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宿敌的桃花后》 1. 第 1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死遁被抓,强取豪夺,栗酥最喜欢看的小说桥段。 男主失去女主后,意识到女主才是一生最爱,偏执黑化,千里追妻,动用一切资源手段,于偏远山镇活捉落跑小甜妻,虐心虐身酱酱酿酿。 ……只是吧,穿成绑走女主的炮灰,这桥段就非常不愉快了。 一缕缕青烟缥缈向上,绑架犯栗酥站在供牌前,举香敬拜。 她的相貌清丽,鹅蛋脸,水润眼眸直勾勾盯着牌上歪歪扭扭的字,眼角依稀闪烁莹润泪水。 墙上依次供奉名牌:关公、孔子、灶神、财神、锦鲤,马克思。 下面的木桌上供奉:香糖果、橙砂团、蜜雕花、莲花枣、土豆等小食。 穿书了,什么都得信。玄学科学两手抓,香火都不落。 充满对玄学神秘力量的敬重,栗酥举香各拜三下。 多多保佑啊,大反派千万别找来。 对,她穿进的小说《共望此生黄泉之下》里,手持追妻火葬场剧本的,是大反派司衍怜。 “栗姑娘,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插好香火,栗酥看向窗边,女子支着下巴,借着小方块窗柩望向蔚蓝天空,她的容貌美丽,忧郁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惊心不忍。 梦清霏,小说女主,插翅难飞的落跑小甜心。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可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河边的小鱼游得畅快,只有我哪儿都不能去……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瞧见,半柱香就回!” 栗酥怜香惜玉,十分心疼,否决提议。 原文里,恶毒女配栗酥的手下,一时心软,放梦清霏出去。 然后她连人带老巢都被人家掀翻啦。 栗酥窗边往外看一眼,“梦姐姐,再忍忍,沉哥哥很快会来救你……我们的。” 飞鸟落于枝头,叽叽喳喳,扑闪翅膀飞走。 梦清霏微微低头,看得出难受极了。 栗酥折叠手里的符箓,算算日子,将失去记忆的梦清霏诱骗来已逾一个月。 《共望此生黄泉之下》讲的是梦清霏和沉思漪的虐恋情深。 梦清霏乃泗水宗最低阶修士,入宗后因身份卑微,安排在司衍怜身旁当侍女。 司衍怜表面对梦清霏偏爱有加,无条件温柔获取她的信任,可甜暖温意的华丽锦布揭开,底下尽是阴谋算计。 心灰意冷的金丝雀逃离牢笼,半路被栗酥截获,当作人质,威逼小说男主沉思漪与她结为道侣,不料被司衍怜先一步无情捉回。 往后虐身虐心狗血泼天,沉思漪姗姗来迟营救,两人终不敌反派作弄,故而殉情,全文be。 她要做的是改写结局。 让沉思漪先一步到来,扭转HE。 见梦清霏心情不好,栗酥收拾符箓出门,检查隐匿结界稳固性。 为全方面保障梦清霏安全,她每天三次检查符箓完整,虽然麻烦,但小说进入后半段,这是她最后的逆转机会。只要梦清霏不被司衍怜抓走,累点不算什么。 忙完回来,梦清霏坐矮凳上,摆弄小抽屉里的小玩意儿们。 手边堆叠胭脂水粉,珠翠头面,白色巾帕。 她握着木刻人偶,半巴掌大小,依稀看得出是个女相。 看梦清霏心情好上许多,栗酥主动搭话,“这些都是沉哥哥送的,他是姐姐的心上人,小木像依着姐姐的相貌刻,在泗水宗那会儿,他一有空就琢磨,有一回符箓课上掉出来,还被长老斥责,险些要不回来。” 梦清霏浅浅微笑,“难怪我看着好生眼熟。” 素丽手指抚过木偶人的轮廓,悉心珍视,如同正穿越时空与雕刻人交换指尖温度。 “这也是他赠予我的吗?” 梦清霏从珠翠头面里提起一根红绳,浓稠鲜红的细线交缠,中间绑着一个翠绿同心玉,指甲盖大小,幽幽散着灵力。 栗酥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空的。 借着窗边的亮光,梦清霏细细打量,“暖玉还透着晶莹的光,金雁尘香暗风弘,红缋风紫阁秋千,真漂亮。” 栗酥低头,她的腕上本戴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并未意识到栗酥不自然的沉默,梦清霏模模糊糊忆起些往事碎片,清瘦修长的手,骨节分明的腕上系着红绳。虔诚侍奉许久,她总是为他研墨,安静伫立一旁,看他提笔落墨,红绳上的暖玉随着提字的动作轻晃,红烛焰火跳跃,同心玉映着剔透的光。 回忆掺杂难言苦涩,莫名不愿再回想,梦清霏按下红绳,小心放回匣中。 她招呼栗酥,“给你瞧瞧,前些日子模模糊糊的,好像又记起些事来。” 梦清霏又取出一幅卷轴,语气里饱含期许,“我画得对吗?他是长这样么?若是画得不好,你藏仔细,可别告诉他。” 栗酥笑着帮忙展开画卷,“梦姐姐,平日里你总冷冷淡淡,未见你对沉哥哥这般用心,沉哥哥若知道,肯定很——” 看清画上的人,栗酥不说话了。 梦清霏轻声呢喃,“他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吧。” 细雨濛濛,墨色线条简单勾勒竹林,俊俏公子端坐石桌前,独自对弈。 可沉思漪不会下棋。 栗酥无言,即便因真相残酷而刺激到失去记忆,梦清霏仍认定司衍怜是温柔、用情至深的人。 可温柔善良分明是世人对他最大的误解。 他们轻易被温软微笑或是柔弱外表欺骗,麻痹大意,放松警惕,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机会,手起刀落,吞没势力。 忍的时候风轻云淡,狠的时候刀刃舔血。早在吞并四大家族势力,展现阴狠毒辣手段,如同淬毒的银针,隐秘而尖锐地扎进地头蛇们的七寸,毒液夺命无痕,他再笑盈盈地拿出最低的交换,狮子大开口,问他们要三分之二的好处。 栗酥深呼吸,“我再去看看符箓。” “不是才看过?” 梦清霏抬头,门扉空荡,隐匿结界闪动淡光,微弱却充满警示,一步都不可踏出。 她低头,指尖抚摸画中人的轮廓,记忆深处仿佛涌现画面来,霏霏细雨敲打竹叶,微湿的青衫薄衣,她撑着伞着急想过去,可那人却—— “啪嗒”,一滴眼泪落在画上,竹林的一撇墨点湿糊蔓延大片黑色。 梦清霏抬手擦泪,可眼泪越擦越多,好似藏着无尽委屈,怎么都流不完。 - 酝酿暴雨的天空,闪电划过深灰云层,割裂朵朵饱满灰云,狂风携来势不可挡之势, 换好河边最后一个符箓,栗酥怒指苍天,天杀的,沉思漪你最好是渡劫来不了,或者渡劫完飞升杀回来,她的符箓撑不了多久,再晚就全文BE。 小心绕过重重结界陷阱往回走,栗酥强迫性地回顾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确保只有沉思漪能根据她留下的线索找来。 路边低矮枝叶擦过她的脚边,发出轻微的铃铛声响,几不可闻,仿佛是错觉。 不,不对。 多次死里逃生的本能让栗酥停下步伐。 她回看四周,高树林立,郁郁葱葱,随着越发剧烈的狂风摇晃,像暴雨来临前的每一次交锋。 不对劲。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结界裂缝的表现。 走。赶紧走。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带梦清霏逃离。 狂风呼啸耳边,栗酥赶回居处,怔怔看着眼前景象。 破碎的纸片漫天飞舞,红色血祭符号消隐,淡黄符箓褪色,落为碎片纷飞。 裂了,她的符箓,全部裂了。 背后一声划开天地的撕裂响动。 < 2. 第 2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栗酥恍惚记起,其实,在小说女主上线前,她和司衍怜的关系并不差吧? 最初,朦胧雨雾飘渺中,她初识司衍怜,总在心里想,这世上,该无人忍心对眼前的温柔纤弱少年说“不”。 - 三年前。 金兴三十三年,春。 壁立山峰,高耸入云。 河边,栗酥精疲力尽,摆烂躺倒。 啊——她被骗得好惨。 天空蔚蓝,白云悠悠飘过。 有山有水有美少女也就是她,唯独没魅妖的半点影子。 她在找魅妖。 因她自幼常梦见离奇故事,如同烙印在脑海里般纠缠,醒来头痛不已,仿佛是一件极其重要的,却被忘记的事。 趁着梦醒时分,她争分夺秒写下,墨笔落纸,仿佛是借她之手写出别人的故事。 关于梦清霏和沉思漪的,他们是正派人物。 有正派就该有反派,等她反应过来,写下的是“魅妖”。 栗酥思索良久,魅妖是反派,其实是不合理的。 魅妖虽化人形,却是最低等的妖,无灵根不可修炼。 美丽脆弱,柔软好欺,温吞而生性善良,因生存能力低下,世间稀有。 命好的魅妖,遇着正直脾性修士,勉强学些医修本领,识花认草,能活三十来年。 命不好的,碰上邪门歪道,一块香甜软糕就能骗到香街坊里头换取一夜千金,从此沦落烟花柳巷,深陷泥潭。 近日,听闻司家找来魅妖,长姐说他们此次来栗家,把魅妖也带来了,就拴在后山东南角小结界。 真想看看啊,传闻中柔软乖巧,和跟含羞草似的,捏一捏耳朵会脸红的魅妖。 她翻身坐起,对河里的倒影指责,“你啊你,年纪轻轻就被骗,老了怎么办?拖家带口被骗去买保健品。” 豆大的雨忽而落下,毫无预兆,栗酥忙跑往树底下。 刚靠近没多久,即刻电闪雷鸣,雷电跟要凿开天地似的撕裂天空。 树底下也不敢躲,栗酥仓皇避雨,入一处山窟。 发顶湿漉漉的,下颌滴水落入衣衫,浑身湿透。 远方晚钟鸣响,沉重敲响三下。栗酥蓦然记起,今日是栗家家主栗炎回府之日。 坏了。长姐目的在这儿。 栗家家规森严,规矩繁多,家宴迟到要吃训的。 她以后一定会被骗去买保健品的。栗酥痛苦地想。 可横竖也赶不回去,栗酥坐在洞穴边看雨。骤雨打在叶片上,抽出新鲜绿色。 外头的轰隆阵阵,洞穴口的幽静僻静,别有一番体验,显得倾家荡产买保健品也不那么可怕。 直到—— 很轻的呜咽声,夹杂痛苦的呻吟。 往常,任何风吹草动,栗酥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命最重要。 可这声音好听,婉转,尾音微扬。 如受伤海妖的低吟,藏着丝丝不断的魅惑之感。 她指尖发烫,站起身来,望向幽幽漆黑的洞穴内,莫名想离声音再近些。 昏暗洞穴,沥青岩石滴水,越往里走,空气潮湿。 栗酥敏感嗅到异样气味,刚一皱眉,闻见更浓烈的甜腻香气,温柔抚平快要清醒的神智。 不能被勾着走,栗酥竭力想挽回神智,甜腻香气越发浓稠,脑袋也昏昏沉沉。 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咬破舌尖,淡淡血腥气蔓延口腔,她恍然回神,惊得软腿扶着岩壁,跌坐地上。 竟走到悬崖边!风呼啸耳边,群山连绵展开,巍峨高耸,半只脚悬空踏出。 底下万丈深渊,不见底的深渊口凝视着她,栗酥后怕倒退。 她、她不是在洞穴里?才几步路啊。 手慌忙乱扶,抵死抓着岩壁,冰凉、光滑、坚硬,手感不对。 水纹镜面结界? 幻术的一种,放大恐惧和幻觉,若真踏进去,大脑当真,她就死了。 既然眼前皆是幻象,栗酥用力锤岩壁,轻微灵力波动,杂草丛生的悬崖渐渐淡没光影,昏暗漆黑的岩壁慢慢显现。 她扶着边缘慢慢站起,心有余悸。 轻微响动声,栗酥抬头。 借着还未散去的水纹镜面,她看见自己,以及出现在她身后的少年。 他虚弱地扶着岩壁,清瘦单薄,轻微的喘息声难掩虚弱,肤色白得惹眼,锁骨上的淡青色血脉清晰可见。破败染血白衣略显狼狈,堪堪裹住身体,溅着大片浓稠血迹,顺着白皙的小腿往下淌,滴落在光裸的脚背。 细嫩的手指撑着镜面边缘,慢慢靠近。 他快死了,蓦然生出不忍心,栗酥微微抬起手想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 少年停下,微抬起眼,通过镜面与她对望,漆黑眼眸充满防备,克制地咬着牙关,不肯再泄出任何声音。 他盯着她,眼珠仿佛湿漉漉的剔透琉璃,冷沁如深不见底的冰潭。 抬手,修长的指尖慢慢抹去颊边血痕,方才沾染血污的脸变得白净,没有一丝伤口,漂亮绮丽,不染纤尘。 ……好家伙,血不是你的啊哥们。 栗酥轻扯嘴角,该不会是她要死了吧。 溅起半身的血,是魔妖的、是媚鬼的、是任何路过的倒霉鬼们,总之,不是他的。 她垂下眼眸,躲避镜中人的视线。 魅妖和熊有没有相似性?她装死有用吗? “你认识他们。” 少年盯着她摁在镜面上的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不太自然。 “谁?” 栗酥背贴岩壁,谨慎开口:“你说谁,我不认识谁,我就过来避雨,路过,谁都没看见,也没听见,雨停了我就走,啊不是雨不停我也走。” “……” 少年又问:“你来找魅妖。” 栗酥试探性地回答:“嗯……” 少年薄薄的唇立刻抿紧,脸色冷了。 栗酥求生欲上线:“魅妖人均心善绝世大美人,你很漂亮,夸赞,真心的,没有任何其他意思,不包含任何歧视的真诚赞美,你比我长姐还漂亮,你可能不认识她,但她却是头顶上挂着苍溟美人什么头衔,你完全……” 她一紧张就容易蹦出胡话,自己也不记 3. 第 3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七日后,司家二少爷的葬礼上,栗酥听到超多八卦。 一来,司家近日找回私生子,是司家家主在外和魅妖生的少年。 二来,小儿子带回不过数月,司家即刻又死一个儿子。 充满悲痛的盛大葬仪,司家家仆们高举白色招魂旗。 诵经跪拜为三少轮回之路祈福,四大家族都派人来祭奠。 苍溟界以符箓和灵砖修道,灵砖以海底深处珊瑚礁底下开采来的最佳,唯有司家能潜入最底开采;符箓制造原料则是近年才掌握栗家手里,比起悠久三大家族,栗家属后起之秀,却势不可挡,控制符箓外销,半垄断修行者的进度。 高处不胜寒,对四大家族不满的人日益增多,一早传言,数月前,司家暂定下一任家主将传位于二少爷,消息走漏,二少死亡,雷鸣暴雨中回响的第一道警钟。 焚帛,奠酒,奏乐。 一片哭天抢地中,栗酥根本哭不出来。 她不喜欢司家二少,他瞧不起她。 十句话里四句贬低她卑微出身,五句往她身上瞟,最后一句说以后若联姻,她嫁给他,一定过上好、日、子。 她会不会过上好日子不知道,但魂飞魄散的他肯定过得不怎么样。 长姐栗箐哭得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酥酥,来,咱们一起上祈福香,保佑二少爷轮回的路坦坦荡荡。” 其他人闻言,期期艾艾地落泪。 栗酥跟上长姐步伐,弯绕经过念经法事的修士,走神地想起岩洞里的魅妖。 是他干的吧? 现在回想起来,扭成一团的脸皮,有点像二少。 因二少死前来了趟司家,长姐还被叫去问话。 举报有没有奖。 她有点害怕会成为连环杀人犯的下一个目标。 走着走着,周围越发静了。 栗酥抬头,杂草丛生的小佛堂,肃穆的金刚怒目而视。 不是去天坛上香? “嗖”鞭子利落甩来,栗酥下意识抬手挡鞭,手心绽开粗麻绳的裂缝,钻心地疼。 “……次……嗷。” 视线一下子被泪水糊挡。 长姐冷冷收鞭:“父亲肯让你来,是抬举你,这般没体统,连哭都不会,丢了家里的脸,小心你的皮。” …… 这下真哭了。 天坛祭拜,连司家老夫人都感动于栗家和司家的情谊深厚。 老夫人拍肩安慰哭得快晕过去的栗箐,司家二少一定会转世去好地方的。 栗酥听她们俩悲悲戚戚地聊天。 低眼,被打出血痕的掌心渗出血来。 栗箐裙摆飘逸,腰带上系着白色的流苏,一晃一晃的很是好看。 栗酥想了想,伸手过去。 白色裙摆上登染上巴掌印血痕,被腰带上的流苏半遮映着,若隐若现,一时发现不了。 她快乐了。 - 火葬香烛,升烟漫天,阶上阶下挤满哀哭家仆。 唢呐一响,哀乐声起。 司家人们手举长命灯,排着长队迈向天坛。 忽然,人群微妙地安静下来,默契地屏息凝视地看着谁。 栗酥抬头,一眼看见走在队伍最末端的犯罪分子。 柔软少年捧着燃烟香炉,安静乖巧地跟着队伍往前走,白净丧服将他衬得越发白,墨色长发遮挡雪白后颈,侧影清瘦,柔弱而单薄,像是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朵,轻柔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栗酥觉得周围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许多人是近日第一次见司家的魅妖,甚至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魅妖。 但最让她咋舌的,是他微红的眼角,漂亮眼眸里氤氲着一汪水,眼睫上也仿佛挂着细小的泪珠,纤长眼睫毛颤动,无尽的悲伤和难过。 哭得太他【——】的自然了。 栗酥大为震撼,她有这演技,也不至于挨一鞭子。 队伍前行一半,仆人仓皇拦下少年。 多半因私生子没资格迈入宗祠。 司衍怜哀伤点头,却也平静递交香炉,怅然若失地望一眼天坛,似为没法再多送兄长一程而难过,仆人忍不住地小声安慰几句才匆匆离开。 行进的送丧队伍走远,少年慢条斯理地将指尖上沾染的烟灰擦去,仔仔细细的。许是魅妖血统,才会连普普通通的动作,都优雅至极,手指水嫩如青葱。眼睫纤长浓密,晶莹欲滴的眼泪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哭过似的。 栗酥想,不知道如此漂亮美丽的少年能活多久。 司栗两家联手,查到他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许是盯得太久,司衍怜忽然朝她看了一眼。 漆黑的瞳仁神秘莫测,并不算友好的一眼。 栗酥蓦然想起七日前满地尸首,仿佛有一具就长着她的脸。 她膝盖一软,生出想逃跑的冲动,先下手为强举报他。 脚下刚迈出一步,被人捉住。 长姐低声怒斥:“这岂是你随意乱跑的地方,一点规矩都不懂,又想吃鞭子?” 一旁的姑娘忽然惊呼,“呀!栗箐姐姐,你的裙子!” 别家的小姐发现长姐裙后的秘密,小声惊呼引来更多瞩目,很快长姐身旁围上四五个姑娘家,惊慌地讨论她衣上的红色。 栗箐红了耳根,半天又看不见裙后的情况,着急得脸色更红。 大意了,还以为这笔账回家再算。 栗酥把手往后背,悄无声息往梁柱后躲。 听见脚步声远去,猜测姑娘们带她去清洗了,才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猝不及防对视上司衍怜的目光。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指尖,唇边忽然展露很浅的笑意,似乎很满意她对长姐的恶作剧。 不,没人想在这种地方好像被欣赏了。 栗酥躲回梁柱后面,很快混着人群跑开。 - 过了几日,追责的风还是吹到栗家。 隔了或许大半年,栗酥又一次见到栗家家主,栗炎。 书房明亮,摆设应有尽有,奢贵藏品低调装饰于室,尽显繁华。 她进书房时,跪着满地的奴仆,不乏婀娜美艳女子。 就栗酥所知,年年有宗门试图通过美人计来搭线,试图从栗家换取好处。 栗炎听着手下人汇报司家动向,手里还翻着簿子,神色倦乏。 他的容貌俊美,剑眉星目,外表看来不过三十多岁,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 锦衣华服,袖口上绣着金丝镶边,权财养人,栗炎周身总萦绕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见她来了,栗炎淡淡挥手,下人们惊惧又害怕地逃走。 栗酥低眉顺眼地站着。 一旦讨厌一个人到极致,就会想办法减少沟通,所以她在他面前总装作是非常听话的傻子。 她对栗炎全无好感。 五年前,她刚跟着丽娘回栗家,住在偏僻角的别院。 冬日冰寒,正值动乱,栗炎为稳妻家势力,狠了心整个冬天不闻不问。娘儿俩无人照看,天寒地冻,连份炭火都不给。 丽娘是个普通人,没半点修仙灵根,寒天里冻得奄奄一息,栗酥只能去偷炭火。 她大清早摸黑进柴火房偷木柴,力气小,每次只能抱半捆,运到半腰再回来抱另一捆。 若是运气不好赶上下雪天,融化的冰水顺着手腕往袖子钻,一路渗透到胳膊上,又刺又冰,很难受。 她不理解。 分明是栗炎这个老狗x,得道斩情丝,丽娘苦苦等十来年,等来原配变小三。 但打不过又能怎么办,栗酥在手起刀落和乖顺回答问题之间,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一一回答栗炎的问题,何时最后一次见到司家二少,是否有过节,是否听闻他人有过节。 栗酥毕恭毕敬地回答,心里也有点纠结。 如果举报司衍怜,栗炎会相信她吗? 倘若有人告诉她,柔软温顺魅妖杀死司家二少,她也会觉得这人脑子拎不清。 司家二少年纪小小测出上乘灵脉,运气周转教三遍就会。 不过十八,气宇不凡,谈吐间头头是道。对讨伐鬼宗能说 4. 第 4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司衍怜死了。 初夏,栗酥进入珠玑门学符箓。 珠玑门是泗水宗名下分部之一。 并非为正式修行弟子所用,而是即将到年纪的潜力修行人士。 泗水宗乃八大宗门之首,选拔精英中的佼佼者,维护苍溟发展,能入泗水宗是光宗耀祖的事。 首先,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入宗门修行,捱过重重关卡考核, 其次,也不是人人天生灵脉,即使有也未必擅长运功灵力,若符箓运用不好,就像万年神兵开刃,没什么用处。 因而珠玑门有点像补习班,费用昂贵,师资力量雄厚,专门开给特定人群的——世家公子小姐们。 他们的命重要,他们家族的脸面更重要。 若一族里同辈中一个入泗水宗的都没有,是社会性死亡的大事。 按年龄,栗酥去年就该入珠玑门,因栗家主母坚持主张等她再大些直接丢出去联姻。 没曾想,喝了吐真剂,栗炎命人带她入珠玑门。 栗酥有一种用司衍怜的命换取前途的微妙自责。 她心里实在难受,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以命抵命,事情也不算太坏,起码二少高兴,在下面指不定还能多喝上两杯,唱个小曲儿什么的。 临出门前,栗箐还狠狠瞪她,冷言冷语让她别拂家里面子。 栗箐今夏入泗水宗,栗酥猜测这让她心情很好,没走之前给她来一鞭子。 - 在珠玑门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背基础咒文,在白纸上描绘符箓,实地考察环境因素对符箓影响,打坐静心,了解苍溟灵气发展历史,关于魅妖只有不到五百字很小一块,重点描述没有灵脉却如何是尤物,据称皇宫和封地豢养数量最多的魅妖。 一年的学习时间过半,身体疲累,但栗酥没什么不适应的。 除了吃不到上西街的清水面,下东街的甜蜜橘,南街烤甜蛋,以及一月只能回一次家……好吧,她还是很想丽娘。 尤其是中秋这天。 月下西廊,一片蟋蟀蝉鸣,长长一道月光挥洒清晖。 栗酥啃着上次回家丽娘给她包的月饼,放久了发软,豆沙馅甜得她眼睛冒泪花。 她看着天上的圆月,莫名想到,如果司衍怜还活着,或许也是有机会来珠玑门,未来入泗水宗的,魅妖没灵根,他来充当门面也赏心悦目。 漂亮的皮囊就这么一具,也不知道司家人怎么对付他的,火化了还是扒皮留存纪念。 二少葬礼上喧天鸣响悲痛欲绝哭喊声仿佛环绕耳侧。 她突然想,有人为他招魂吗?有人因他的离开而哭泣吗。 甜甜的豆沙鼓囊腮帮,栗酥抹掉嘴边的馅料,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 殿宇东南处,不引人注意的偏僻角落,香油香料铺在地上,周围围绕一圈新摘白色小花,叶片上还沾着湿泥土。 栗酥靠着墙坐,笔在纸上绘上周刚学的繁复符箓,三个三角,底下一个繁体忆字,再一个八字……她挠挠眼下肌肤,上八还是下八来着。 “你在做什么。” 栗酥回头,林婉觅提着灯笼,怯懦躲红漆壁柱后,伸长脖子,想看又不敢过来看似的。 林婉觅是四大家族之一林家的小姐,林家是古老家族,据称靠开赌坊和放贷起家,家底雄厚,打手众多,连看门的下人最次都是,现在卖卖茶叶,交易珍宝或稀有灵器,在土豆和玉米有市场时也高价批货卖出。 林婉觅为嫡出,又是最小的女孩儿,备受宠爱长大,发饰上金簪金叶轻晃,价值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吃穿用度。 是个比栗箐还易碎的姑娘,刚住一块时,栗酥好奇她的矜贵程度,偷偷往她被子底下塞一个小核桃,差点没被林婉觅提刀碎尸。 栗酥没理她,她小心又好奇提着灯笼跑近,蹲在她身边。 一眼看未成形的符箓,就什么都明白了。 悼念亡人。 林婉觅指着香油边的白纸,“要先在这儿写名字的。” 他们还没资格用真正的符箓,白纸上画千万遍也不过是儿童把戏。 栗酥拿起来提笔写字。 林婉觅很轻地叹息,拍着栗酥的背安慰她,小声:“轮回之路一定坦坦荡荡的,别伤心了……司……衍怜?” “嗯。” “你写他做什么?” 她的语调古怪,神情变得难以言喻。 仿佛是符箓课上到一半,进来一只大公鸡,张开血盆大口,把长老吃掉,然后吐出来另一只大公鸡。 栗酥心想你不是知道么,还指点她步骤没对。 林婉觅:“你不喜欢他啊?可再不喜欢也别诅咒……” “你们在做什么。” 清冷的少年声从背后响起,栗酥回头,瞪大了眼。 少年手里提着灯,肤色苍白,仿佛一丝血色也没有,光线昏暗,月光洒落清瘦肩膀,衬得锁骨肌肤明剔透,吹弹可破。 他没死! 不是栗炎的作风,栗酥听说过,当年栗家出细作,险些失去符箓掌控权,为杜绝背叛者存在,三十个精锐忠心干将直接赐死。不念旧情不顾情分,是宁错杀三千也不放过的狠人。 可司衍怜真的没死。 他走近了些,灯笼里灼灼烛焰火光,将少年漂亮的眉眼照得清楚,如珍藏画作般美好。他的视线越过两人,看向还燃着烟的香灰,飘落的纸张,唇角一扯,目光变得玩味。 林婉觅反应迅速,她往后一脚,啪唧一下—— 烟尘飞起。 栗酥往后看一眼,香火还在烧,林婉觅一脚踩空,落地带起的风,还将写着“司衍怜”名字的纸张翻飞,更清楚地展开于夜色之下。 林婉觅迅速补两脚,香火燃烧更旺,跃跃涌起要烧到裙子。 在她尖叫之前,栗酥冷静抬脚踩灭。 现在情况有点尴尬。 招魂仪式,给死人是祈福,给活人嘛,就是诅咒了。 “我何时得罪二位姑娘了。” 司衍怜微微偏头,从栗酥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精致的线条轮廓,从下颌线蜿蜒到脖颈,雪白一片。一缕墨发划落脸颊,纯黑色的眼珠像湿漉漉的葡萄,显得有些妖异,说不出的勾人。 林婉觅看起来恐慌到快虚脱,缩到栗酥背后。 栗酥张了张口,又闭上。 她突然意识到没法解释,为什么她觉得他应该死了。 那不是把自己卖了么。 哎呀,我告诉我爹啦,你没死但肯定在路上嘞,也就今年的事哈。 背后被撞一下,栗酥低头,林婉觅的手悄悄伸出,食指正指着她,暗示罪魁祸首是谁,把她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栗酥:“……” 眼看卖队友被发现,林婉觅立刻改话头:“当、当值辛苦了,灯笼很重吧,你别和尘老说啊,我们马上回去……你你你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吗?” 林婉觅抖着手取下头发上的金叶,栗酥摁住她着急上供保平安的手。 “请回吧。” 幽暗长廊,少年离去,身影从暗光处渐往月华照耀,一身素净白衣简练而优雅,如同融入月光之中,连衣摆扬起的细微弧度都极尽美丽,旖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一路上,栗酥听林婉觅给她科普。 司衍怜去年就来了珠玑门,这和她听说的近几个月才找回根本不符。 栗酥问为什么半年来从未见过他。 林婉觅:“他跟着尘老学医修的,平常不和我们一起。” 栗酥:“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 林婉觅尖叫:“天啊栗酥!他是魅妖!魅妖!他连刀都拿不动,你看他拿灯笼都不心疼么!多重啊!” 栗酥无言以对,“你给他金叶子,不怕他拿不动?” 林婉觅:“我就是觉得他拿不动才问的。” 栗酥:“……” 这世上一定还有许多人,把魅妖严重魅妖化。 一路沉默回房间,林婉觅打开梳妆屉盘算剩余金叶子,往头上戴,尝试戴的极限,多一片叶子多一条保命的路。 “我爹从小告诉我,命最重要,面子其次,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就用钱解决,到时候考不进泗水宗,我也准备足够多的叶子,找个好说话的商量商量,我建议你也多备 5. 第 5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长达一个月,坚持不懈的观察。 栗酥几乎快要相信,往事种种不过黄粱一梦。 也不怪林婉觅恨不得出资建一个魅妖保护协会,作为一个魅妖,司衍怜真的太柔弱了。 他的警惕性为零,几乎不留意她。 生活轨迹简单,白天在药殿拾药,傍晚会去湖边长廊上吹会风,他基本不主动和人说话,若有人来谈话却也十分乐意,下雨天有女修特意绕来给他送伞,他唇边永远挂着浅浅温柔笑意,比春风还让人心旷神怡,栗酥亲眼见证女修开心地一路小跑,差点从一脚滑进湖里。 司衍怜身体纤弱,一个月里起码发热五次。 脸颊微红,耳朵也红,病怏怏的,因没法完成采药任务而沮丧,湿漉漉的一双眼眸写满自责。 谁又忍心责怪手无缚鸡之力又柔弱的小魅妖,次日一大早,有意向将魅妖拐回家装点资产的修士们争先恐后上山采药,午时不到就超额完成任务。 栗酥算算日期,这五次精准对上每个月上山的采药时间。 她向其他弟子旁敲侧击,对方神秘兮兮将她带远一些,说采药任务繁重,司衍怜太紧张才会发热,魅妖都这样的,心里可脆弱了,咱们得小声点,别伤他的心。 “别看了,你眼珠子都快戳他身上去。连我都要怀疑你真正的目的,是抱得美人归。” 栗酥扭头,指了指司衍怜,指了指自己,严肃,“再给你一次机会,谁是美人?” 林婉觅抱臂,下巴抬起,示意栗酥看向司衍怜,原封不动把话重复一遍,“谁是美人?” 阳光透过泛绿枝叶洒下,茂盛大树底下,司衍怜正观赏池里的游动的鱼儿们。 姿势放松的关系,看起来毫无防备,阳光下墨色长发柔顺,衬得肤色素白,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着,认真看着池里的金鱼嬉戏,小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细小水花,他唇边也荡漾开柔和的微笑,周围的景色一下子被点亮。 栗酥收回目光,“……哎算了。” “就是嘛,别打国宝的主意了,保护他还来不及,再看下去,我还得怀疑在珠玑门装神弄鬼的是不是你了。” 栗酥没好气扫一眼,林婉觅笑嘻嘻推搡她,“哎呀,开个玩笑,你肯定不是那鬼祟之人。” 近日,珠玑门发生一件离奇的事。 有人写信,预告会在十日内,夺走珠玑门最美好的十一件物品。 这件事诡异在,作乱者大胆在信上署名,是十年前在珠玑门就读过的学生。 可他已经死了,死了整整十年。 正值泗水宗举办切磋大会,一年一度盛会,修士们都爱去凑热闹,灵力深厚的长老和高阶守卫们都外派出去,为保障珠玑门安全,以一个月的结界封印守护,在这一个月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最高阶的安全保障。 往年,都是珠玑门最好摸鱼轻松的消暑时光,远离繁琐家族约束,门里也没什么人管。 显然,犯罪份子瞧准这时候犯事,对珠玑门了解细致。 可比起惊恐,生活惬意轻松的世家公子小姐们更多的是兴奋。 尽管他们大多数人连正儿八经的符箓也没碰过,却自认为光凭优秀家族血缘教育,能在事端中发现蹊跷,跃跃欲试能一展身手。 起初,丢失一把上古利剑,没人当回事。 后来,消失两个皇家窑出品昂贵青瓷,大家笑闹互相猜测,哪家恶作剧玩这么大。 很快,死去三只吉祥物灵鸟,美丽的皮毛被人拔个精光,终于引起重视。 可来不及了,第四天,四座藏书阁被烧了干净,大火久久不灭,几乎耗尽珠玑门里现有的所有符箓。 这下可好,珠玑门内惊恐得团团转,只剩下唯独精通医修的沉老主持大局,外面还什么都不知晓。 次日,沉老颤抖着手,声泪俱下地问栗酥,“栗家家主享誉天下,谁人不知栗家好广结善缘,如今珠玑门危难,栗姑娘若藏着好东西,还请栗家施以援手,赶紧拿出来吧!” 栗酥是有点尴尬的。 栗炎老狗X,是一张符箓都没给她装,就把她送来了。 栗酥握拳:“嗯!我一定会贡献自己的力量的!” 沉老:“……” 第五天,无事发生。 鬼魂嚣张至极,又来一封带血书信,要剜美人的心做最后仪式,报当年之仇。 事情陡然变得可怕,惊声尖叫头一次回荡在这片堪比桃花源的世界里。 人人惊恐,比如,林婉觅开始闭门不出,保护寄几。 装神弄鬼的人,大概在背地里很享受将刀悬于栋梁之上,看底下人终于坐不住而抱团尖叫的模样。 “你出门?你要出门!这时候你还要出门?又去观察司衍怜?” 林婉觅看不下去了,她伸手,往栗酥腰上摸。 栗酥惊一下往后退。 林婉觅扬起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极迷你的金叶子,拇指盖大小。 “这什么……你什么时候往我身上放的?” “一个月了。别气,这是为你好。” 林婉觅晃动小金叶子,“我本来也不想打击你的,但现在别乱跑了!你知道的,我好歹也是林家人,你说司衍怜有问题,我其实也听进去了。看见这叶子没?描述一下。” “金得灿烂,亮得发光,色泽亮丽,财力雄厚。” “黑吗?” “黑?不会。” “那就对了。” 林婉觅打开万宝袋,把金叶子放回去,“做生意靠的是诚信,林家生意场上所向披靡,因为我们对合作伙伴的绝对信任,而信任来源于此,这玩意儿祭天十来个老祭司灵力做的,若一定范围内有人对佩戴者起杀心,它会变黑。” “而现在,你跟踪司衍怜一月有余,它还金灿灿的,说明你周围没有人对你起恶意。行了别怀疑他了,不爱也别伤害啊。” 栗酥仿佛身处恐怖故事里,明明看见怪物,周围人非说没有。 林婉觅又打开万宝袋确认小金叶的安全。 一个林家人就一片,真黑可就没了,在珠玑门耗费得被爹娘训叨死。 “别想了。他不可能知道小金叶的事。任何一个林家人随意将它借人,回去要跪祖宗的。” 见栗酥皱着眉思想斗争,林婉觅揽过她的肩,“没有人能想到那么多的。多智近妖这词,形容的可从来不是魅妖。” “行吧 6. 第 6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不久前,他见她悼念,非常容易能猜出,她已将事情抖漏。 “撞见你们自相残杀非我本意,后来栗家彻查我也没能躲过。” 栗酥往后退,腰背碰到珠链一连串丁零当啷,司衍怜唇边含笑,认真听她说话,好像很享受此刻紧绷的气氛。 “但你也活下来了……建议你冷静,栗家小姐随随便便死了,栗炎不会放任不管。你真看我不顺眼,要不先走走流程,给栗炎打个招呼,申请一下……” 退到精雕装饰门边,凭着记忆摸索,脚后跟抵着门槛,栗酥做好心理准备,出去立刻猛猛冲刺八百米—— 门“砰”得一下关上,带起的风猛烈,扬起她的发丝,若不是收手快,还得夹到手指。 手上使力,严丝合缝的门瓮声作响却打不开,栗酥声音僵硬,“哪来的妖风还挺大……” 栗酥抬脚踢门,手肘撞门,气急败坏半个肩往门上撞。 门上干净没贴符箓,周边未见水波荡漾纹路,此处也未有结界,而谁人不知晓魅妖天生无灵脉,总结一句话,这门就不该打不开。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怕我。” 温热气息靠近,悄无声息的,栗酥抬头,正对上司衍怜漂亮妖异的眼眸。 他单肩倚靠着门,抱臂看她挣扎推门,比起方才的气定神闲,清透眼眸里此时没半点笑意。 仿佛她不害怕他这件事,比她抖漏关乎到他生命安全的事更激怒他。 栗酥的注意力从门上转移到司衍怜身上,门不再响动,周遭立刻安静得可怕,光影中浮动的尘埃增添更多紧张气息。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司厘死之前,哭得快断气,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他。你明明见过司厘的惨样,却不怕我,还直白地监视我,这让我很沮丧……还有点被轻视的不悦。” 栗酥语气犹疑,“人是你杀的?” “你是想说,明明是魅妖,无灵根无灵脉,如何做到?” 司衍怜轻笑,“世上大多数人,和司厘一样,对魅妖了解太少,却有令人发笑的自信。” 栗酥手悄悄往身后背,摸索缠在腰背上的短刃,语气平常地问他:“对兄长也下得了手,回家几个月,矛盾这么大?” “几个月?我自幼在司家长大。” 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司衍怜笑得更开心,“或许,更应该说,在司家圈养的一块地里长大,像养花养草一样。人总是对身边人放松警惕,自以为了解至深,也是,谁又会去怀疑一朵花,或是一株草有杀兄弑父的想法。” “他想要我的命,我想要他的命,他手下比我多,我下手比他快,就这么简单。这儿哪一家族,不是表面和和睦睦,背地争权夺势,你死我活。” 抽出的短刃冰凉,栗酥知道是她的手心在冒冷汗,她低眼,视线落在少年白皙颈侧,往大动脉上来一下,可以拼一条命。她的手在颤抖,耳边好像响起丽娘整日整夜求佛祷告世人平安的喃喃声,她本能地抗拒下手。 “沉老平常给你上另一套教学系统的课,专攻权谋是吧?” “我只是看见共性。这里的人都一样,你我也一样。” 栗酥抬眼看他:“我只是个普通人。” 司衍怜回以柔和微笑,仿佛在和小孩子讲道理,无奈又透着温柔,“这里没有普通人。” 栗酥握紧刀刃,蓄势待发,一击毙命,或许可以偏差一点,她也不需要他死,只要他保证不要伤害她就好—— “啪嗒”一下,栗酥手里的短刃掉落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直接消失了! “你比司厘有意思,他外强中干,临死前除了哭喊,哪想得到殊死一搏。” 栗酥脑里嗡嗡嗡的,尖叫大字报循环“人类对魅妖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五”“知识就是力量傲慢就是毒药”“天杀的他的升级系统是不是有bug”“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门外“咚咚咚”起了响声,由远及近,像是忽然涌来许多人。 司衍怜仿佛一早料到,不疾不徐地站远些,见栗酥还在发懵,温声提醒她别站门边,栗酥愣愣走开几步,门“砰”得一下打开,门扉撞在墙上巨响。 狭小的小书房里登时挤满了修士,光线都照不进来。 见司衍怜还活着,立刻回荡起来阵阵松口气的声音。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七嘴八舌地谈论,登时声音嘈杂至极。 因一位女修说看见黑影在跟着她,幸亏那女修是个嗓门大的,远远察觉不对劲后惊声尖叫,立刻引来其他修士。 女修衣服背后划上一个巨 7. 第 7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拜司衍怜所赐,栗酥喜提第二次全民瞩目。 栗酥上次成为视线焦点,还是回栗家的第一天,和栗箐打架。 因为栗箐在她娘经过时骂一句不知羞耻,她肾上腺素狂飙,跟愤怒的小鸟似的,一头把栗箐撞进湖里,双双成落汤鸡。 她被丽娘罚跪三天,发誓这辈子做善心人,尤其尊重长姐,珍惜手足情谊。 但这并不代表栗酥从此洗心革面,变成听话乖巧的小女孩。 她依旧叛逆,阳奉阴违,指东打西,绝不服从。 比如,她并不想照顾司衍怜的小命,甚至隐隐期待会不会天降报应,替她解决心中一件愁事,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当这事不存在,非常自然地我行我素。 栗酥踏上茶点楼三层,瞬间,鸦雀无声。 吵闹声归于平静,化作静默的视线,肆意打量在她身上。 珠玑门的茶点楼食物丰盛,原只有一层高,因大厨手艺颇好,很受世家少爷小姐们的喜爱,建设百年来愣是被银两越砸越高,如今足有三层。 高楼、风景、美食,因而常人满为患,乃休憩闲聊的好去处。 通常,嬉闹、高谈论阔声不绝于耳,现在几十位同门的目光扫落在她身上,充斥“羡慕”“嫉妒”“痛心疾首”“就她?凭什么!” 护花使者栗酥压力很大。 环视一圈,过道也挤满兴奋探讨“劣”字来由,抽空怒视她的同门们。 行吧,打包回去吃。 栗酥淡定下楼,最后一步台阶,台阶消失,凭空成了黑洞! 只一刹那,栗酥抓紧扶手,踉跄后退,险些堕入凭空出现的黑窟窿。 心脏砰砰直跳,浑身发冷冒汗。 惊魂未定间,一眨眼,台阶又出现了! 木阶梯坚实坚固地落在地面上,哪有什么虚空无底洞。 熙攘的茶楼谈话声如潮水般涌回耳边。 栗酥扶着栏杆的手发抖,方才那一瞬间,是幻觉? 她一抬头,大堂角落的红木桌边,司衍怜正对着她坐着,闲适摆弄茶具,似是察觉目光,他笑吟吟地看向她。 栗酥:“……” 记仇她一大早没去接他么。 栗酥心下不满,可掂量掂量武力值,算了,打又打不过。 她不解,司衍怜明明深藏不露,绝非等闲之辈,却仿佛很需要她亦步亦趋的保护。 但干饭最重要,栗酥无视司衍怜戏谑的注视,找到小二点菜。 小二一拍脑袋,“今儿真不巧,都没了!” 栗酥如遭雷劈,“全部?香芋角、白糖糕、咸水粿、马蹄糕一个都没剩?” 小二紧张搓手,“栗姑娘,我平常也给您留,但今日实在是不巧……” 一名帮仆从后厨端出木质盘,栗酥眼睁睁看着她最喜欢的四小件,一路蜿蜒送往窗边,落在司衍怜手边。 司衍怜轻轻翻阅手边册籍,墨色长发随意以红绳系起,垂落腰间,光线透窗落下,修长颈侧白皙亮眼,比桌上斑驳的光影还引人注意。 稀奇的是,司衍怜周围几桌竟是空的,她方才来时还挤满了人。 小二眼力劲极好,“哎,您瞧司公子点的都是您爱吃的,是不是招呼您过去的意思呢,连我都听说您俩……” “为什么就他边上没人?楼上都挤得站不下。” “啊?啊这,栗姑娘,我就一普通打杂的……” 小二被她问懵了,他也不知道啊,好端端的,司公子一来,其他修士自行让道。 一男修正巧下楼,闻言道:“咱们灵力重,这小地方里,一不小心释放灵压,没灵根没灵脉的人哪承受得住?魅妖比普通人还脆弱,咱们靠得太近,他们会不舒服,保持点距离才好。” 栗酥不信,珠玑门里大把没资格用符箓的人,灵力能高到哪里去?不会是他单纯嫌弃你们靠近扯出来的谎吧。 男修也不多说,手掌握拳,增强灵压,忽地朝小二身上虚空挥去。 小二一开始还愣在原地,但他机灵得紧,立刻往后倒,口中“哎哟哎哟饶命饶命!”地叫起,手肘险些撞翻茶水。 “你看,普通人都承受不了,魅妖更得小心照顾。” 同门见状十分满意,随手大方地丢下两块碎银。 小二忙不迭收起,乐滋滋地回后厨帮忙。 同门仰天大笑出门去,背影都透着钱多人强的自信,栗酥想起司衍怜讥嘲的“令人发笑的自信”。 信息量不等,确实让司衍怜为所欲为,他说什么,别人就只能信什么,于无形中轻易操控。 风劲扫过,长剑落在木桌上,剑穗摇晃。 栗酥在司衍怜对面坐下,几乎同时,修长的手将茶点轻推到她面前,明明司衍怜头也没抬。 白瓷盘边的指尖白皙,光线下好似透着晶莹,堪比上好的汉白玉。 栗酥不客气地大快朵颐,顺便肆无忌惮地打量司衍怜。 魅妖喜好甜食,一个糖葫芦能骗走一个魅妖,两个糖葫芦能骗走两个,若是拿了捏成花的糖人,还能携家带口地把魅妖们一锅端走。 8. 第 8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魅妖的手很软,肌肤柔软细嫩,就像摸上极嫩的豆腐,再稍微用力一点,仿佛都会被她掐出涓涓的水来,勾引人忍不住再握紧一点,再用力一点。 手心一空。 栗酥怅然所失,手心痒痒的,还想抓着点什么回味触感。 她蓦然明白魅妖数量稀少的原因,这世道凶险,魅妖又兼具柔软好欺与美艳特质,必然招惹是非,引人为得到他们大打出手。 司衍怜低眼,以帕巾擦拭手背,雪白肌肤上泛层薄红,如一点红梅落入雪中,遭人狠狠蹂躏过似的。 栗酥:“……” 她确信,这力道去抓林婉觅的手,两人还能掰腕切磋,而不是薄红成这样。 “等着司家去提亲?” 司衍怜将帕巾丢在桌上,冷冷开口。 手背的泛红渐淡,恢复如初雪般雪白。 栗酥往周围看去,其他座的修士们,谈天论地间投以若有似无的视线,饱含“愤怒”“不解”“欲杀之而后快”。 她该不会明天就上民间组织的暗杀黑名单吧。 栗酥想起正事来:“……哎被你打岔了,我要说的是,我保护你,保护你的秘密,也保护你生命安全,那装神弄鬼的人来了,一定伤不了你分毫。” 她一抬头,见司衍怜看着门口,微眯起眼,神色有点严肃。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栗酥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名修士冲进厅堂,跌跌撞撞,神色惊恐。 “大事不好了!外、外面出现好多‘劣’!” - 成排厢房,前后三栋,每排七户。墙面上,写满重叠血淋淋的“劣”字,拉长的横竖撇捺,细长可怖的血迹蜿蜒。 多名修士围绕一位女修,听她哭诉当时情况: “我本来在绣花,突然听见有人敲门!特别用力,恨不得把屋子都敲塌似的!紧接着不知哪走水了,浓浓烟味,我赶紧跑出来,就——就看到这些!” 一女修在旁边补充,神色激动:“得亏是我偷藏着的符箓起作用了,不然我们肯定出不来!” 从左边数起的第三屋,房梁上横着贴着张符箓,空气中扑鼻的火烧味,呛得慌,如同身处浓浓火场之中。 栗酥提剑上前,浓烟混着血腥气,木窗上鲜艳红色当真是血。 林婉觅赶忙上来捉栗酥往后躲,“别看了别看了,晚上做噩梦的!” 林婉觅拉着栗酥一路小步往外走,远到快看不清才停下,她跌坐在地上,好似还没能回过神。 见栗酥又要走,林婉觅着急问:“做什么去?” 栗酥:“还是得问问沉老,这完全不知道对方底细和目的,就干耗着,等他索命一位同门?” 她上回跟着几位修士一同去问沉老可否透露更多细节,沉老板着脸,说他一介医修如何懂那些肮脏事,一盆凉水就这么浇下来,仿佛他们提的是多过分要求似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无人再追问。 “别问了,我知道。” 林婉觅拔着地上的草:“作乱者这一出目的是纵火,使的是血引火,幸得那女修藏的符箓,若真烧起,血引火非特殊符箓是烧不灭的。” 见林婉觅拔草的手也在微微颤动,回忆起上次藏书阁烧着时,林婉觅远远瞧一眼浓烟,也颤抖着将她拉远。 栗酥问:“你怕火?” 林婉觅点点头。 她眉头紧皱,望向厢房方向,仿佛看见的是漫天大火。 “十年前死去的修士叫岑沥,是被火烧死的。” “他是个低微修士,灵力稀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多次求入门泗水宗无果,无奈转来珠玑门求得机会,可惜又出生平凡,只能先从打杂做起,听说当时就是在茶楼帮厨。” “他与一世家姑娘情投意合,可惜门第差距太大。听说他找到什么灵通消息,可寻得上古法器的,奈何连情报也卖不出去,最终穷小子一个,只得与世家姑娘分离。” “后来,两人共赴火海。只不过姑娘没死,恐怕他因此觉得遭背叛才阴魂不散,要报复珠玑门……我就说,死后招魂仪式一定要做好!” 栗酥问:“你怎么知晓如此详细?” 林婉觅叹气:“那姑娘是我堂姐。家丑一桩,沉老恐怕也是被林家逼着签生死契,一辈子不得再提及当年事。” 林婉觅拔草的手不住地抖,栗酥在她身边坐下,搂一搂她的肩,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许久后,林婉觅才长长松一口气,仿佛从不存在的火海中逃出来了。 林婉觅:“在想什么?” 栗酥托腮:“为什么还特意在一个女修背后画上‘劣’,有什么含义么。” 林婉觅忽然冷笑一下,“换了别人我不清楚,那女修一定是她自己有问题。” “你认识她?” 林婉觅咬牙切齿:“何止认识。” “栗酥!司衍怜呢!他怎么没跟着你!” 不远处,三个修士跟着沉老正往厢房处赶,沉老气急败坏质问栗酥,长白胡子吹起,眼睛瞪的像铜铃。 “美人心美人心!这不就是对付司衍怜的!栗酥!司衍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写信给栗家!” 林婉觅:“快快快,你快去保护司美人!” 栗酥匆忙往茶楼赶,她听到那修士说女修厢房边出事,担心林婉觅,立刻跑出来,哪顾得上司衍怜。 再说了,担心司衍怜不如担心她吧?这人又没什么弱点! 湖水波光粼粼,空气中传来淡淡竹叶幽香,清新好闻,栗酥神经崩紧,下意识往脚底下看,镜面结界初形波纹! 她立刻往后退,淡色波纹未被触发,像石子投入湖中泛起涟漪,张开三四圈后便没了踪迹。 “反应很快。” 栗酥回头,司衍怜懒懒倚在树底下欣赏湖光景色,微风拂面,惬意轻松。 等栗酥走到眼前,他慢条斯理开口:“方才,似是有人大言不惭地说定会护我周全,转眼就不见踪影。” 栗酥假笑,在他身边坐下,说得好像真要她保护似的。 想起带着件灵器或许能派上用场,栗酥打开万宝袋,忽然,翻找的动作慢下来。 或许,他真的需要她保护? 栗酥为这一发现感到心惊。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再bug级别的存在,到现在还没统治世界,说明有弱点。越强大的力量,越可能会被严重牵制。 司衍怜藏着一张绝不能被发现的底牌。 她不动声色地在万宝袋里翻找,少顷,寻得两根红绳,精巧编织,萦绕一圈淡淡灵力光芒,并不显眼。 她递一根给司衍怜,揶揄道:“栗家提亲用的。” 司衍怜轻扯唇角,未搭理她的话,想来是知道这灵器作用。 调侃的趣味一下子没了,栗酥说:“你若出了事,我能通过这红绳感应和找到你。” 司衍怜很快将红绳戴好,栗酥半天系不上结,她让司衍怜帮忙,理所当然遭到拒绝。 栗酥左右巡视,远远见一男修路过,正巧是药殿见过的男修,刚扬起手,还没来得及喊人,司衍怜接过红绳,“别找他过来。他的话太多了。” 司衍怜系红绳的动作轻柔,几乎不触碰她的手腕。 传闻魅妖极易害羞,被触碰后,是浑身泛起层薄薄红晕,媚态尽显,柔情婉转。 栗酥扬起脸打量司衍怜,白净的耳朵,流畅下颌线,纤细白皙的脖颈,栗酥低眼,替她缠绕红绳的修长指尖,也没半点要发红的迹象。 她的小拇指轻轻伸展,还没碰到司衍怜清瘦手腕,散漫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别试了,不会红的。” 被抓个正着的手指略一僵硬,立刻收回掌心里。栗酥心想,好歹在茶楼那会儿,他的手背红了,可惜当时没仔细看其他地方。 红绳绑在手腕上,细细缠绕肌肤,很是好看,栗酥想司衍怜手上会更漂亮,一抬头,只看得 9. 第 9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清晨到日暮,烈日暴晒到夕阳西下。 干燥暑气令人昏昏欲睡,早晨还正襟危坐的修士们此刻没几个还挺得直脊梁,压低的呓语与鼾声此起彼伏。 栗酥抱着剑鞘打坐,歪歪扭扭,也快要坠入沉沉梦乡。 身旁人微微一动,栗酥立刻睁开眼。 林婉觅手腕突然被栗酥抓住,她惊魂未定,拍胸顺气,“我只是心烦意乱,想四处走走……” 栗酥坚决:“不行。” “这儿太闷了,就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走不丢的,再说了,发生什么事,珠玑门的大家都在呢。” 林婉觅反抓栗酥衣袖,小声,“你是不是怕我留你一个人啊?要不咱俩一起去走走——她怎么也要去?” 天坛边缘,一女修弓着背,三两下越过半梦半醒的同门,跑出天坛。 这女修正是第一个被打上“劣”字的女修,相貌平平,算不上是“美人”。 是林婉觅是堂妹,名林莉湾,正是十年前死去姑娘的亲妹妹,据林婉觅所说,当时两人意欲私奔,是妹妹告发姐姐,致使悲剧发生。两人一向不和,因林莉湾算旁支亲属,待遇处处不比主家,总对她阴阳怪气。林婉觅讥嘲,若鬼魂真来报复,将这姑娘带走也无所谓。 “她不知道擅自离开是挨罚的吗?走,我们去抓她!” 栗酥拦下林婉觅,“别去。过了今天随你,但今天,别与任何人发生争执。” 栗酥语气坚决,神色焦急,破天荒头一回,林婉觅欲言又止,还是坐回去。 晒了一天头昏脑胀,一眼望去,都是瞌睡虫。 沉长老年事已高,早挨不住一天守着不动,也不知睡过多久。 清晨还集满两百多人,如今少几十人,权当恶作剧对待的修士不在少数。 林婉觅四处看一眼,惊了,“司美人呢?司美人去哪了!” 栗酥向湖边努努嘴,林婉觅看过去,夜色渐渐模糊,却也见着背影修长的人倚坐着看湖。 见林婉觅又要起身,栗酥一把拉住,“不理他。” “你不怕挨罚?” 栗酥摇头。 比起司衍怜安危,她更担心林婉觅会出事。 书册里写她将被火焰活活吓死,化作怨魂不散。 天色更暗,栗酥视线从湖边人影中收回,正色,“我今天只想确保你的安全,呆在这里,一步也别离开。”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偷溜的弟子摸鱼玩够回来,新一批弟子弓着背离开,唯一不变的是鼾声如雷的沉长老,和安静欣赏湖光的司衍怜。 天色浓得发黑,黑风吹拂,钟声沉重敲响三下,已过子时,无事发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谁先起的头,振臂高呼起来! “果然是谁人作恶!莫让老子抓着。” “白浪费小爷一天时间!” “累死了,我可要回去休息!” 沉老梦中惊醒,慌忙主持大局,费大劲留下群少爷小姐。 他坚持要等到天明,个别难驯的当面跑了,大多弟子倒也给面子留下。 离谱,发布完杀人预告,凶手拖延症突发? 笼罩珠玑门上方的封印解除,再无好下手好时候。 林婉觅早早扯了外衣铺地上睡着,听着吵嚷声盖住耳朵。 一片欢闹中,栗酥打开万宝袋,拿出书册想要再确认,手腕发烫,红绳缩紧,绞死般缠绕。 她迅速往湖中心看过去,司衍怜不见了。 - 笑闹声远远甩在身后,栗酥孤身走入浓稠夜色。 司衍怜跑哪去了,孤勇者做英雄一己之力换来今夜和平么。 红绳牵引,绕入偏僻小径,一路到小书房。正是数日前巡视,误打误撞遇见司衍怜的地方。 空气中萦绕淡淡血腥气,司衍怜无力的咳嗽声,气若游丝,如遭重创,听着快没命了。 栗酥心里“咯噔”一下,悄无声息抵靠墙边,敞开的朱红大门,传出干瘪狠戾的说话声: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先剜你的心,再去解决那姓林的……” 岑沥? 门内昏暗,摆件倒在地上一塌糊涂,书册翻落地上,砚台摔碎边角,一盏摔地的掌灵灯,烛芯倒地上,勉强散发微弱淡光。 墙边依稀辨出两个身影,司衍怜,和将司衍怜抵在墙上的……那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栗酥屏住呼吸,眯起眼观察,仿佛只是一团有厚度的黑影,偏偏青白的脸,面目狰狞,裸露手臂大片烧伤痕迹,如同刚从火场狼狈逃出。 她心跳飞快,握紧剑鞘,当时该叫人来的。 要、要去救他吗? 她贪生怕死,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紧张到极点,栗酥忽然极其清醒地意识到,其实司衍怜死了,更符合她的利益。 正确做法应该是回去睡觉,梦里想一套完美的说辞,编造司衍怜被抓走她努力拯救,虽败犹荣云云。 但…… 仿佛过去很久,又仿佛只是短暂思考。 栗酥拔剑出鞘,轻微的剑破空气,屋内忽然传来声轻笑。 抬头看去,那黑影被灵压倒逼数步,刀片从伤口往外掉,司衍怜的伤口竟愈合了。 连带空气中浓稠血腥气也淡薄,孱弱无力的眼神变得凌厉,高高在上。 修长指尖擦拭脸颊,最后一道细微伤口痊愈,“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折腾半天,只流了一点血。” 他轻轻抬手,岑沥“砰”一下撞上墙,落地砸出半米深的洞,如被无形灵压强制塞进地底下。 形势逆转迅速,不过片刻功夫,黑影狼狈跪趴在司衍怜脚边,浑身是血,如丧家之犬,连抬头挣扎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司衍怜弯腰,一把抓起岑沥长发,轻飘飘提拎,连带半个身子悬空,冷声,“东西在哪里。” “区区魅妖……咳……学了点灵压术就以为自己是人了?你杀不了我的……” 血腥呛入喉管缘故,岑沥声音更粗粝难听,“你找不到的,你就算将我碎尸,也找不到,一辈子被束缚吧……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栗酥瞪大眼,只见司衍怜整只手穿过岑沥胸膛,从前胸穿到后背,伴随岑沥惨绝人寰的尖叫,在司衍怜的手里,攥着一颗心脏,鲜活蹦跳。 下一秒,修长的五指收拢,饱满的心脏被捏爆! 10. 第 10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我不信什么命定。” 栗酥镇定:“人在做天在看,我命由我不由天,和平第一,比赛第二,友谊最重要,要不我给你保证,我绝不为其他人——哇啊啊啊我不走了你别戳了小心点啊啊真要没命了!” 冰冷剑尖在衣服上凹下去,威胁性地要深入,栗酥不敢贸然往前挪。 “给我一个当面说遗言的机会?” 栗酥深呼吸,一点一点转身,剑的压迫感很强,来源于持剑人不经意泄露的灵压,仿佛在拿到翡翠后,司衍怜的灵力暴涨,如同积蓄数年的积水池终有宣泄口,势不可挡。 剑尖纹丝不动,到最后抵着她的心脏处,稍用力划拉一道口子,她将被开膛破肚,和屋子里倒霉鬼一样。 栗酥磕磕绊绊地组织遗言,司衍怜平静地看着她。 夜里起阵阴冷的风,少女长发微微随风而动,些许发丝扬起,擦过脸颊,她撩拨发丝的手发抖,时时刻刻害怕他手里的剑。 换其他任何人,此时已经是尸体一具。 透过栗酥慌张神情,司衍怜看见幽深走廊偏僻角落,少女坐在地上,误以为他死了,以白纸作符箓写轮回悼文,燃烟渺渺,清丽的侧脸若隐若现,一笔一画郑重而认真。 她为他祈福轮回之路。 唯一一次,这世上有人愿他来世安稳,平安顺意。 “栗酥。” 他突然念她的名字。 “……死后万不能让栗箐进我房间,我小本本给她看见,肯定要鞭尸……啊……啊?到、到点了?” 生死关头叫名字,下一句该是诀别。 栗酥紧闭上眼,浑身紧绷,“……行行,我都准备好了,你你你等我数三个数就下手吧,速战速决我不想太痛,三……” 司衍怜眼神一凛,多年来紧要关头的殊死对弈让他警觉,直觉有诈,偏生握紧的剑僵滞,如同被少女的声音所蛊惑,等着她说完人世间最后的倒计时。 “二……” “一!” 栗酥把万宝袋往司衍怜身上丢,这玩意儿烫得她掌心冒火,跟小炸弹似的。 万宝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司衍怜抬剑劈开,替栗酥赢来宝贵时间,她躬身避开剑,一个侧翻滚以最大速度拉开距离。 能跑多远跑多远吧,栗酥往前冲刺,头也不敢回。 只听下一秒,“砰——” 她被巨大的力量冲击出去,不知撞哪儿,胳膊生疼,视线模糊。 来不及抬头看,噼里啪啦的石子落块从天而降,细细密密往下砸。 烟尘四起,栗酥呛得不停咳嗽,抬眼一看,惊惧不已。 哪还有小书房? 在她面前整个夷为平地,废墟一片!满地碎石瓦砾。 耳鸣声长啸尖锐,如同锋利长扎针刺穿脑袋,栗酥神经一痛,晕倒在地。 - 数日后。 园林花鸟清鸣,清幽别院。 栗酥关上门,沉重叹口气。 她正要离开,远远被人喊住,“栗姑娘!” 栗酥浑身僵硬,一脸崩溃,转过头时,换上满脸笑意,“今儿这么早来看他呀。” “是啊,虽平日相处不多,但我们也十分关切司公子情况,消息传回家里,家父家母也十分关切,上好的龙井茶,特意带给司公子。” 另一人殷勤说道:“我家也是,连夜让人送来千年人参,大补品,专治受惊吓,希望司公子早日康复。对了,这些是给栗姑娘的,一些首饰小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第一人满脸震惊,刚来时没说你还给栗姑娘带了啊! 他立刻开口道:“哎,瞧我这记性,给栗姑娘的忘拿了,回头再给你送去——栗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颇有当年栗家主风范,一举将作恶之人拿下,恐这一招雷鸣技,定让他永生不得翻身!” “哈……哈哈……谢谢谢谢。” 栗酥抱过满手礼品,尬笑得脸皮僵硬。 那天她醒来,早上迷迷糊糊的,还琢磨怎么向沉老说明情况,等到了傍晚,她竟成了最大功臣。 托林家的福,把林婉觅教得极好。 在她昏睡时,林婉觅通过脑补、添油加醋、胡编乱造等技能,奔着利益最大化,把她天花乱坠一通乱夸。 成了她察觉不对,护送司衍怜前往安全地,尔后与奸人殊死搏斗,最终通过栗家秘技,完成剿灭。 栗酥沉默许久,原来栗家还有一秘技叫撼天动地雷鸣掌。 总之人还没清醒,在林发言人的陪伴下,恍恍惚惚一套流程走完,晕晕乎乎的就这也应了,那也说是。 回过神来,她只得每天抽空守在司衍怜门外,防止事情暴露。 见几位同门还想进司衍怜的房间,她伸手拦下,“歹人如鬼煞凶恶,司公子为人温婉善良,哪里经得住这般惊吓,还是得多修养两天。” 连着数天,珠玑门上下无人见到司衍怜,一人若有所思,忽而开口道:“司公子虽是魅妖,柔弱但不虚弱,不至于连同门都见不了吧?咱们会注意收着灵压,不惊扰他的。” 见这人语气微变,似是起疑,栗酥赶紧说道:“他他他……他现在一见人就脸红!害怕得掉眼泪!更……更软了!也就敢见见我。” “……” 虽然横竖听不懂软是什么意思,但也听明白了,大家面面相觑,“那麻烦照顾了。” 总算送走了。 栗酥松一口气。 “对了,栗姑娘!” 远远的又一人回头,栗酥立刻扬起营业笑容,只听他大笑道:“等着你和司公子的喜宴啊!” “……” 栗酥石化在原地,司衍怜没和她开玩笑,解封才几 11. 第 11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栗酥喉咙干涩,好半天才发出声来:“你命挺硬……” 小书房炸成废墟,跟被捣碎的香甜糕似的,倒陷四分之一天坛大的坑。偏偏他还能活蹦乱跳。 司衍怜低笑,嗓音里一贯的散漫,“命定不好改,注定你我都还有段日子要活……所以我从阴曹地府回来了。” “……” 回来做什么,索命吗。 以为司衍怜死了的时候,她想他活。等他活过来,她又觉得祸害遗千年,毕竟不是件吉利事。 透过小窗照入房间的月光有限,朦朦胧胧的,她看不清他腰上是不是还别着剑。 无声对视片刻,栗酥往另一边床角挪动,“……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宵夜吃不吃?我去给你偷点。” 昏暗中修长的手伸来,栗酥侧身避开,更快地单膝压住司衍怜,抵住他的腰背,控制他的行动,先下手为强,卸他腰上配剑。 奇异的是,司衍怜并不挣扎。 正疑惑,一声压抑的闷哼,含着痛楚,从身下人传来。 手掌心底下一片粘腻湿热,更浓的血腥气溢出。 这才借着月光看清,司衍怜白净外袍底下,早满是鲜血,细嫩肌肤上如被刀割,皮开肉绽,不断冒血。 苍白的脸上,眼睫毛湿漉漉的,冷湿的汗水贴着下颌线条滚落,划过颈侧线条,滴答落在床上。 “卧……”槽。 愣神片刻,栗酥被掀翻在床上,司衍怜一手扣紧她的腰,阻止她起身,另一手精准捂住她的嘴。 栗酥惊惧之余,抽空确认一下他的手干净白皙,没让她糊一嘴血。 “别叫。” 司衍怜低喘两声,“你不是见过血么。” 整个房间都被血腥气浸满,栗酥压低声音,“见到的都是你砍别人。现在随便进来一个人,都会怀疑我谋害你好不好!” 司衍怜闷笑出声,声音有气无力的。 血蔓延到她的里衣上,仿佛两人共同浸润在血水里。 他的笑容温柔,眼睛清澈如春风拂过的池水,如果不是在血流如注的情况下,将会是非常美丽的画面。 隐隐约约的,她想让司衍怜别笑了,扯开伤口,血会流光的。 但她莫名又觉得,司衍怜好像连命也不想要了,压抑不住的清浅笑容,仿佛在嘲弄其他无能为力的事。 但更让栗酥头疼的是现在怎么办,横竖别死在她房里啊。 把他抱回去?大半夜的,近日又加强巡逻,出去没几步就会别发现。 让他自己走回去?他能愿意回去还大半夜来找她做什么。 栗酥:“你……” 司衍怜再一次去捉她的手,往他身边带,栗酥想抽回,刚一用力,他腰腹上的刀口撕裂得更开,血流不断,栗酥登时不敢乱动。 “……安静一会。” 他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司衍怜阖着眼,纤长的睫毛轻颤,他握着她的手,仿佛只是想寻求安抚。 掌心握着的指尖冰凉,因失血过多而更显苍白,如极寒天气里捧起一捧雪,他几乎没有更多纠缠她的力气,栗酥手指微动,犹豫片刻,任由他握着,两人手腕上的红绳挨着极近的距离。 栗酥看着司衍怜呼吸逐渐平稳,渐渐放松下来,仿佛坠入无边梦境。 …… 昏暗地窖,未进食的胃绞痛,头昏昏沉沉,被钝器敲击过的身体又沉又重。 无数重叠身影在眼前摇晃,视线模糊,额头上的血向下蜿蜒,尖叫的人声刺破耳膜: “求求你!阿怜、阿怜放过他,娘求你了,不要对你弟弟下手!” “哥!哥!你清醒一点,不要被他们影响,是我啊!” 花容月貌的女人和苍白惊惧的少年。 母亲和异父同母的弟弟。 一只手轻松揽过他的肩膀,充满亲昵,“前边多难多累的事都坚持下来了,临门一脚了,妇人之仁?他们当初用你换平安,背叛你的时候,可没把你当自个人。人,一旦要死,为了活命可什么都说得出来。阿怜打小聪慧,一定不会被骗的。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长剑递入手中,剑柄上的花纹繁复,异样的触感刺痛神经。 他恍惚抬眼,旁边伸来一只手,炙热而滚烫地覆盖上他的,不容置喙地握紧,声音里饱藏嗜血的兴奋,“阿怜还在犹豫什么?好不容易从泥泞之地里爬出,又想回去了么。” 血腥气呛住喉咙,司衍怜疲惫得几乎要站不稳,他紧紧闭眼,“司厘,你杀了我吧。” 如同魔鬼低语,司厘轻松地在司衍怜耳边诉说残忍的话语,期待地欣赏他的表情变化,果不其然,司衍怜的瞳孔放大,充满难以置信,和痛彻心扉的苦楚。 刀剑扬起,月光下映出残酷银色光芒。 “不、不要!哥——啊啊啊!” “司衍怜!他是你唯一的亲弟弟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妖孽!” …… 雕甍画栋,朱栏彩槛,司家主殿内,肃穆静默。 司榛站在两具盖着白布的尸首边,面色沉如霜。 半晌,他缓缓开口:“是你做的吗。” “……” 司衍怜沉默,月华照下,在地上落出拉长阴影,仿佛铺开的恐怖鬼影,没人看见他此刻痛苦紧闭的双眼。 是他做的吗。 脑神经扯动般疼痛,是他做的吗? 不是他?但真的不是他吗。 许久,司衍怜开口,声音沙哑,“是。” “好!” 司榛抬手,紧闭的门扉大开,训练有素的下人们低头涌入,端入一早备齐的食屉,上好的陈酿,丫鬟将本就明亮的灵烛更添灯油,一时亮如白昼,如喜迎庆典。 这位屹立于权力巅峰千百年家族的主宰人脸上,难得露出满意神色,“这才配成为司家人——司厘,你这次做得很好,总算引导你弟弟走上正途。” 觥筹交错,司厘滔滔不绝邀功,时不时亲昵揽过司衍怜的肩,酒杯相碰,庆祝他成为真正的司家人。 司衍怜低眼,端着白瓷酒杯的手上,慢慢地爬满血污,一点点将他裹紧,勒死般窒息。 …… 清晨的阳光映入,温柔照拂在漂亮的脸上。 纤长的睫毛轻颤,司衍怜缓缓睁开眼。 陌生的房间,几乎是立刻,昨日之事涌入脑海,他的眼神变得清醒。 他刚想起身,只听床板发出咯吱响动,白色长条丝绸缠绕着手腕,紧扣床柱。 红木小桌边,少女背对着他,不知在捣鼓什么,动作小心翼翼,几乎无声,仿佛刻意掩人耳目。 “你在做什么。” 忙碌的身影立刻僵住。 半晌,少女转过身来,“你醒啦。” 她不着痕迹地藏住手里拿着的东西。 在司衍怜凌厉视线里,栗酥只得从背后拿出杵臼,混杂草药,未打散的花瓣透着粉。 栗酥捧着草药在床边坐下,语重心长,“给你治疗的,你昨天流好多血,从你的万宝袋里薅出十来张符箓写咒才弄干净。” 窗外鸟鸣清脆,阳 12. 第 12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俩被同一种力量束缚,自称是炮灰真情系统?” “很难理解?” 栗酥若有所思,摇头,“不会。” 她甚至感觉非常亲切,回到快乐老家的幸福感。 仿佛和世界格格不入的薄膜被撕下,知道这世上有人和她是一样的。她隐约要记起什么,但又没法想起。 根据司衍怜所说,那本书册里记载未来预言,引导他们完成任务。爆炸事件后,他只有和她在一起,才能再次翻阅书册。 司衍怜说是预言,栗酥却觉得像“穿书”。 她激动想告诉他,又觉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一观点。尤其是遭过困难,注定一生悲惨不得善终的人,对他们将会是致命打击。命运总在背地里讥嘲苦命人的挣扎浪费力气。 “上回,因为我阻止林婉觅去追林莉湾,避免两人争吵,保下林婉觅的命,但岑沥也不见踪影,他还活着吗?一切会按照预言走吗?” “会。” 栗酥脸色一白,“不能改变?” 她不想林婉觅死。 “尚不清楚,我也才拿到书册不久。” 司衍怜冷哼一声,“但上回你阻止林婉觅,倒是阴差阳错的,让我的计划付之流水。” 栗酥脸上毫无愧色,心想他谋划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微扬下巴,“你的伤怎么回事?” “你的书砸来,察觉我试图改变预言,引发爆炸。又因你不会用,它没能完全将我杀死,如今融入你的血液,反成为治愈我的力量。” 栗酥听出来了,她的书没了,他的书没她没法读,总之,两人得共读一本,完成肩负目标。 她记得书里提过,魅妖是反派,可司衍怜只字不提,是故意隐瞒,还是看见的内容也略有差异? 她还想问,司衍怜不耐烦地打断,“今天交换的只是林婉觅的事吧?栗姑娘应该懂得,遵守承诺才能合作走得更远。” 栗酥叹气,“好吧。” 见栗酥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司衍怜深呼吸,“现在,栗姑娘可以从我身上下去了?” 明亮房内,床帏纱帘飘逸。 栗酥压着司衍怜,跨坐他的腰上,她手里端着白瓷小碟。 碟面铺着满满一层合欢花草,甜腻香气盈满。 “说了不会红!闲书上的胡言乱语你也信?” “不会红你躲什么。” 栗酥端着盘子前倾,满盘艳红花瓣沿着碟盘边缘,随时就要掉落到他身上去。 司衍怜难耐地别开脸,被迫躲开。 两人距离离得太近,栗酥可以清晰看清司衍怜俊美面孔,纯天然眼线,扣下的眼睫毛纤长浓密,他的薄唇紧抿,色泽比合欢花更美艳。 凌乱的衣服并不能很好遮挡住他漂亮利落的肩颈线条,白皙锁骨下陷,藏着不经意的勾引诱惑。 她再一次在心底感慨,魅妖果然美得逆天,让人心潮涌动,想要将之占为己有,整日整夜观赏。 “你玩够了没有。” 司衍怜闭眼,浑身滚烫而紧绷,连声音都沙哑许多,“我不喜欢它的味道——你给我下去!” 栗酥嗅了嗅,明明很甜很好闻。 她拿起一瓣花叶,这玩意儿能吃吗。 “你别动了!” 桃花眼睁开,隐含怒意看她,司衍怜眼尾飘红,看起来很难受,仿佛被欺负惨了。水润眼眸盈着复杂的光,仿佛涌动一滩快要克制不住溢出的水。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栗酥翻身下床,随手丢开合欢碟,“行行行,合作愉快。” 来日方长,总有时间搞偷袭。 “酥酥,临近比试,该走了!” 门外传来林婉觅的叫唤,栗酥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来了,来——唔!” 背后涌来一道力量,将她抵在墙上,以极准的擒拿将她的双手反绞背后。 栗酥压着吃痛声,“我最后也没对你怎么样吧?” 司衍怜冷笑,手上毫不留情地用力,栗酥疼得泪汪汪的。 司衍怜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不喜欢被胁迫。平生最恨别人拿剑指我,拿符箓朝向我,用眼神在我身上肆无忌惮打量,想着从哪里下刀,认定我是人人可欺的魅妖。” “好了好了,再也没有合欢花小游戏了好不好?” 栗酥疼得哭唧唧,咬着下唇,心里恶狠狠想着等会就把那盘花倒你身上去! 司衍怜轻笑一声,仿佛看穿栗酥虚假的求和。 他的手慢条斯理游移到她的腰上,轻轻一捏。 “……嗯……哈……” 栗酥浑身发软,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没听过的,非常暧昧的低吟,娇软婉转。她腰上有一处碰不得的地方,跟死穴似的,一碰就软,浑身没力气。上回司衍怜碰了她还以为是意外,这回看来他根本就知道。 司衍怜居高临下睨着栗酥一瞬间变化的表情,方才还颐指气使的人,此刻乖软听话,泪盈盈的。 仿佛听不够似的,修长的手指不留情地又捏一下,栗酥浑身酸软,站都快站不稳。 她眼里水雾朦胧,声音可怜兮兮,“司衍怜你他【——】的等着——” “砰”一下,房门大开,林婉觅烦躁进门,“栗酥你他【——】的还要我等——” 下一秒,她看清眼前景象。 林婉觅:“……” 栗酥:“……” 司衍怜:“……” - 比试场天圆地方,围座上百名弟子,各个正襟危坐,擦拭剑刃的,诵读符咒的,祈求平安的。 每年,珠玑门都有比试会,检验修士们的学习成果,小试共分六场,栗酥赢了两场,再胜一场就算及格。 她很重视比试,但无奈抽中的对手是个头比她大三倍的男修,正闭目养神缓解紧张,听见背后两位长老正谈着栗箐的事。 他们上回共赴泗水门比试大会,通过他们骄傲的对谈,听得出栗箐在符箓运用上颇为精巧,让他们十分长面子。 无形的压力又沉了些,栗酥压了压嘴角。 对比她的严正以待,林婉觅显然心不在焉,毕竟她靠金钱的力量,通过收买对手这一行为,可耻囊获六连胜。 人一闲就容易八卦,但八卦又能给林家带来更多财富,让林家人更闲,更爱谈八卦。 “酥酥。” 林婉觅欲言又止,“他可是魅妖啊……” “你要说什么?我辣手摧花?” 林婉觅叹气,“我是觉得你得让着人家一点,毕竟司美人体力上……” 是,体力上差点把她胳膊卸下来的美人。 林婉觅体贴道:“哎不过也没事,回头我让家里送点补丸参茶秘方什么的,也是尽朋友的一份心意。” 栗酥:“……” 她觉得司衍怜如果知道会气到黑脸。 栗酥十分感动,“谢谢你我的朋友。” 三场比试后,轮到栗酥。 她一脚踢开上场人留下的飞刀,灵器弹起,男修随手一掌,极强的灵压威力,硬生生改变飞刀方向,擦着她耳边过去。 观赏席爆发出阵阵起哄声。 世家公子 13. 第 13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栗酥本以为,倘若真要走到相亲这一步,必然先是栗箐,她大可以吃瓜看热闹。 所以,当看见沉老带着一位青年落座,她眼前一黑。 有什么比相亲对象是看你不顺眼的老师的家里人更令人痛苦。 双方友好寒暄,栗酥在她朴实无华的娘亲身上,看见从未有过的巧舌如簧。 丽娘把她夸的天花乱坠,会做女红,画工了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平日最不喜好打闹,性子恬淡喜静。 栗酥一瞬间甚至在想,她娘是不是背着她还有一个女儿。 当然,也是要讲讲不伤大雅的缺点,才显真诚。 “……可惜呀,这孩子打小就不供奉金梵神。哎,我一直觉得遗憾,但你们俩都长着灵脉根骨的,不信就不信了吧。” 栗酥僵笑着附和,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对比她的不自然,正对面坐着的沉思漪淡定许多。 他相貌清俊,看起来知书达理,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如果不是每天对着司衍怜的美颜暴击,她大概会对这位公子哥生出好感。 丽娘说道:“酥酥,不如你带沉公子逛逛珠玑门?” 总算能跑路了,栗酥连忙应声。 沉思漪忽然开口:“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不隐瞒,直接和您二位说了。” 沉思漪看向栗酥,目光充满歉意,“其实我……” - 与此同时,距离珠玑门八百公里外。 茂密树林中,掩映着一座小山村。 坍塌的宗祠,遍地残砖碎瓦,满目疮痍,不复曾经山明水秀的田园气息。 三十名训练有素的精锐铁骑一字排开,在他们面前,跪着身着法袍的道士,灰头土脸,血水从五花大绑的勒痕中流出,人已经死了。 在他边上,壮年村长举着铁锹,双手发抖,额角的鲜血涓涓而下,蒙住他的右眼。 见年轻人从破败宗祠中出来,村长如见希望,跪爬着上前,“错了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收留这道士,但我真不知道他同伙跑哪去了!” 立刻,四把长剑直刺,剑气锋利,毫不留情刺入肋下,四个血窟窿往外淌血,村长喉里冒血,挣扎着,“我们……真的不知道……” 年轻人平静扫一眼,他身形修长,腰身挺拔,凌厉气场强压周围铁骑。 他的脸上戴着副精美银质面具,遮住眉眼。 光看高挺鼻梁与线条优美的薄唇,更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真容,该有多赏心悦目。 “算了。” 村长如释重负,还没来得及磕头谢恩,就听年轻人丢下一句,“都烧了吧。” 村长登时脸色一变,“杀了我们,你就永远找不到天枢山在哪!” “没关系,屠村的消息传出去,下个地方就有人愿意开口。” “我们只是无辜村民!你何以至此!” “无辜?” 年轻人莞尔一笑,看向村口木桁架。 常年火烧留下的炭火黑迹,勾勒出死前不断挣扎的人形,光看着痕迹仿佛能听见临死前凄厉痛苦的尖叫,地上堆叠半陷入泥地里的珠钗或是发饰,都是女子生前会喜欢的小玩意儿,一圈又一圈。 不知为讨好金梵神,献祭过多少年轻女子的生命。 他唇边笑意更深,平心而论,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别装了。” 划破空气的微弱震动,一道符箓飞来,带着强烈杀意,司衍怜微微偏头躲过。 修长手指间夹着符箓,红黑色的,破破烂烂,多年没见过成色如此差的符箓。 司衍怜回头望过去,断壁残垣边,踉跄站起一个瘦弱的身影,在所有人跪趴着求饶,唯有少年勇敢挺身而出。 他太瘦了,或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弓着背几乎直不起腰,他努力想说什么,又半天发不出声音。 这里不该出现符箓,也不该出现灼灼坚韧的视线,包含不屈不挠。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 很快,两名铁骑举起手中长剑,突刺向少年,恰逢少年体力不支跌落,倒在墙边,幸而躲过刺击,撞得满头是血。 “一起烧了就是。” 司衍怜随手丢开符箓,声线冷漠地吩咐道。 浓烟冒起,四下哭喊声不断,村民们再也忍受不住恐惧,方才紧紧扼住的喊声此起彼伏。 即将踏入传送阵,颀长的身影一顿。 司衍怜眉头紧拧,不可思议地感受着来自心脏的绞痛感,非常强烈的痛感撞击在胸腔,心脏如被攥紧。 他回头看去。 浓烟滚滚中,少年跌跌撞撞爬起,要去拥抱哭泣的孩童。 他头晕目眩,浑身酸痛,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不甘心的五指握紧满地泥土,明明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来得及去做…… 清冷竹叶气息忽而欺近,在呛人浓烟中格外特别,少年抬起脸看去,高高在上的年轻人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 他听见年轻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俯下身来,削瘦的手摁上他的喉颈,在少年以为自己要因冒犯而被掐死时,先前被封住的穴道忽而通常,少年瞪大双眼,他能说话了! 嘶哑的声音充满迫切,“……很多人是被骗来的!” 年轻人淡淡开口,“名字。” 他的声音冰凉如水,让少年本能地充满防备。 司衍怜盯着这双眼睛,再一次的,少年的眼神让他想起一个人,栗酥。 “我对杀戮兴趣不大,只是在找能带我去天枢山的引路人,一种手段而已。” “做个交易吧,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放过你想救的人,并且一辈子不再踏入半步。” “我不知道什么和天枢山相关的……” “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张了张口,“梦、梦清涯。” 白皙冰凉的手忽然摩挲起少年脖颈,慢条斯理的。 司衍怜微笑,“我不是随时都有好耐心的。” 转瞬,压着颈侧的手指突然收 14. 第 14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栗酥郁闷地诉说,每个环节透着匪夷所思的离奇。 丽娘提议带沉思漪在珠玑门逛一逛,沉思漪起身,恭敬致歉,已有心仪女子,恐不能履约。 场面尴尬,沉老慌了,“这等大事你怎么也不和叔父说一声!” 丽娘惶恐,身体如落叶卷入风中摇摇欲坠,口中喃喃,“不行的不行的,不可以的!” 栗酥一秒被拒有点伤自尊,但也十分理解。 “娘,有缘无份没办法了,强扭的瓜不甜——” 丽娘强势打断,一手紧握佛珠,随时要昏过去似的,“金梵神在上,我儿无心之言,父母之言不可随意违背,要受天罚的!” 栗酥扯了扯嘴角,结亲也不是金梵神替他们俩结啊。 “胡闹!胡闹!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沉老抓起拄拐就朝沉思漪身上砸去,这位翩翩书香气公子挺着身板,扛着痛打,一声不吭。 丽娘哭得梨花带雨,嗓子嘶哑,好像栗酥马上就要去陪金梵神。 ……她就说宗教不能乱信吧,可她娘就这么点小爱好。 好端端的相亲,相到最后变家暴。 栗酥当机立断,抓住沉思漪,“——要不我们先相处看看啊,走走走,逛逛逛。” 沉思漪甩开栗酥,看她的眼神冰冷,栗酥微愣,才第一次见面啊?多大仇? 沉老火冒三丈,更不留情。 沉思漪紧咬牙关,倔强不肯露怯,额头细密冷汗。 栗酥着急扯他袖摆,“走啊哥们,迂回战术懂不懂啊。” 沉思漪纹丝不动。 疯了吧,宁愿被打死也不要和她出去走走。 最后,还是栗酥拦下沉老的神仗,嚷嚷着真打死就没人结亲了,才半推半拽地带走沉思漪。 栗酥原定的计划是,随便逛逛珠玑门,大家商量个时间碰头交差。 眼下沉思漪被打,走两步就咳血,栗酥也不好把人家丢下,领着人进药殿,“我娘比较守旧,又少出门,所以激动了点,今天委屈你装一下,等她回去拜拜她那个神,就心平气和了。后续的麻烦交给我,肯定不耽误你娶亲——” 沉思漪忽然冷笑。 栗酥正和药殿的两位男修介绍沉思漪,听见这声,三人都不明所以。 沉思漪:“栗姑娘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两位男修互看一眼,在对方眼里看见熊熊燃起的八卦之火。 沉思漪丢下重磅炸弹:“看来栗姑娘不记得了,三年前,我父亲重伤,奄奄一息,我二人上山求栗家施以援手,栗姑娘假意热情邀我们进去,转头将我二人从头到尾羞辱一遍,我如何配不上你们栗家,我父亲又如何是天资平庸的药修,死不足惜,栗姑娘的用词之歹毒真叫人永生难忘,最后致我父亲经脉俱损,如今沦为平凡人一个,栗家何曾有过半分歉疚之意!” 这事儿是做得过分了。 俩男修看栗酥的眼神变得微妙。 看来沉思漪故意在她娘面前拒绝她,藏着报复的心思。 还好他来的晚,不然指不定在她比试时候,昭告天下栗家恶形。 与人相处,在外绝不拂人面子,是栗家刻在碑上的家训。现在沉思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说着莫须有的话,毁她名誉,她是有点生气的,尤其是流言蜚语,一旦出口,澄清的速度是远远追不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其中该有误会。” 接过男修递来的两包外敷药,和速效治愈低阶符箓,栗酥转递给沉思漪,后者并不领情,反倒自己丢下钱袋,淡声要抓些药。 栗酥想为什么沉思漪会对她有误会。 一种可怕的可能性浮上脑海,她问:“我当时是不是还拿着长鞭?” “贵人多忘事,栗姑娘终于想起来了。” 栗箐。 她替栗箐背了好大一口锅。 她都能想到栗箐如何脆生生地扬鞭,“我叫栗酥,酥点的酥,我很爱吃酥点,你不喜欢吃?那我打死你,来人啊——” 行,知道问题在哪就好解决。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药殿,见四下无人,栗酥才开口说道:“我有个姐姐叫栗箐——” 沉思漪往颈边贴符箓,瞥她一眼,“栗姑娘真当我还是之前被你们哄骗入门的傻子?先是好言相待,往后再将我羞辱一番?” “是是是,栗家上下没几个好人,但这事和我没关系。是我姐姐冒名顶替羞辱你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或许是被愤怒冲昏头脑,沉思漪脸色依旧冰冷。 “沉某不瞎,当年见到的确实是栗姑娘。” 他们家别的没有,各式各样离奇符箓大把,短期内装成另一人的样子,她觉得栗箐能做到。 “栗姑娘若要沉某的命直说,大可直说,不必再现当年场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明明都解释明白,可对方偏偏不听。 栗酥烦躁,“我要你就给吗?” “……” 沉思漪慢慢地笑了,“连语气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气氛冰凉到极点。 果然最了解你的是敌人,栗箐真的爱她。 “栗姑娘好自为之,不是不报日子未到。” 栗酥皮笑肉不笑,“好,我等着。” 话说完,她的心脏剧烈抽痛,脚下一滑险些摔进湖里去,沉思漪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两人回亭子,在沉老和丽娘面前,勉强维持和平。 很快,栗酥想起,沉思漪不就是书册里提过的正面角色么。 说完后,栗酥从司衍怜那儿听来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他告诉她,最主要的问题不在于沉思漪会对她下手。 真正的伤害将来自书册。 她需要沉思漪喜欢她,最起码不能讨厌她,超出限定的喜欢与厌恶,将会收到来自书册的攻击。 “我为什么要他喜欢我?我又不打算和他结道侣,相看两厌一辈子不见,挺好的。” “因为你应该喜欢他的。” 栗酥反应好一会才听懂其中意思。 根据预言,她应该喜欢沉思漪,不择手段也要赢得他的喜欢。 司衍怜沉吟,“还记得我上回半夜来找你,浑身是伤么。” 栗酥点点头,“如果我没照做,就和你上回一样?” 她心想那还有救,扒拉司衍怜不放就行。 司衍怜:“也就暴毙时多流两倍血。” 栗酥:“……” 司衍怜拿来书册,两人双手交叠上去,栗酥听着司衍怜的话闭眼。 天旋地转,栗酥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泗水宗。 群山巍峨,标志性的凤凰结印掌控四方地界。 塔楼矗立,恢弘的钟声回荡山谷,金色霞光铺盖大地,神圣庄严。 “居然是幻境,我每次看都只有文字。” “不,先前也只是断续文字……这是第一次如此真实。” 如同悬浮半空中俯视,栗酥看见自己一身粉衫,跑向白衣女子,“姐姐,听说你要和沉哥哥一起去看落日?带上我和阿怜,我们也想一起!” 画面外的栗酥浑身恶寒,“那是我吗?我什么时候讲话掐声音了。” “如果你掐着嗓音,兴许等沉公子冷静下来,也不会和他吵起来。” 栗酥心想,她宁愿打起来一死一伤。 虽然她今天也有掐嗓音,但那是故意恶心沉思漪,让他当着其他人的面,难受也不好直接发作。 司衍怜介绍白衣女子名叫梦清霏。 暮色降临的傍晚,远山近树的轮廓模糊,夕阳余晖挥洒,金灿灿的温暖惬意。 繁茂的树底下,梦清霏和沉思漪挨坐着共看夕阳,轻声细语地说话,不知谁人先主动,肩膀越靠越近,再是无意间要想碰的手—— “阿怜你走开,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我要和姐姐呆在一起!” 粉色衣裳的栗酥挤到两人中间,回头冲白衣翩跹的司衍怜做鬼脸。 暧昧氛围打断,两人都恍然回梦似的分开。 梦清霏和沉思漪对视一眼,无奈笑笑。 “啊!前面那花真好看!沉哥哥,我们去采来给姐姐!” 不由分说的,栗酥扯着沉思漪的袖子,强行又亲昵地将人带走。 只剩下梦清霏和司衍怜,两人 15. 第 15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林莉湾居心不良!这几日鬼鬼祟祟地偷溜山下,必然不安好心!我和你说,她从小就敬拜神鬼,别人听见鬼宗往外跑,她倒好,恋恋不舍地要跪拜!后来被家里打一顿才老实了,现在改信金梵神,我也觉得不是什么正经……栗酥,你在听我说话吗?——一大早的,发什么呆。” 林婉觅往栗酥嘴里塞了块红豆沙甜糕,她才回过神来。 毕竟正忙着在心底咒骂司衍怜。 临出门前,她随口问一句,“你会帮我挽回沉思漪吧?” 司衍怜风光霁月的漂亮脸上,三分天真,四分困惑,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气得她往床边倒半把合欢花,看见司衍怜黑脸,才心满意足地翻窗出门。 栗酥嚼着甜糕问,林家博古知今,有没有让人立刻从讨厌变为喜欢的秘方。 林婉觅闪过诸多情绪,“你不是和司美人定终身了吗?”“对着这张脸还能狠下心换人?”“沉思漪哪里来的魅力还是你瞎了啊?” 但栗酥毕竟是朋友,林婉觅东想西想,还是掏出好东西来。 摆着糍糕、团子等精致小点的桌边,倒上十来个青瓷窄口瓶罐。 栗酥打开一瓶嗅了嗅,甜腻香气扑鼻,她立刻意识到这什么玩意儿。 还在吃早饭呢!她紧张盖上,做贼心虚地瞄一眼周围,“你们林家当真家风开放……” “哦那倒没有,原本就是赠予新婚道侣们的心意,来往朋友人手一套,但我本来以为要晚个半年再给你。” 栗酥:“……” 林婉觅的视线越过栗酥肩膀,小声问:“一大早就下药吗?” 栗酥回头看去,沉思漪正掀开深蓝色垂帘入茶楼,身形挺直,像他为人一样正派。 空气中隐隐散发的甜腻香气显然也引起他的警觉。 他看向栗酥手里拿着的瓶罐,紧皱眉头。 栗酥心脏一痛,怎么这么背。 对视三秒,沉思漪拂袖而去,栗酥当晚吐血三升。 司衍怜没骗她,降好感要她的命。 - 虽然开头没开好,但一件事的完成,并不全靠开头。 栗酥拿出毕生耐心,试图挽救失败的关系。 根据见多识广林指导的意思,从头到脚定制精通琴棋书画女红,擅长诗词歌赋,五步一喘气十步弱柳扶风的弱女子形象。 林指导说,对付普通男修,绰绰有余,色欲迷心,他们根本不会记得之前的小打小闹。 林指导信誓旦旦,栗酥遂充满信心。 泗水宗入宗考核在即,沉思漪留在珠玑门为入宗准备。 栗酥按照林婉觅的推荐,换一身粉白襦裙,以一根绛紫色发簪束起长发,浑然天成的姿色,杏眸如水,微抬藏着狡黠,多出平日没有的柔情绰约。 正巧今日有比试,栗酥本嫌装扮不方便实战身手,哪知娉娉袅袅姿态也非 16. 第 16 章 《斩断宿敌的桃花后》全本免费阅读 绿叶亭亭,传来清脆虫鸣。 栗酥绷着一根弦,脚尖微转,似要逃走。 “栗姑娘手里拿着的是画轴?” 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慵懒和调笑。 栗酥僵了一僵,只得回身,在两人注视下,硬着头皮将画卷放置于亭中石桌上。 画面徐徐展开,一副锦鲤戏水图,鱼群嬉戏水草中,活泼自然。 沉思漪本只是粗略看一眼,目光定住,抚掌赞叹,“妙,太妙!淡墨勾出鱼鳞,交叉复勾,处处思考细节,美感跃然纸上,上等佳作!” 他扶着石桌边,仔仔细细品鉴细节。 看沉思漪爱不释手的模样,栗酥心中踏实。 这可是林指导倾情赞助的风河锦鲤图,本是要用以收买泗水宗某考核门主。 所谓爱屋及乌,四舍五入,她的好感度满格,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听说栗姑娘擅长水墨作画,不知对此画有何见解?” 冷不丁的,司衍怜开口问道。 栗酥:“……” 司衍怜报早上合欢花之仇为难她。 刚想装作没听见,就见沉思漪抬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锦鲤图果真投其所好,难得遇知己的亮晶晶眼神,闪烁“喜欢锦鲤图的都不会是坏人,之前必然有误会”的光芒。 栗酥骑虎难下,小步挪到石桌边。 她故作姿态地欣赏,声音刻意放得软糯,“这锦鲤栩栩如生,游嬉恣意,荷花意境奇妙,两者结合浑然天成,并不因荷叶遮盖夺锦鲤灿烂,也不会由荷花使锦鲤逊色。” 沉思漪欣然瞩目,栗酥顺利蒙混过关—— 司衍怜:“从作画技艺来看,不知栗姑娘是否也有指教?” 作画。哈。 她能写一手还看得过去的字已经是丽娘整夜求神祷告来的技能。 栗酥柔笑,声音轻灵,眼神如刀刺穿司衍怜。 她想装作听不见,再一次,一抬头,正对上沉思漪目光如炬。 闪动智慧光芒,迫切期待听回答。 栗酥:“……” 她低眼看画作,思考片刻,“画锦鲤通常以墨为主线为辅,这幅《风河锦鲤图》只有一两条锦鲤以枯笔,画面静而不燥,留白恰到好处,这俯视下摆尾姿态的画法也堪称精巧,浓者不厌浓,淡者不显淡。” 沉思漪听着她的话,频频点头。 不经意的一眼,他发觉栗酥和先前嚣张跋扈之人,确实不一样。 日落晚风吹拂,少女明艳秀丽,肌肤如玉。 双目如一汪清水透着认真,纤细素手轻抚画作,仔仔细细如视珍宝。 顾盼流转也形容不出眼前令人挪不开视线的美好。 他不知道自己瞬间愣怔也稳稳当当落在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司衍怜睨一眼沉思漪,唇角微勾,若有似无的讥嘲很快被夜色隐去。 …… 对痴爱画作的人,光看一两眼是看不够的。 天色渐暗,暮色在背阴处浓烈,月华淡淡抚摸树顶。 灯笼橘红色的光照亮亭下,送别晚霞最后淡墨似的几笔。 栗酥和司衍怜倚靠亭边,笑容相对,声音轻缓地小声说话,仿佛怕打扰一旁如痴如醉的沉思漪。 傍晚风光优美恬静,司衍怜垂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染着黄昏光晕,鸦翅般眼睫下含笑的狭长桃花眼眸,点点星光,映着栗酥生气到极点仍然保持假笑的脸。 “司衍怜你故意为难我。” “我只是对栗姑娘的才华报以信心,也相信栗姑娘准备充足。” 他微微偏头,促狭笑意,墨色发丝吹拂过修长的脖颈白皙,强烈对比的色差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不可接近亵渎的美感。 栗酥抱臂,漠视司衍怜的无辜语气,并不为美色所收买。 她解开万宝袋,准备拿出下一个攻略道具。 温柔低沉的声音问道:“荷包呢?接下来该让沉公子见识栗姑娘的绣工?” “……” 绣着粉色针线荷花的荷包刚勾出万宝袋,栗酥面色不改地塞回去。 束绳一拉,她微笑质问,“你找人偷听我和婉觅聊天?” “随意猜猜罢了。” 司衍怜忍着笑,“绣丽坊的?粗看做工一般,下回栗姑娘来不及准备,可以先来问问我。” 栗酥扯了扯嘴角,看不惯司衍怜气定神闲的样子。 本懒得理他嘲讽,转念一想,又将荷包丢给他,“行啊,那我要南海的七窍灵珠,北海的三七上品符箓,东域雪境里的珍奇凤凰羽毛,西岩万林里的秘藏灵器。” 传闻,这四件乃世间罕有至宝,得之可开启天脉,窥探修仙真理,可惜更可能只是山海志怪故事中有的存在。 司衍怜沉吟片刻,“好,来日栗姑娘出嫁之时,一并奉上。” 栗酥:“?!” 司衍怜看向沉思漪,意味深长,“我对栗姑娘很有信心,或许那一日无需等太久。” 栗酥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不是,哥们,你玩真的啊。 司衍怜答应得太过轻巧,她一瞬间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在家不受待见的小魅妖。 忽然,司衍怜收敛唇边笑意,栗酥回身看过去,沉思漪双手握拳,一改先前兴奋又愉悦的表情,仿佛对什么不可置信似的。 司衍怜轻声问道,“《风河锦鲤图》的作画人是天宁派的杨一?” “是、是吧?我有想到沉家或许树敌众多,特意寻了个身份背景干净的作画人……” 栗酥愕然地看着沉思漪闭上眼,紧闭着唇,如同在遏制喷薄的愤怒。 他或许是看见盖章,和杨一结仇? 沉思漪松开拳头,青筋拧起很是可怕。 他看向栗酥,语气平静,“谢谢栗姑娘,沉某想起还有其他事,先告辞了。” 沉思漪转身离开,栗酥忐忑,手肘推了推司衍怜,“他生气了啊?” “虽是坊间传闻,但杨一师从天宁派晨老之前,师从西宁的安老,而安老早些年与沉父不和,因安老儿子见沉父妹妹几分姿色,借学画名义意欲轻薄,最终闹得并不愉快,成为沉家耻事。” 栗酥满脑子:谁?都是谁?谁又是谁的谁? 青衫身影消弭入夜色里,栗酥挠了挠眼下肌肤,应该没她什么事吧。 夜幕彻底降落,并无异样,栗酥放下心来。 也是,如果这都能盖锅到她身上的话,认定她含沙射影,是不是神经太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