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敌妻》 1. 赐婚(一) 《将军不敌妻》全本免费阅读 日落山头,余辉洒在橙黄的瓦砖上,使得这盛京正中的宫殿更加金碧辉煌。 御书房外,张尚书眼角挂泪却双唇上扬,当见到候于门外的穆枭时,面目却僵硬了起来,略有慌张地见礼。 穆枭正纳闷呢,却被莫大总管请了进去。 屋内,皇上已坐棋局之前,正等穆枭继续破局。 “爱卿可知,今日张尚书与朕详谈良久,为着是你与他家的联姻之事…” 皇上直盯着执棋不落的穆枭,猜想他是在思忖着眼前的困局,并无分心旁听其它。 只见穆枭两眼闪出一丝亮光,像看到了神之一手,唇角勾起,落子果决。 “圣上,此局,臣破了!” “罢了…”皇上散了满手的棋子,宠溺地苦笑着,“爱卿的事,还是让朕替你多操劳吧。” “嗯?” 穆枭眉目狐疑,见一旁的莫总管捂嘴偷笑,更疑惑三分。 “张尚书连着上奏陈情,望废,你与他小女婚事,你作何感?” “何感?” 穆枭顿了顿,举盏细抿一口润喉,缓缓道:“张尚书恐念我乃武人无趣,不识风月,更不懂如何做惜花之人…” 哑笑一声,坦然道:“会薄待他的爱女吧。” “你倒通透!” 皇上一眼嗔怪,浅叹气一口,略有两分无奈:“论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只怪你鲜少在京中走动,惯会留恋沙场。这些个朝廷文臣皆只听传你浴血杀敌之狠辣,不知你诗书棋画之儒雅!真真是一群片面迂腐之人!枉读圣贤书,强拿清高作风骨!” “圣上莫责,”穆枭见天子有怒,急忙躬身赔礼,为良臣开脱:“子枭确非良人,亦不想苦了小姐空守良宵。” “罢了,张尚书也是老臣了,他屡次三番言明爱女缠绵病榻不知寿数几何。如此体弱多病,确实与你不是良配。” 皇上见穆枭并无怨言,便摆了摆手,让莫总管拿了拟好的圣旨送去,遂了张尚书的夙愿。 却又见他全然轻松之态,转眼略偏了头,试探问道:“你既无意这张家小姐,可否是有心属之人呐?” 穆枭微怔,垂眸有些羞,忽的通身全然无一丝将士杀伐之气,反倒添几许少年青涩之感,似笑非笑地喃喃着:“从前苍穹山拜师学武之时,是对,确实对,同门师姐有所倾慕,只是…” “不可!”皇上大掌一摆,亦如态度决绝,冷语道:“江湖儿女,岂能入将军府做嫡妻!” 穆枭眼光黯淡了三分,皇上捕捉于此,又补了句:“若你真有意,来日娶回做名贵妾亦可!只是这嫡妻之位,非京中名门小姐不可!否则外头的言官,定要说朕畏避功高震主之嫌,轻慢爱卿了。” “子枭明白。”穆枭略有惶恐,立马起身礼拜解释道:“都是些年少之事,时日久远不说,且我也从不知师姐的真名长相,左不过都是子枭无中生有的情思罢了,圣上勿要对此挂念。只是圣上问到,臣不敢有所隐瞒。” 皇上伸手扶起穆枭,感叹一句:“我知你忠君爱国,故才盼你能寻得一位满心满眼皆是你的娘子,这才是皆大欢喜呀!” “愿听圣上安排。” 皇上起身走到案牍劳形之处,提笔点墨染纸,“既然张家女与你无缘,那朕便为你邀来京中名门裙钗做春日宴!朕,定要为你寻到一位贴心的将军夫人!” 穆枭垂面哑然自笑,自知圣意不可违,却也不忘私心提醒:“圣上,下月臣出征讨伐蛮夷,不如…” “无妨!”皇上止笔停书,圣心已定,“朕待你凯旋归来,为你主持大婚!” “是…” 宫墙落门,穆枭骑马仰望空中月,失笑抱憾:“我与她,怕已是此生无缘了。” - 不日,京中皇榜昭然,圣上请遍京待嫁名门贵女赴春日宴,为朝中爱将平远大将军选妻! 此事已传遍街头巷尾,人人津津乐道,无人不知。 但在那楼宇鹤立之角,有一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宅院,看去很是平常。 此府门挂有苏府字样的牌匾、灯笼,冷眼瞧着稀疏非富贵府宅,可若细看,亦能察觉出此府从前繁盛,非寻常人家。 且请客从正门入穿正厅,更能瞧见先帝亲笔题字的“开国元勋”之碑,想来苏家到了此辈略有低调不做刻意张扬,才显出这萧瑟之景。 素日苏府宅门都是关着,可近日却接连不断有着门庭之扰,惹得掌家小姐苏雅很是不悦。 “这妄图上门递帖子的媒婆竟然如此繁多!怎么?外头的野猴子是在这时节齐齐思春了不成?” 苏雅休闲地拍打着一沓的拜帖,内里不乏掺合着些青年公子的生辰八字,小像情诗,皆被她无情地丢入火盆化为灰烬做施肥料。 婢女柳曲浅笑,打趣道:“是小姐一个人过日子倒忘了如今正是婚嫁之岁,不晓得正有多少君子名士想亲睹您的风采身姿呢!” “呵。”苏雅轻嘲一声,未接下丫头的胡言,反提了提碧色的罗裙,更快速朝着东北角的别院方向走去。 倒是另一名婢女梨云应下这逗趣的话,故作娇嗔与柳曲一唱一和,道出苏雅心声:“外头那些猴子是为了咱们小姐吗?他们是眼馋心热咱这苏府招牌!都盘算着借苏家祖上的威名去攀附权贵!” “哦?”柳曲假作恍然大悟之貌,也跟着忿忿骂道:“如此说来,这些上门求亲的,全是些处心积虑之辈!小姐睿智,万不可被骗去嫁作妇人,白白淹没了救世之材!” “够了!” 苏雅走在前头,听着身后两个小丫头吃吃地调笑着,也不生气。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又岂会不知彼此心性志向呢,都是难得才有的玩笑话罢了。 且说且行,她们已入偏院前厅。管家苏望携京中第一的典当行掌柜王启凡恭候多时。 二人见苏雅来,见礼陪笑:“小姐。” “不必多礼。”苏雅正坐厅前,抬手示意两位婢女上茶。 “小姐,这季的收入比预期高出两千两,依着从前的法子,已让盟中无事的兄弟带去贫苦之处遣散施恩了。” “很好。”苏雅接过管家递上前的账簿,逐页翻看浏览,并未看出不妥之处。 王启凡站起,递给苏雅一复抄文书,上头判了前阵子抓捕归案的采花大盗。 “恶人问斩之日已定,小姐亦可放心前往边境。” “嗯,甚好。” 苏雅看着官府公告的文书判决甚是满意,抬眸对着王启凡赞许道:“有劳你,帮我盯梢多日。此恶贼狡猾,我亦花了些功夫才抓到他。如今尘埃落定,也算为那些被轻薄过的女子讨回公道了。” 苏管家与王掌柜听到苏雅一番话后,齐齐点头发声:“小姐大义。” 苏雅继续吩咐着:“过后,我将带领盟中自请的侠士,前往国邦交界的村落驱赶蛮夷之族,京中府内府外,还需你们多帮看点,切莫出事才好。” “小姐出门 2. 赐婚(二) 《将军不敌妻》全本免费阅读 “小姐!你怎么容得柳曲和梨云如此胡闹!” 苏管家的媳妇儿,白嬷嬷,声比人快,正一手牵着一个,将俩小丫头片子领至苏雅身前,面上已是愤然。 苏雅扫视三人神态,已猜到大半所为何事,却也不愿拂了家中老者的面子护短,颇为重视地问道:“嬷嬷,她们这是犯了何错,惹您一大早这般恼?” “这俩顽皮的,见这几日叩门的婆子多,图个新鲜,偏要上前嘴上两句混账话…” 白嬷嬷越说越激动,仿佛真是什么顶要紧的错处从苏家漏了出去,两手握拳死死的,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老奴心里装着小姐,自知道您也忧虑着这未来郎婿的好坏,我向来有把门的!” “每日毕恭毕敬收了拜帖,都是精挑细选后才送到小姐面前。” “可这两丫头!” 白嬷嬷气得抖着身子,捂着胸,俨然犯了气短之症。吓得柳曲、梨云一人一边,为嬷嬷顺着气,苏雅也腾得起身凝眉担忧着。 白嬷嬷身子一个大摆,甩开二人的好心,拧着五官,继续哭着埋怨:“她们俩,非上那登门拜访的婆子面前说什么,” “要找双亲亡故、不爱着家的姑爷!您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白嬷嬷用力跺脚,捶胸顿足,又哭诉道:“那些个媒婆,本就是长舌妇人,咱们苏家不如从前,压根惹不起这一身骚!” “今日这俩疯丫头把这浑话往外一传,那起子嘴碎小人,不知要如何作践小姐呢!” “保不定说小姐无才无德、丑陋粗鄙,既上不了大雅之堂,又懒得入厅厨之地!” “咱苏家这脸!都要被两个嘴上没门的!丢!光!了!” 白老嬷嬷一手覆在胸前,一手拍打着老脸,悲愤交加。 苏雅看向远处两个垂头不语的丫头,亦是不好辩驳。只得上前扶住白嬷嬷,引她入客座,轻抚着她背,好声安慰。 “原是我没说清楚。” 白嬷嬷仰头,大惊,“小…小姐,这是您的吩咐?您,您是要毁了自己吗!” “嬷嬷,您误会了!”苏雅双手捧握着白嬷嬷的手,让她宽心,“我想寻那无双亲的,只是顾虑着自己久不与尊贵长辈亲近,怕未来相处会失了礼数,落人话柄。” “至于久不归家…” 苏雅转身踱步回主位坐下,正色直言:“一是,我本就性情寡淡,不擅男女夫妻之道;二来,咱苏家隐下未示于人前的产业亦不能久无人打理。” 苏雅说得很认真,她将此刻的心思都交付出去,“苏雅独立已久,自有些小心思,本不愿因结亲就将家中产业而悉数交出。” “若夫君能久不归家,我也好抽出手来,暗地多出些时间,打理苏家旧业。” 白嬷嬷听话至此,也觉得十分有理,频频点头,“那小姐…” “若未来夫家是个堪托付终身的,那自是人人欢喜的美满结局,若是个混顽的,”苏雅失笑,“我再回苏家,做这老姑娘!” “呸呸呸!” 白嬷嬷听到苏雅这么说,立马扫去这些晦气之语,既明白小姐心中所思所想,日后再选拜帖,定要换个方法了。 只这么思虑着,嬷嬷便曲膝作礼退出前厅,更是忘了惩处柳曲梨云之过。 “小姐…” 苏雅抬手,她并不责怪二人今日莽撞,她这些要求说出去,不论是好说歹说,都会引起他人的浮想联翩,猜疑笑闹原也是免不了的。 但想着,这事得尽快定下,否则发酵久了,是真真怕污了苏家之名,死后无脸面对先祖。 不得不开始上心,问着她们:“今日,都有哪些看得入眼的上门了?” 柳曲梨云一人一边,站于小姐左右,俯身低语。 “倒也没瞧着什么好的,只是街上多了一件大事。” “大事?”苏雅欠着身子,懒懒看着梨云,问:“这与我又有何干系?” “是穆家将军府的。” “将军…府?” 苏雅思绪忽地游离了起来,倒想起旁的事。 “慕容师姐!请与我再战!” 苏雅年少时,被祖父送上苍穹山,借貌丑之由每日遮面,以化名慕容思,拜师学艺。 从来悟性极高,又最是努力,每缝月底同门切磋之日,她总是拔得头筹。 鲜有不服者,如面前持剑的木箫,都会私下与她约战。 “木师弟,你剑招还有未悟透之处,我劝你多留些时间钻研…” “我不!”木箫举剑已摆好架势,撅着嘴,又一次忍着不服输的泪,明知故犯。 “真是讨打!” 苏雅在面具下浅笑,只轻巧地一向后腾空翻跳转身,又于空中拔出木剑剑鞘,抛至身后。 脚尖借力触剑鞘之时,如踩羽作舞,翻身后改了方向,直冲木箫面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之畅快,亦如万物呼吸之自然,木箫不觉愣住,怔在原地,脑中闪过无数师傅的苦心教诲,却毫无见招拆招之力。 苏雅展臂,握剑一扫,先击落木箫武器,又转指横握剑柄,只是在眨眼间,脚面随敌方弃剑落地时刻,将木剑架于他的脖上。 身子飞至与他近在咫尺的跟前。 瞧着木师弟呆若木鸡,没有还手之办法,苏雅轻笑一声,又使了力气,轻轻以木剑之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显血痕。 玩笑般低声说道:“呀,你死了呢!” 木箫像被黑白无常抽走了魂魄般,失神地垂着双臂,跪到了地上。 睁眼的样子,像是饱受了冤屈一般死不瞑目。 苏雅折剑藏于臂身,又向后连跳两步拉出距离,起脚先挑起自己的剑鞘,收好武器,又以她之剑将木箫落地之剑打至他身前眼下。 继续战前的规劝,“山门修行,来日方长,师弟莫不要徒长匹夫之勇,忘却勤加练习,钻研剑招的好处妙用。” 木箫似被点醒,两行眼泪突然顺势流下,吸着鼻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抓起剑就转身跑了! 滞留空中的,还有带着哭腔的小小志向:“等我来日身批将军铠甲,定要讨回今日之辱!” “什么嘛,”苏雅瞧着他这般输不起的风度,撅着嘴嘟囔道:“明明年长我两岁,却如此顽劣。定要让师傅好好责罚于他,长长记性才好呢!” “小姐?您笑什么?” 梨云见苏雅望着门外不知何物发笑,轻声相问:“可是这穆家将军府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你且说你的。” 苏雅懒了身子,靠在檀木椅上,玩起了长发,想起这些前人旧事,不免笑意上脸。 “听闻圣上遍请京中小姐,为这位少年将军娶妻呢!” “哦?”苏雅在意少年将 3. 赐婚(三) 《将军不敌妻》全本免费阅读 春日皇家一宴,遍请京中名门,且不论男女,年岁相宜者皆驱车骑马同往,四角八方各式马蹄声起,颇为热闹新鲜。 苏家这处驶了平常马车,已在路上。 车内,梨云瞥见小姐穿戴素净,通身的钗环珠翠,竟无一华贵惹眼的。虽说冷清之余,更显苏雅丽质,但总怕羞见天颜。 闷头不解,还是忍不住发问:“小姐今日何不打扮得俏丽些?也好一鸣惊人?” 苏雅正闭目神思,听婢女一言,玩闹似的只睁一眼瞧她,笑答:“将军如今朝中新贵,跟在天子身旁,怕已见惯贵妃昭君之华美,” “而我今以天然雕饰之貌相见于他,亦是想让他品品清流,留一个与寻常贵女不同的印象。” “再者…” 苏雅顿了顿,两眼半张,像握着心事,“苏家已不是钟鸣鼎食之族,今日装束,我亦是想让圣上垂怜,念往昔功臣遗珠之不易,好遂我心愿。” 梨云柳曲听闻这番话,兀的懂得不敢招摇,纷纷卸了耳坠藏起,更为低调。 皇家园林大开,除东南西北正位,又开其中交错四角,总八处门,方便宾客。 苏雅从西北角入,递给一太监请帖后,便随着被领入园内。 起初步行只听得见几声鸟鸣,满目绿荫,清风弄面,十分凉爽静心。 再多走几步,又听得杨柳桃树后的人声笑语,想来是到了宴会之地。 又多沿着铺绕的甬路再走,视觉最后开阔起来,见草长莺飞,桃樱缤纷,公子小姐,几簇几人,极为和谐养眼。 太监垂头,将苏雅三人引到正中凉亭的右侧,一张张小桌遍布,却有些举业科考之意味。 苏雅被领至二排最末位置,得了一刻有“桃捌”字样的木牌,又浅赏了碎银于侍从太监,恭敬地拜谢送走使者。 使者好心提示:“苏姑娘可随意玩乐,开席之后,勿忘回此位,更切莫遗失此牌。” 苏雅目随公公所指,看向梨云手中的木牌,接过系于腰间,颔首见礼:“多谢公公提醒,苏雅谨记。” “苏小姐聪慧。” 苏雅轻捧着手中木牌,又环视周边,却也瞧见了几位小姐手中把玩此物,个人都有不同。 微微走近,听她们笑谈。 “我更喜欢这个「樱叁」,咱们交换可好?我是「梨一」!” “咦,我是「杏柒」,你们可觉得好听?” 苏雅不过听了三两句闲聊,便懂了这木牌奥义。怕拜帖顺序亦与此牌挂钩。 多看两眼,便会发觉,四排小桌之上,宫女们正摆放着水果点心俩三,每排唯一样不同,各是:杏、桃、梨、樱四物。 再定睛瞧着这桌面右下角,逐一刻着壹至捌的顺序字样。 苏雅暗想,许是圣上有心体恤将军憨厚,怕选妻时对不上这人名样貌、家事门第,才以这巧思做标号,助他记忆。 既然悟懂了其间规律可能,苏雅断不会轻易与人换牌。毕竟一时乌龙是小,御前失仪是大。 正想着回避人群,却被一粉色衣衫的小姐拦住去路。 “这位妹妹腰上的木牌,与你今日的妆扮特别不搭呢,不知妹妹可愿与我一换?” 苏雅垂眸,淡淡然回应:“这持「桃」字的木牌应坐于此,但…”,她故作神秘,拱手与面前的小姐低语:“听闻尚书府张家,日前才与将军退婚,张姐姐您,亦不该显眼坐于前排。” “你…” 张缤听得苏雅一席话,神气灭了七分不止,遂后退了几步,敷衍地做了个屈膝礼便不再为难。 左不过闲逛一时刻,各位小姐被宫女提醒依着牌号入座,婢女随从统统入外围等候。 苏雅因不曾换牌,便提裙依旧坐入二排末梢。 众人见天子现身,皆叩头跪拜。 又听首领太监高呼:“皇家天恩,今同众小姐有缘相遇,为得从中寻一气质不俗,言谈有度的姑娘,与我们大朝英雄穆枭将军相配。愿小姐们切莫害羞才好。” 苏雅只静观其变,微侧了脸,斜眼看着正中凉亭除天子黄袍,将军紫蟒,另有一位神仙姿态的凤冠妃子,想来是皇后无疑。 见她丹唇含春,往苏雅这边看来,笑问:“这杏子当季正好,不知哪位小姐桌上的果子更甜呢?” 苏雅垂眸,此时与她无关,只偷瞟见前排正中一赤橙绸缎衣裙,外罩白银褂,头戴金箔花钿配与金丝黄玉攒珠髻的靓丽小姐端着一盘鲜艳欲滴的嫩杏跪拜在凉亭之外。 开嗓音质甜过盘中鲜果:“小女斗胆,浅尝了些果子,想与将军同享。” 目光集结之处,皆在将军穆枭身上。 莫大总管暗数了位置,递给皇上一拜帖,帖子辗转又到了皇后手上。 “原来是魏国公府小姐,如此落落大方,果真有世家之范。前些日子国公夫人进宫陪侍,还谈起你琴艺又精湛一层,不知今日,可有意献曲一首?” 凤言一出,却见亭外端盆献果的小姐面有窘态,略有惶恐地轻声否认道:“我…我不是魏国公家的…” “嗯?” 皇后似有一丝愠色略过面中,稍作凝眉又看向莫大总管,见他略有急色,额上冒着细汗,正有些慌手慌脚。 耽误时刻,皇后正色,问:“那魏国公家小姐在何处?” 小姐们互相彼此看着,不知中间是何误会,唯苏雅不动声色。 但也依她所料,从最后「梨」排的第八位,巍巍颤颤地站起一小姐。 莫大总管立马接话,厉声:“站与前来!” 那着青银丝秀上仙鹤祥云衣裙的小姐,步伐由缓至急,跪拜正中时,险些崴脚,整个人如垂布忽落,降下身去,惊骇不安。 皇后浅笑,留有一丝和善,细声再问:“可是宫中官婢指错了位置?” “不…是…” “那是有人为难了你,抢占了先机?” “不…” 原献杏的小姐,听闻皇后如此盘问,更是有大难临头之态,失手跌了果盘不说,更是显出哭腔。 “皇后明鉴!是国公小姐宴前特意与我换了牌子,又换了位置的!” 话才说完,便哭得梨花带雨,在场之人,连同一旁的国公小姐都听得换了厌烦之态。 “胡闹!”皇上大掌拍桌,雷霆震怒,吓得所有人又俯身跪着。 “辛苦皇后一番安排!” “皇上息怒,”穆枭拜于御前,“想来小姐们多有懵懂,初来乍到察觉不到这层巧思也是有的。” 莫大总管当下甩了他的拂尘,大声宣乎:“还有哪些位小姐调动了位置木牌,还望趁此机会,及时归位。” 一声令下,骚动不止,多有后排者起身走前,前排者不舍调后。 苏雅见此想来无错,原先前排多是簪缨之后,而后排多是小官之家。 不论出于何故何因,这群小姐们以假无知作真妄为,各怀心思,态度皆在行动神态之上。 任谁也看出了其间小姐心思。 熙攘片刻,只苏雅一人静坐,比对之下,更显端庄从容。 皇上窥见,一个眼神,莫大总管递上「桃捌」帖子:苏氏将门之后,字雅,年十八。外祖父乃苏姓,名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