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写话本摘下高岭之花》 1. 第 1 章 《我靠写话本摘下高岭之花》全本免费阅读 景和十四年,三月三,春光明媚,晴空万里。 长安城城郊北向有一座名山,名曰白云山。 白云山脚下有一座流云亭,但逢节日庆典,总有文人雅士至此,踏春赏景,咏诗做赋。 亭边往下的流水岸边,男女左右隔溪而坐,此时已坐了许多人。 春三月,上巳节,自古便有祓除畔浴的传统。 今年的上巳宴席由工部柳樟君的夫人王氏负责筹办,受邀的都是上京城中达官显贵家年岁正好的娘子郎君们。 时下民风开放,上巳日这样的好时节,正是男女交往的好时机。又因着去岁的上巳日,传出了好几段佳话,故而今日的流云亭也异常热闹。 鄢冬灵与堂姐鄢玉兰抵达溪边坐席时,发现上中游那一边的好位置已被早来的小娘子们坐满了。鄢冬灵只好拉着堂姐,径直往下,找了下游边的角落处落了座。 这位置僻静,座位后头又恰好有一棵垂柳,支起一片阴凉。 鄢冬灵微微耷拉着眼,蔫蔫地半靠在树身上。 一旁的鄢玉兰见状,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眼中透出担忧之色,“冬灵,你昨夜做什么去了,怎么人看着这般没精打采的?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鄢家是百年士族,书香门第。鄢冬灵曾祖与祖父两辈官运亨通,有过几十年家门鼎盛的时期。盛元年间,鄢老太爷还在世时,也曾任太子太傅,鄢家风头一时无两。 后来家中人丁不旺,到了鄢冬灵父亲那一代,夭折了几个兄弟,男丁这边只剩了鄢山遥和鄢山河两兄弟。 鄢冬灵的父亲鄢山遥如今任礼部尚书,二伯鄢山河任司天台少监,鄢家的光景虽不如前朝,但也依旧算是显赫之流了。 鄢玉兰便是二伯鄢山河的女儿,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 而鄢玉兰之所以这么紧张,全然是因为鄢冬灵这人,虽长了一副清丽柔婉的好相貌,生了副弱不禁风的娇弱身子,可偏偏配了副不甚安生的性子。 譬如旁的大家闺秀都看一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书,她却日日让人去搜罗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其中还不乏一些画风清奇的‘禁书’。 再譬如有次府里传出了闹鬼的传言,阖府上下皆是人心惶惶、寝食难安。偏她一人胆大,半夜穿着白衣,提着灯笼在府里叫嚷着要捉鬼,结果鬼没捉着,倒是将她兄长鄢月明吓得病了半月。 还有一次,她换上男装,半夜溜出府去,去城中有名的清风楼点了十来个小馆给她唱曲儿。后来被鄢月明发现,当场大怒,气得砸了那包间,回去后直接断了她的月钱。 鄢玉兰有时也觉得奇怪,鄢家一大家子人,都是些安分守规矩的,偏偏到了鄢冬灵这里不寻常,净是能折腾。 而她这种种离经叛道的行径,早也让她身边的人练就了‘草木皆兵’的本事。故而但凡她有些什么异常举措,他们总要将再她看紧些,省得她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鄢冬灵对鄢玉兰这种关心中略带一些害怕的眼神已经有些麻木了。 搞艺术创作嘛,总要忍受一些世人批判的眼光的,习惯就好。 鄢冬灵伸手按了按额角,对着鄢玉兰摇了摇头。 实际上,她昨夜什么也没干,只是单纯愁得睡不着觉罢了。 鄢冬灵幽幽叹了口气,“我就是有些没睡好,没什么事,姐姐不必这样看我。” 鄢玉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正说着,前头几个小娘子小声说话的声音传过来。鄢冬灵素来喜欢热闹,便侧耳听了听。 一人开口:“永盛书肆前几日出了一本话本子,名叫《冷面书生俏小姐》,你看了没有啊?这话本子写得那叫一个精彩绝伦、引人入胜,我这几日为了看它,可是连觉都没睡好! “只是可惜只出了一册,我真是恨不得钻进那位岭东先生的脑子里,看看后面的故事!” 另一人很快接上:“自然看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他写的《风流侍卫娇小姐》。你是不知道,我看见那侍卫和小姐最后没有在一块,还躲着偷偷哭了几夜呢。” “我倒是觉得这新书里的书生更有魅力,他冷面肃然,不苟言笑的样子,就像是……就像是” 小娘子说着话,忽然停下来,拧眉思索了起来,像是在想个合适的形容好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鄢冬灵闻言又长叹了口气。 她昨夜之所以愁得睡不着觉,还要拜那‘冷面书生’所赐。 说来也巧,这两位小娘子口中所说的‘岭东先生’,便是她鄢冬灵本人。 只不过鄢冬灵写话本子时,并未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用了‘岭东’二字作自己的笔名。 是以此时还没人知道,那风靡全城的话本子先生,竟会是鄢尚书家那个看似温婉娴静的女郎。 她去岁时随手写了个故事,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机缘巧合,得了书肆掌柜的青眼,便将话本给了掌柜让他拿去抄写售卖。 未曾想那话本子一经发售,竟反响热烈,供不应求。 看着城中如此多公子小姐都喜爱自己写的东西,她也得了意趣,竟慢慢坚持了下来。直到今岁年初时,又开始写了第二本。 第一本话本子的灵感,还要源于舅舅江于清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她当时听完只觉得怅然若失,心念一动,便起了灵感,写了这侍卫与小姐的故事。 而这第二本话本却是让她犯了难。 这话本子里的冷面书生是个极难塑造的角色,可身边偏又没有类似的人物可供参考。 于是靠着突然乍现的灵光写完那第一册后,她便笔下滞涩,再难动笔,生生拖了月余都未写出东西来。 偏这话本子卖的又极好,永盛书肆的掌柜隔三差五地就催她要第二册,扰得她近日发愁,觉也睡不好。 和煦的春风吹拂在面上,鄢冬灵疲惫地揉揉额角。 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低语交谈声,佳人弹奏的袅袅琴音,还有脚下潺潺的流水声,她烦躁的思绪渐渐被安抚下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她决计先不去想这些事情,好好赏赏春光,品品美食才是要紧事。 鄢冬灵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茶水,安心享受起这宴会来。 她半倚在 2. 第 2 章 《我靠写话本摘下高岭之花》全本免费阅读 作为长安城中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李无寒这人除了长相优越,出身自然也不寻常。 李无寒的父亲,伯远候李时渊与当今圣上一同长大,年轻时又有平定边疆战乱的大功。是以圣上即位之时,便封其为伯远候,并赏赐了许多金银田地。 当年在长安城,因有圣上看重,伯远侯府虽根基浅薄,但地位和名声却依旧显赫。 后来幽州一带恰逢骚乱动荡,李时渊便请旨携妻儿举家往幽州驻守。 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状况,李时渊带着李无寒的弟弟李无忧和其母林沅去了幽州,而当时年仅六岁的李无寒却被留在了长安,由其祖父和祖母安氏抚养长大。 伯远候驻守幽州的第三年,其父病逝。李无寒此后便由安氏一人抚养。 父母虽不在身边,可好歹有世子之位,圣上又看中李家,李无寒这辈子自然该是显赫贵重,顺风顺水的一生。 可他偏偏不像旁人设想的那般,守着家里的爵位做个潇洒公子哥。 反而拗着一股劲儿往上爬。他自开蒙之时起,便用功读书,夙兴夜寐,冬夏不辍。 十六岁时参加科考,进士及第,一举成名。 李无寒先在翰林院做了两年修撰,而后又入了刑部。初入刑部时,连破两桩大案,故而如今不过将将十九的年纪,便已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子。 他这般的人才,前途必是不可估量。 而鄢冬灵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李无寒进士及第那一年,取的是一甲第一的名次。 而她的兄长鄢月明,取的是一甲第二。 她这个兄长啊,是个一根筋的书呆子。从小便聪明,悟性高,学识又出众,各类的大考小考,从来都是榜首。 人生中第一次吃瘪,便是碰到了李无寒这样的人。 于是从那时起,鄢月明常常盯着李无寒的动向,暗自较着劲。 日子久了,李无寒这个名字,便如茧子一般被刻在她耳朵里了…… 可要说鄢冬灵是什么时候真正开始注意起这位‘青年俊才’,还得从一年前的中秋宴说起。 鄢冬灵身子不好,偶尔见个风便容易染上病。父母心疼她,从不让她出门去赴宴。也就是这两年她年岁见长,不能总这么关在府里不去见人,她这才被放出来参加些宴席。 而她体弱易病,身份又尊贵,所以也没什么人愿意同她交往。是以往往宴席间,她便会自己找个角落悄悄坐着。没人会来打搅她,她也乐得清闲自在。 那日中秋宴,刚刚散席不久,她又独自坐了一会,想等人少些再离开。 而鄢冬灵坐的席位恰巧被一棵树挡着,很难被瞧见。 她听见几个公子悄声议论。 “前些日子永盛书肆新出的话本你们可看了?我觉着那本子倒是写得有几分意思,比德康书楼的那些老掉牙的本子要好看多了。” 另一些也附和:“书里那风流倜傥的主角,的确是有几分我长安男儿的风采。” 鄢冬灵那时刚刚得了写书的乐趣,听得众人的夸赞,不由地弯了眉眼,有些飘飘然。 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看看这些人还能说些什么使她开怀的夸赞之词。 便是此时,李无寒恰好路过那席间往外走。 有个郎君喝了些酒,拉着他问:“李世子也看过吧,觉得那话本子写得如何?” 李无寒听得他的问题,步子微顿,远远望了前边的树脚一眼,未多思索,只说了一句:“有伤风化,不知所云。诸位日后还是不要在这样的地方讨论了。” 剩下几个郎君听了他这话,面上都不太好看。但碍于李无寒的身份,又不敢说些什么。 “是了,人家李世子平日里都是读圣贤书的,怎么会看得上这般不入流的话本子。” 几人顾自打了圆场,李无寒不打算继续与他们纠缠,于是又往外走了。 鄢冬灵听完却坐不住了,他李无寒这是什么意思? 有伤风化? 不知所云? 她明明写得很纯洁很清楚啊! 况且他若是没看,又怎会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这个李无寒,不过就是为了标榜自己好读圣贤书罢了,还不如其他几个郎君诚实呢! 她气得站起身,刚想要出去理论一番,又想到自己才和鄢月明吵了架,被他丢在这儿,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惹事。 于是只好用力踢了那树身一脚,以示不满。 不想那大树看着结实,实则外强中干。她不过轻轻一脚,树身便发出一声闷响,那老枝干儿也跟着颤个不停,带下来许多落叶。 前头几人停了话语,纷纷往这边看。 李无寒的步子也停了下来,可他却并未往那树下看,只回头望向座下的几个郎君,淡淡提醒了一句:“天色已晚,几位还不走吗?” 那几人见状终于不情不愿地起身来,相继离席。 等着他们走远了,鄢冬灵才悄悄从树后探出了身子……她如今都还记得,那晚李无寒穿着件白色的衣裳,月光打在他身上,像是打了一层冷霜。 中秋夜那晚的霜色背影越拉越远,渐渐凝成鄢冬灵记忆里对李无寒的初印象——孤高冷漠,寒如霜雪。 思绪往外游荡了一圈,柳青莲这一首曲子恰好弹完。 而这一首曲子弹了有多久,李无寒便被姑娘们悄悄盯了多久。 李无寒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面上隐隐有几分不自在。 今日这上巳宴,他本不打算来。 且不说刑部还有事情没办完,单说这娘子郎君们凑在一块的宴会,无非就是弹弹琴,饮饮酒,能有什么意思。 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互相相看来的。 可他并没有娶妻的打算。今日来此,主要还是拗不过祖母。 思绪间,他不经意抬头,恍然发觉溪流对岸有道过分炽热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李无寒抬眼看过去,只见对岸坐了个白净瘦弱的小娘子。 鹅蛋脸儿白皙如玉,轮廓柔和。新月般的眉弯弯的,细腻如画,似远山的轮廓,起伏间透露出淡淡的雅韵。一双杏眼偏圆,明亮而深邃。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裙衫,宽大的袖角和衣袍随着迤起,堆叠在她脚边,更衬得她身量细长,弱不禁风。 梨花白面,细柳纤腰。 人看着斯文柔弱,仿佛轻轻推一把就能倒下似的。 偏偏一双眼睛神采奕奕,透着几分灵动狡黠。 那一双眼这会儿正聚了溪面上点点粼粼的波光,毫不掩饰地望过来。 这姑娘乍一看是端坐着的,可仔细瞧才发现,她大半个后背靠在树干上,正以一种十分舒适的姿势懒散地靠着。 总之……不太成体统的样子。 李无寒匆匆收回视线,垂眼看向落了花的水面。 可花瓣随着水面往下漂流,他便又在水面上瞧见那姑娘的倒影…… 他也不是没有被女子盯着瞧过,只是大部分的女子到底有些分寸,最多也只是趁他不注意时偷偷看上几眼。 而如对面那绿裳娘子一般,这样投入,近乎忘我地盯着自己看的,他还是头一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