻她有些明白了上天给自己奇特能力的用意。 如果在力所能及,同时保证自己安全不暴露的情况下,她想她很愿意也不吝啬去帮助心存善念的人们。 …… 班车摇摇晃晃到了古市,天已经完全黑透。 整个古市群山环绕,被誉为母亲河的黎河一分为二。 依山又傍水的,连在星城感受到的炎热气温,在这仿佛连降了许多,总算没了那种热到气闷的感觉,晚风徐徐吹来甚至还带着丝清凉。 下了车的苏宁与小瞿回告别,在小家伙念念不舍的目光中和张泽两人走向了汽车站附近的招待所。 “同志你好,两间房。” 向前台工作人员出示了街道办事处开的证明,两间房很快便开好。 前台是个身穿玫红色的确良衬衣,脚下踩着塑料凉鞋,留着齐耳学生头二十多岁的女同志。 给了张泽钥匙后,又弯下腰从柜台下方取出两个搪瓷水盆,两个热水壶。 道了声谢,顾不上她奇奇怪怪的眼神,三人满身疲惫地去往二楼。 “张哥,毛哥,我想休息会儿,你们俩不用等我先去吃饭吧。” 放下她的东西,张泽想了想她一路晕车,估计难受得厉害也没有什么胃口。 看了眼一顿不吃就浑身不得劲的‘大饭桶’,张泽点了点头,“那宁宁你先休息,等会儿我们给你带吃的回来。” “好。” 两人提上各自的东西准备先去三楼房间放好,再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吃的。 轻声关门带上锁,直到听不见他们俩的脚步声,苏宁才转身打开房间内唯一的那扇窗户。 二楼,不算太高。 若是攀着窗户再跳下去,以她一米六的身高,只要找好落脚点不难。 第三十二章 救命粮 “看来之后还得备上梯子绳子之类的工具啊。” 喃喃自语了句,苏宁小心翼翼地从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双手抓紧上方的木框再慢慢伸出腿。 等她整个人都悬挂在窗外,瞅准个平坦的地,松手一跃。 好久没干这种刺激的事,顺利落地后她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拍了拍胸口这才矮着身子快速离开招待所。 避免和张泽他们俩撞上,苏宁没有选择之前进来的那条道,而是直接走了另外一条。 古市的房子大都临黎水而建,有意思的在于,本地民居多是木制结构的飞檐吊脚楼,国营单位则是白墙青瓦红标,一眼望去泾渭分明很有辨识度。 八点多的夜晚,大路上行人三三俩俩,偶尔呼啦啦地驶过辆运输队的大卡车。 找人问清楚了大致地址,苏宁按着她指的方向顺利走到了那座标志性建筑面前。 听那位热情指路的大姐说古市的这座福音堂建于1904,至今已有整整六十年,也是这儿唯一一座教堂。 既然是唯一的一座那就错不了,瞿回的家便在这附近。 来回瞧了遍,选了离她最近的那条无人小巷子,趁着周围没人摸到视野盲区蹲下闪身进到桃源空间里。 先是快步来到小院的储物室找了个背篓,再拿了几个麻布口袋,转身去往地下储藏室。 苏宁站在大木柜前方,想了想率先打开了标写着‘大米’的抽屉。 打开的长方形的抽屉里是一粒粒白白胖胖的大米,撑开一个麻布口袋一把接一把地往里装。 不一会儿口袋已经装满十斤,抽屉里的大米却半点不见减少,好似还是那么多。 不论见识几次依旧还是会觉得神奇,边感叹边将口袋系好带子。 接着又陆续装了五斤小米,二十个鸡蛋,十斤的红薯。 就这重量已经让她险些直不起腰来,没法子,好东西确实很多奈何体力太渣她也只能放弃。 从地下上来苏宁又径直来到厨房,一推开门就是各种食物的香吻。 看着还冒着热气,一盘盘被她分好的各色美味饭菜,整整齐齐摆满在两张拼组成的大餐桌上,下意识地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在星城吃的那顿早午饭早就被吐了个干干净净,缓了晕车那股劲突然看到这么多吃食可不得饿么。 得抓紧时间,饭还是回了招待所再吃,先吃个肉包垫垫吧。 码放在墙边的一排高矮一致的橱柜上是好几个大蒸笼,里面放着的不仅有各种馅料的包子还有白面馒头,杂粮馒头。 挑了个她喜欢的香菇肉沫馅的包子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咬着,手下也没停直到把剩下的两个麻袋塞满。 方才心满意足地用一手提好,另只手接过嘴里的包子快速吃起来。 “真香啊!” 这可都是她在火车上的那四天一点点亲手做出来的,若是外公妈妈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更放心吧。 哪怕就是她独自一个人在这,现在也能好好照顾自己。 从裤子口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苏宁弯腰将放在院中的背篓吃力地背上,拿好手里的袋子闪身出了空间。 …… 虽然知道放在空间里随时随地可以取出来,总比她傻兮兮地费力背着强太多。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什么事情若心存侥幸的多了就没了最初的谨慎,迟早会露出破绽被人撞破抓住。 只是辛苦受累点,总好过有任何暴露秘密的可能。 确定身后的背篓捂的严严实实,手里的麻布口带系得紧紧的没有跑出一点味道,苏宁这才扶着墙缓缓地朝着巷子里继续走去。 脚底下的大块青石板铺就的路,细缝边角都布满了青苔。 不过十来分钟,她就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终于看到前方有户还亮着微弱灯光的人家,心中不禁一喜,发软酸痛的双腿都再次充满力量。 “叩叩叩~” “谁啊?来了来了。” 门被打开,来开门的是位四十多岁气质文雅的中年男人。 意外敲门的是个他不认识的陌生女娃子,梁致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疑惑地开口询问道,“你是?” “叔叔打扰了,我想请问下瞿回的家在哪,您知道吗?” “哦,瞿回啊。” 这附近住着的姓瞿的就他知道的那一家,好巧不巧的离他家还挺近,中间也就隔了三四户。 借着屋内的灯光打量了下门口的女娃儿,虽然人瞧着有些狼狈可眼神清亮透彻,梁致远也就放心地为她指明了地方。 若不是因为屋里的妻子正生着病需要人随时看护着,依着他平时的性子必定会亲自将人送去才安心。 毕竟瞿家如今老的老小的小,哪怕觉得这女娃子不是坏人… 虚虚掩好门,梁致远走出来站在路中间,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 感激地道完谢的苏宁瞧着他的动作,还以为他是怕自己没有找对人家所以不放心地看着,心底还默默感叹运气不错遇到个好大叔。 却不知道人家是不放心,但不放心的对象却是她自己。 …… “叩叩叩~” 屋内还没睡下,但为了省电省油既没有开灯也没有点煤油灯,心里正发愁的老俩口听着门口的敲门声不禁惊讶地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老头子你躺好,我去看看。” 黄淑芬摸索着下了床,把放在桌子上的煤油灯用根火柴点燃再盖上透明的灯罩,这才拿好小心翼翼出了房门。 等打开门看清楚站在门外的人,又惊又喜地道,“怎么,怎么是你…女娃子快进来!” “老人家您叫我宁宁就好。” “唉唉,宁宁快进来,你这是?” 关上门将人带进屋,黄淑芬才面露不解地问道,“娃子你是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 不然,怎么会摸着黑找到他们家来呢? “婆婆我是特意过来的,也确实有事。” “老婆子是谁来了?” “是…” “大姐姐!” 在里屋还没睡熟的瞿回,听着外面的说话声迷迷糊糊地走出来,等发现竟然是刚分开没多久在车上认识的那位漂亮姐姐。 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眼睛,立马开心地叫出声来,声儿大得一时都盖住了自家奶奶的话音。 床上的瞿丰也有些忍不住了,听着大孙子激动的声音,撑着双手用力坐起身来,“回儿哪里来的姐姐,难道是他娘那边的人过来了?” 第三十三章 原委 “小回儿,又见面了哦。” 苏宁笑着对小家伙点了点头,才将背上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撂下。 顾不上肩膀火辣辣的疼,转过身对上老人家愈发不解的眼神开口就扔下了个炸弹。 “婆婆,这是瞿光明,瞿大叔的家对吗?” “大明?!” 裹着双小脚的老婆婆此时动作却快得惊人,几步就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连连出声询问。 “是,这是瞿光明的家,是他的家!” “宁宁你认识我家大明?我家大明在哪?他还好吗,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紧紧回握住那双满是茧子,枯瘦如柴的手,苏宁不意外地再次‘看见’未来有关瞿家的悲惨画面。 …… 田多地广的瞿家曾是附近积善有名的地主。瞿家香火不丰一脉单传,为了给家中独苗苗积福,一代又一代的当家人从不吝啬做好事。 经历了战乱到了瞿丰这代,瞿家生活依旧富裕,娶了当地以中药材发家的黄家千金大小姐。 直到国有大难,已完全接手瞿黄两家的瞿丰看见满目疮痍的家园,没有丝毫犹豫地变卖祖产良田,甚至独子闹着要去CJ也是咬着牙混着眼泪同意了。 可这一去,十多年就只见了两三面,直到大孙子出生竟再没有他的一点消息,儿媳妇受不住跑了,瞿丰也紧跟着一病不起。 从此这个家没了顶梁柱,只能靠着黄淑芬瘦弱的肩膀苦苦支撑。 再艰难困苦也没让他们放弃,依旧挣扎着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养大孙子,以及心底报着的那份期待…儿子终会回来的期望。 直到几年后,确切收到儿子PD身亡的消息,受了刺激的瞿丰当场气绝。 不敢置信又接连痛失所爱的黄淑芬也倒下自此缠绵病榻。 苦难依旧没有放过他们,因为瞿光明身上打下的PD身份,一老一小经历了痛苦的折磨还被下方到农场改造。 不过半年黄淑芬也没能挺住,撒手人寰只留下瞿回孤苦伶仃一人。 多年后,已经长大成人的瞿回终于等到了执行秘密任务,断了双腿归来被所有人称为英雄的父亲。 ‘你是所有人眼中心底的英雄,那我呢,你是我的父亲吗?你是爷奶的儿子吗?你配吗?’ ‘你保着护着所有人,谁又来保护我们?’ …… 想到小瞿回痛苦地一句句质问,苏宁的心被震地生疼,眼底逐渐湿润:这次,他依旧保着护着人们,而我,护着你们。 “怎…怎么了?” 看她刹那间红了的眼睛,心底一个咯噔,黄淑芬抖着手紧跟着湿了眼眶,“没事对不对,他好好的呢,就是…就是走不开对…不对?” “对!” 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苏宁回答得斩钉截铁,“就是您说的那样。” “那就好,那就好!回不来就回不来,只要有天能回来就行,就行…” 紧张过头得到肯定的回复,黄淑芬忍不住阵阵发晕。 屋里听得真真切切的瞿丰已经是老泪纵横,可却死死憋着不敢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只是不断无声呢喃着:活着就好,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看我都老糊涂了,宁宁你快坐,回儿去给你大姐姐倒碗水!” 黄淑芬笑着擦干眼泪,等眩晕的感觉过去,才发现自己将人拉着都没来得及让她坐下。 “没事儿我不累。” 回以她甜甜的微笑,嘴角的小梨涡在不算明亮的煤油灯下若隐若现。 要说这么个漂亮女娃子,顶多十六七的年岁,怎么也不像是BD里的人呐,难道是她家中的谁从J所以认识了大明? “我有两位哥哥都是J人,曾都在瞿大叔的BD,这不他们退役了陪我一起来湘南工作,特意代替瞿大叔回家看看。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他们不好出面,所以我就自告奋勇来啦!” 像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苏宁边俯身蹲下,扯开背篓上遮盖严实的油纸布,紧接着从里面掏出一袋又一袋的东西。 边继续耐心地温声解释道,“在车上知道小瞿回的名字,我们都很惊讶呢会有这么碰巧的事儿。” “原来是这样啊。” 黄淑芬恍然地点点头,难怪之前在车上听见回儿的名字女娃子就非得给他那么大把珍贵的糖。 当时她身边坐的两位应该就是她的哥哥,自己儿子的ZY吧? 看着就强壮,跟儿子的精气神都一模一样,还真是啊! “婆婆,这些您先收好,等吃完了我再给您送来。” “啊?” 走神的黄淑芬愣愣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手打开她递过来其中的一个布袋子。 是…黄橙橙金灿灿的优质精品小米! “这些都是?” 黄淑芬好似被扎了手般,猛地放下手中的袋子,边摆手边退地说道,“不行,不行,这些老婆子我不能收。” “怎么就不能了?这些东西都是瞿大叔花费心思买好秘密邮寄来的怎么能不收呢。” “真都是大明他弄回来的?” “那肯定是啊,婆婆您看我高中刚毕业,还要等几天才开始工作,这些东西怎么弄的来?” 虽然还有疑虑,可她说的信誓旦旦且还有理有据的,黄淑芬也只能有些忐忑地收下。 家里确实没有存粮,好不容易进山采到些杏子和野灯笼果,去星城卖了点钱也将将只换到几斤粗粮。 她和老头子正愁着商量,要不要冒险将藏着的小黄鱼卖一根想个法子多买些粮食呢。 “宁宁啊,谢谢你。” “都是我应该做的,婆婆就是这些东西…” “我懂,我们晓得的,不让别人知道是不是?” 既然都是秘密托人带回来,他们指定得替儿子好好瞒着。 黄淑芬记得清楚大明他曾说过的话:不让就不让,别问为什么,因为这为什么是机密。 “呵呵~” 老人家一副神神秘秘满脸我都懂的表情,怪可可爱爱的,苏宁笑了笑眼见时间不早,起身将最后两个麻布袋递给她,“这些是我和哥哥们的心意。” “那,婆婆我就先回去了,等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不给人打开察看再拒绝的机会,苏宁背上空背篓,话刚说完人已经走出了屋子,和倒完水一步步慢慢走来的瞿回碰了个正着。 反应迅速地将人扶住,苏宁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 “姐姐?” “乖哦小瞿回,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第三十四章 安排 “哗哗~哗哗” 河水在轻轻地吟唱,配着田野树间的蛙声蝉鸣,汇成夜晚专属的交响乐。 梨水下游空旷的芦苇荡深处,被人为踩踏出相对平坦的地带此时却正热闹着。 一群人静默全程无声地在地上铺放的简易摊位前各自买卖。 意外发现这个地方的张泽,交了两毛入场费后便带着毛前进从头逛到尾。 摊位上有粮的不论多少只要出现就被其他人一抢而空。 也许因为山城的原因可能野味并不少见,倒是卖的没那么快。 他俩出手花了四块钱买了四斤不到五斤重的野山鸡,又买了十来个野鸭蛋。 其它什么衣服鞋子,工业品什么的他们倒不那么稀缺也就没有多看,提好东西从出去的那条道快速离开。 …… 同一时间,从瞿家出来后没多久的苏宁才猛地想起什么,狠狠拍了拍脑门,“还好没走出多远!” 一路小跑地再来到瞿家,才发现小瞿回还双手捧着那破了个小口子的蓝釉瓷碗,闷闷不乐地呆愣在门槛。 “呼~小瞿回,怎么不关门回屋啊?” “姐姐!” 听着声一脸惊喜的抬起头,瞿回看见去而复返的人高兴地蹦起身,顾不上泼洒在身上的凉白开。 “小瞿回,家里有梯子吗?” “有啊,姐姐你等等~” 在堂屋里的黄淑芬,正对着她强行塞过来说是礼物的两口袋包子馒头惶惶不安,听到熟悉的声音赶紧抓起快步走了出来。 “宁宁这使不得,你赶紧的把东西带回…” “婆婆我需要把梯子,很急!” “啊,嗳,那你等着婆婆这就去给你取!” 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苏宁乖巧地点头应好,趁人转身急匆匆去取梯子,再悄无声息地将俩口袋放回屋里桌上。 一老一少很快将梯子抬了出来。 考虑到她的小身板黄淑芬没有拿上屋顶用的那张长梯,而是放在院后平时用来挂瓜藤的矮木梯。 “宁宁你看看这个高度行不行?” 矮梯目测有个一米多不到两米,完全够用,瞧着不重她一个人应该也能搬动。 苏宁接过梯子,毫不讲究地头从中间穿过地整个扛在肩膀上,语气急切地对祖孙俩二次道别。 “嗳,宁宁你这不好走路啊,要不阿婆去送你,你要上哪去?”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婆婆,来不及了我这就走!” “当心点,慢些啊宁宁!” 见她脸露急色,想是真有什么急事或许也不方便自己这么个老婆子跟着,黄淑芬就不再坚持,只能目带担忧地叮嘱几句。 等人隐入黑暗中走远,关好门后回想到女娃子走时空空的两手。 黄淑芬牵着孙子快步来到屋里,果不其然看见自己提出去的东西又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人为什么要那么急,扛着个梯子还小跑着就像被狗撵一样。 顿时好笑好气又觉得窝心不已,“这女娃子!回儿过来。” “奶~” “吃吧!” “嘶~白面的馒头?大肉包子?” 被奶奶塞了一手一个的瞿回人都傻了,不敢相信用力捏了捏,软宣还带着点热气:是真的! 摸着他的小脸,黄淑芬满是血丝的眼底已经盛满泪水可却仍笑着,“回儿要永远记得这些对我们有恩,对我们好的人呐!” “嗯,我知道,等长大我一定会报答他们的。” …… 借着梯子轻轻松松爬回招待所的房间,等回头再把梯子收到空间里,苏宁这才狠狠伸个懒腰瘫倒在床上。 大概过了有十来分钟,双腿发软犯麻的感觉好了许多她才缓缓起身。 “哗啦啦~” 把搁在门口架子上的搪瓷盆倒了半盆热水,从装着洗涑用具的行李袋中取出条毛巾以及牙膏牙刷,再找好从里到外的换洗衣物。 抱着满满的东西打开门,去往二楼公用的厕所洗浴间。 仔细确定小隔间的门锁好,带着东西闪身进了桃源小院,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 “张哥,毛哥?” 披着擦得半干的头发,盆里放着清洗干净的衣服,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手里不得空的两人正直愣愣站在自己房门口。 快步上前帮忙打开门,苏宁将盆放下,转身去接他俩手上的饭盒菜碗放在屋里唯一的小桌上。 “宁宁饿坏了吧?快,尝尝哥哥们的手艺!” “炖野鸡,野鸭蛋炒小葱,挺香啊。” 意外地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苏宁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哪里来的野鸡,鸭蛋?” “外面的国营饭店都关门了,招待所里也没剩什么菜只有这些饭,还好咱们运气不错,在那里换到了只野鸡和鸭蛋。” 那里,应该就是指古市的黑市。 了解地点点头,便不再多问,三人开始边吃边聊着明天的事,以及之后的安排。 从外公留下的那满牛皮袋的房屋证明里,出发前她就单独找出了湘南的,也和付爷爷仔细研究过。 除了星城的两栋楼,古市有一大小两个独门院子外。 古市管辖下的庸县,亚子镇现已改名为红旗公社处各有一套小平房,剩下就是位于第三生产大队处的苏家祖宅。 而几年后付爷爷下方的地方,就在庸县的红旗公社下属的第一生产大队。 好在古市距离庸县并不远,两地之间往返的线路车不少,平均一小时一趟,两个小时不到就能到达。 “所以宁宁你的意思是,我们一个去庸县的运输队,一个去红旗公社?” “嗯,是的。张哥毛哥你们俩觉得呢?” 这意思相当于让他们一人领了两个工作,拿双份的工资啊! 张泽与毛前进面面相觑,总觉得真这样做了烧手。 说是还暗地里保护她的安全,以后还有很多事得听她的安排,但实际上两人明面上都各自有了工作这保护的事又该怎么好进行?以后的事那又是得多以后? “不行,这不是让我们白白占宁宁你的便宜?” “对啊对啊,宁宁要不这样吧,现在在古市没有什么危险,我可以和张哥轮流暗里明里地保护你。 另一个人休息的时候,可以去自己找个零工的活儿。” 第三十五章 落定 张泽听得眼睛一亮:不错啊小子,总算聪明了一回。 “对,前进说的这个办法就很不错!” 付老爷子叫回他们俩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怎么能舍本逐末呢。 虽然远离了京市,徐自新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可也不能掉以轻心不是? 万一出了什么事… 呸,呸,呸! 所以为了避免这万一,还是按着毛前进说的那样做的好。 “张哥,毛哥,相信我。具体缘由我不能说也没法说明,但是对于这个事我是认真衡量过,思考过的。” 苏宁放下碗筷,脸上眼中皆是严肃认真。 考虑到他们提出的问题,心底的顾虑,脑子里快速运转思考了会儿才再次开口道。 “这样,庸县的运输队可以改成同我一个单位,也就是纺织厂的运输队怎么样?” 也就是说运输队和红旗公社的八大员,是必有的安排? 张泽低头沉默,实在想不明白这几者之间会存有什么关联。 宁宁她似乎在下盘棋,这棋针对的却又不像是对她威胁最大的那人。 不过…既然答应老爷子,还领着她给的薪资,那就听从她的安排便是。 好在换了同一个单位,纺织厂的运输队大多时都是和采购部干事一起出车办事。 “成,那我去纺织厂运输队,前进就去红旗公社。” 看了看苏宁又转头看向张泽,毛前进挠了挠后脑勺,既然两个聪明人都做出了决定,那他这个憨的不怎么聪明的听着就行。 “行,我没有意见。” “那在工作的事情正式办妥前,张哥和毛哥先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将家里人接过来吧。” “好,不过得等明天宁宁,你把住处和工作都落定后我们再出发。” 商量好正事,饭菜也吃得差不多,张泽两人收拾好桌子带上饭盒盘子出了门。 …… 翌日一大早,张泽带着苏宁先去了趟纺织厂办理入职。 有指标,证明材料齐全,又有上面早早打好的招呼,事情自然办得很顺利。 “那苏干事欢迎加入我们纺织厂这个大家庭。” “谢谢何主任。” 接过他递来的工作牌,入职表,苏宁礼貌地道谢,在确定好上班时间后才笑着离开。 等在厂子外的张泽见她昂首阔步地走出来,急忙掐灭了手里的香烟。 两人又继续马不停蹄地赶往在古市的那一大一小独门院子。 不曾想才问清具体地址就有些傻眼,原来纺织厂在梨水河北正街,那两座院子却是在河对面的南门街。 哪怕古市占地不大,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也得用去大半个小时。 张泽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每天跑着去也使得,可苏宁她么… “宁宁你…” 自小脑瓜子聪明,动手领悟能力也是杠杠的。 奈何就运动方面不开窍,小时候连玩个最简单的跳皮筋都费劲,体能为渣。 像是怕他想起幼时在付家,和付英姐弟俩跳绳,生生把自己跳得缠成粽子的糗事,苏宁尴尬地侧过头快速打断他到了嘴边的话。 “咱们先去看看再说,骑车的话我也没问题,还能当锻炼身体了。” “也是,那就走去南门街看看。” 古市有四座跨河石桥,两街交通还算便利。一南一北最大的区别可能在于临河的建筑群。 北正的四条街属于市中心相对繁华,所以在新国城市建设前,大户的人家都在这边临河而建,遗留下的吊脚古楼数量最多相对集中。 而南门的这几条街就属于后开发建设的各机关大院,厂家属院,自建民用房小院等,倒是让河对岸两面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南门一街正毗邻梨水,两个一大一小的院子仅隔了两户。 大点的那个有四间正房三间侧屋,前有院子后有块菜地。 小点的那座只有两间正房,两间侧屋,虽然没有后院但是前院够大。 苏宁很喜欢这座小院子,一个人住足够大了,不仅挨着厨房的那间屋外有打好的水井,另边的厕所还打了水泥地显得很干净卫生。 到时在院里再种点花,栽上几颗果树,一定更加好看。 “他们把房子照顾的还不错。” 苏宁边说边指向小院子,“那我就住这,张哥你和嫂子他们就住大的那间,别和我抢哦我喜欢这座小院子,呵呵~” “行,听你的。” 家里除了老娘,媳妇儿还有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子,住的地方能大点自然好。 张泽心中很是感激,也很庆幸当时没有犹豫地答应付老爷子。 如今宁宁不仅给了他那么高的工资,还能带着家人一起进城过更好的生活。 自从他和毛前进因为那事离开单位,老娘和媳妇儿没有丝毫责怪,他也从没有后悔过,只是心中自责… 自责哪怕拼命地出工拿满公分还是让她们吃不饱穿不暖。 “宁宁谢谢你。” “张哥?” “没事儿走吧,地方我知道了,等会你在招待所,我和前进过来修葺收拾下尽量赶在天黑之前弄完。” 张泽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这毕竟许久没住人,离山河的还都不远,得使劲儿熏熏屋子里外,到时又脏又乱的,宁宁你就在招待所等着就行。” 知道她说的熏熏是什么意思,苏宁只要想到头皮就开始发麻,怕一切软体溜滑动物的她当下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正好,他们来收拾屋子,她也去四处转转。 临走时和付爷爷商定好的工作如今出现了变动,她也得看看能不能不走关系先靠自己想法搞定呢,若是不能也得提前给付爷爷挂个电话讲明。 “对了张哥,到时你记得买两把新锁给换上。” “成,放心我记着了。” “钱票还够用吗?” “够用的,之前你给的那些还没有用完呢。” 两人边说边将门再次关上锁好,一前一后地离开。 …… 招待所看守着行李的毛前进,百般无聊下就那么直挺挺,一动不动地站立在窗前。 突然,身子往前探出了几分,等确定远远走来的就是苏宁张泽两人。 本面无表情自有股凶狠劲的脸一秒破功,嘴不自觉地咧开露出招牌式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