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见月酩》 1. 意外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朗日当空,万里无云,唯有广风山巅萦绕着七彩霞光。一行鸟雀向西飞行,却在掠过山顶之时消失不见。 山脚下不少人正堵在山门前,急切地四下张望着。 今日玄光宗试剑收徒,彼时山门结界将会开启,即便是普通百姓也能入山观礼。 清越的凤鸣声划破天际,一并震开了四周的结界,转眼间缭绕的锦绣云雾就散了满天。 山间已经隐约看得见层次错落的巍峨殿宇,密林环绕下环绕星点阵法青光,溪流瀑声中可闻山巅鸣锣人声。 等到人群乌泱泱赶到比试现场时,试剑早已开始。 一丈见方的擂台是此次特制,阵法剑招很难施展不说,稍有不备就可能摔落擂台。 半空的铜炉之中三支香柱萦绕着烟雾,随着香灰节节跌落,上台对战的各家弟子也不断狼狈离场。 此刻已不再有人上场挑战,擂台被青红两道灵气笼罩着,费力才能看清台上的三人。 对面的剑招颇为霸道,招招直指要害,两人合力抵抗也只能堪堪支撑。 剑影刀光之间,落了下风的二人开始脱力,。 手臂出现条条血痕,脚步虚浮着,看样子马上就要难以抵挡。 “虽然出手狠戾了些,可剑法独到灵力精纯,不愧是天乌宗得意弟子。金元道的这对双生子倒是出人意料,面对如此霸道的剑气还能抵挡这么久,足以见得底子不错。” 符岳白衣飘然,碧色发带束起青丝,清俊的面容之上满是喜悦。 倘若不是代掌门的名号太过威严,他此刻看起来倒像是个看热闹的寻常少年。 “规定只说留在擂台之上就可以拜入玄光宗,明明可以多人共赢,他们却这样斗得你死我活,也不知是武艺高强,还是杀心太盛。” 说话的女子一身青衣宛若流云,腰间的金丝带上挂着一串银色铃铛,远山眉之下的细长眸子盈满寒光,泛着灰色的瞳孔俯视着正在缠斗的三人。 “就怪你这挑剔的性子,青源峰才多年收不到新人。” 符岳早习惯了她的淡薄,转念一想主动开口替下面的弟子解释。 “既然明说了不计生死,不论手段,他们这般死斗也算是受了规则的诱导。” “掌门大人落了个惜才的好名声,倒是不在意我们几位长老的死活。” 早知道自己就该学那几个老家伙,干脆不来陪他收垃圾。 冷哼一声,寂繁云实在懒得再看这场无谓的厮杀,转过身就打算离开。 紧张观战的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几声惊呼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道黑色剑气破开人墙,直直跃上擂台。 巨大的冲击力撞开了台上的三人,偏巧此刻最后一截香灰掉落炉中,比试就这么结束了。 方才还你死我活的擂台之上此时空空荡荡。 中央跌坐着的人一身红衣褴褛,身上沾满血污,手边一把青色长剑还带着丝缕黑气。 看他低头喘息的样子,似乎也没力气再站起来。 离夺魁只差一步的男人爬起来,擦去口边的血迹,瞪视着台上突兀闯入的男子。 他的指节扣紧了剑柄,通红的眼睛显然在尽力压抑着怒气。 摔落一旁的金家兄弟却是丝毫不遮掩,对视一眼提起双刀就要冲上去杀人泄愤。 眼见刀锋直冲男人面门而去,当啷一声,蓄满火气的刀刃被青色剑锋挡开,突兀的力道将二人再次撞了个趔趄。 “你们三人沉迷对战,忘记把守擂台,这才让他有机可乘。 比试结束,胜负已分,可千万别做出输不起的小人行径。” 青衣女子打量一圈眼前狼狈的男人,她倒是有些喜欢这个不速之客。 “寂繁云!你身为青源峰的长老,却纵容这投机取巧的奸贼,你们玄光宗就是这样行事的吗?” 阴狠的声音满是愤懑,直白的控诉如同巨石砸入人群,激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你就是天乌宗那个奇才秦越昭吧,在场诸位谁不知你习得宗师秘法已入无妄境地。 像你这样的弟子本该心怀仁善,刚刚却是步步紧逼杀意决然。 修行本该先修心,如此暴戾还是滚回去再念两天静心决吧。” 寂繁云的声音冷硬头也不回,话音几乎不带一丝情绪。 玄光宗不缺修为深厚的弟子,无德之人本就不配进山。 “这么热闹,看来本侯来的还不算太晚。” 浑厚的声音突兀传来,纷杂的马蹄声和战甲碰撞的声音也跟着涌了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乌泱泱一片。 为首的玄衣男人跨着高头大马,雕花金冠之上插着竹节银簪,暗纹外袍隐约可见麒麟金纹。 “景安侯秦远书,奉皇命携贺礼六车前来玄光宗观礼。” 男人带着笑意,却根本没有下马的意思。 “侯爷还是来得迟了些,试剑大会刚刚已经结束。至于贺礼,” 寂繁云向着他身后看去,目之所及皆是兵将,连马车都不见一辆,更别提所谓的贺礼。 “贺礼在哪儿呢?” “繁云,不可无礼!” 白色身影翩然落在擂台之上,符岳注视着面前嚣张的人,冷着脸也不再多言。 玄光宗向来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何况他这副样子也不像来送贺礼的。 朝廷的人突然现身,也不知和这搅局的男人有没有关系。 符岳回过头,盯着狼狈的男人紧皱起眉头。 眼前的男人几乎要倒在地上,勉力支撑着才能维持坐姿,发冠歪斜在一边,隐约看得出繁复的金色花纹。 他身上破碎的布料显然是上品绸缎,绝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看样子男人身上并没有玄光宗特制的身份铭牌,应该是结界打开后才误闯进来。 寂繁云上下扫视一圈,注意到男人胸口的暗红。 蹲近些起手掐诀,先帮他止住了胸口的血,又从怀中掏出个药瓶丢在他的面前。 她的动作轻柔,微风带动腰间的铃铛,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清脆的铃声悦耳动听。 “寂长老还真是心地善良,不过贺礼没到,可是跟他有大关系。” 秦远书露出个假笑来往前一倾,轻浮地眯着眼指指寂繁云身后。 “路遇歹人行凶,不仅贺礼被炸了个精光,还耽误了进山门的时辰。 我这就将这歹人就地正法,给掌门和众位仙师赔罪。” 话音未落,秦远书已经拔出利剑,踢蹬马鞍飞身腾空,剑锋直冲着寂繁云而来。 突兀的攻击面前,寂繁云不再客气。 她闪身以长剑格挡,抽身腾挪,左手化守为攻,一掌击上秦远书的胸口。 秦远书没防备,踉跄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来。 围观的众人心中大惊。 谁也没想到寂繁云有这样的胆子,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伤朝廷来的人。 “我奉皇命来献贺礼,玄光宗就是这样对待皇恩的吗?” 秦远书咬着牙开口,阴鸷的神情沾上厉色。 他刚才可是冲着我来的,你就 2. 收留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我记得,凡是入朝为官者需得面貌端正,不得身体残疾,皇子亦是如此。可有这么一说?” 寂繁云的手掰着他的脸左右查看,层层血污之下,隐约露出的白皙皮肤倒是晃眼。 可惜他这副狼狈样子,连五官都看不清晰。 “不错,若是长老不信,我正巧带着裴见酩的画像,取清水洗净他的脸一比便知。” 秦远书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来,像上的人倒是眉目如画,俊朗非常。 寂繁云打量那画像两眼,低下头来注视着那双藏在脏污之下的眼睛。 “你,有多想活?” 裴见酩听见了她的问话,喉间的甜腥又翻涌起来,用力发出的声音嘶哑晦涩。 “很......很想......一定......一定要活......” 他当然要活下去,除了至高无上的皇位他不愿放手,还有很多事情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为何遭人背叛,是谁救下自己,他要尽力活下去查出真相,搞个清楚。 寒光闪过,寂繁云的举动吓呆了所有人。 剑锋划过男人的脸,在正中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痕。 温热的感觉迟迟传来,尖锐的剧痛刺得裴见酩清醒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被惊诧扼住喉咙锁住思绪,久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耳边蜂鸣着,脸上像有烈火灼烧,他想嘶吼想叫喊,想冲上去将寂繁云撕成碎片。 可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捆缚着他,动弹不得开口不能。 “抱歉了侯爷,我不认识什么六皇子,这擂台之上的,是我今日新收的弟子,青源峰一阶仙徒,鹭影。” 寂繁云的话如同炸雷,忙着看戏的众人皆怔愣当场。秦远书更是惊得张开了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这主意来的突兀,符岳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已经成了定局。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符岳抓住了她的胳膊,压低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怒气。 “他姓裴,说不定知道阿照的死因,留着他我才有机会弄清真相,符岳,这是我唯一可能替他报仇的机会。” 寂繁云的眼角微红,泪花之中那双泛灰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炽热的温度。 紧锁的眉头不住颤动着,拽着她的手越收越紧。 符岳终究还是不忍心,松了劲转过身去。高大的身躯投出一片阴影,牢牢遮蔽住寂繁云。 眼前的这场残局只能靠他来收尾了。 “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六皇子,那所谓的逆贼再蠢,也不会跑到广风山来。至于鹭影已经被毁去面容,日后玄光宗也会对他多加看管,还请侯爷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回。” 符岳弯身行礼,难得露出这副服软的态度,言辞恳切分明是想息事宁人。 秦远书似乎刚刚回过神,气急了拿起剑挥舞着怒吼: “你们玄光宗好大的胆子!包庇逆贼是想要造反吗!” 眼见安抚不了秦远书,符岳直起身来不再开口。 乌木一般的眼瞳泛起微光,定定注视着他的双眼。 隐约的,紫色的光晕萦绕在二人之间。 “我说,这里没有六皇子。” 温润的声音如同流水,顺心而入,化作云雾缭绕在秦远书的脑海之中。 “没有六皇子......没有......”手中的剑垂下来,秦远书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他甩甩昏沉的脑子,似乎有什么事情他已经忘记了。 “既然如此,今日多有得罪,还请二位仙师海涵。”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景安侯就这样闷声离开,各家弟子都心中困惑不解。 不过这麻烦是玄光宗的,还是不问不知不说为妙。 众人默契地不吭声,一时间除去兵将撤离的马蹄声再无声响。 符岳脸上渗出细密的一层汗珠,额角也有青筋弹起,这种惑人心神的法术太过耗费体力。 看着他的难受样子,寂繁云心有愧疚想要上前,却被符岳拍拍肩安抚下来。 眼看事情要不了了之,一直暗中观察的秦越昭咬着牙,眼中的怒火更盛。 “他到底是不是六皇子,今日在场的各位都可以不问不说。可符岳掌门,我们千里迢迢前来广风山参加比试,看了这么热闹的一出大戏,您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方才寂繁云当众指责他暴戾无德,今日他进不了玄光宗,回去也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笔帐今日一定要说清楚才行。 天乌山的弟子听见这话,顺着大师兄的意思闹了起来,连带着金元道的弟子也高喊不公,一时间哄闹之声如同鼎沸。 “诸位仙友,莫慌莫急,这件事玄光宗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符岳敛起情绪,转过身来沉声安抚众人。 有什么可交代的,寂繁云心有不忿,符岳这个老家伙就是喜欢做和事佬。 “谁是老家伙!没大没小的。”符岳压低了声音,轻拍她一下。 会读心了不起啊,寂繁云继续在心里暗骂。 活了二百岁怎么不算老家伙,就算样貌俊俏与少年无差,也还是二百岁的老妖精。 她的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符岳狠狠瞪她一眼。 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他非要跟寂繁云打一架不可。 “方才香柱 3. 接受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剧烈的疼痛突兀地席卷上来,冰凉的剑锋穿过胸口。 裴见酩瞪大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比起痛苦此刻惊骇更甚,滔天的浪潮自心中卷起。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入眼却只有一片鲜红。 “抱歉了,六殿下。” 熟悉的清亮声音从身后传来,混在面前人的笑声之中格外刺耳。 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背叛自己的偏偏是他最信任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想活吗?” 大片赤红之中照进一片月光,呼啸的狂风闯进来,霎时间天昏地暗。 “不,别靠近我!” 裴见酩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入眼满是青葱绿色。雀鸟的鸣叫清脆悦耳,隐约还有溪流潺潺混杂其中。 身上的血污除了个干净,衣服倒是还没更换。 他的四肢被藤蔓高高吊起,关节处传来丝缕细密的刺痛,大概是已经磨出了血痕。 面前环绕的青色光芒显然是困住自己的法阵,看来他是被带到了青源峰。 “醒了?” 寂繁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脑中的弦猛地绷紧,森森寒气从背后绕上来。 “你......我...呃啊...” 手脚的藤蔓突然断开,他从高处重重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震动让他的伤口再次开裂,强烈的疼痛让他呼吸加快。 就不能等他把话说完吗,这个女人真是不好交流。 裴见酩心中暗骂着,勉力支撑着坐起身来。 “既然已经到了青源峰,以后叫我师父就是了。” 寂繁云坐在白石桌旁,指尖轻轻划过青瓷茶杯。 目光只是扫视他一下就挪到一旁,落上斑驳树影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不骂不闹,不喊不打,你这是想通了?” 昏迷前的记忆蜂拥而来,梦中的鲜红和眼前的碧绿宛如两个世界,裴见酩有些恍惚。 他的手微微颤动着,却在即将触碰到脸上伤痕的前一刻,被寂繁云再次施下咒术。 “伤疤很深,恢复还需要些日子。” 寂繁云毫无起伏的语气,似乎只是谈论着一片撕碎的布料。 对于那道疤痕,她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她怎么可以这样平静,丝丝缕缕的烦躁从裴见酩心底升腾起来。 这捆缚住他的术法更是火上浇油,通红的双眼中迸发出火气。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满,寂繁云摇摇头神色轻松: “一道疤痕而已,日后你若是听话,我替你除去就是了。” 这话如同清水,泼醒了还沉浸在恍惚之中的裴见酩。 他怎么忘了,玄光宗是天下第一仙门,灵气充盈古籍众多,更有无数的神兵利器藏在山中。 别说是消除一道疤痕,就算是想要翻天覆地,恐怕也不在话下。 难道她是好心? 等等......裴见酩突然想起一件关于玄光宗的秘闻。 多年来玄光宗稳居仙门第一,与皇城相隔不过百里却从无争端,传说全因为宗内保存着一份玄真秘术,世代由掌门传承。 习得此秘术者可吸纳天地灵气,经脉不修自通,即便没有根基也可以平地起高楼。 其中的诡谲仙术,更是蕴含起死回生统领天下的至高力量。 若是能拿到这份术法,失去的一切都能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裴见酩心中的愤懑此刻全被扑灭,冷却下来的目光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眼下,讨好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裴见酩心中有了主意,尽力装出单纯的样子,硬憋出了两滴眼泪定定注视着她。 寂繁云一抬头,视线正好落进那双灵动的眼睛里。 微红的眼眶盈着些许泪光,两颗水灵的眸子被狰狞的疤痕分割两端。 她莫名想起那天画像上的人脸,这一剑倒真是暴殄天物了。 看他不再抵抗,寂繁云解开了捆缚他的术法。 周身的禁锢感忽地消失,裴见酩长出一口气,呼吸着难得自由的空气。 他偷瞄一眼寂繁云,大着胆子贴上去,直接靠上了她的腿。 单薄的衣物外传来她身上的冰凉,突兀的凉意,让裴见酩轻轻战栗一瞬。 趁着寂繁云还没动作,他赶紧开口诉苦: “师父,那日我被他们追杀,身受重伤,也是实在被逼无奈才会闯上擂台,一切都是情势所迫,我......” 清亮的笑声伴随着铃铛响起来,打断了裴见酩的辩白。 “六殿下,您该不会觉得我们修道之人蠢钝如猪、丝毫不通人性吧。 你和三皇子争权,有千万个地方可以动手,却偏偏选中玄光宗的山门。 不就是想借着试剑大会人多手杂,方便借机脱身吗?” 寂繁云的目光直直射进他的眼中,锐利的视线几乎穿透他的心脏。 裴见酩的神色尴尬一瞬,在这样的对峙中慢慢冷下来。 “守擂台的规矩你早就知道,所以隐在周围,看准时机在最后时刻殊死一搏。 夺权失败、被人追杀,借机进入玄光宗是你唯一保命的办法。” 寂繁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腰间的铃铛又一次随风响起来,叮叮当当个不停。 “与其在这里惺惺作态,还不如告诉我,是谁毁了你的根基,断了你的灵脉,需不需要师父帮你报仇呀?” “你怎么知道?!” 裴见酩瞪大了眼睛推开她,全身如遭雷击,他隐藏十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她轻巧揭开。 寂繁云带着笑意的眼中有无尽风雪翻涌,刺骨的寒气透出来,冻得他浑身僵硬。 “是你的剑。剑身残留的黑雾看似是灵气所化,实则是你学的障眼法,混杂在凌厉的剑气之中很难看出端倪。 毕竟没人想得到,六皇子是个无法修仙练气的普通人。 不过你的障眼法确实精妙,若不是你伤的太重,恐怕我也看不出破绽。” 杀她徒弟的人已达无妄境地,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灵脉尽断的家伙。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根基尽毁也敢跑来仙门。 本想趁机好好折磨他,看来也不能随便下重手了。 就该趁着景安侯还在的时候探清楚的,寂繁云暗自叹口气,这回可真是亏大了。 看着裴见酩沉默不语,寂繁云也不再纠缠这件事。 他既然不知死活地送上门来,自己也不能亏待他就是了。 “今日,就教你最重要的一课,尊师,重道。” 寂繁云轻轻抬手,青色的法阵释出千万根细丝,缠绕着 4. 端倪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房内用了清淡的松香,入眼皆是朴素的木色,床榻上整齐叠放着玄光宗的弟子服,青白色的布料绣着竹节仙鹤,绢丝面具上银线交织出鹭鸟花纹。 裴见酩站在桌边,伸手按上胸口那处破洞,这身衣服本来很好看的,锦绣云纹金银蛟龙,配上红艳的绸缎,很是张扬夺目。 可笑啊,这红衣本是为了给三哥送丧准备的。他和裴闻辞争权六年,熬了这么久才盼到老皇帝病重,裴见酩承认自己确实心急了些。 本以为那日老皇帝派裴闻辞来给玄光宗送贺礼,正是自己除掉强敌的好机会,却没想到关键时刻被亲信出卖,反倒是自己落了个狼狈下场。 清脆的百灵叫声从窗外传来,裴见酩望出去,湛蓝的空中缭绕着七彩霞光。那天他也见过这云霞,试炼大会开始之时,结界开启,漫天的霞光伴随凤鸣落满了山林。 裴见酩伸出手,绚丽的光束穿透指缝,真美啊,若是死后能够化作山间清风,云端雾气,此生也算无憾。 “想什么呢?” 寂繁云站在不远处,温暖的晨光中如同还未落下的天边悬月。 裴见酩笑着从窗口翻出去,站在她面前乖顺明媚。 “在想这青源峰的风景真是美丽,以后更该勤勉些再起早些,日日来看这七彩朝霞,天天,”裴见酩微微歪头,蹲低了身子靠近,“来见师父的倾世容颜。” “呃啊......” 不客气的一掌将他打开,寂繁云被这话腻得皱起了眉头。这一掌力度不轻,裴见酩在地上哎哟哎哟躺了半天才爬起来。 “师父,我伤还没好呢,疼。” 看来这样是过分了点,以后得收敛一点,裴见酩这样想着,扁了嘴低垂着眼睛,语气分明是在撒娇。 “你的伤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赶紧闭嘴,快些滚进去换衣服。” 寂繁云看着他这样子就来气,这家伙和人交往都这么不知边界的吗。 “哦......师父等我啊师父!”裴见酩跑的倒是挺快,进了屋还不忘关上门窗。 裴见酩根基尽毁,连吐纳灵气都做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难不成真要自己教他武功?实在不行,倒是可以试试先教他些符咒用着。 “怪不得我探不到他的心思,原来是个没灵脉的,哎呀可怜的小繁云,在收徒这方面你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温润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符岳这家伙还是那么气人。 “不会说人话就闭上嘴,”寂繁云想狠狠踩他一脚,却被符岳轻松闪开,“你们天狐的尾巴不是可以凝结灵气吗,不如让我斩一条下来给他充当内丹。” “啧啧啧,真狠心呐,”符岳轻笑一下,狡黠的眼珠带上试探,“不过他这样子,是不能和其他弟子一起修炼了,看来你又要多个入室弟子了。” “我只有阿照一个徒弟。”寂繁云的声音冷下来,低沉着染上一抹哀伤,“鹭影只算是个线索而已。” “好好好,那就希望他是个有价值的线索吧。”符岳的声音随风散开,隐进竹林没了气息。 “寻常人炼气结丹,以内丹为基点,清灵之气遍布四肢百骸,循环往复是为灵脉。加以心法辅助,兵刃帮持,日渐身轻体强。随修行精进,自下而上突破‘无欲’‘无妄’‘无念’‘无情’四境,便可接引天雷,飞升成仙。” 裴见酩漫不经心地念着书上的文字,时不时偷看两眼盘腿冥想的寂繁云。实在是无聊,他停下了念诵,蹑手蹑脚地凑过去。 看着寂繁云没有反应,他大着胆子拿起寂繁云耳边的发束,小心翼翼地编起了辫子。 “干什么?” 寂繁云的声音吓得他一抖,编好的半截头发散落开来。裴见酩心虚地抬头,可她并没睁眼,纤长的睫毛动也不动,明媚的光芒下宛如一尊玉雕。 裴见酩有些恍神,静静盯着她闷不做声。 没听到回答,寂繁云才睁开眼睛,看着呆愣的他露出不悦的神色。 “鹭影,说话。” 青葱指尖点上他的额头,隔着轻薄的面具,依然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裴见酩心间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啊,我,我刚才是,是有问题想要请教师父,”裴见酩跑过去拿起书本, “书上说,内丹便是根基,按常理来说,即便根基毁了,灵脉断了,重新炼气结丹续上灵脉就是。为何我试了各种办法,依旧不能吸纳灵气。” 寂繁云沉吟一阵,他说的没错,如果只是简单毁去根基,年幼时重新炼气结丹不是难事。何况皇宫之内宝物众多,不可能医治不好。 “没错,所以我猜想,害你的人不仅毁去了你的内丹,还对你的灵脉做了手脚,看似断裂,实则以特殊方法将灵脉淤堵,各处封闭。 这样即使你重新炼气,也会觉得四处阻滞,灵气不能进入流转,自然无法结成内丹。” 这样阴损的手法,实在是匪夷所思,伤害裴见酩的人是下了狠手,断绝他修仙的一切可能性。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份恨意实在是太过蹊跷了。 “......那我......”裴见酩早知道这样的境况,可真真切切地落入耳朵里,却还是有些失落,“我是不是拖累师父了。” 对于皇家而言,修不修仙并没太大区别,他如今剑术卓绝,再加上精湛的障眼法,掩人耳目毫无问题。 可现在他只是玄光宗一个低阶弟子,又是投机取巧才赢了比赛,若是不会仙术,怕是日后会被众人针对。 “你的障眼法,从哪里学来的?”寂繁云笑笑,不理他的自责。 他施的障眼法确实精巧逼真,那日她仔细观瞧过,剑锋之上有细密的一层墨粉。是用了特殊的致幻方法,再加上剑气卷席才能结成久久不散、如同灵气的薄雾。 “是母亲的一位故友,他教我一种功法,将经脉之内的真气混杂在剑气之中,霸道狠戾久久不散,至于致幻的秘诀。” 裴见酩拿出一个药瓶,馥郁的芬芳扑鼻而来。 “这是婆娑花和曼陀罗制成的花蜜,不用担心,只是嗅闻不会致幻,但以真气蒸腾,便可以直接散进识海,虽然不致命,却可以掌控眼前所见。” 这倒是神奇,寂繁云接过药瓶,细细思索着。 “也就是说,真气可以将这种致幻香气散进识海,操控他人目之所见。这样看来,你那天用墨粉造的只能算是个小把戏,如果让你尽全力,这幻象最多能达到什么地步?” 裴见酩四下环顾一周,这里林木繁茂,崖边迫近云端,虽在峭壁一旁倒是开阔。 “师父,得罪了。”裴见酩凝神闭目,调动起全身的真气,转眼间花香四溢,夺目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师父,睁眼看看。” 寂繁云听见他的呼唤,缓缓睁开眼睛,哪里还有碧空白云,入眼皆是一望无际的海底。 日光穿透头顶的水波,随浪潮摇曳着,参天的琉璃珊瑚散发出皎洁的荧光。斑斓的小鱼环绕着自己游动,水草轻轻晃动着,拂过她的脚底。就连鼻间也萦绕着海水的味道和清凉。 一声鲸鸣响起,庞大的身躯分开水波,巨大的瞳孔犹如深渊,停留在她的面前。 “师父,美吗?” 裴见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紧贴着她的手臂传来一片温热。 寂繁云点点头,其实她很怕水,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去过水底,更别说海底的美景。 眼前的壮丽景色让她心惊,胸口剧烈地颤动着, 5. 执念难消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胸口的疼痛很是剧烈,裴见酩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压抑着几乎要冲出来的怒火,好端端的她又发什么疯。 没等裴见酩缓过劲,寂繁云的青色长剑就迎面而来。裴见酩闪身勉强躲过,连忙抽出腰间的佩剑开始反击。 抽刺腾挪之间,锐利的剑气不断劈开山石草木,飞扬的碎石和叶片在空中舞动,随着二人的动作发出碰撞翻腾的声音。 青黑两道剑影交缠撕扯着,如同两只失控的凶兽,崖边早已是尘土漫天。 当啷一声,两柄利剑在二人面前相接,四目相对之时,裴见酩才发现寂繁云红透了的双眼,剧烈震颤的瞳孔已经染上了血色。 坏了,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裴见酩心中大惊,一向冷静自持的寂繁云此时突然发狂,定是刚才发生了什么让她心智大乱的事情。 被寂繁云丢在一旁的册子出现在他余光之中,难道是? “师父!阿念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身有重疾从未离开过皇宫,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师父这样震怒。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解释。” “凶手!去死!” 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寂繁云眼中的血色更深,手中的青色长剑也隐约泛出了红光。 不行,来不及了。 裴见酩全力将她推开,趁着二人分开的间隙,催动真气打开了腰间的小药瓶。 霎时间,花香馥郁。 漫天飘荡的梨花在风中散落,洁白的花瓣落在面前少年的身上,一片晶莹的柔光之中,他的声音如同竹磬。 “师父,我下山除妖这几日,您一个人孤单吗?” 寂繁云点着头,跌撞着想要靠近那个朦胧的白色身影,可是伸出的手却只是落空。 “师父,皇城的酒很香醇,可这里却看不见繁星,到时候我要多带两瓶酒回去,和您一同观星对饮如何?” “师父,您又不理我了,今日我收服了三只大妖,同行的师兄弟都夸我功法精进呢,等我回来了,您可要好好奖励我。” “师父,我遇到些事情,还需要在皇城耽搁几日,等我回去再慢慢解释给您听。” 别走,你回来,我这就给你回信,你回来啊...... 眼前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远,她渐渐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无尽的懊悔从心头蔓延开,汹涌的泪水不断落下来。 倘若当时自己不那么严苛冷淡,多关心他的情况,阿照是不是就不会死在皇城了......阿照,师父知道错了,你再告诉我一次好不好,告诉我,你在哪儿...... 温热的手臂环上来,昏沉的寂繁云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贴近她的衣衫渐渐被打湿,裴见酩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在怀里低低地抽泣。 花香飞尘散了个干净,四周又恢复了寂静,除去偶尔呼啸的风声再无一点声音。 “师父?” 裴见酩小心地轻声呼唤,怀里的人动也不动,深慢的呼吸显然是睡熟了。看她没事,裴见酩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刚才及时用了幻术,不然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将寂繁云小心安放在树旁,裴见酩半跪在她面前,认真端详着平静下来的寂繁云。 苍白的脸颊挂着半干的泪珠,紧锁的眉头还未完全舒展,被打湿的睫毛正随着呼吸轻轻颤抖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裴见酩伸手帮她擦去泪痕。 堂堂仙门长老,竟然这么容易就差点走火入魔,看来玄光宗的修仙之法也不是很管用。 心里抱怨两句,裴见酩叹口气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册子细细思索着。 刚刚她不对劲就是从看见阿念的名字开始的,可阿念从小都不曾离开皇宫,又怎么可能会和玄光宗有交集呢? 抬手轻揉酸胀的额角,胸口已经没了方才的憋闷,可脑后依旧疼得厉害。 寂繁云睁开眼,被树荫缝隙的阳光晃得生疼。 听见她的动静,裴见酩赶紧凑近蹲了下来,抬手刚要摸上她的额头,就被寂繁云挥手打开。 “师父,你发热了,我扶你回去休息疗伤要紧。” 看着他嘴角带血的样子,破碎恍惚的记忆回到了寂繁云的脑海,她刚才似乎是失控了。 自从言照无故遇害,寂繁云就常常这样,愧疚夹杂着愤怒将她困住,挣脱不开也压制不住。 不仅情绪激动时会心神大乱,就连修行也因此陷入瓶颈。 不过,像方才这样的失控情形倒是头一遭。 “刚刚,我......” “刚才师父你差点走火入魔,情况危急我实在没别的办法,用了障眼法才让你平静下来,”看她似乎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裴见酩才敢大着胆子继续问,“师父刚才是怎么了?” 册子上那行刺眼的字又出现在寂繁云眼前,隐隐的,那股恨意和燥热又要升腾起来。 她赶紧凝神静气,闭目调养。灵气回转几圈,寂繁云总算勉强压住心头的恶念。 “裴昭念是你的妹妹,那她重病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来也很奇怪,阿念自小灵力精纯,修行之路格外顺畅,十三岁时就到了无妄境。 可自从她五年前境界提升之后,就染上了怪病,离开皇宫便会呼吸凝滞、浑身青紫。 这些年来,遍寻名医也诊断不出到底是什么毛病。师父又是如何认识她的?” 寂繁云摇摇头,刚才的险境耗尽了她的力气,纷乱的思绪也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当年和言照同行下山的玄光宗弟子有数十名,目的是调查皇城附近鬼魂索命的事情。 倘若裴昭念真的没有离开过皇宫,那言照的死,应该确实与她无关。 “除了裴昭念,还有其他人习惯以掌击人吗?” “皇室宗亲多配有灵器,平常出手都更习惯使用兵器。阿念也是嫌弃她的佩刀太沉,所以才不常使用。” 那就对了,看来凶手要么是出手匆忙,没来得及使用灵器,要么,就是害怕暴露身份,这才故意赤手空拳。 面前的裴见酩眼神真诚,寂繁云确实很想相信他。 可他和裴昭念的关系密切,难保不会为了帮她摆脱嫌疑,而欺骗自己。 要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还得拜托符岳查探一番才行。 “师父,还要多谢你刚才手下留情。 要不是你先一掌推开了我,我怕是来不及躲闪,转眼就会死在碧穹剑下。” 裴见酩露出个惊魂未定的表情,按着自己的胸口假装委屈。 “我......抱歉,刚才是我疏忽大意了。” 寂繁云看着他嘴边干涸的血迹,心下又生出些愧疚来。 幸好他精通幻术反应又快,不然自己真会闯下大祸。 “不碍事,不碍事,只要师父你平安无恙就好。” 裴见酩也不客气,看寂繁云神色缓和,他又上前了些,凑近了寂繁云的脸,低声关心着。 “师父刚才在我怀里可是哭了好久,你现在不难过了吧?” 他胸口处洇湿的布料还没干,身上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花香。 寂繁云看着他盈满关切的漆黑眸子,又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伸手将他一把搡开,寂繁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没分寸的靠近。 “去去去 6. 新敌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被困住的秦越昭慌乱极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也丝毫不见铁链松动,双眼绷得血红,额角的青筋也爆出来。 看不见的铁链不停哗啦作响,裴见酩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呆愣在原地。 胸膛之中仿佛有人擂鼓,逐渐加快的跳动让他心头发热。 昨日寂繁云让他试着一边掐诀一边催动障眼法,他嘴上答应心里却是不屑。 真气功法和仙术本就是两种修炼体系,混杂着用怎么听也是乱来。 将信将疑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法子居然真的有用。 “不错,还算机灵。” 寂繁云的声音从屋檐之上传来,裴见酩慌忙抬头,只看见她青色的衣摆翩然落在眼前,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被困幻境之中的秦越昭还在徒劳挣扎,青筋暴起的样子看着很是狼狈。 寂繁云露出满意的神色,裴见酩还真是一点就通,他在其中加的障眼法,让止噤术的威力强了不少。 她凝神调息,全身灵力积聚到右手,青光一闪,铁网消失得干干净净。 “做得不错,连我也要八成力才能将禁锢解开,日后多加练习还能做得更好。” 寂繁云难得夸奖他,虽然面前只是她的青色背影,但裴见酩还是从语气里听出来,寂繁云的脸上一定带着笑意。 心头的温度升得更高,这还是裴见酩第一次学到真正的术法。在寂繁云的帮助之下,他终于看到了修炼仙法的可能性。 裴见酩又一次低头,紧紧盯着泛红的掌心,被他藏在深处多年的紧绷无措,在这一刻,全被驱散殆尽。 “师父......谢谢......” 裴见酩不确定她能不能听懂自己的感激,但此刻澎拜的内心扰乱了他的思绪,半天也只能说出来一句谢谢。 寂繁云并没答话,也没有回头,静静挡在他面前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鹭影当众伤我,寂长老你就这样看着?” 秦越昭已经脱力,跌撞着全靠一旁的师弟搀扶才能站稳。 愤怒已经让他面容扭曲,喘着粗气质问寂繁云。 “刚才,是你挑衅在先,鹭影只是被迫出手。本就是你技不如人,还想倒打一耙?看来破云师兄也不怎么会调教徒弟。” 秦越昭听到这话,顿时急了起来,一把搡开身旁搀扶的师弟,大步上前就要理论。 “寂繁云!你不过仗着长老身份才这般嚣张! 宗门之内谁不知晓,你功法境界皆在其余六位长老之下。这般仗势欺人,也不怕掌门责罚!” 眼看秦越昭的指头都要戳在寂繁云身上,裴见酩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就想要替她出头。 可寂繁云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平淡样子,伸手拦住了气冲冲的裴见酩。 “无论我功法高低,至少在你之上。你师父若是不服,自可以来青源峰,找我分个高低。可你,” 寂繁云靠近一步,周身灵气涌动,灰色眸子死死盯着秦越昭,其中那片无垠的冰原之上,正有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呼啸着, “你也想跟我分个高低吗?” 秦越昭在她的威压之下几乎难以站稳,踉跄着拉上师弟就狼狈逃离。离开前还不忘瞪一眼被她拦在身后的裴见酩。 不过,刚才的对话倒让裴见酩很是惊讶。 这些天的相处之中,虽然寂繁云很少显露实力,但他也能感受到,寂繁云的境界早就到了无念境。 仙骨初成,灵犀已显。 倘若这样的资质都还不算出众,那玄光宗的实力,确实足够天下仙门和皇室忌惮了。 裴见酩想起了当时老皇帝让裴闻辞送来的成箱贺礼,那些箱子里装的,真的只是金银财宝吗? 许久没想起皇城的事情,此刻突然浮现的念头,阴暗的让他有些担忧。 裴见酩突然很想查一查,当初被自己炸毁的那些贺礼,究竟藏着什么奥妙。 “想什么呢?” 寂繁云问话的声音轻柔,裴见酩却被吓得一抖。 转过身的寂繁云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身上,裴见酩连忙笑起来,不客气地直接挽上她的胳膊。 “多谢师父刚刚替我出头,日后我肯定勤加修炼。 下回再有人敢对你无礼,我就把他困在幻境里,让他一辈子也出不来!” 寂繁云甩开他的手,裴见酩没边界的身体接触她还是无法习惯。这家伙真是会顺竿爬,一有机会就往人身上贴。 “青源峰的弟子,自然不能被其他人欺负。 鹭影你放心,幻术只是一时的解法,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帮你重铸根基,带你真正走上仙途。” 寂繁云浅淡的眼神平静无波,可裴见酩却在其中看到了一只银灰巨兽。 尽管他早知道那厚重的皮毛之下,隐藏着尖锐的利齿。可它实在太过可靠,只是这样望着就让他很想扑进去,跌入它温暖的巨口之中。 “啧啧啧,说的我都想拜你当师父了。” 符岳挪揄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寂繁云翻个白眼。 不出来帮自己说话就算了,还躲在房梁上看戏,真是个不害臊的老狐狸。 “哎哎哎,怎么动不动就骂人。刚才是秦越昭不懂事冒犯你,你该去找尧破云算账。我好歹也是代掌门,这种时候出来拉偏架不合适吧。” “掌门师兄自然怎么说都算有理,不过您可以不偷听我的心里话,自然就听不见我骂人了。” 寂繁云耸耸肩,露出个眯眼睛的假笑来,拽起裴见酩就大步转身离开。 她走着也没忘记,故意在心里多骂了几遍老狐狸。 “等会儿,先别急着走嘛。” 符岳动作更快,转眼已经挡在了寂繁云的面前。 “掌门师伯。” 自从试剑大会那日裴见酩昏厥,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正面遇到符岳,连忙停住步子,躬身行礼问好。 符岳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他脸上的面具。 银白的绢丝严丝合缝的嵌在脸上,配着他清明的眼睛倒是另一番英气。 行啊你,捡回来的徒弟虽然不中用,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符岳冲着寂繁云轻浮地挑眉,挤眉弄眼的样子更显得不稳重了。 差不多得了,有话快说。 寂繁云在心里催促着,狠狠白他一眼,符岳是越来越没有掌门的样子了。 “咳咳,叫住你们呢,是为了仙门考核的事情。下个月就是第一次小考了,主要是几位新入门的弟子参加。 不过,我看秦越昭和鹭影实在是不对付,万一比试过程中伤了人就没必要了。 所以特意来问问你怎么想,需不需要我另外安排?” 第一回小考本就是为了师兄弟互相切磋,最多跟各位长老打个照面,也算认识一下。 可他们俩这副水火不容的样子,确实不应该贸然参加。 “没什么想说的?” 寂繁云看一眼裴见酩,他倒是泰然自若,傻笑着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师父,我对自己有信心,对你更有信心。不就是秦越昭吗,到时候小考我留心提防就是了。” 符岳哈哈哈笑起来,虽说这徒弟是寂繁云捡来的,可这脾气倒是像她,跟她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小鹭影,还是听我说完你再表决心吧。玄光宗的考核,总共七关,每一关都有长老坐镇。 半数关卡都需要协作配合才能通过,且不说你能不能打过无妄境的秦越昭,他只需要挑个时机出卖你,你就会葬身妖兽腹中。 7. 端午异象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山边的雾气起了又散,日头隐在云层里不时漏出点亮光。今日的山风很凉,穿行在枝桠之间,带上了丝缕松柏的清香。 青光剑影带着巨大的力道,砰一声将屋门击得粉碎。寂繁云站在门前,剑气未收还带着锋芒。细密的雨珠落下来,在接触剑锋的一刻被一分为二。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寂繁云皱起眉来。 不在? 空旷的屋内一个人也没有,整齐的床铺上被褥平整无痕,茶杯是干的,香炉也是冷的。 桌上的纸张显然是裴见酩留下的信,寂繁云取过盖在上面的青瓷茶杯,轻薄的纸张已被压出了一圈印痕。 “师父,告假半日,午后便归,勿忧勿念。” 好一个勿忧勿念,裴见酩你是真的长了本事,刚学个皮毛就敢私自下山了。就算他不写自己去了哪儿,寂繁云也能猜个大概。 不知哪里飘来的乌云骤然遮住了日头,一道惊雷响过,豆大的雨珠落下来。 寂繁云被响雷吓了一跳,回过头走进雨里。 滚滚乌云遮天蔽日,不时闪过的电光将天幕反复撕裂。 好怪的天象。 寂繁云警惕起来,广风山很少有这样怪异的天气。 她略带疑惑向着东方看去,一望无际的黑色云层正压迫着群山。 寂繁云正要御剑升空,一道白光突然从天边闪过,刺眼的光芒带走了雷鸣电闪,低垂的黑云也逐渐散开。 格外奇怪的天气变化像是人为,寂繁云心中的疑惑更深。 难道是哪位长老引来的雷? 不过眼下反常的天象全化作了雨水,看来有麻烦也已经被解决了。 寂繁云刚松一口气,突然反应过来此刻正有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 坏了,裴见酩的屋子! 雨势越来越大,漫天的雨丝将屋外的景致都蒙在网里,早碎成木片的屋门再无任何遮蔽之力,雨水就这么被风卷进来,不多时屋内已经湿了大片。 寂繁云看着屋内的狼藉犯了难,所幸都是些早就添置好的东西。空荡荡的房间里,似乎没什么是属于裴见酩的。 看来只能等雨过之后再来修补了,寂繁云叹口气施下结界将屋子遮蔽,起码雨水这下进不来了。 大雨渐渐停了下来,隐了半日的太阳终于冒了尖,透过雨后的薄雾洒下来,带着暖意又不刺眼。 湿润的青石崖壁被剑影破开,滚落的碎石没扬起尘土,反倒溅起一丝带着凉气的湿润微风。寂繁云的衣衫早被雨水打湿,几根碎发湿漉漉的粘在耳边。 挥去了身上的水痕,收起长剑的寂繁云懒洋洋躺在了草地上,沁满了雨水的地面回渗出潮湿来,又一次将她的背脊洇得冰凉。 雨后的青草味清新浓烈,环绕着寂繁云将她揽在怀里,草叶划过她的脸颊,带着轻微的刺痒。 微弱的日光斜斜照下来,寂繁云伸手遮挡一下,影子正好落在脸上。到未时了,看来裴见酩还是迟到了。 “师父!我回来了!” 白靴穿过草丛,踩起一片水珠,天青的衣摆掠过潮湿的叶片,溅起的雨水将他的衣摆打湿,略显匆忙的步子显然是跑来的。 声音停在了寂繁云的头顶,她睁开眼,裴见酩的脑袋挡住了阳光,垂下的发尾几乎要扫过她的额头。 那半块绢丝面具挡住了伤痕,却挡不住他热烈的视线,明亮的眼睛逆着光,像是两颗坠落人间的星辰。两人对视的姿势有些奇怪,温热紧张的感觉泛了起来。 寂繁云伸手将他的脸推开,稍显慌乱地坐起来,背后洇湿的衣物突然进了风,她不禁打个寒战。 “你这一上午是去哪儿了?” “就在山下的岭溪镇,有些事耽搁了一下才回来晚了,师父莫怪。对了,快把这个系上。” 裴见酩说着就拉过她的胳膊,三两下就在她手腕系上了五彩绳。寂繁云还没来得及看清,裴见酩又拿出个荷包来塞进她手里。 “挂在师父的铃铛旁边正相配。” “你下山就为了这些?这荷包......” 有点丑,寂繁云端详着手里的大红荷包,硕大一个带着些毛边,上面的鸭子歪七扭八的,不过药草香气倒很是提神。 “呃嗯......别看了师父,就是个普通的荷包而已。师父,你也给我系上彩线,今日端午,系了五彩绳可以驱散疫病邪祟的。” 裴见酩看着有些尴尬,赶忙将另一条五彩线绳递过来,乖乖挽起袖子露出手腕来。 驱邪挡病?身为修仙之人,与其信这条彩线还不如多练练功法。 彩线在裴见酩白皙的手腕上交错,寂繁云打上个漂亮的活扣。她本想教训裴见酩一顿,可看着他兴致勃勃的开心样子,还是叹口气纵容了这幼稚的举动。 裴见酩今日有些太过开心了,格外灿烂的笑容快要从面具缝隙里溢出来。 大厉皇宫的规矩多,年幼的皇子是不会参加端午节宴的。所以从前,端午都是他一个人过,昏暗空旷的宫殿寂静无声,直到傍晚,迟来的嬷嬷才会丢下分给他的荷包和彩线。 那时的他总望着宫墙外的纸鸢,羡慕着宫外的孩子,如今,他也不用再羡慕别人了。 “师父,我还做了好多角黍,买来了雄黄酒。快起来快起来!” 裴见酩的力气不小,轻轻一扯就将寂繁云拽了起来。掌心处传来令人安心的温热,裴见酩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就跑起来。 刚淋过雨的额头还有些木然,寂繁云也忘了反应,就这么任由他牵着自己,一路跑到了裴见酩的屋旁。 “这......这是?” 屋门碎得干净,早被雨水泡透的木块碎屑散了一地。毫无遮挡的屋门口更是灾难,门口积了水洼,内里的地面也湿了个通透,桌上的青瓷茶具七零八落地歪斜着。 眼前的一片狼藉不像是经过大雨,更像是遭了扫荡。裴见酩看着这番场景呆在原地,试探着瞥一眼身旁的寂繁云。 “咳咳,下回告假早些跟我说。” 寂繁云回避着他的视线,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好,我记下了,”裴见酩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偷笑,猜也知道是寂繁云的杰作,“雨露灵气端午最盛,师父帮徒儿接引无根灵水,如此用心良苦,鹭影定会铭记在心。” “对,就是这个用意,悟性不错。” 寂繁云歪过头去也笑起来,裴见酩这说鬼话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屋子修补好之前,你就先住在我那里吧。” 毕竟是一时冲动才惹出的麻烦,修补房屋的事情寂繁云决定自己来干。 屋内待不了人,两人转一圈还是回到了林间的白石桌旁。不多的日光全被枝叶挡上,不时 8. 皮影戏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白净的糯米被内陷染成微黄,刚一打开粽叶,浓烈的菌菇香气就散了出来。 “哟,我都不知道角黍还有蘑菇馅儿。” 寂繁云挪揄的语气分明就是在看戏,裴见酩有些委屈。他可是大清早就备好了料,还特意借了镇上大娘的土灶,大半天都在忙活着包这几个角黍。 为了证明这角黍味道不差,裴见酩狠狠咬了一大口,内里的冬菇很是柔韧,一口下去竟有些嚼不动。 糟糕,盐多了些。 裴见酩被咸的一激灵,险些就要吐出来。可看着寂繁云歪头带笑的样子,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咳咳,好吃,特别好吃,师父你快尝尝。” 裴见酩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咽下去,连喝了三杯茶水才缓过劲来。 他不死心地又挑了一个捆蓝线的递过去,咸的不好吃,这甜的肯定没问题了。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寂繁云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这个倒是包的齐整,看样子是练习了一阵子才包出来的。 拆开的内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大概是沾了粽叶的缘故,略微有些泛绿。 “呃......咳咳咳,咳咳咳。” 辛辣的感觉刺激着舌尖,掺杂着浓郁的蜜饯甜,还带着一股莫名的......菜板味儿? 裴见酩看她呛咳,又是递茶又是拍背,好一会儿寂繁云才从这股奇怪的复合味道里缓过来。 “蜜饯角黍,为何会有辣味?” “啊?呃......啊.......我占用大娘的厨房太久,剁蜜饯之前她刚做了午饭,砧板大概是切了辣椒和蒜末......” 嘶,寂繁云哭笑不得,果真是她的好徒弟,献孝心都这么与众不同。眼角被呛出了泪花,寂繁云无奈地开口道: “裴见酩,你若是实在记恨我伤你的事情,大可以直说出来。你师父我好歹也是玄光宗长老,若是这样不明不白被毒死在后山,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是不是,师父,这真的是个意外,你尝尝剩下的,剩下的肯定都没问题。” 扫视着盒子里奇形怪状的角黍,寂繁云也不敢再伸手拿取,思量了半天才问他: “剩下的,都是什么馅儿?” “哎,剩下的可就丰富了,有清炖猪肉的,螃蟹的,鱼肉的......还有还有,怕你吃腻了,我还特意包了芹菜冬瓜的素馅儿......哎,师父别走啊!” 寂繁云恨不得此刻驾云离开,再晚走一秒,她怕是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也不知是谁采了大把大把的艾草回来,各峰的主殿都悬着青艾。 本想着四处转转,再去找其他几位长老问问天象的事,可艾草的气味浓郁扑鼻,寂繁云逛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浓烈气息。 算了,还是回青源峰去吧,异象已过,晚些问也来得及。 被艾草熏得头痛的寂繁云生出了些怠惰,也不知道裴见酩的那些角黍处理掉了没。 这么想着,寂繁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的屋子在青源峰的山间最深处,竹林之间木制房舍沿山体攀延,光滑的青瓦形成拱形的屋顶,卧房正对着门外奔涌的山泉溪流。 点上支悠淡的沉香,寂繁云舒服地倚在榻上,过什么端午,这样凉爽的午后就该一个人待着。 又是一股艾草味道扑面而来,寂繁云被熏得咳嗽一声,皱着眉四下打量着,不知又是谁来扰人清净。 “连尧破云那个没趣儿的家伙都挂了艾草,你居然不挂!” 听见符岳的声音,寂繁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果然是这个麻烦的狐狸。 “一只狐妖挂什么艾,也不怕驱邪避祟的时候伤着你。” 符岳最清楚怎么招惹她了,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故意露出毛茸茸的尾巴来,在她腿边轻扫。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可不是什么狐妖,有仙骨的天狐你知道吧。 再说了,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氛围,你看看,这五彩绳都挂了,还差这把艾草吗?” 拽过她的手腕,符岳轻扯一下上面的五色线绳,露出个挪揄的神色轻声笑着。 “啧,你来的正好,方才天象有异,也不知道是谁惹来的麻烦。要是闲得慌就去查查,别待在我这儿烦人。” 寂繁云没好气地缩回手来,身为掌门正事不干,天天四处乱晃讨人厌。 “什么天象不天象的,今日过节,你乖乖挂上艾草我就去查。” 不等她回答,符岳拿起艾草转眼就插了满屋,呛人的味道盖住了刚点的沉香。 好好好,好你个符岳,非不让我痛快是吧。 寂繁云咬着牙点点头,露出个假笑来拉上符岳的胳膊。 “掌门师兄说得对,今日过节,怎么能不吃角黍呢?今天鹭影特意下山,借镇上的锅灶包了角黍,走走走,我带你去尝尝。” 拉拉扯扯的,两人很快到了白石桌旁。裴见酩正盯着满桌子的角黍发愁,看见寂繁云拉着符岳跑来,双眼放光地站了起来。 “师父,掌门师伯。”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鹭影,快给你掌门师伯尝尝你包的角黍。” 寂繁云将符岳按在石椅上,冲裴见酩使个眼色。裴见酩一下子就懂了她的意思,挑了两个最大的就递到符岳面前。 “掌门师伯你尝尝,这角黍香甜软糯,好吃的很呢。” 符岳知道他们俩突然殷勤肯定没好事,何况他们俩此刻的笑容未免也过于热切了。可寂繁云一直晃来晃去,他根本来不及探听,只能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拒绝这份“好心”。 看符岳迟疑着不肯动手的样子,寂繁云决定再添一把火。 “符岳,你身为鹭影最亲近的掌门师伯,就这么辜负他的好意吗?他今日可是天不亮就下了山,辛辛苦苦忙活了很久的。” “对对对,真的很辛苦。” 裴见酩连声附和着,他倒是不知道,寂繁云在坑害掌门这件事上竟然这么努力。 看着两人这副样子,符岳把心一横。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堆糯米而已,难不成他们还敢下药毒害自己不成? 三两下拆开面前的角黍,符岳张大了嘴就将它塞进去。 “呕......” 浓重的腥气从口腔内直冲天灵盖,符岳险些被这角黍打晕过去。看着寂繁云师徒俩得意大笑的样子,符岳心下大声叫苦,坏了,这下给寂繁云收来个暗害自己的同党。 “你们俩!咳咳......呕......” 符岳站起来刚要说话,裴见酩赶紧灌给他一杯茶水,清茶的香气混杂着鱼腥又翻上来,符岳吐得根本直不起腰。 让你来打扰我,这下知道我这徒弟的威力了吧。寂繁云笑得很是开心,肚皮都隐隐作痛起来。 恰似清辉朗月散尽云翳,冰霜寒川化为春水,坚石峭壁盛放蔷薇。此刻明媚的寂繁云是那样耀眼动人。 裴见酩定定望着她,像是见到了绚烂奇景。 “师父这样,很好看。” 寂繁云一惊,回头正迎上他热切的眼神。夺目暖阳洒进密林,栖停的鸟雀齐齐振翅,倏尔扬起的清风吹乱了攀到她嘴边的话。 雨后的潮湿空气在二人之间凝滞,仿佛下一秒就会聚集出晶莹的水滴。寂静中只留下鼓鸣一般的心跳声,扑通着渐渐合在了一起。 弯在一旁的符岳再没听到动静,抬眼偷瞥身旁的师徒俩。嘶,除去裴见酩脸上那个碍眼的面具,他们俩倒还真挺般配。 特别是这副不把人放眼里的气人样子。 咳咳!符岳使劲清了清嗓子。 他们俩这才如梦初醒,尴尬地别过头去不敢对视。为了缓解此刻的僵持气氛,寂繁云瞪符岳一眼: “笑什么笑,是不是角黍不够吃啊?” “不不不,鹭影这角黍包的绝妙,称得上是惊天地泣鬼神。吃上一口就足够了。” 符岳使劲摇摇头,他都活了几百年,可不能这么随便就被毒死。 不知符岳使了什么法术,转眼就将一桌子的角黍重新化作了食材。糯米冬菇,猪肉鱼虾,衬着碧绿的粽叶。 这下才有节日的氛围嘛,符岳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繁云,不如你我来包角黍,至于鹭影......” “我还准备了别的!师父你们包,我这就去拿!” 看着裴见酩跑没了影子,符岳才勾起笑意,凑近了寂繁云。 “刚刚你好像说,要让我见识你这徒弟的威力,怎么,承认他是你徒弟了?” “ 9. 新的线索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寂繁云蹙眉倚在亭边,瀑布溪流的水声今日格外喧闹刺耳,不断传来的鸟鸣声更是雪上加霜。 这些日子她的心神总是不稳,胸口憋闷神思恍惚,可偏偏这两日又正是琐事最多的时候。 长老们同意了在紫光岭小考,考题考规都要有大变动。 日前寂繁云已经去查探过,山间妖兽精怪数量繁多但杀伤力不大,唯独一件怪事萦绕她脑海久久难消。 寂繁云眼前浮现出那日在溶洞内看见的迅疾黑影。 指爪摩擦岩壁的怪异声响、腥臭难闻的气味,绝非是紫光岭的地灵之气能养出来的。 特别是那双隐在黑暗中的血红双眸...... “怎么,身体不适?” 陷入回忆的寂繁云被吓得一激灵。 符岳来去如烟形如鬼魅,身形轻便再加上气息细微,寂繁云已经记不清被这样吓过多少回。 “就是有些憋闷,气息不畅难以静心,这两日我总是梦魇,梦到阿照的事......” 寂繁云眉头蹙得更深,被符岳这么一吓,头更痛了。 轻柔的紫色光晕将她环绕起来,嘈杂的水声鸟鸣全被隔绝在外,鼻尖萦绕的花果香气清爽宜人。 符岳施展了狐族魅术,疼痛和烦躁都舒缓不少。 “裴昭念的事情我帮你查了,她确实得过重病,从小就不曾离开过皇宫。另外,我探到她的居所附近有一种怪异的药草香气,或许和她重病有关。 杀害言照的凶手,应该不会是她。” 和自己的预料一样,寂繁云点点头,略微安心了些。 裴昭念和裴见酩的关系至亲,凶手不是她,也就免去了自己和裴见酩之间的尴尬。 “对了,前日我前往紫光岭探查,似乎看到暗处潜藏着一只奇怪的妖兽。这些日子紫光岭可有异象?” 寂繁云正色询问,抬手挥去了缭绕的魅术光晕,。 那怪物虽潜藏暗处却身形敏捷,倘若真是闯进紫光岭的异兽,必须要在小考前解决才行。 符岳仔细想了想,紫光岭灵气充沛,潜藏不少精怪。但他们大多都乖顺无害,偶尔有失控伤人的也有长老巡查处置,不该有什么异象才对。 “今年紫光岭由红天师姐带人看守,她倒是并未向我汇报过特别之处,不过...... 记得端午那日的怪异天象吗?似乎来源就在冥楠谷。你若是确定在紫光岭发现了什么,倒不如去找她问问。” 心中一惊,寂繁云没想到这件事会和万红天有关。 与广风山其他地方不同,冥楠谷看守严密、阵法众多。 前掌门留下的护山法阵更是将冥楠谷彻底封锁,这些年就连符岳也不能随意进入。 木阶上轻快的脚步拾级而上,一脸笑意的裴见酩看见符岳也在,匆忙将手中的花束藏在了背后。 “师父,掌门师伯,你们都在啊。” 寂繁云没抬头,只有符岳看见了他心虚慌张的样子。 打量一圈他身上这件桃粉的新衣,符岳猜了个大概。 “哟,鹭影今日这新衣真是好看。那首诗怎么说来着, ‘风惜桃花恋枝间,只卷枯叶落溪前。清风也懂残红意,梢头静待情人颜。’ 鹭影衣摆上的残桃流水图,可是此意啊?” “呃嗯......不不不......” 裴见酩被符岳拆穿心思,只顾着慌忙摆手,藏在身后的花束也忘了遮掩,还沾着露水的花瓣落了一地。 “说什么酸话呢。” 寂繁云拍一下符岳的后背,目光转向地面的狼藉,五颜六色的花瓣显然是刚采的野花。 怪不得来这么晚,原来是去干这些无聊的事情了。 这些天她担忧裴见酩无法通过小考,费尽心力在长老之间奔走。 寂繁云磨破了嘴皮子劝说他们更换比试规则,没想到他倒是毫不在乎,还乐得清闲。 火气冒了上来,寂繁云的神色瞬间冷硬。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小考将近你还有闲心摘花,这么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那不如给我算了。” 一道青光闪过,将裴见酩打落水中,凉意彻骨的水流瞬间将他包裹住。 挣扎着刚站起身,寂繁云又是一掌,将他死死按进水里。 刺骨的寒意让他快速失温,流水冲刷之□□力流失得更是迅速,不多时他已经面色青紫几乎昏厥。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把野花嘛,鹭影也是看你状态不佳想要博你开心嘛。” 符岳眼看裴见酩快要撑不住,主动开口打了圆场。 边说着话,甩出条大尾巴将他捞了上来。 “咳咳......咳,师父教训的是,鹭影定当勤奋练功。 但这束花还请师父收下,虽然都是野花,但我在其中加了安定心神的药香,对师父的梦魇有好处。” 裴见酩浑身湿透,呛了水嗓音沙哑,被冻僵的手还摸索着在捡拾地上的花瓣。 这副可怜狼狈的样子,就连符岳都有些心生不忍。 裴见酩偷瞥一眼,寂繁云虽然闷不做声,可眉间的怒气却消散了不少。 果然好哄,裴见酩了然轻笑,故作委屈地再掉下两颗眼泪来。 “可惜花叶都落了......没关系,明日我再早起些,定赶在日出之前将花送来。 要打要罚鹭影都心甘情愿,可师父心神本就不稳,这般动气怕是对身体不好,还请师父保重身体。” 也不知是委屈,还是刚刚呛水的缘故,裴见酩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行了,过来吧。” 寂繁云的语气依旧冷硬,可她还是挥去了裴见酩身上的水渍,沉吟一阵又将地面狼藉的花瓣收了起来。 “小考凶险,紫光岭精怪虽说温和,但你如今只学会了止噤术,要想通过考试还需要加倍努力才行。正好今日掌门师兄在,这堂术法课就让他给你上吧。” 符岳身为狐族,对于仙门术法有另外的理解和诀窍。 让他帮忙,说不定能启发裴见酩,在幻术施展上他或许会有新的感悟。 交代两句后寂繁云就离开了,空荡荡的长廊木亭之内,只剩下了符岳和裴见酩二人。 “你根基被毁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听你师父说,你曾学过幻术?” “不算是完全的幻术,只是一种障眼法,其原理与幻术类似,我以真气为引,将致幻药粉侵入对方识海,便可掌控对方目之所见。” 这样的功法确实玄妙,符岳曾亲眼窥见过裴见酩施展,其逼真程度绝不逊色于狐族魅术。 用这种窍门,或许可以学些狐族术法。 带着花香的真气环绕在二人之间,在符岳的引导之下,裴见酩感觉自己似乎领悟到了些诀窍。 真气流转于经脉之间,循环往复与灵气的运行方式相通。 以灵气催动术法,借的是精纯自然之力,而他的真气催动咒印,便是借自己的力量。 狐族术法虽然玄妙,依靠的却也是血脉中的妖力。 因而,裴见酩用起来虽说威力大减,倒也勉强算得心应手。 不多时,裴见酩已经学会了最基本的入门术法。 “玄光宗为仙门之首,几位长老都已有仙骨,遴选的弟子也都根基不错,灵脉通畅。 所以玄光宗教授的内容以术法居多,旨在借自然之力清心静神,修炼目的只有成仙一条 10. 冥楠谷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高耸入云的葱绿树木覆盖着山谷,昏暗中地面的灵草散发着幽蓝微光。 脚下的石块几乎全被草木覆盖,前路全靠寂繁云手中灯笼的火光照亮。 一只花鹿从二人身旁掠过,行经之处惊起一片火荧虫。 冥楠谷果真好美。 刚刚才通过谷口法阵,裴见酩就被眼前的奇幻美景震慑住。 和他一样,寂繁云也惊叹着眼前的美景。自从她的师父羽化登仙,寂繁云也很久没再踏入过这里了。 遵照师父留下的命令,冥楠谷必须要以重重法阵封锁,不许无关人进入打扰。 而寂繁云的师姐万红天,就是这里唯一的守护者。 越是前行,脚下可以立足的石块越少,路旁的灵草叶片越来越锋利,甚至有些还带着丝缕毒气。 眼见道路封闭,无法继续前进,寂繁云将灯笼递到了裴见酩的手里。 “拿好了,抓紧我。” 碧穹剑从她腰间剑鞘飞出,寂繁云拽起裴见酩,跳上碧穹,御剑而行。 裴见酩被这突然的拉拽扯得一歪,转眼呼啸的风便将他带到了空中。 直到云丝从他手边掠过,裴见酩才发现冥楠谷最为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们已经飞得很高,身旁的树干却依旧向上生长,不见枝桠更看不见叶片。 抬起头的景致和地面上并无区别,那些繁茂的树冠仿佛高挂云端。 低下头来,凌空俯视冥楠谷的全貌,茂密的植被几乎将地面吞噬。 草丛之中不少五彩灵虫飞舞,偶尔有两三只花鹿灰兔跳过,为这副仙境画卷添上生机。 “小心!” 赤红的长鞭破空而来,力道强劲直指二人面门。 来不及思考,寂繁云一把将裴见酩推开,左手释出虚空咒将他托起,右脚勾起长剑一踢,碧穹挡开长鞭,旋转几圈回到她的右手。 长鞭消失不见,确认了再无危险,寂繁云才开口喊起来: “师姐这是做什么,才不过几年不见,就要残害同门了吗?” 她看准了前面的空地,拽起裴见酩踏云前行两步,稳稳落在湿润的泥土之上。 “几年不见,我总要替师父试试,你这丫头有没有勤加修炼啊。” 万红天一身紫衣,绣满海棠的丝萝衣衫宽大,她略显清瘦的身子在其中摇晃着。方才的赤红长鞭早卷成了一圈,斜斜挂在她的腰间。 狭长上扬的双眼点着桃色胭脂,眉间的紫色花钿勾出烈火的图案。 伸出手,轻轻勾上万红天的肩头,寂繁云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绵软。 “没吃到师姐炼的仙药,勤加修炼也升不了境界。师姐你说,怎么办才好?” 万红天看着她撒娇,嘴角咧到耳根,笑得眼睛眉毛都齐齐弯起来。她也不顾下巴快要惊掉的裴见酩,拉起寂繁云就要走。 “师姑师姑!还有我呢师姑!” 裴见酩踉跄着追上去,看着前面两人亲密的背影,他也不敢上前打搅,只能远远跟在后头。 不多时,三人走到了冥楠谷的长老殿宇。 密密麻麻的藤蔓盘伏在殿宇外侧,破旧的屋瓦更像是年久失修的荒凉庙宇。 万红天一掌推开殿门,明亮的光线迎面而来。 与殿外的破败截然相反,殿内遍地灵器仙宝,殿中央一尊鸟纹青铜鼎,正在火光炙烤下冒出紫色烟雾。 还没等裴见酩看清殿内的所有陈设,万红天又一次掏出长鞭,赤色鞭影抽打在铜鼎之上,铜鼎旋转几圈,地上的木板节节塌陷下去。 万红天左手点起火把,右手牵起寂繁云,示意他跟上。 踏着木板进入黑暗,等到眼前再次亮起时,晶石灯盏照亮了恢弘的地下世界。 亭台楼阁、竹林水榭一应俱全,潺潺溪水再配上鸟鸣花香,完全看不出这里根本没有阳光。 除去那些高大的精美灯盏,这里仿佛和青源峰并没区别。 直到在屋子里坐下,裴见酩才怔愣着开口: “师父,这是如何做到的?” 寂繁云看着他瞠目结舌的样子,不自觉笑出声来。 当初她们第一次跟着掌门来这里时,也是这副惊讶的样子。 “传说神魔大战之时,天地颠倒日月消弭,冥楠谷就是曾经神魔大战时,残存人间的古战场。” “也就是说,冥楠谷天地颠倒,不分四季。进谷时之所以树影蔽天,是因为外面本就是地下。 殿内的青铜鼎是开启阵法、倒转乾坤的锁孔,而这里才是真正的地上世界。” 寂繁云点点头,一旁的万红天也笑起来。 “不错嘛,你收的这个新徒弟倒是聪明多了,不像......” 万红天没说完的话,在看到寂繁云的灰暗眼神后,被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该提这些的。 “师姐,鹭影他需要借助一种致幻药粉来修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增强一下这药粉的效用?” 寂繁云拿过裴见酩腰间的药瓶,打开盖子递过去。 冥楠谷奇花异草数不胜数,万红天也对药道制毒颇有研究,裴见酩的药粉并不难辨别成分,不过是婆娑花加上些曼陀罗。 “若是致幻,这些倒也够了。不过若是想要再加强些作用,倒还真是有一样,只是要辛苦鹭影自己去找来。” 万红天笑着,将药瓶递给裴见酩,她从怀里扯出个本子来翻翻找找,三两下便找到了画着鬼面虫的那页。 “鬼面虫碾压成粉有使人恍惚,散除念力的作用,加在这药粉里最是合适不过。 鹭影,你沿着刚才下来的木阶原路回去,出了大殿再往西走上十丈,一颗散着碧色荧光的树下有一圈红色灵草,在那儿就有鬼面虫。 你放心,鬼面虫外壳无毒,也不会咬人,你只管抓就行,约莫捉个十来只就够用了。” 听到还得回到那片漆黑之中去,裴见酩心里不禁发虚。 自己毕竟没有灵力,这冥楠谷又颇为古怪,遍布着毒虫奇花,万一遇到什么妖兽...... 看出了裴见酩的慌乱,寂繁云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我与红天师姐有事要商议,你先去寻,若是害怕就等在殿里。等我们说完了正事,我可以陪你一起。” 寂繁云难得这么温柔的语气,裴见酩听了这才勉强安心下来,使劲点点头答应着离开。 他小跑着,一会便没了踪影。 “说吧,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万红天环抱双臂,斜倚在柱子旁看着寂繁云。数年来都不曾来看望她的小师妹,绝不会只是想要个药草,怕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寂繁云低头沉吟一阵,她在思考这话该如何说 11. 赤珠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他心跳猛地加快,裴见酩努力压抑着呼吸。巨蟒微微歪头,紫红的信子摇摆着低下粘液,似乎在细细品尝他的恐惧。 沙沙声再次响起,巨蟒更靠近些,低下了头审视着不敢呼吸的裴见酩。 四周黑暗静谧如渊,殿内的光芒照亮不大的一片空地,裴见酩和巨蟒对峙着,蛇信已经快要到他的面前。 裴见酩藏在身后的手靠近剑鞘,缓慢抽动着剑柄。这巨蟒身形笨重,尽力一搏或有生机。 利刃出鞘的微弱寒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巨蟒被这突兀的亮光刺激,蓦地立直了身躯。 不好,裴见酩来不及思考,只得抢占时机提剑先攻。 玄铁剑刃刺中巨蟒腹部,被鳞片阻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不痛不痒的一击彻底将它激怒,蛇尾摇晃的嘎拉声中,巨蟒扭动身躯,殿宇楼阁霎时倾斜,屋瓦被尾尖击碎扫落。 顿时,碎石飞尘激扬。 裴见酩在巨蟒粗壮的身躯之上来回翻转,一边奋力抵挡着血盆大口,一边观察着鳞片之间的细缝。 这蟒蛇鳞片坚硬,层层重叠将皮肉遮盖严实,即便是腹部,也有密布层叠的软鳞。 几番缠斗下来,裴见酩已经快要失去耐心。 剑刃劈砍在巨口边缘,大蛇一颤,裴见酩踉跄着落到尾尖。 嘎啦一声巨响,蛇尾突兀一甩,裴见酩被击飞出去,狠狠摔落地面。 钝痛从背后袭来,裴见酩呼吸一紧。正欲提剑反击,殿内一阵快跑声传入他耳朵。 是寂繁云,裴见酩心中一动,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寂繁云和万红天二人快步赶来,刚到殿内,便远远看见裴见酩倒在地上,赤珠的毒牙眼看就要扎在他身上。 万红天正取出木匣准备念咒,寂繁云早冲了过去。 巨口几乎快将裴见酩包裹,长牙尖端滴落的紫色毒液,甫一落地就烧出深坑。 银铃的叮当声响起,四周顿时安静下来,蟒蛇口腔的热气也被隔绝在外。 裴见酩闻声睁开眼,一片柔和的白光之间,寂繁云手执长剑,挡开了那根毒牙。 “师父......” “还不快收!” 寂繁云勉力支撑着,根本无暇回应裴见酩的呼唤。 这巨蟒身躯沉重、力大无比,此刻它的全部力量,都压在寂繁云手中的碧穹剑上。 脚下的石板地破开裂缝,在巨蟒压迫之下,她双脚已经陷入地面。 发白的额角渗出汗水,寂繁云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万红天若是再不行动,她也要撑不住了。 巨蟒眼看自己的攻击不见效,从尖牙顶端释放了大量毒液出来。 虽有灵气遮挡,可只凭寂繁云一人之力也挡不住太久。眼看毒液就要顺着缝隙滴落下来,寂繁云皱紧了眉头。 看来今日,自己要和裴见酩一起交代在这里了。 啪嗒。 深紫色的毒汁滴下来,在沾到寂繁云手臂的前一秒,玄色剑锋挡在了上面。 “师父小心。” 裴见酩几乎环抱着她,一手举起长剑挡开毒液,一手扶在她的后背给她支撑。 “有力气站起来还不快跑。” 寂繁云咬着牙教训他,赤珠的力量远非他能抵抗,陪着自己硬撑也只是徒劳。万红天究竟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 “你是为我涉险,我不走!” 这句话是真心的。 裴见酩方才只是想让寂繁云担心一下,料定了这怪物一口吞不下自己,受点轻伤顺便使个苦肉计。 谁知道她不计生死,冲过来挡在了自己面前。 眼看又是一股毒液喷出来,裴见酩的剑也要挡不住,寂繁云收力侧身,一把将他推倒在自己身后。 毒液落下时她咬破舌尖,左手沾血释出法阵,交织的蓝色大网泛着隐约血色,从上至下将二人牢牢罩住。 瞬间毒液四溅,巨蟒见她换了法阵,收紧下颚就要将两人吞噬。 寂繁云右手执剑撑住大网,左手拽下衣摆缠绕几圈,隔着布料将刺到面前的长牙紧紧握住。 残存的紫色毒液瞬间将布料沾湿,层层浸润眼看就要透到掌心。 快来啊,师姐! 一道耀眼紫光终于亮起,巨蟒被包裹在紫光之中,臂上的压力骤然撤去,寂繁云终于松口气瘫软下来。 裴见酩连忙爬起来,冲上去关心寂繁云的情况,刚才寂繁云不要命的样子确实吓到他了。 甩开沾着毒液的破布,寂繁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扯过裴见酩的手臂,她上下查看一圈,确认他身上只有些皮外伤才松开手。 幸好自己来的及时。 裴见酩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哪里知道,赤珠的毒液非同凡响,沾上一点就会功力尽失,若被毒牙刺中,怕是神仙显灵也没有活路。 “抱歉抱歉,平日里冥楠谷无人,赤珠常在外头晃悠,时间久了我也忘了这茬。繁云,你和鹭影没事吧。” 万红天握紧木匣,急匆匆走过来。 赤珠是她的灵兽,上古毒蟒凶性难驯,只因这冥楠谷无人踏足,她才敢将赤珠放出来透气。 “没事,不过鹭影身上有些皮外伤,这草丛密林之间恐有毒气侵扰。还要劳烦师姐先将他带进去,我去捉了鬼面虫就来。” “不行!” 裴见酩拽住了她的胳膊,方才的意外难保不会发生第二次,他有些担心。 “我就是去捉两只虫子,你跟师姐先回去等我,放心,这冥楠谷里,危险的也就只有赤珠一个。” 寂繁云轻拍他的手背安抚一下,她本想着带裴见酩在谷内见见世面,可他现在身上有伤,冥楠谷内又灵草毒虫遍布,难免会有些不方便。 还是先让他回去休息,下回再来观学。 裴见酩还有些迟疑,万红天轻笑着拽他一把,可真是个贴心的徒弟。 “好,你也要小心些,若是遇到任何问题,一定要及时摇铃告诉我。” 答应下来,寂繁云点起灯笼向着黑暗走去。殿内光芒逐渐被她抛在了身后。 这回前来冥楠谷,她是存了私心的。 十年前师父在这里引渡雷劫飞升,天雷撞击山谷,不少仙灵之力散落在此,或许在这里能寻到帮裴见酩重铸根基的灵药。 灯笼的橘红火光跳跃着,寂繁云低下头仔细查看身边的草叶。 12. 寒蟾洞穴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还不确定这一窝寒蟾数量有多少,寂繁云不敢贸然靠近。她依旧踩在剑上,低低在上空观察。 脚下的泉水清冽,汩汩流淌声中不时传来几声咕噜,寒蟾的叫声很是与众不同。 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来,黄纸上朱砂勾画的,是最常用的避水火符。 本想着给裴见酩留下,万一遇见意外可以点火求援,现在他也用不上了。 寂繁云念咒点燃,将火符丢进水中。水面瞬间亮起,眼前的场景看的她心中大骇。 水底悄然盘踞着七八只圆盘大的寒蟾,数十只小寒蟾在周遭游动。 火符在寒蟾足边燃烧着,照出下方的晶莹剔透,那里早已结上一层寒冰,冰面之下,依稀有好几串蟾卵。 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寂繁云也被这场面吓坏了。 寒蟾周身剧毒,数量如此之多,这片泉水怕是早成了毒泉,再加上周遭的灵草叶片锐利。 别说是下水取卵,光是靠近就有中毒丢命的风险。 水中的火符还在燃烧,被火光照亮的寒蟾还在睡眠之中,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看来它们还没感受到威胁。 寂繁云飞速思考着对策,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找万红天来合力对付寒蟾。 可方才种种疑点颇多,她早就不信万红天,更不能被她发现这寒蟾卵鞘的用途。 若是裴见酩在这就好了,用他的幻术迷惑寒蟾,或许自己还能用避毒术下去一试。 寂繁云一边想着,一边扫视周围。 毒泉的浸润之下,周遭长出来不少怪异花草,歪扭的花枝,崎岖的草茎叶片。 与谷内其他地方相比,此处妖冶异常。 若是能用不惊扰寒蟾的东西,将冰面破开,取出蟾卵就好了。 水面下,几根水草随波摇摆着,轻拂过寒蟾的双足。 并无动静。 一个主意从心头冒出,寂繁云想到办法了。 闭上双眼静心凝神,感受着灵脉内的气息流动,寂繁云双手结印,荧荧绿光自指尖汇聚。 是焕生术。 水面下的水草受仙法催动,快速生长蔓延,蜿蜒的水草在寒蟾之间游走,转眼间就有拇指粗细。 时机到了,寂繁云伸手一指,牵引水草破开冰面,挑起一串蟾卵就向空中伸出。 碧绿的草尖挑着晶莹的蟾卵,静立在水面中央,寒蟾依旧一动不动,似乎并未发现水中的变化。 寂繁云笑起来,竟然真的成了。 她俯下身子,蹲在剑刃之上,尽力伸长手臂去够那串蟾卵。 两寸、一寸、半寸,就要勾到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水面瞬间沸腾,游动的寒蟾全部跳跃起来,沉睡的七八只大寒蟾也咕噜着苏醒过来。 坏了,它们发现了。 寂繁云干脆趴下,一把抓起那串蟾卵,飞速御剑逃开。 这回轮到寂繁云被追逐了,密密麻麻的咕噜声如同雷震,身后的寒蟾不断喷出水箭攻击着她。 被她包进木盒的蟾卵冰凉,过低的温度贴近心口,加剧了她的紧张情绪。 方才自己追逐地太过专注,竟没有发现,这片区域离主殿已经太远太远。 身后的水箭越逼越近,寂繁云也不再硬撑,拿起万红天给的铜铃就摇动起来。 厚重的铜铃声很快传遍山谷,寂繁云回过身,周身散发着蓝光。 师姐,今日第二回请你帮忙,可千万别再来晚了。 “快些!” 裴见酩站立在赤珠脊背之上,急得呼喊起来。 驱策巨蟒的万红天也很慌乱,听到铜铃响起的那刻,她几乎是从木椅上弹起。冷汗已经浸透她的后背,寂繁云绝不能出事。 赤珠蜿蜒蛇行,硕大的身躯在山谷间穿行,鳞片刮过之处,树木倾倒、尘土飞扬。 不远处剑影闪烁,寒蟾鸣叫声震天。 寂繁云已经杀红了眼,酸痛的双臂几乎无法掌控碧穹剑的轨迹,凌空的双足踢蹬着,她勉强在一片毒雨中翻腾。 周身的蓝色法阵已经快要破碎,丝缕毒液渗透进来,化作水珠将她渐渐逼入绝境。 突然,馥郁花香夹杂着凛冽剑气自她身后袭来,径直破开寒蟾蛙群,将寂繁云扯进怀中。 裴见酩连面具都没来得及罩上,紧锁的眉眼间满是担忧。汗珠布满额头,顺着歪斜的疤痕落在他苍白的唇角。 刚刚那一刻,裴见酩以为她会死。 “接到师父了,我们快走!” 万红天看到裴见酩将人抱了回来,驱策赤珠就快速撤离。寒蟾数量太多,他们合力恐怕也不是对手。 万红天回头看一眼狼狈喘息的寂繁云,她面色惨白显然已经脱力。 若非仙骨支撑,她怕是早就抵挡不住了。 “师父,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裴见酩的慌乱满溢出来,他专注盯着寂繁云,生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昏倒。 寂繁云伸手抚上心口,胸前冰凉的木盒静静躺在那里,笑意漫了上来。 我就说,会想到办法的吧。 “师父你是不是傻了!” 寂繁云没头没尾的笑让裴见酩更慌张,他伸手覆上寂繁云的额头,入手是一片冰凉。 不做声,寂繁云笑着挡开他的手,她瞥一眼不远处的万红天,这消息等到出谷再告诉他也不迟。 回到了地下,裴见酩扶着寂繁云坐下,万红天赶紧泡上一壶热茶。 赤珠已经缩小了身形,蜷缩在桌上狭小的木盒里。 “你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万红天递过茶杯,关切地询问着。 寂繁云啜饮一口,温暖的热茶流进口中,立时暖和起来。 “我找到了红灵草,没找到鬼面虫反而遇上了寒蟾。我想着这毒物本不该生在冥楠谷,这才追上去看看,没想到反而惊扰了它们。 说起来,还要谢谢赤珠今日救我一命呢,改日带酒来请你喝一杯。” 寂繁云带着笑意,轻轻叩击木盒两下。 赤珠化作一团红烟升腾起来,绕几圈落在地上,烟雾散尽之后,竟变成个红衣男子。 “今日我险些伤到你和那小弟子,还没来得及跟你道歉,怎么还敢收你的酒呢?” 男人蜿蜒的眉毛浅淡,如同蛇影,一双赤色丹凤眼里嵌着细长瞳仁,鼻梁高挺,下颌锐利,妖冶的长相竟很是漂亮。 “你你你,你居然是人?” 裴见酩大睁着眼睛凑过去,伸出手摸摸赤珠的脖颈,冰凉凉的确 13. 机关室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她没骗你,是我做的。” 赤珠的低沉声音突然传来,拎着酒的他神色坦荡,就这么认下了这桩罪责。 “今日你们也看到了,冥楠谷内灵源颠倒,就连我都受到了影响。如今我体内灵脉错乱,妖力四散,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心智。 我是害怕红天她也会......总之,这都是我的错,你可以带我去见掌门。” 裴见酩怀里抱着酒坛,一时傻站着有些不知所措,刚才的话他也听了个清楚,现在不是他该插嘴的时候。 “赤珠,我今日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师姐,广风山脉不仅是我玄光宗,修仙问道所依赖的仙山,更是周遭数以千计的百姓,世代绵延、休养生息的地方。 紫光岭也好,冥楠谷也罢,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我们一同修补就是。 可若是真的因此惹出大祸,伤及宗门弟子,甚至山下百姓,那你我岂不是枉修仙道。 所以,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请你们告诉我,无论发生了什么。 你们隐藏的这个秘密,究竟会不会伤害到无辜的弟子和百姓?” 寂繁云的神色平静肃穆,她根本不在意是谁在私心图谋。 妖兽也好,毒物也罢,只要百姓无虞,宗门平安,那这件事她就可以揭过不提。 第一次,裴见酩真正意识到了寂繁云的过度冷淡。在她眼中,似乎唯有生死性命重于一切。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 万红天神色坚毅,真诚的语气让人很难不信服。 “好,师姐,若是你在这件事上撒谎,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寂繁云接过裴见酩手中的酒坛,仰头一大口灌进嘴里,清冽的酒水回荡出浓郁的香气。 万红天怔愣一瞬,笑着转身摆放起酒具,隐在暗处的眸子狠狠颤动一下。 觥筹交错间,赤珠和裴见酩已经带上了醉意,两个人勾肩搭背,亲昵地以兄弟相称。 万红天早醉倒在桌上,酒壶斜挂在指尖,晃悠两下便掉落在地。 口中的酒带着药草香气,回味是青梅的微酸。 万红天一直精于酿酒之道,从前一同修炼时就是如此,寂繁云想着又咽下一口。 趴在桌上,盯着万红天醉酒呢喃的样子,寂繁云的心里攀上酸涩,朦胧的醉意勾起她的委屈。 原来分别太久,真的会生疏不少。现在的她,已经不再了解万红天了。 挥手打晕还在吆喝的赤珠,寂繁云点上一根安神香,拽起裴见酩将他甩到了屋外。 带着果木清香的烟雾慢慢飘散,桌旁的两人很快陷入沉睡。 寂繁云走出房间,她还记得万红天的习惯,重要物品都会锁在机关室里。 裴见酩歪在地上醉得厉害,寂繁云喊他两声也不见回应。 干脆从一旁的花池里引出些水来,一股脑全泼在他脸上。 “别睡了,快起来。” 突然被泼醒的裴见酩还有些恍惚,只看见寂繁云转身要走,他来不及细问就摇晃着起身。 领路的寂繁云脚步匆匆,沿着走廊一路到了屋后不起眼的拐角。 “师父,这是?” 面前的空屋正中一个巨大的机关转盘,木制转盘上嵌着宝石,边缘一条巨大的紫色蟒蛇栩栩如生。 裴见酩直到这时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突然意识到,寂繁云根本就不信刚才那番说辞。 “这个机关室,就是万红天保存机密的地方。 她一向有记录的习惯,若是真如她所言,那么赤珠何时冲破封印,她如何修补,都会有记录可以查阅。” “可若是造假呢?” “来不及的,我带你前来本就是突然决定,提前半刻才知会她打开谷门,她不会想到造假。” 催动碧穹,寂繁云左手掐诀,蓝光拔地而起将机关转盘包裹其中。 以剑刃为轴,轻轻拨动,机关转盘缓缓转动起来。 喀拉拉的咬合声响起,脚下的砖块也开始上下起伏。 进到密室之内,眼前是一排排装着书册的木架。 两人多高的架子上,每一层都被堆满。 凌乱的画纸、大小不一的书本、一卷卷竹简,这间屋子倒像是宗门的藏书阁。 寂繁云随意从身边抽出一卷竹简,上面整齐娟秀的字迹全是万红天的手笔。 起码在这一点上,万红天并没改变太多。 “好了,开始找吧。” “啊?这怎么找?” 裴见酩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眼前的书册浩如烟海,若是一本本翻,怕是等到自己老死也翻不完。 拍一下他的后脑勺,寂繁云有些无奈,裴见酩的这股傻劲儿还真是独特,总会在自己意料不到的地方出现。 “东西记了自然是为了方便翻阅的,与冥楠谷法阵相关的事情,应该都分类摆在一起。 法阵松动是上个月的事情,所以落灰的不用翻,高处的不用取,看看手边哪层记着关于法阵的琐事就好” 裴见酩点点头翻找起来,这密室虽大,可两个人分头检查也快。不多时,寂繁云那边就有了头绪。 端午的异象,果然是法阵破损造成的。 之前的疑惑有了答案,她却丝毫感受不到轻松。 竹简上确实记着万红天修补封印的过程,封印受损的原因倒是只字未提。 难不成是为了保护赤珠?寂繁云心中存疑。 看她手握竹简,半晌都沉默不语,裴见酩靠近了些。 “五月初五,谷南法阵受损,以白鳞珠、凤凰羽、翠藤入鼎炼化修补。耗时过久,以十五年修为催之。 五月初七,法阵重塑。” 炼化这些材料绝非易事,万红天居然强行在短短两日之内就将法阵补好。 脑海中浮现主殿内那些散落的灵器,看来玄光宗为了封锁这里,花了不少力气。 “师父,灵源颠倒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寂繁云合起书简,叹口气将记录放回架子。 “刚才困住我的那群寒蟾,还在幼年的数以百计,成年体已有七八只。而在它们洞穴之内,起码还有十倍的蟾卵。 这么多的剧毒寒蟾,全是在一个月之内出现的。” 寒蟾生于北溟,极寒之地内的毒物生长缓慢,从蟾卵孵化需要二十年,幼年长成则需要五十年之久。 裴见酩此时才意识到这件事的怪异之处。 “冥楠谷下,正是广风山的地脉,一旦法阵破除、谷门大开,谷内灵源便会迅速融入,后果有多严重自不必言。” 到底是哪里奇怪呢? 寂繁云总觉得万红天的话有些不对劲,可一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也理不清思绪。 裴见酩也陷入了沉默,玄光宗隐藏着祸及天下的秘密, 14. 异兽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青源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升高的日头斜斜落进山林,莺歌鸟语伴着花香清风,冥楠谷的昏暗全被两人抛在了脑后。 “你早些回去调息上药,我屋内的灵药你看着用就行。我还得去一趟银索丘,寒蟾卵鞘的事情还需要符岳帮忙。” 交代完这些琐事,寂繁云准备尽快动身,刚要离开却被裴见酩拽住了胳膊。 “万红天不可信。” 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寂繁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师父,她和那个蛇妖守在谷内,这么多年都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难道就一点点想逃的想法都没有吗?” “若是他们俩想逃,那万红天为什么要消耗修为修补法阵?赤珠失控是你我亲眼所见,起码这件事他们没有撒谎。” “消耗修为是为了不让法阵受损的事情被发现,赤珠失控也可能是为了让你我成为见证,又或者,干脆他们就是想趁机杀人灭口呢?” “住口!” 喝止了他荒唐的猜测,寂繁云狠狠甩开了裴见酩的手。 怒气带动了残存的蛙毒,右肩刺痛起来,寒意蔓延着,和胸口的冰凉连成一片。 “我知道万红天和赤珠定有图谋,但师姐绝不会伤害我,更不会伤害无辜百姓。 你或许比我更懂人心,但我比你更了解他们。” 寂繁云的声音低下去,闷闷的有些沉重,她确实不信万红天的说辞,但她也不信万红天修行多年,真的会置百姓于不顾。 话说到这个地步,裴见酩也气上来不再争辩,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独自离开的寂繁云一路未停,半个时辰就赶到了银索丘。 直到见着了符岳,寂繁云才从胸口拿出那个木盒,冰凉的蟾卵一直紧贴她的心口,此刻终于回温了些。 晴空碧草,漫山野花,高大的桑榆树下缭绕着精纯灵气。 三两聚集的幼狐追逐嬉戏,远处山丘上,成年银狐交颈而卧,晒着柔和的日光好不快活。 符岳拆下了多余的装束,宽大的青色衣袍未束腰带,松散挂在身上。 披落下来的长发系着丝带,衣摆之下,懒得遮掩的狐尾微微晃动着,火红的尾尖隐在草丛里。 “你倒是自在,冥楠谷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代掌门居然毫无察觉,真是荒唐透顶。” 符岳摆弄着木盒里的寒蟾卵,神色轻松,毫不在意寂繁云的控诉。 “行啊小繁云,这都让你取着了。 若不是万红天惹出这些麻烦,怕是踏遍北溟也寻不着这么好的寒蟾卵鞘。” 这老狐狸果然早就知道,寂繁云白他一眼,暗自感叹符岳这非同寻常的沉稳。 他居然一直忍着没说。幸好法阵被及时修补好了,不然惹出大乱子,符岳就是把命填进去也补偿不了。 “端午那日冥楠谷法阵松动,乌云蔽日大雨倾盆,我都快赶到山谷口了。看见万红天正在修补法阵,我就没再进去。 不过,她短短两日就补好了法阵,应该也亏损了不少功力。我想着与其兴师问罪,倒不如让你去看看,说不定见到故人,她愿意主动聊聊呢。 说到底,蔺掌门和玄光宗本就亏欠他们俩在先。” 符岳的笑容没了大半,寂繁云也跟着沉默下来,这些话也是她心中所想。 耗费功力修补法阵,万红天的本意绝非是要伤害他人。 “紫光岭的事情,她说是婆娑花粉造成的幻觉,我不太相信。符岳,你觉得真是我看错了吗?” “不是看错,紫光岭确实有异兽。” 那日你问过后,我也去了一趟紫光岭,那怪物四肢细长,爪牙锋利,绝非是普通精怪。 但我觉得,这怪物和冥楠谷的事应该没有关系。” 没想到符岳的动作这么快,寂繁云略感惊讶。 但既然异兽和冥楠谷法阵松动无关,那万红天为何要再三隐瞒呢? “走,我带你去看看那怪物的尸首。” 符岳将蟾卵收好站起身来,示意寂繁云跟上。 茂盛的桑榆树之下,符岳转动机关,树干内隐藏的木门直通地下。 烛光将暗室照的通明,正中的萤石棺散发着幽绿光芒。其上横躺着的异兽尸首,被绿色的微光环绕着,显得更为诡异。 那日它隐藏在黑暗之中,寂繁云并没看清这怪物的长相,现在面对这具尸首,它倒是没有寂繁云想象的那般庞大。 松垮垂在身侧的四肢像是花鹿,干细纤长布满斑点。末端的尖爪前伸着,漆黑的利甲显然属于虎豹。头颅更像是鼠类,硕大的眼睛通红很是骇人。 “缠斗之时,这东西身上黑气缭绕,似乎是带着魔气。” 符岳眉头紧锁,他心中的猜测有些离奇,但这怪物实在蹊跷,让人很难不怀疑。 “魔气?自神魔大战之后,邪魔都被封印火焱狱,万年来都没有异动,怎么可能会是魔物。” “确实不是魔物。这东西身上虽有魔气,可的的确确来自人间。在它的老巢四周,我找到了不少动物尸骸,它是靠着捕猎存活的。” 这就奇怪了,这东西长得古怪,以普通动物为食,偏偏又带有魔气。 难道是异化而来? 两人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能将动物异化到如此地步,恐怕大祸不日降至。 “那紫光岭小考,要推迟吗?” 寂繁云神色凝重,这件事要想搞清楚,一两个月远远不够。 自从将这异兽带回,符岳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紫光岭他已经彻底搜查过,确定再没有其他问题,可这异兽的来历不查清,又始终是个隐患。 “小考一事已成定局,现在更改只能跟长老们说明真相。这样,小考的事按时进行,我下山一趟。 这异兽不可能凭空出现,等我回来再做定夺。” 寂繁云点点头答应下来,借用狐族的追踪术,是查清这异兽来历最好的办法。 现在她最希望的事情就是,紫光岭小考能够顺利进行,参加的弟子们都能平安无虞。 裴见酩一直等到了傍晚,也没等到寂繁云回来,之后的几天她更是不见踪影。 每日清晨他都会去寂繁云的屋子转一圈,屋内寂繁云给他留了很多符咒心法,修炼要诀写的清楚详尽。 虽然没有她亲自指点,可半个月的功夫,裴见酩还是长进了不少。 转眼,小考的日子就是明天了。 仰头看着天边的圆月,裴见酩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寂繁云消失的时间实在太久,担心和思念让他有些难以入眠。 在窗边踌躇良久,裴见酩还是按不住心头的苦恼,扯起外衣就向外跑去。 清冷的月光洒在榻边,寂繁云拿着酒壶啜饮着。 潺潺山泉顺势而下,拍打着青石溅起水花,月光下溪流如同银色绸缎,静谧安宁中凉意四散。 符岳传信来,他追着异兽一路到了茵蛊村,山间不少异化的怪物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临近的天乌宗已经去过多次,异兽被杀灭不少。 据村民说,天乌宗镇妖时曾抓走过一批异兽。 符岳信中推测,应该是天乌宗徒众带异兽回山时有所疏漏,这才让漏网之鱼躲到了紫光岭。 正想着,寂繁云听到了脚步声,裴见酩又来了。 这些日子裴见酩时常来这里寻她,寂繁云思绪纷杂又忙着替符岳遮掩,总是刻意隐去身形避而不见。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执着。 寂繁云略感无奈,放下酒壶整了整衣襟。 丝绸的水墨轻衫,在月色下更显单薄,简单挽起的发髻有些散乱,青玉步摇随风晃动着。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她,裴见酩在看到屋内身影时有些说不出话。 太多的问题涌在嘴边,他想问寂繁云去了哪里,想问她为何不来看自己练功。 最想问的,是她这些日子有没有想起自己。 清辉之下,缭绕的沉香快要燃尽,山溪清 15. 紫光岭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朦胧的山谷内萦绕着露水的潮气,日头也还在隐在东方的山谷深处。 紫光岭上空的云团早早被驱散干净,幽暗的山谷之中不时有野兽的低吼传出。 符岳不在,小考暂时由尧破云主持,他玄衣银冠站在入口前,威严一如往常。 宗门小考是新弟子的第一次比试,除去参加小考的四人,还有百十来号看热闹的宗门弟子聚在紫光岭。 “秦越昭这回应该能夺魁了吧。” “不好说,别看金重华和金重明其貌不扬,听说他们俩很受季雪长老的青睐,还带他们兄弟去了奇锋山剑冢,挑了不少神兵利器。” “剑冢都开了?长老们对待这几个新弟子可真好。”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锋芒毕露的秦越昭最受期待,而金元道的双生子也因季雪的偏爱让人好奇。 只剩下戴着面具的裴见酩,人人知道他来历蹊跷,畅谈之时对他默契地避而不提。 “紫光岭内精怪妖兽众多,今日小考,就以收妖为题。 罗盘可以帮助你们在山谷内辨别方向,而特制的锁妖囊上面加持了仙术,一旦收服,精怪便无法脱逃。 比试日出开始,日落结束。入夜后,紫光岭内会有凶兽苏醒,所以听到鸣锣声后,务必尽快回到这里。 此次小考,只以收服的妖兽数量决胜负,切记,绝不可伤人。” 尧破云介绍完考规,还不忘叮嘱一句,边说着,边神色严肃地盯着秦越昭。 冷笑一声,秦越昭头也没回就向着山谷走去。金氏兄弟神色复杂地看一眼裴见酩,也跟着他进了山。 东边泛起鱼肚白,隐约出现霞光,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 尧破云的身后,是其余几位长老,或坐或站着各个神情严肃,可寂繁云并不在他们之中。 不是说好了会来的吗?真的就这么放心我去比试? 裴见酩左顾右盼地找了好久,也没看见那道青色身影。 心头的失落越攒越沉,眼看朝阳已经快要透过云层,裴见酩终于放弃了搜寻,叹口气走进了紫光岭之中。 紫光岭内林木繁茂,四处笼罩着充沛的灵气,草丛内更有各种小兽沐浴在晨光之中。 垂头丧气的裴见酩却没心思关注身边的美景。 来玄光宗已经三月有余,不仅秘术的事情毫无头绪,就连寂繁云都不怎么搭理他。 莫名的挫败感让他很是苦恼,再这样下去无异于白费光阴,他得尽快想到办法跟寂繁云走近些。 正胡乱想着,身后的草丛传来细微的声响,裴见酩脚步一顿,握紧了腰间的剑。 厚厚的兽爪压倒一片嫩草,逐渐靠近的野兽呼吸声粗重。 没有回头,裴见酩靠着声音仔细判断野兽的距离。 就是现在! 黑色剑影带出玄光,锋刃划破猛兽的侧身,裴见酩攻击的动作干脆利落。 吃痛的吼声震落几片树叶,在山谷中回荡,面前的猛兽足有半人高,狼头虎身,高悬的尾巴毛发立起,竖在身后如同示威。 张大了的巨口中,锋利的尖牙带着黏液,它绷紧了后腿蓄力,再次大吼一声,震得裴见酩向后踉跄几步。 腰间的锁妖囊震动不止,连罗盘也亮起银光。 运气不错,还是个高阶妖兽。 感叹自己撞了大运,裴见酩抽出符纸,掐诀念咒。 先用简单的咒法将它困住,辅以幻术慢慢让它脱力,最后再一举收服。 弥漫的花香中,那妖兽跳跃着躲避符咒,渐渐地,它眼神涣散,明显是没了力气。 裴见酩一鼓作气,执剑劈刺,三两下妖兽已至绝境。 眼见不敌,妖兽化作青烟,飘进锁妖囊之中。 一只到手。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收获,裴见酩的心情好了许多。 接下来的路顺利不少,一只接着一只,刚过晌午,裴见酩已经收获颇丰。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妖兽,此刻缩小了身形蜷缩在一起。 裴见酩没打开锁妖囊,反倒是将它抱了起来。 这小家伙像只长了兔子耳朵的猫,窝在裴见酩的怀里咕噜着,粉嫩爪子在他胸口一按一按,可爱的样子让人心软。 凌冽的红色剑气突兀袭来,裴见酩挥剑挡下,回身将小兽护在怀里。 受惊的小兽呜咽着化作白烟,逃进了锁妖囊。 秦越昭和金重明并肩而立,远远走过来带着笑意。 “这些妖兽狡诈得很,不及时收服,他们就会伺机逃走,影响小考也就罢了,万一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秦师兄的提醒鹭影记下了,这位就是金重明金师兄吧,不知另外一位金师兄又在何处?” 裴见酩带着警惕,有些抗拒他们俩的靠近,这场小考用不着组队,他们突然前来,必定是带着别的心思。 “重华他去了山阴处,我和秦师兄追逐一只鹿妖而来,没想到还能碰上鹭影师弟,也算是缘分了。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如何?” “金师兄说笑了,紫光岭白日只有些温和的精怪,哪里还需要照应,我们还是各走各的,互不打扰为好。” 裴见酩行个礼退后一步,他不想和这两个人纠缠,为了减少麻烦,还是能避就避的好。 出乎意料的,秦越昭和金重明并没跟上来。 行走在山谷中,不知是午后的太阳有些猛烈,还是太久没喝水,裴见酩越走越觉得闷热起来。 汗珠不停地向外冒着,厚重的空气也让人喘息困难,裴见酩实在撑不住,干脆停下来倚在树下,借着树荫乘凉。 从怀中摸出个蓝色符纸来,那是寂繁云教他画着玩的唤雨咒,能叫来一团不大的小乌云,细密的雨丝笼罩在身上,顿时清凉不少。 裴见酩伸个懒腰,扯开了衣领安心休息。 看着四周安静的密林,裴见酩想起了昨夜,寂繁云说起过,小考全程长老们都能看见。 那现在,你能看见我吗? 裴见酩望着天空出神,他不确定长老们是如何观察他们的,但知道寂繁云或许也在看他,他也安心了不少。 如他所想,寂繁云此刻正跟其他长老一起看着谷内的情况,残存的毒素让她昨夜难寐,直到天大亮才姗姗来迟。 围观的弟子们看着空中的画面投射,而长老们聚在阁楼里,硕大的铜镜立在屋中央,谷内四位弟子的画面比起外面清晰不少。 秦越昭和金重明正合力收服鹿妖,对抗间金重明 16. 妖蛟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本就苦苦支撑的裴见酩被困法阵,从四周裹上来的压迫感渐渐变成痛苦。 血肉筋脉几乎断裂,裴见酩感觉自己快被这双重的压力碾碎。 运气这东西可真是玄妙,早上还在感慨,连收二十多只妖兽是自己撞大运,现在倒是要倒霉到连命都没有了。 蛟龙搅动泥泽,巨大的声响和臭气让他眼前发昏,就快要撑不住了。 手中的玄铁剑刃很快有了裂纹,昏死边缘的裴见酩依稀听见了佩剑节节断裂的声响。 他突然有些担心,连玄铁剑都扛不住这压力,若是自己被这妖蛟吞进肚子,是不是什么都剩不下了。 那寂繁云,还能找到自己吗? 又在乱想了,难道还要指望只相处了三个月的寂繁云,让她给自己收尸吗? 古怪可笑的念头冒出来,裴见酩呕出一口鲜血。 突然,银铃震了起来,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鸟鸣,一道耀眼青光将他包围。 清凉的灵气从周身流淌进来,疼痛的身躯如同置身泉水,裴见酩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筋脉血管正在一点点接续。 理智重回清明。 白羽玄鸟在他面前振翅,洁白的羽毛下隐隐若现的,是斑斓的玄色皮肤。尾尖的火羽和它额头上的赤红印记交相辉映。 环绕的青色光芒夹杂鸣叫声带着震慑,妖蛟的力量全被隔绝在外。 这是寂繁云的灵兽。 裴见酩怎么也没想到,她交给自己的,竟是催动她护身灵兽的钥匙。 源源不断的灵气还在灌注进他的身体,裴见酩受损的身躯转眼间全被治愈。 玄鸟回身向他垂眸示意,沉默注视着他的那双浅灰眼瞳,像极了寂繁云。 像是着了魔一样,裴见酩走近些,伸手抚上了玄鸟的脸,细软的羽毛柔顺温热,像是终于连通了神思,这一刻,他听懂了玄鸟的鸣叫。 “上来,我带你出去。” 羽翼将他推到背上,玄鸟振翅腾空,鸟鸣声带着夺目青光震开金光法阵。 裴见酩终于自由,有了反击之力。 妖蛟显然还不打算放过送到嘴边的猎物,嘶吼着扭动身躯,背脊的尖锐鳞片化作剑雨向他们飞来。 眼见对抗不过,裴见酩丢出玄铁剑吸引妖蛟的注意,趁机示意玄鸟调头逃离。 可他的玄铁剑早已遍布裂痕,堪堪挡下一击后就彻底化作齑粉。 而翻转闪避的玄鸟也无暇顾及裴见酩,他只能紧紧抓住背羽,低低贴伏在玄鸟身上,努力不让自己跌落。 银铃中的灵气终于耗尽,玄鸟也在妖蛟的追击中摇摇欲坠。锐利的鳞片迎面攻来,玄鸟避闪不及,被划伤了左翼。 悲鸣一声,玄鸟身边的青光散了大半,刺鼻的腥臭味再次袭来。 支撑不住的玄鸟向前跌落,呼啸的风声中,他们撞进一张蓝色巨网。 寂繁云来了。 狼狈的玄鸟被收进银铃,飞回了寂繁云的腰间,而蓝网则稳稳接住了裴见酩,将他安放在泥泞的地面之上。 被护身术罩住的裴见酩再一次被困住,此刻也只能透过蓝色法阵的缝隙望向上方的战场,黑云之下,寂繁云和季雪正在与妖蛟过招。 银色巨伞射出千百根铁针,击在妖蛟鳞片上撞出火花,季雪双手结印,催动伞针飞舞,试图将妖蛟困住。 碧穹化作剑网,限制着妖蛟的行动,寂繁云凌于彻骨泽水面之上,耀眼青光御水而行,召出浪涛将妖蛟重重包围。 四射的妖蛟鳞片尽数被碧穹挡回,一时间叮当作响、火光四溅。 被剑影伞针包围的妖蛟突然向内蜷缩起来,暴露在外的蛇腹起伏鼓动着,连软鳞都被高高顶起。 “不好,小心毒气!” 意识到它在做什么的寂繁云大吼一声。 妖蛟张开了血口,乌黑的浊气夹杂着臭味喷薄而出,来不及躲闪的季雪被喷个正着,呛咳着败下阵来。 没了主人的银伞从半空坠落,连带着那些铁针一起落地。 失去伞阵的牵制,妖蛟卯足了力气一甩,当啷一声,碧穹剑就被打落到裴见酩眼前。 而寂繁云则被蛇尾击中,踉跄着退开三丈。 “寂繁云!” 眼前的险境容不得思考,裴见酩干脆打开腰间的药瓶,将其中药粉尽数洒出。 幻术交织着镇魂符咒向着妖蛟攻去,它甩动身躯的幅度渐渐小了不少。 就连那双血红的眼睛,也逐渐蒙上雾影。 “寂繁云,快撤了护身术,让我帮你!” 裴见酩一边施展幻术,一边对着独自支撑的寂繁云大吼。 季雪已经被毒晕在一旁,只靠寂繁云一人是绝对打不过这妖蛟的。 退到水边的寂繁云也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方才的毒气她也吸入不少。 此刻胸口的灼痛随着呼吸越来越强烈,握剑的右手也开始颤抖。 趁着妖蛟受幻术牵制,寂繁云赶紧回过头,跑去查看季雪的状况。 她呼吸浅慢,面色乌青,短时间内肯定无法苏醒。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寂繁云摸出怀中的药瓶给她服下唯一的避毒丹,伸手从裴见酩身上召回护身术,蓝色大网飞过来将季雪罩住。 终于脱困的裴见酩赶紧跑到了她的身边,二人并肩而立,站在彻骨泽边与妖蛟对峙。 陷入幻境的妖蛟还在扭动着,蛟尾不断甩起浪花,化作水箭向周围飞射。 寂繁云挥舞碧穹,以剑阵压制着妖蛟。可裴见酩没了佩剑,此刻只能不断催动幻术,尽力拖延着巨兽。 药粉随真气蒸腾慢慢减少,浓郁的花香也逐渐散去,裴见酩的幻术快要失效了。 迫不得已,寂繁云只能划开手掌,以血咒借仙骨设下困兽法阵。 仙骨之力凝结咒符化作青光拔地而起,将整个彻骨泽笼罩其中,碧穹剑飞入法阵,盘旋着散出灵力自上压迫妖蛟。 灵气不断脱离身体支撑法阵,寂繁云看着妖蛟重新活跃起来的身体,神色凝重。 这妖蛟蛰伏彻骨泽底,看庞大身形已有百年之势,这些年又有广风山的灵脉滋养,妖力足以毁山覆地。 如今又被异化失去神智,凭借她和裴见酩的力量根本无法压制。 早知道今日之危,就该彻底解了毒再来的。 妖蛟的毒气至阴,牵扯着没来得及祛除干净的蛙毒。 此刻大量灵气离体,她再无法压制毒性,右肩的刺痛再次密密麻麻地攀上来,寒霜几乎浸透皮肤,青色衣领已经依稀看得见冰晶。 看这样子,耗尽她的一身修为,或许还能勉 17. 绝处逢生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寂繁云在水中浮沉,很快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痛。 被妖蛟击中的后背几乎僵直,剧痛从身后扯到前胸,每动一下都想要呕吐。 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刷着身体,四肢有被人拉扯的感觉。 一片黑暗中,寂繁云又梦到了梨花。 她踩着洁白的花瓣,走在茂密的树丛里,纷飞的蝴蝶带着亮光,诱着她不断向前,脚下的泥土越发泥泞,每一次抬起腿都愈加沉重。 高大的梨树下,戴着面具的白衣少年静静躺着,梨花落了满身。 寂繁云竭力跑过去,她扯开那张银色的绢丝面具,躺着的人不是言照,而是没了气息的裴见酩。 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带着窒息和黑暗将她紧紧攥住,痛呼带着泪水喷涌而出。 “好疼啊......裴见酩,我好疼。” 突兀的呼唤让裴见酩一惊,刚刚才将她从水里拖上来,被泥水浸透的裴见酩还没缓过力气。 这一刻他踉跄着来到寂繁云身边,几乎是爬了过来。 “我在,我在。” 裴见酩将她揽过来,怀中冰凉的身体不停向外涌着温暖的鲜血。 眼前这片空地像是孤岛,四周都是无尽的黑暗和水波,裴见酩甚至分不清这是湖面还是水底。 恐惧和慌张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寂繁云受了很重的伤,而他根本没办法救她。 裴见酩想要查看她的伤口,但她呕出来的那些鲜红将衣衫层层浸透,艳丽的红色像是从皮肤之下涌出来,擦不干净也止不住。 她的右肩结着蓝色的冰晶,那是唯一没有血色的地方,刺骨的寒气正从那处冒出来。 扯下寂繁云腰间的银铃,裴见酩疯了一样地摇晃着、敲击着,纷乱的铃铛声响个不停,玄鸟始终不见踪迹。 为什么没用,护身灵兽感受到主人有危险,难道不是应该主动现身吗? 为什么没用! 丢下银铃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裴见酩努力掩盖的无措,正从他杂乱的呼吸里漫出来。 怎么救,我该怎么救你。 你教我啊寂繁云,不是我师父吗?你快醒来教我啊。 无能为力的恐惧让他彻底没了神智,只知道紧紧抱着寂繁云。 将那些鲜血压住,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这是裴见酩唯一清晰的念头。 黑暗中不知何时聚起了幽蓝的萤火,恍惚的裴见酩没发现,它们正一颗颗飘过来,像是被吸引一样,全被收进了被丢弃一旁的银铃之中。 在他们身后,有什么东西嗅到了刺鼻的血腥气,灼热的吐气声越靠越近。 “喵嗷~” 猫叫声带着丝缕荧光,照亮的庞大身躯却有半人高。 裴见酩终于忽地清醒过来。 银色的毛发散出微光和温热,一点点贴近着,裴见酩搂紧了怀里冰凉的身体,一步步挪动着后退。 感受到他的抗拒,大猫烦躁起来,尖锐的爪子刨着地面,溅起一滩泥水。 裴见酩搜寻着可以反击的武器,碧穹剑在方才的混乱中遗失在水里,四下都是泥滩沼泽,连根趁手的棍子也没有。 真是倒霉,裴见酩迟疑着松了手,寂繁云就这么滑落在地上。 贴在身上的冰凉衣衫沾染了她的血,暗色的前襟有些粘腻。 如果我们大难不死,寂繁云,那你可是欠了我一条命。 大猫喘着粗气,怒视着挡在自己眼前的裴见酩,晶莹的透明液体从尖牙上滴落,它有些饿了。 低吼一声,大猫扑了过去,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裴见酩握住了大猫的尖牙,将它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扯得一歪,毛茸茸的前爪就这样陷在了泥潭里。 食物近在嘴边,大猫忍耐住口中传来的痛苦,吼叫着还要继续上前。 看着它的动作,裴见酩发了狠,右脚干脆伸进了猫嘴里,全然不顾利齿几乎将他右腿穿透,裴见酩全身使力。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温热的液体溅在裴见酩的脸上,他紧握手中的尖牙被掰了下来。 大猫吃痛退出几步,裴见酩踉跄着跌坠在地上,他看一眼手中的尖牙,露出个笑来。 这回公平了。 大猫的利齿成为裴见酩的武器,扯下衣摆将受伤的右腿绑紧,他站直了身体神色轻蔑,有了剑,大猫不再是他的对手。 玄色剑影劈砍挑刺,三两下就将大猫逼退,黑暗中的低吼似是求饶。 耗尽力气的裴见酩挣扎着倒在寂繁云身边,握住她的手,裴见酩也被传来的冰凉感染。 寂繁云苍白的脸挂满血污,有几滴泥水溅在她脸上。 你见我时,我就是这般狼狈,如今你狼狈的样子我也见到了。 寂繁云,这算不算扯平了。 望着漆黑的水波,裴见酩缓缓闭上了眼睛。 细小的倒刺划过脸颊,麻痒中带着一丝刺痛,细小的呼吸带着凉气,清醒过来的裴见酩似乎嗅到了小兽的气息。 不好,寂繁云! 蓦地睁开眼睛,裴见酩直直坐起,耀眼的亮光刺得他一抖,连忙侧身捂住眼睛。 玄鸟张开了翅膀,将寂繁云护在青色光芒之中,看得出它在救治,寂繁云苍白的脸此刻终于有了血色。 虚惊一场,裴见酩终于泄力,方才舔舐他的那只小兽,也拱到了他的手边。 柔软的毛发穿过掌缝,长长的兔耳朵垂在它背上,裴见酩还记得,那是他最后捕获的小兽。 锁妖囊不知是何时没了效力,妖兽全部跑了出来,此刻正四散在周围。 裴见酩抱起小兽走到玄鸟身旁,它闭着眼,额间的红色印记像是火焰,带着热度驱散周围的寒气。 有了灵兽的帮助,裴见酩终于不用再担忧寂繁云的安危,他环顾四周,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 玄鸟身上的青色光芒彻底照亮了四周,泥土随着黑暗一路向深处延伸,周围的水波涌动着,似乎像是被什么隔绝。 一声鸟鸣响起,探索环境的妖兽撞到了硬物,裴见酩走过去,被啄开的泥土下方,是灰色的石板。 徒手抹开石板上的泥土,白色的花纹露了出来,蛟龙踏浪,仙鹤衔枝,这是...... 和玄光宗主殿一样的雕花石砖 18. 秘境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沿着黑暗前行,火光照亮的通道愈加触目惊心,脚下尽是碎裂的花砖,齐腰折断的木梁上已经发出新芽。 直到看见眼前向上延伸盘旋,又在半空垮塌断裂的石阶,二人才意识到,花了半个时辰才通过的长廊,竟然只是这间大殿的外缘。 长满青苔藤蔓的外墙内,金色阵法保护着大殿原本的样子。 七只白鹤振翅围成圆形,石刻蛟龙盘踞在正中,龙口的地方立着水晶架,架上一柄八宝白玉如意格外醒目。 这是玄光宗秘宝,如意藏枫。 心中一惊,藏枫失踪多年,寂繁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它。 传闻玄光宗初创之时,开祖在广风山觅得神器,能与神灵对话,借天神之力。 开祖将神器炼化为绛枫宝珠,嵌在如意之上奉为宗门至宝。 宗门纪事曾提到过,历任玄光宗掌门接任时都会请出藏枫,告请天地。 直到三百年前,藏枫意外遗失,彻底不知所踪。 原来,它竟被保存在彻骨泽之中。 隔绝湖水的牢固结界,沉眠水底的巍峨殿宇,还有面前蕴藏仙力的金光阵法,都是为了保护这柄如意。 一旁的裴见酩见她停下脚步沉默不语,心中猜了个大概。如此费心保存,想必它就是玄光宗的秘宝了。 只是也不知,秘术会不会和这玉如意有关。 二人各怀心思,站在法阵之外思索着,全然没发现身后正有一个黑影向他们冲来。 巨大的撞击将他们推进了法阵之中,霎那间金光刺目,地面白鹤展翅飞起,蛟龙啸鸣之声震耳欲聋。 战马嘶鸣的声音响起,裴见酩被重重抛在了地上。 三两只乌鸦落在枝头,漆黑的眼珠紧紧跟随着林中踉跄的身影。 裴见酩捂着胸口,纷乱的头发混杂血污粘在脸上,他努力睁开眼睛,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晕眩感。 身后是秦远书的追兵,眼前是望不到头的密林枯草,刚才有人救了他,漆黑的面具遮挡着,他看不清救命恩人的脸。 再也拖不动沉重的身体,裴见酩倒在了地上,就差一步,他离皇位就只差这一步。 悔恨和气恼涌上来,裴见酩挣扎着翻过身,刺眼的阳光穿透树叶照在他脸上,耀眼又灼热。 凤鸣声带着云霞破空而来,七彩霞气洒落山林,裴见酩伸出手来,那绚丽的光束穿透他的指缝。 好美啊。 昏沉的双眼渐渐合上,裴见酩坠入了无边梦境之中。 滚滚雷鸣夹杂电光,山谷之内亮如白昼,参天的树木枝叶燃起天火,一团团赤红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好不容易摆脱了刺眼的光线,寂繁云发现自己正在冥楠谷之中。 不远处的蔺慕涵刚刚接下两道天雷,他大口大口呕出鲜血,双臂已被击的焦黑。 “师父!” 寂繁云来不及思考,跑过去想要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双手却从他身上传过去,落了个空。 “别过来......” 蔺慕涵跌在地上,血珠一颗颗落在地上,细弱的声音已经用尽了力气,劝阻着寂繁云身后的人。 是万红天。 她一身紫衣飒爽干练,此刻跪在地上已经哭成了泪人。 “等到仙力注入山谷,封印便成。 红天,不要怨恨师父,冥楠谷和赤珠......就交给你了,不要......不要怨恨......” 又是一道天雷降下来,耀眼的光芒将寂繁云也一同包裹其中,烧灼碎裂的痛苦瞬间席卷上来。 这一刻,寂繁云体会到了蔺慕涵殒命时的剧痛。 “醒醒,姑娘醒醒......” 黑暗中有人在呼唤她,温热的掌心试探了她额头的温度,寂繁云被扛了起来,倒垂的头颅渐渐昏沉,她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檀木的幽香一缕一缕传来,寂繁云终于从大梦中苏醒,掀开眼前的青色帷帐,浓烈的茉莉香气传来,屋内有人在烹茶。 茶桌旁忙活的男人穿着金棕衣袍,俊俏的侧脸带着些娇气,若非一双星目英气逼人,倒像是个清丽女子。 “姑娘醒了,这茉莉煮的正香,姑娘若是觉得好些,可以来一起尝尝。” 听见了寂繁云的响动,男人回过头来面露喜色,举起手中的白瓷茶杯,示意她过去一同品茶。 眼前的男人气质脱俗,周身清灵之气应当也是修行之人。 寂繁云摇晃着穿鞋起身,走过去坐到了男人对面。 接过茶杯的寂繁云四下张望着,看出她的心思,男人轻笑着开口: “姑娘不必担心,同你一起的那位兄弟平安无恙,只是腿伤麻烦了些还需要静养。姑娘安心品茶,待到他苏醒我就带你去见他。” 被看出了心事,寂繁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端起茶盏啜饮一口,茉莉香瞬间沁到心口。 “还要多谢公子搭救我们师徒二人,不过我一向不懂茶艺,只能尝出这花确实芬芳。” “清水残花而已,品香即可。” 男人并没气恼寂繁云的失礼,只是笑起来,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还有一事倒是我要向姑娘道歉,我看姑娘身上便是血污,担忧之余擅自探查了姑娘灵脉,如有冒犯还请姑娘谅解。 不过,我看姑娘也是修仙之人,但又不是玄光宗弟子,为何会昏倒在我广风山中呢?” 玄光宗,广风山?男人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公子此话何意?我......” “掌门!掌门不好了掌门,枢垣长老又闹起来了,弟子已经被打伤了好几个。” 急匆匆跑来的弟子语气慌张,打断了寂繁云还没说出口的解释,男人闻言立马站了起来,也顾不上再问寂繁云,向着屋外就匆匆赶去。 赶来的弟子叫那男人掌门,寂繁云心中更是疑惑,听到有人受伤干脆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杯盏碎裂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冲进去的弟子被强大的力道击飞,倒在木桌上,将桌椅撞得粉碎。 “枢垣,够了!” 男人三两下就将里头泄愤的人制服,等到寂繁云冲进去时,只看到床榻上安静下来的白色人形。 被撕破的床帘内,那人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眼睛看得出怒火,他挣扎着不断从胸口发出低吼。 不知男人用了什么法术,澄澈的蓝色光芒缓缓注入 19. 常枢垣 《云开见月酩》全本免费阅读 屋内的茉莉香散了个干净,事务繁忙的常枢焕早已离开,业火虽被暂时封印,但周遭山脉受到影响,还有很多琐事需要处理。 一直等到下午,弟子才传来裴见酩苏醒的消息, 寂繁云赶来的时候,他正对镜打量着身上鹅黄的弟子服。 看他扭来扭去的滑稽样子,刚才的担心消了个干净,寂繁云倚在门边笑出声来。 “你怎么才来,我都醒来好一阵了。快看看这身衣服怎么样,是不是比咱们玄光宗的弟子服好看多了。” 裴见酩转着圈展示着身上的衣服,鹅黄的布料轻柔透气,衬上内层的粉色倒是活泼。 “若是喜欢,照这样子也给你做一身,反正都是玄光宗的衣服,想来也不算逾矩。” 寂繁云的话带着些纵容,这身衣服确实很适合裴见酩,明亮的色调衬得少年更显干练。 “喜欢,自然喜欢。不过你这身就差一点儿,这红太暗了,显得你气色不好。” 裴见酩抱着胳膊撇着嘴,看来像是真的很不满意。 朱砂的布料绣着黑色山水纹,其实这件红衣衬得她格外飒爽。但看着这身红色,裴见酩总会想起她被血色浸染的样子。 摇摇头晃走心里的不适,裴见酩意识到她话里的怪异。 “等等,什么叫都是玄光宗的衣服?” 看着他惊讶疑惑的样子,寂繁云的笑意里也带上些无奈。自己这个徒弟,醒了也不知道先问问自己在哪儿。 “这儿是三百年前的玄光宗,救了我们的正是掌门常枢焕。” 这就说得通了,这身衣服的剪裁用料很是讲究,紧袖短襟方便行动,还有这层粉色内衬,虽然轻薄却夹着软甲。 方才醒来时,裴见酩只以为是被其他仙门所救,没想到竟是回到了三百年前。 “腿伤如何了?常掌门说你还需要静养。” 那伤虽然贯穿了裴见酩的右腿,但好在常枢焕对医治外伤颇有经验,又用了不少灵药,此刻除了隐约酸痛,倒也没有其他不适。 听到她的关心,裴见酩心中一动,故意做出个瘸腿的样子,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还疼得很呢,这几日怕是需要师父照顾着些。” 方才还行动自如,现在又是一副半步都走不动的样子,装也不知道装好些,寂繁云笑笑,配合地走过去扶起他。 这次就罢了,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 “我们被推进阵法的时候,你看见什么了?” 扶着他来到桌旁坐下,寂繁云敛起笑意严肃起来。 “是三月前我被秦远书追杀,还没逃进广风山的时候。那时我本已陷入包围,但有个戴面具的男人救了我。进入阵法后,我感觉自己就在那片逃命的树林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这就奇怪了,我看见的是掌门升仙之时,天雷落下掌门身陨,红天师姐也在一旁。” 这两件事完全没有关联,甚至发生的时间都相隔五年,眼前的难题困住了两人,寂繁云沉吟一阵才终于开口。 “不过,既然是藏枫将我们带到了这里,或许也只有藏枫知道其中的答案。三百年前常掌门离世,藏枫才意外遗失,那么现在,藏枫应当还在玄光宗内供奉着。” 不约而同的,两人想起了彻骨泽底,那间宏伟楼阁的残骸。 可惜供奉宗门秘宝的地方,恐怕不是他们两个能随便闯入的。 “看来只能等常掌门回来再做打算了。” 两人苦恼地对视一眼,明明就身在玄光宗,可他们师徒二人此刻却成了外来者。 眼下行动受限,还得先想办法找个借口才能逗留。 外面的嘈杂声来得突兀,寂繁云来到门边张望一圈,那声音又是从早上那间屋子传来的。 不好,是常枢垣又发疯了。 砸烂了屋门,常枢垣已经来到了屋前的空地,他胡乱挥舞着身体,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皮肉传来的灼痛。 悲凄的哀嚎不断从层层纱布之下传出,被包裹的常枢垣早看不出相貌,只剩那双漆黑的眼睛布满血丝。 围堵的弟子根本不敢上前,唯恐贸然动手会伤到常枢垣。 青绿色的光芒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寂繁云擅长的疗愈术法不多,椿沐术是其中最好用的一个。 和焕生术同源,椿沐能够促进愈合,止血镇痛,清凉温和的术法对他身上的灼伤更是有效。 应该是寂繁云的术法起了作用,常枢垣渐渐安静下来,虚弱地跌倒在地。 眼看弟子们就要上去搀扶,寂繁云赶紧叫停了他们的动作,用自己的灵气将他托起。 常枢垣的伤遍及全身,此刻任何触碰都可能引起不适。 “多谢姑娘相帮,掌门不在,我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帮助长老。” 安置好了常枢垣,一旁静候的弟子开口答谢。 高束的发冠,正气凛然的面孔,说话的弟子气质沉稳。 寂繁云仔细端详一阵,才想起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是年轻时的苻温,常枢焕之后的玄光宗掌门,寂繁云曾在藏书阁看到过他的画像。 虽然眼前的他还是普通弟子的模样,但已经看得出初掌事务的持重风范。 “不必客气,常掌门救下我师徒二人,恩情都未曾报答,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还了礼,寂繁云又注意起床上昏过去的常枢垣。 书札上的记载不多,只写到常枢垣因业火受伤便戛然而止,不仅受伤过程只字未提,就连他的未来也似乎是个谜团。 “敢问道友,这位长老是因何伤重至此?” 大概是担心常枢垣听到,苻温迟疑一阵,示意寂繁云二人到外头细说。 “业火之灾在南境延绵已久,我们玄光宗多次下山尝试封印都没有效果。直到半年前,掌门师尊才在冥楠谷寻到了遏制业火的法器。 师叔陪同我们前去镇压业火,没想到法器运转之时突然失控,师叔离得近些便被瞬间点燃。 本来师叔是绝无活路的,可掌门师尊耗费修为,这才救了师叔一命。 自那意外之后,师尊便日日愧疚,总是说师叔是替他受苦,被他连累。 至于法器为何失控,师叔又为何受伤,我们这些弟子确实不知。” 这话说的朦胧,偏向却是明显,寂繁云轻轻挑眉。 “这么说,你不认为这件事是常掌门的错?” “当然不是掌门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