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见月酩》 1. 意外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朗日当空,万里无云,唯有广风山巅萦绕着七彩霞光。一行鸟雀向西飞行,却在掠过山顶之时消失不见。 山脚下不少人正堵在山门前,急切地四下张望着。 今日玄光宗试剑收徒,彼时山门结界将会开启,即便是普通百姓也能入山观礼。 清越的凤鸣声划破天际,一并震开了四周的结界,转眼间缭绕的锦绣云雾就散了满天。 山间已经隐约看得见层次错落的巍峨殿宇,密林环绕下环绕星点阵法青光,溪流瀑声中可闻山巅鸣锣人声。 等到人群乌泱泱赶到比试现场时,试剑早已开始。 一丈见方的擂台是此次特制,阵法剑招很难施展不说,稍有不备就可能摔落擂台。 半空的铜炉之中三支香柱萦绕着烟雾,随着香灰节节跌落,上台对战的各家弟子也不断狼狈离场。 此刻已不再有人上场挑战,擂台被青红两道灵气笼罩着,费力才能看清台上的三人。 对面的剑招颇为霸道,招招直指要害,两人合力抵抗也只能堪堪支撑。 剑影刀光之间,落了下风的二人开始脱力,。 手臂出现条条血痕,脚步虚浮着,看样子马上就要难以抵挡。 “虽然出手狠戾了些,可剑法独到灵力精纯,不愧是天乌宗得意弟子。金元道的这对双生子倒是出人意料,面对如此霸道的剑气还能抵挡这么久,足以见得底子不错。” 符岳白衣飘然,碧色发带束起青丝,清俊的面容之上满是喜悦。 倘若不是代掌门的名号太过威严,他此刻看起来倒像是个看热闹的寻常少年。 “规定只说留在擂台之上就可以拜入玄光宗,明明可以多人共赢,他们却这样斗得你死我活,也不知是武艺高强,还是杀心太盛。” 说话的女子一身青衣宛若流云,腰间的金丝带上挂着一串银色铃铛,远山眉之下的细长眸子盈满寒光,泛着灰色的瞳孔俯视着正在缠斗的三人。 “就怪你这挑剔的性子,青源峰才多年收不到新人。” 符岳早习惯了她的淡薄,转念一想主动开口替下面的弟子解释。 “既然明说了不计生死,不论手段,他们这般死斗也算是受了规则的诱导。” “掌门大人落了个惜才的好名声,倒是不在意我们几位长老的死活。” 早知道自己就该学那几个老家伙,干脆不来陪他收垃圾。 冷哼一声,寂繁云实在懒得再看这场无谓的厮杀,转过身就打算离开。 紧张观战的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几声惊呼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道黑色剑气破开人墙,直直跃上擂台。 巨大的冲击力撞开了台上的三人,偏巧此刻最后一截香灰掉落炉中,比试就这么结束了。 方才还你死我活的擂台之上此时空空荡荡。 中央跌坐着的人一身红衣褴褛,身上沾满血污,手边一把青色长剑还带着丝缕黑气。 看他低头喘息的样子,似乎也没力气再站起来。 离夺魁只差一步的男人爬起来,擦去口边的血迹,瞪视着台上突兀闯入的男子。 他的指节扣紧了剑柄,通红的眼睛显然在尽力压抑着怒气。 摔落一旁的金家兄弟却是丝毫不遮掩,对视一眼提起双刀就要冲上去杀人泄愤。 眼见刀锋直冲男人面门而去,当啷一声,蓄满火气的刀刃被青色剑锋挡开,突兀的力道将二人再次撞了个趔趄。 “你们三人沉迷对战,忘记把守擂台,这才让他有机可乘。 比试结束,胜负已分,可千万别做出输不起的小人行径。” 青衣女子打量一圈眼前狼狈的男人,她倒是有些喜欢这个不速之客。 “寂繁云!你身为青源峰的长老,却纵容这投机取巧的奸贼,你们玄光宗就是这样行事的吗?” 阴狠的声音满是愤懑,直白的控诉如同巨石砸入人群,激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你就是天乌宗那个奇才秦越昭吧,在场诸位谁不知你习得宗师秘法已入无妄境地。 像你这样的弟子本该心怀仁善,刚刚却是步步紧逼杀意决然。 修行本该先修心,如此暴戾还是滚回去再念两天静心决吧。” 寂繁云的声音冷硬头也不回,话音几乎不带一丝情绪。 玄光宗不缺修为深厚的弟子,无德之人本就不配进山。 “这么热闹,看来本侯来的还不算太晚。” 浑厚的声音突兀传来,纷杂的马蹄声和战甲碰撞的声音也跟着涌了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乌泱泱一片。 为首的玄衣男人跨着高头大马,雕花金冠之上插着竹节银簪,暗纹外袍隐约可见麒麟金纹。 “景安侯秦远书,奉皇命携贺礼六车前来玄光宗观礼。” 男人带着笑意,却根本没有下马的意思。 “侯爷还是来得迟了些,试剑大会刚刚已经结束。至于贺礼,” 寂繁云向着他身后看去,目之所及皆是兵将,连马车都不见一辆,更别提所谓的贺礼。 “贺礼在哪儿呢?” “繁云,不可无礼!” 白色身影翩然落在擂台之上,符岳注视着面前嚣张的人,冷着脸也不再多言。 玄光宗向来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何况他这副样子也不像来送贺礼的。 朝廷的人突然现身,也不知和这搅局的男人有没有关系。 符岳回过头,盯着狼狈的男人紧皱起眉头。 眼前的男人几乎要倒在地上,勉力支撑着才能维持坐姿,发冠歪斜在一边,隐约看得出繁复的金色花纹。 他身上破碎的布料显然是上品绸缎,绝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看样子男人身上并没有玄光宗特制的身份铭牌,应该是结界打开后才误闯进来。 寂繁云上下扫视一圈,注意到男人胸口的暗红。 蹲近些起手掐诀,先帮他止住了胸口的血,又从怀中掏出个药瓶丢在他的面前。 她的动作轻柔,微风带动腰间的铃铛,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清脆的铃声悦耳动听。 “寂长老还真是心地善良,不过贺礼没到,可是跟他有大关系。” 秦远书露出个假笑来往前一倾,轻浮地眯着眼指指寂繁云身后。 “路遇歹人行凶,不仅贺礼被炸了个精光,还耽误了进山门的时辰。 我这就将这歹人就地正法,给掌门和众位仙师赔罪。” 话音未落,秦远书已经拔出利剑,踢蹬马鞍飞身腾空,剑锋直冲着寂繁云而来。 突兀的攻击面前,寂繁云不再客气。 她闪身以长剑格挡,抽身腾挪,左手化守为攻,一掌击上秦远书的胸口。 秦远书没防备,踉跄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来。 围观的众人心中大惊。 谁也没想到寂繁云有这样的胆子,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伤朝廷来的人。 “我奉皇命来献贺礼,玄光宗就是这样对待皇恩的吗?” 秦远书咬着牙开口,阴鸷的神情沾上厉色。 他刚才可是冲着我来的,你就 2. 收留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我记得,凡是入朝为官者需得面貌端正,不得身体残疾,皇子亦是如此。可有这么一说?” 寂繁云的手掰着他的脸左右查看,层层血污之下,隐约露出的白皙皮肤倒是晃眼。 可惜他这副狼狈样子,连五官都看不清晰。 “不错,若是长老不信,我正巧带着裴见酩的画像,取清水洗净他的脸一比便知。” 秦远书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来,像上的人倒是眉目如画,俊朗非常。 寂繁云打量那画像两眼,低下头来注视着那双藏在脏污之下的眼睛。 “你,有多想活?” 裴见酩听见了她的问话,喉间的甜腥又翻涌起来,用力发出的声音嘶哑晦涩。 “很......很想......一定......一定要活......” 他当然要活下去,除了至高无上的皇位他不愿放手,还有很多事情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为何遭人背叛,是谁救下自己,他要尽力活下去查出真相,搞个清楚。 寒光闪过,寂繁云的举动吓呆了所有人。 剑锋划过男人的脸,在正中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痕。 温热的感觉迟迟传来,尖锐的剧痛刺得裴见酩清醒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被惊诧扼住喉咙锁住思绪,久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耳边蜂鸣着,脸上像有烈火灼烧,他想嘶吼想叫喊,想冲上去将寂繁云撕成碎片。 可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捆缚着他,动弹不得开口不能。 “抱歉了侯爷,我不认识什么六皇子,这擂台之上的,是我今日新收的弟子,青源峰一阶仙徒,鹭影。” 寂繁云的话如同炸雷,忙着看戏的众人皆怔愣当场。秦远书更是惊得张开了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这主意来的突兀,符岳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已经成了定局。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符岳抓住了她的胳膊,压低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怒气。 “他姓裴,说不定知道阿照的死因,留着他我才有机会弄清真相,符岳,这是我唯一可能替他报仇的机会。” 寂繁云的眼角微红,泪花之中那双泛灰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炽热的温度。 紧锁的眉头不住颤动着,拽着她的手越收越紧。 符岳终究还是不忍心,松了劲转过身去。高大的身躯投出一片阴影,牢牢遮蔽住寂繁云。 眼前的这场残局只能靠他来收尾了。 “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六皇子,那所谓的逆贼再蠢,也不会跑到广风山来。至于鹭影已经被毁去面容,日后玄光宗也会对他多加看管,还请侯爷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回。” 符岳弯身行礼,难得露出这副服软的态度,言辞恳切分明是想息事宁人。 秦远书似乎刚刚回过神,气急了拿起剑挥舞着怒吼: “你们玄光宗好大的胆子!包庇逆贼是想要造反吗!” 眼见安抚不了秦远书,符岳直起身来不再开口。 乌木一般的眼瞳泛起微光,定定注视着他的双眼。 隐约的,紫色的光晕萦绕在二人之间。 “我说,这里没有六皇子。” 温润的声音如同流水,顺心而入,化作云雾缭绕在秦远书的脑海之中。 “没有六皇子......没有......”手中的剑垂下来,秦远书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他甩甩昏沉的脑子,似乎有什么事情他已经忘记了。 “既然如此,今日多有得罪,还请二位仙师海涵。”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景安侯就这样闷声离开,各家弟子都心中困惑不解。 不过这麻烦是玄光宗的,还是不问不知不说为妙。 众人默契地不吭声,一时间除去兵将撤离的马蹄声再无声响。 符岳脸上渗出细密的一层汗珠,额角也有青筋弹起,这种惑人心神的法术太过耗费体力。 看着他的难受样子,寂繁云心有愧疚想要上前,却被符岳拍拍肩安抚下来。 眼看事情要不了了之,一直暗中观察的秦越昭咬着牙,眼中的怒火更盛。 “他到底是不是六皇子,今日在场的各位都可以不问不说。可符岳掌门,我们千里迢迢前来广风山参加比试,看了这么热闹的一出大戏,您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方才寂繁云当众指责他暴戾无德,今日他进不了玄光宗,回去也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笔帐今日一定要说清楚才行。 天乌山的弟子听见这话,顺着大师兄的意思闹了起来,连带着金元道的弟子也高喊不公,一时间哄闹之声如同鼎沸。 “诸位仙友,莫慌莫急,这件事玄光宗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符岳敛起情绪,转过身来沉声安抚众人。 有什么可交代的,寂繁云心有不忿,符岳这个老家伙就是喜欢做和事佬。 “谁是老家伙!没大没小的。”符岳压低了声音,轻拍她一下。 会读心了不起啊,寂繁云继续在心里暗骂。 活了二百岁怎么不算老家伙,就算样貌俊俏与少年无差,也还是二百岁的老妖精。 她的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符岳狠狠瞪她一眼。 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他非要跟寂繁云打一架不可。 “方才香柱 3. 接受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剧烈的疼痛突兀地席卷上来,冰凉的剑锋穿过胸口。 裴见酩瞪大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比起痛苦此刻惊骇更甚,滔天的浪潮自心中卷起。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入眼却只有一片鲜红。 “抱歉了,六殿下。” 熟悉的清亮声音从身后传来,混在面前人的笑声之中格外刺耳。 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背叛自己的偏偏是他最信任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想活吗?” 大片赤红之中照进一片月光,呼啸的狂风闯进来,霎时间天昏地暗。 “不,别靠近我!” 裴见酩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入眼满是青葱绿色。雀鸟的鸣叫清脆悦耳,隐约还有溪流潺潺混杂其中。 身上的血污除了个干净,衣服倒是还没更换。 他的四肢被藤蔓高高吊起,关节处传来丝缕细密的刺痛,大概是已经磨出了血痕。 面前环绕的青色光芒显然是困住自己的法阵,看来他是被带到了青源峰。 “醒了?” 寂繁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脑中的弦猛地绷紧,森森寒气从背后绕上来。 “你......我...呃啊...” 手脚的藤蔓突然断开,他从高处重重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震动让他的伤口再次开裂,强烈的疼痛让他呼吸加快。 就不能等他把话说完吗,这个女人真是不好交流。 裴见酩心中暗骂着,勉力支撑着坐起身来。 “既然已经到了青源峰,以后叫我师父就是了。” 寂繁云坐在白石桌旁,指尖轻轻划过青瓷茶杯。 目光只是扫视他一下就挪到一旁,落上斑驳树影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不骂不闹,不喊不打,你这是想通了?” 昏迷前的记忆蜂拥而来,梦中的鲜红和眼前的碧绿宛如两个世界,裴见酩有些恍惚。 他的手微微颤动着,却在即将触碰到脸上伤痕的前一刻,被寂繁云再次施下咒术。 “伤疤很深,恢复还需要些日子。” 寂繁云毫无起伏的语气,似乎只是谈论着一片撕碎的布料。 对于那道疤痕,她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她怎么可以这样平静,丝丝缕缕的烦躁从裴见酩心底升腾起来。 这捆缚住他的术法更是火上浇油,通红的双眼中迸发出火气。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满,寂繁云摇摇头神色轻松: “一道疤痕而已,日后你若是听话,我替你除去就是了。” 这话如同清水,泼醒了还沉浸在恍惚之中的裴见酩。 他怎么忘了,玄光宗是天下第一仙门,灵气充盈古籍众多,更有无数的神兵利器藏在山中。 别说是消除一道疤痕,就算是想要翻天覆地,恐怕也不在话下。 难道她是好心? 等等......裴见酩突然想起一件关于玄光宗的秘闻。 多年来玄光宗稳居仙门第一,与皇城相隔不过百里却从无争端,传说全因为宗内保存着一份玄真秘术,世代由掌门传承。 习得此秘术者可吸纳天地灵气,经脉不修自通,即便没有根基也可以平地起高楼。 其中的诡谲仙术,更是蕴含起死回生统领天下的至高力量。 若是能拿到这份术法,失去的一切都能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裴见酩心中的愤懑此刻全被扑灭,冷却下来的目光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眼下,讨好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裴见酩心中有了主意,尽力装出单纯的样子,硬憋出了两滴眼泪定定注视着她。 寂繁云一抬头,视线正好落进那双灵动的眼睛里。 微红的眼眶盈着些许泪光,两颗水灵的眸子被狰狞的疤痕分割两端。 她莫名想起那天画像上的人脸,这一剑倒真是暴殄天物了。 看他不再抵抗,寂繁云解开了捆缚他的术法。 周身的禁锢感忽地消失,裴见酩长出一口气,呼吸着难得自由的空气。 他偷瞄一眼寂繁云,大着胆子贴上去,直接靠上了她的腿。 单薄的衣物外传来她身上的冰凉,突兀的凉意,让裴见酩轻轻战栗一瞬。 趁着寂繁云还没动作,他赶紧开口诉苦: “师父,那日我被他们追杀,身受重伤,也是实在被逼无奈才会闯上擂台,一切都是情势所迫,我......” 清亮的笑声伴随着铃铛响起来,打断了裴见酩的辩白。 “六殿下,您该不会觉得我们修道之人蠢钝如猪、丝毫不通人性吧。 你和三皇子争权,有千万个地方可以动手,却偏偏选中玄光宗的山门。 不就是想借着试剑大会人多手杂,方便借机脱身吗?” 寂繁云的目光直直射进他的眼中,锐利的视线几乎穿透他的心脏。 裴见酩的神色尴尬一瞬,在这样的对峙中慢慢冷下来。 “守擂台的规矩你早就知道,所以隐在周围,看准时机在最后时刻殊死一搏。 夺权失败、被人追杀,借机进入玄光宗是你唯一保命的办法。” 寂繁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腰间的铃铛又一次随风响起来,叮叮当当个不停。 “与其在这里惺惺作态,还不如告诉我,是谁毁了你的根基,断了你的灵脉,需不需要师父帮你报仇呀?” “你怎么知道?!” 裴见酩瞪大了眼睛推开她,全身如遭雷击,他隐藏十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她轻巧揭开。 寂繁云带着笑意的眼中有无尽风雪翻涌,刺骨的寒气透出来,冻得他浑身僵硬。 “是你的剑。剑身残留的黑雾看似是灵气所化,实则是你学的障眼法,混杂在凌厉的剑气之中很难看出端倪。 毕竟没人想得到,六皇子是个无法修仙练气的普通人。 不过你的障眼法确实精妙,若不是你伤的太重,恐怕我也看不出破绽。” 杀她徒弟的人已达无妄境地,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灵脉尽断的家伙。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根基尽毁也敢跑来仙门。 本想趁机好好折磨他,看来也不能随便下重手了。 就该趁着景安侯还在的时候探清楚的,寂繁云暗自叹口气,这回可真是亏大了。 看着裴见酩沉默不语,寂繁云也不再纠缠这件事。 他既然不知死活地送上门来,自己也不能亏待他就是了。 “今日,就教你最重要的一课,尊师,重道。” 寂繁云轻轻抬手,青色的法阵释出千万根细丝,缠绕着 4. 端倪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房内用了清淡的松香,入眼皆是朴素的木色,床榻上整齐叠放着玄光宗的弟子服,青白色的布料绣着竹节仙鹤,绢丝面具上银线交织出鹭鸟花纹。 裴见酩站在桌边,伸手按上胸口那处破洞,这身衣服本来很好看的,锦绣云纹金银蛟龙,配上红艳的绸缎,很是张扬夺目。 可笑啊,这红衣本是为了给三哥送丧准备的。他和裴闻辞争权六年,熬了这么久才盼到老皇帝病重,裴见酩承认自己确实心急了些。 本以为那日老皇帝派裴闻辞来给玄光宗送贺礼,正是自己除掉强敌的好机会,却没想到关键时刻被亲信出卖,反倒是自己落了个狼狈下场。 清脆的百灵叫声从窗外传来,裴见酩望出去,湛蓝的空中缭绕着七彩霞光。那天他也见过这云霞,试炼大会开始之时,结界开启,漫天的霞光伴随凤鸣落满了山林。 裴见酩伸出手,绚丽的光束穿透指缝,真美啊,若是死后能够化作山间清风,云端雾气,此生也算无憾。 “想什么呢?” 寂繁云站在不远处,温暖的晨光中如同还未落下的天边悬月。 裴见酩笑着从窗口翻出去,站在她面前乖顺明媚。 “在想这青源峰的风景真是美丽,以后更该勤勉些再起早些,日日来看这七彩朝霞,天天,”裴见酩微微歪头,蹲低了身子靠近,“来见师父的倾世容颜。” “呃啊......” 不客气的一掌将他打开,寂繁云被这话腻得皱起了眉头。这一掌力度不轻,裴见酩在地上哎哟哎哟躺了半天才爬起来。 “师父,我伤还没好呢,疼。” 看来这样是过分了点,以后得收敛一点,裴见酩这样想着,扁了嘴低垂着眼睛,语气分明是在撒娇。 “你的伤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赶紧闭嘴,快些滚进去换衣服。” 寂繁云看着他这样子就来气,这家伙和人交往都这么不知边界的吗。 “哦......师父等我啊师父!”裴见酩跑的倒是挺快,进了屋还不忘关上门窗。 裴见酩根基尽毁,连吐纳灵气都做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难不成真要自己教他武功?实在不行,倒是可以试试先教他些符咒用着。 “怪不得我探不到他的心思,原来是个没灵脉的,哎呀可怜的小繁云,在收徒这方面你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温润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符岳这家伙还是那么气人。 “不会说人话就闭上嘴,”寂繁云想狠狠踩他一脚,却被符岳轻松闪开,“你们天狐的尾巴不是可以凝结灵气吗,不如让我斩一条下来给他充当内丹。” “啧啧啧,真狠心呐,”符岳轻笑一下,狡黠的眼珠带上试探,“不过他这样子,是不能和其他弟子一起修炼了,看来你又要多个入室弟子了。” “我只有阿照一个徒弟。”寂繁云的声音冷下来,低沉着染上一抹哀伤,“鹭影只算是个线索而已。” “好好好,那就希望他是个有价值的线索吧。”符岳的声音随风散开,隐进竹林没了气息。 “寻常人炼气结丹,以内丹为基点,清灵之气遍布四肢百骸,循环往复是为灵脉。加以心法辅助,兵刃帮持,日渐身轻体强。随修行精进,自下而上突破‘无欲’‘无妄’‘无念’‘无情’四境,便可接引天雷,飞升成仙。” 裴见酩漫不经心地念着书上的文字,时不时偷看两眼盘腿冥想的寂繁云。实在是无聊,他停下了念诵,蹑手蹑脚地凑过去。 看着寂繁云没有反应,他大着胆子拿起寂繁云耳边的发束,小心翼翼地编起了辫子。 “干什么?” 寂繁云的声音吓得他一抖,编好的半截头发散落开来。裴见酩心虚地抬头,可她并没睁眼,纤长的睫毛动也不动,明媚的光芒下宛如一尊玉雕。 裴见酩有些恍神,静静盯着她闷不做声。 没听到回答,寂繁云才睁开眼睛,看着呆愣的他露出不悦的神色。 “鹭影,说话。” 青葱指尖点上他的额头,隔着轻薄的面具,依然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裴见酩心间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啊,我,我刚才是,是有问题想要请教师父,”裴见酩跑过去拿起书本, “书上说,内丹便是根基,按常理来说,即便根基毁了,灵脉断了,重新炼气结丹续上灵脉就是。为何我试了各种办法,依旧不能吸纳灵气。” 寂繁云沉吟一阵,他说的没错,如果只是简单毁去根基,年幼时重新炼气结丹不是难事。何况皇宫之内宝物众多,不可能医治不好。 “没错,所以我猜想,害你的人不仅毁去了你的内丹,还对你的灵脉做了手脚,看似断裂,实则以特殊方法将灵脉淤堵,各处封闭。 这样即使你重新炼气,也会觉得四处阻滞,灵气不能进入流转,自然无法结成内丹。” 这样阴损的手法,实在是匪夷所思,伤害裴见酩的人是下了狠手,断绝他修仙的一切可能性。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份恨意实在是太过蹊跷了。 “......那我......”裴见酩早知道这样的境况,可真真切切地落入耳朵里,却还是有些失落,“我是不是拖累师父了。” 对于皇家而言,修不修仙并没太大区别,他如今剑术卓绝,再加上精湛的障眼法,掩人耳目毫无问题。 可现在他只是玄光宗一个低阶弟子,又是投机取巧才赢了比赛,若是不会仙术,怕是日后会被众人针对。 “你的障眼法,从哪里学来的?”寂繁云笑笑,不理他的自责。 他施的障眼法确实精巧逼真,那日她仔细观瞧过,剑锋之上有细密的一层墨粉。是用了特殊的致幻方法,再加上剑气卷席才能结成久久不散、如同灵气的薄雾。 “是母亲的一位故友,他教我一种功法,将经脉之内的真气混杂在剑气之中,霸道狠戾久久不散,至于致幻的秘诀。” 裴见酩拿出一个药瓶,馥郁的芬芳扑鼻而来。 “这是婆娑花和曼陀罗制成的花蜜,不用担心,只是嗅闻不会致幻,但以真气蒸腾,便可以直接散进识海,虽然不致命,却可以掌控眼前所见。” 这倒是神奇,寂繁云接过药瓶,细细思索着。 “也就是说,真气可以将这种致幻香气散进识海,操控他人目之所见。这样看来,你那天用墨粉造的只能算是个小把戏,如果让你尽全力,这幻象最多能达到什么地步?” 裴见酩四下环顾一周,这里林木繁茂,崖边迫近云端,虽在峭壁一旁倒是开阔。 “师父,得罪了。”裴见酩凝神闭目,调动起全身的真气,转眼间花香四溢,夺目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师父,睁眼看看。” 寂繁云听见他的呼唤,缓缓睁开眼睛,哪里还有碧空白云,入眼皆是一望无际的海底。 日光穿透头顶的水波,随浪潮摇曳着,参天的琉璃珊瑚散发出皎洁的荧光。斑斓的小鱼环绕着自己游动,水草轻轻晃动着,拂过她的脚底。就连鼻间也萦绕着海水的味道和清凉。 一声鲸鸣响起,庞大的身躯分开水波,巨大的瞳孔犹如深渊,停留在她的面前。 “师父,美吗?” 裴见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紧贴着她的手臂传来一片温热。 寂繁云点点头,其实她很怕水,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去过水底,更别说海底的美景。 眼前的壮丽景色让她心惊,胸口剧烈地颤动着, 5. 执念难消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胸口的疼痛很是剧烈,裴见酩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压抑着几乎要冲出来的怒火,好端端的她又发什么疯。 没等裴见酩缓过劲,寂繁云的青色长剑就迎面而来。裴见酩闪身勉强躲过,连忙抽出腰间的佩剑开始反击。 抽刺腾挪之间,锐利的剑气不断劈开山石草木,飞扬的碎石和叶片在空中舞动,随着二人的动作发出碰撞翻腾的声音。 青黑两道剑影交缠撕扯着,如同两只失控的凶兽,崖边早已是尘土漫天。 当啷一声,两柄利剑在二人面前相接,四目相对之时,裴见酩才发现寂繁云红透了的双眼,剧烈震颤的瞳孔已经染上了血色。 坏了,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裴见酩心中大惊,一向冷静自持的寂繁云此时突然发狂,定是刚才发生了什么让她心智大乱的事情。 被寂繁云丢在一旁的册子出现在他余光之中,难道是? “师父!阿念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身有重疾从未离开过皇宫,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师父这样震怒。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解释。” “凶手!去死!” 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寂繁云眼中的血色更深,手中的青色长剑也隐约泛出了红光。 不行,来不及了。 裴见酩全力将她推开,趁着二人分开的间隙,催动真气打开了腰间的小药瓶。 霎时间,花香馥郁。 漫天飘荡的梨花在风中散落,洁白的花瓣落在面前少年的身上,一片晶莹的柔光之中,他的声音如同竹磬。 “师父,我下山除妖这几日,您一个人孤单吗?” 寂繁云点着头,跌撞着想要靠近那个朦胧的白色身影,可是伸出的手却只是落空。 “师父,皇城的酒很香醇,可这里却看不见繁星,到时候我要多带两瓶酒回去,和您一同观星对饮如何?” “师父,您又不理我了,今日我收服了三只大妖,同行的师兄弟都夸我功法精进呢,等我回来了,您可要好好奖励我。” “师父,我遇到些事情,还需要在皇城耽搁几日,等我回去再慢慢解释给您听。” 别走,你回来,我这就给你回信,你回来啊...... 眼前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远,她渐渐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无尽的懊悔从心头蔓延开,汹涌的泪水不断落下来。 倘若当时自己不那么严苛冷淡,多关心他的情况,阿照是不是就不会死在皇城了......阿照,师父知道错了,你再告诉我一次好不好,告诉我,你在哪儿...... 温热的手臂环上来,昏沉的寂繁云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贴近她的衣衫渐渐被打湿,裴见酩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在怀里低低地抽泣。 花香飞尘散了个干净,四周又恢复了寂静,除去偶尔呼啸的风声再无一点声音。 “师父?” 裴见酩小心地轻声呼唤,怀里的人动也不动,深慢的呼吸显然是睡熟了。看她没事,裴见酩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刚才及时用了幻术,不然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将寂繁云小心安放在树旁,裴见酩半跪在她面前,认真端详着平静下来的寂繁云。 苍白的脸颊挂着半干的泪珠,紧锁的眉头还未完全舒展,被打湿的睫毛正随着呼吸轻轻颤抖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裴见酩伸手帮她擦去泪痕。 堂堂仙门长老,竟然这么容易就差点走火入魔,看来玄光宗的修仙之法也不是很管用。 心里抱怨两句,裴见酩叹口气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册子细细思索着。 刚刚她不对劲就是从看见阿念的名字开始的,可阿念从小都不曾离开皇宫,又怎么可能会和玄光宗有交集呢? 抬手轻揉酸胀的额角,胸口已经没了方才的憋闷,可脑后依旧疼得厉害。 寂繁云睁开眼,被树荫缝隙的阳光晃得生疼。 听见她的动静,裴见酩赶紧凑近蹲了下来,抬手刚要摸上她的额头,就被寂繁云挥手打开。 “师父,你发热了,我扶你回去休息疗伤要紧。” 看着他嘴角带血的样子,破碎恍惚的记忆回到了寂繁云的脑海,她刚才似乎是失控了。 自从言照无故遇害,寂繁云就常常这样,愧疚夹杂着愤怒将她困住,挣脱不开也压制不住。 不仅情绪激动时会心神大乱,就连修行也因此陷入瓶颈。 不过,像方才这样的失控情形倒是头一遭。 “刚刚,我......” “刚才师父你差点走火入魔,情况危急我实在没别的办法,用了障眼法才让你平静下来,”看她似乎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裴见酩才敢大着胆子继续问,“师父刚才是怎么了?” 册子上那行刺眼的字又出现在寂繁云眼前,隐隐的,那股恨意和燥热又要升腾起来。 她赶紧凝神静气,闭目调养。灵气回转几圈,寂繁云总算勉强压住心头的恶念。 “裴昭念是你的妹妹,那她重病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来也很奇怪,阿念自小灵力精纯,修行之路格外顺畅,十三岁时就到了无妄境。 可自从她五年前境界提升之后,就染上了怪病,离开皇宫便会呼吸凝滞、浑身青紫。 这些年来,遍寻名医也诊断不出到底是什么毛病。师父又是如何认识她的?” 寂繁云摇摇头,刚才的险境耗尽了她的力气,纷乱的思绪也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当年和言照同行下山的玄光宗弟子有数十名,目的是调查皇城附近鬼魂索命的事情。 倘若裴昭念真的没有离开过皇宫,那言照的死,应该确实与她无关。 “除了裴昭念,还有其他人习惯以掌击人吗?” “皇室宗亲多配有灵器,平常出手都更习惯使用兵器。阿念也是嫌弃她的佩刀太沉,所以才不常使用。” 那就对了,看来凶手要么是出手匆忙,没来得及使用灵器,要么,就是害怕暴露身份,这才故意赤手空拳。 面前的裴见酩眼神真诚,寂繁云确实很想相信他。 可他和裴昭念的关系密切,难保不会为了帮她摆脱嫌疑,而欺骗自己。 要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还得拜托符岳查探一番才行。 “师父,还要多谢你刚才手下留情。 要不是你先一掌推开了我,我怕是来不及躲闪,转眼就会死在碧穹剑下。” 裴见酩露出个惊魂未定的表情,按着自己的胸口假装委屈。 “我......抱歉,刚才是我疏忽大意了。” 寂繁云看着他嘴边干涸的血迹,心下又生出些愧疚来。 幸好他精通幻术反应又快,不然自己真会闯下大祸。 “不碍事,不碍事,只要师父你平安无恙就好。” 裴见酩也不客气,看寂繁云神色缓和,他又上前了些,凑近了寂繁云的脸,低声关心着。 “师父刚才在我怀里可是哭了好久,你现在不难过了吧?” 他胸口处洇湿的布料还没干,身上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花香。 寂繁云看着他盈满关切的漆黑眸子,又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伸手将他一把搡开,寂繁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没分寸的靠近。 “去去去 6. 新敌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被困住的秦越昭慌乱极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也丝毫不见铁链松动,双眼绷得血红,额角的青筋也爆出来。 看不见的铁链不停哗啦作响,裴见酩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呆愣在原地。 胸膛之中仿佛有人擂鼓,逐渐加快的跳动让他心头发热。 昨日寂繁云让他试着一边掐诀一边催动障眼法,他嘴上答应心里却是不屑。 真气功法和仙术本就是两种修炼体系,混杂着用怎么听也是乱来。 将信将疑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法子居然真的有用。 “不错,还算机灵。” 寂繁云的声音从屋檐之上传来,裴见酩慌忙抬头,只看见她青色的衣摆翩然落在眼前,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被困幻境之中的秦越昭还在徒劳挣扎,青筋暴起的样子看着很是狼狈。 寂繁云露出满意的神色,裴见酩还真是一点就通,他在其中加的障眼法,让止噤术的威力强了不少。 她凝神调息,全身灵力积聚到右手,青光一闪,铁网消失得干干净净。 “做得不错,连我也要八成力才能将禁锢解开,日后多加练习还能做得更好。” 寂繁云难得夸奖他,虽然面前只是她的青色背影,但裴见酩还是从语气里听出来,寂繁云的脸上一定带着笑意。 心头的温度升得更高,这还是裴见酩第一次学到真正的术法。在寂繁云的帮助之下,他终于看到了修炼仙法的可能性。 裴见酩又一次低头,紧紧盯着泛红的掌心,被他藏在深处多年的紧绷无措,在这一刻,全被驱散殆尽。 “师父......谢谢......” 裴见酩不确定她能不能听懂自己的感激,但此刻澎拜的内心扰乱了他的思绪,半天也只能说出来一句谢谢。 寂繁云并没答话,也没有回头,静静挡在他面前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鹭影当众伤我,寂长老你就这样看着?” 秦越昭已经脱力,跌撞着全靠一旁的师弟搀扶才能站稳。 愤怒已经让他面容扭曲,喘着粗气质问寂繁云。 “刚才,是你挑衅在先,鹭影只是被迫出手。本就是你技不如人,还想倒打一耙?看来破云师兄也不怎么会调教徒弟。” 秦越昭听到这话,顿时急了起来,一把搡开身旁搀扶的师弟,大步上前就要理论。 “寂繁云!你不过仗着长老身份才这般嚣张! 宗门之内谁不知晓,你功法境界皆在其余六位长老之下。这般仗势欺人,也不怕掌门责罚!” 眼看秦越昭的指头都要戳在寂繁云身上,裴见酩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就想要替她出头。 可寂繁云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平淡样子,伸手拦住了气冲冲的裴见酩。 “无论我功法高低,至少在你之上。你师父若是不服,自可以来青源峰,找我分个高低。可你,” 寂繁云靠近一步,周身灵气涌动,灰色眸子死死盯着秦越昭,其中那片无垠的冰原之上,正有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呼啸着, “你也想跟我分个高低吗?” 秦越昭在她的威压之下几乎难以站稳,踉跄着拉上师弟就狼狈逃离。离开前还不忘瞪一眼被她拦在身后的裴见酩。 不过,刚才的对话倒让裴见酩很是惊讶。 这些天的相处之中,虽然寂繁云很少显露实力,但他也能感受到,寂繁云的境界早就到了无念境。 仙骨初成,灵犀已显。 倘若这样的资质都还不算出众,那玄光宗的实力,确实足够天下仙门和皇室忌惮了。 裴见酩想起了当时老皇帝让裴闻辞送来的成箱贺礼,那些箱子里装的,真的只是金银财宝吗? 许久没想起皇城的事情,此刻突然浮现的念头,阴暗的让他有些担忧。 裴见酩突然很想查一查,当初被自己炸毁的那些贺礼,究竟藏着什么奥妙。 “想什么呢?” 寂繁云问话的声音轻柔,裴见酩却被吓得一抖。 转过身的寂繁云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身上,裴见酩连忙笑起来,不客气地直接挽上她的胳膊。 “多谢师父刚刚替我出头,日后我肯定勤加修炼。 下回再有人敢对你无礼,我就把他困在幻境里,让他一辈子也出不来!” 寂繁云甩开他的手,裴见酩没边界的身体接触她还是无法习惯。这家伙真是会顺竿爬,一有机会就往人身上贴。 “青源峰的弟子,自然不能被其他人欺负。 鹭影你放心,幻术只是一时的解法,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帮你重铸根基,带你真正走上仙途。” 寂繁云浅淡的眼神平静无波,可裴见酩却在其中看到了一只银灰巨兽。 尽管他早知道那厚重的皮毛之下,隐藏着尖锐的利齿。可它实在太过可靠,只是这样望着就让他很想扑进去,跌入它温暖的巨口之中。 “啧啧啧,说的我都想拜你当师父了。” 符岳挪揄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寂繁云翻个白眼。 不出来帮自己说话就算了,还躲在房梁上看戏,真是个不害臊的老狐狸。 “哎哎哎,怎么动不动就骂人。刚才是秦越昭不懂事冒犯你,你该去找尧破云算账。我好歹也是代掌门,这种时候出来拉偏架不合适吧。” “掌门师兄自然怎么说都算有理,不过您可以不偷听我的心里话,自然就听不见我骂人了。” 寂繁云耸耸肩,露出个眯眼睛的假笑来,拽起裴见酩就大步转身离开。 她走着也没忘记,故意在心里多骂了几遍老狐狸。 “等会儿,先别急着走嘛。” 符岳动作更快,转眼已经挡在了寂繁云的面前。 “掌门师伯。” 自从试剑大会那日裴见酩昏厥,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正面遇到符岳,连忙停住步子,躬身行礼问好。 符岳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他脸上的面具。 银白的绢丝严丝合缝的嵌在脸上,配着他清明的眼睛倒是另一番英气。 行啊你,捡回来的徒弟虽然不中用,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符岳冲着寂繁云轻浮地挑眉,挤眉弄眼的样子更显得不稳重了。 差不多得了,有话快说。 寂繁云在心里催促着,狠狠白他一眼,符岳是越来越没有掌门的样子了。 “咳咳,叫住你们呢,是为了仙门考核的事情。下个月就是第一次小考了,主要是几位新入门的弟子参加。 不过,我看秦越昭和鹭影实在是不对付,万一比试过程中伤了人就没必要了。 所以特意来问问你怎么想,需不需要我另外安排?” 第一回小考本就是为了师兄弟互相切磋,最多跟各位长老打个照面,也算认识一下。 可他们俩这副水火不容的样子,确实不应该贸然参加。 “没什么想说的?” 寂繁云看一眼裴见酩,他倒是泰然自若,傻笑着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师父,我对自己有信心,对你更有信心。不就是秦越昭吗,到时候小考我留心提防就是了。” 符岳哈哈哈笑起来,虽说这徒弟是寂繁云捡来的,可这脾气倒是像她,跟她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小鹭影,还是听我说完你再表决心吧。玄光宗的考核,总共七关,每一关都有长老坐镇。 半数关卡都需要协作配合才能通过,且不说你能不能打过无妄境的秦越昭,他只需要挑个时机出卖你,你就会葬身妖兽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