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 1. 第 1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接连半个月的大雨无情地冲刷着酷暑,哪怕正值大暑,潮湿的空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冷意,刀片似的往关节处钻,这样的痛苦比单纯地跪着更加磨人。 本朝尚俭,即便是行宫也修得并不奢华。正殿前跪着的女子身形纤弱,素衣脱簪,让人疑心她下一刻就会被被狂风骤雨给吹倒。但实际上女子背脊挺直,从头到尾都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一尊无知无觉的雕塑。 “娘娘,已经三个时辰了,咱们先起来吧?您膝盖有旧疾,这样是扛不住的呀。” 一旁陪着的宫人惜朝心疼不已,已经劝了好几次了,但江停雪仍固执地跪着。 天空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款款而来,惜朝看见她立刻警惕地挺直了身子。 女子走到江停雪面前停了下来,方才被闪电落下的雷声终于到了,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一大早就听说娘娘来了乾德殿,怎么竟还跪在这里?皇上不愿意见娘娘吗?” 江停雪抬头,清瘦的脸上写着一丝冷漠。郑贵妃捂着嘴笑起来:“娘娘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不会到现在都没用过午膳吧?不如先回去多吃一点儿,这样才有力气继续求情呀。” “贵妃娘娘!你平日目无尊卑就算了,如今可是在乾德殿前,你就不怕让人看见了参您一个犯上的罪责吗?” 惜朝扶着江停雪的身体,对郑贵妃怒目而视。 “本宫和皇后娘娘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宫人插嘴?朝中人都说皇后娘娘德才兼备,却连自己贴身的人都管不好吗?”郑贵妃皱眉:“若是娘娘教不好,不如臣妾替您教。” 说着她使了个眼神,身边跟着的宫人立刻就要上前,这时候江停雪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贵妃既然要见皇上,何必在这里多费口舌?难不成是想和本宫聊聊云香究竟是怎么进的宫?” 郑贵妃神色一变,片刻后猛地一甩袖子:“娘娘就继续跪着吧,臣妾告退。” 说着她转身走进了正殿。 雨天光线昏暗,乾德殿里已经点上了蜡烛。郑贵妃进来时殿内安静极了,龙案上一个青年正在处理政务,两旁的內监低着头一言不发,只能听见雨滴砸在瓦楞上的簌簌声。 “皇上。” 郑贵妃千娇百媚地行礼,青年终于从奏折里抬起头来。 无论是多少次,郑莺儿看见这张脸都会心跳暂停,脸上瞬间有些发热:“皇上,臣妾听说皇上正在伤神,连午膳都没用,特意给皇上送些糕点过来。” “还是你知心体贴。” 楚昭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酿造多年的美酒。郑莺儿从宫人手中接过食盒,越过楚昭身边服侍的內监亲自把糕点摆在一侧的小案上,娇嗔道:“皇上还说臣妾贴心呢,臣妾都将吃食一一摆好了,也不见皇上来用些。难不成那些诘屈聱牙的奏折比臣妾还好看吗?” “哈哈哈自然是比不过爱妃的。”楚昭将奏折收好,走到了郑莺儿身边:“你方才见着皇后了?” 郑莺儿撅起嘴,捏着楚昭的衣角说:“见到了。臣妾好心问娘娘一声怎么了,她却不领情,将臣妾骂了一通呢。” 楚昭笑起来,握住了郑莺儿的手:“净瞎说。皇后素来柔嘉勤谨,怎么会为难你?如今她密友新丧,你可别惹她伤心。” 楚昭和江停雪少年夫妻,是一起从最艰难的岁月里走过来的。当年楚昭身边虎狼环伺,江停雪秉性柔脆,受了不少惊吓,后来却在危急关头站了出来,这才有楚昭如今的大业。 单就这一份情义,楚昭也是不会轻易忘的。 郑莺儿听了楚昭的话却不以为然,江停雪当年凭借着舍身取义的大功坐上后位,满朝文武无不称赞又如何,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远比不上自己。要论起这后宫最风光的女人,还不是自己? 她想起江停雪刚才的脸色,心里忍不住得意,就算皇上知道是她特意把云香放了进来想必也不会责怪。 这么想着郑莺儿的笑意愈发浓郁,陪着楚昭吃完了点心才离开。 在郑莺儿转身的瞬间,楚昭神色就冷了下来:“让皇后进来。” 殿外,江停雪因跪了太久站不起来,在惜朝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正殿。 楚昭已经屏退了所有人,江停雪见状让惜朝也下去。小丫头担心地看了江停雪一眼,却不敢多做停留,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失去了外力支撑,江停雪的身形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随后颤抖着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楚昭站在江停雪不远处,却并未让她起身。直到江停雪摇摇欲坠时才说:“朕记得,你嫁到兖王府后,事事温顺恭谦,朕说话声音大些你都吓得吃不下饭,如今都敢违逆朕了,果然是这些年朕对你宠爱太过。” “臣妾不敢。” “朕看你可是敢得很!” 楚昭拿起手边的奏折扔向江停雪,这一下并未收着力度,奏折一角狠狠地砸在江停雪肩膀上,她不敢痛呼,淤血的膝盖裹着旧伤肆意叫嚣,让江停雪再也忍受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她眼里瞬间蓄上一层水光,颤抖着手去拿那奏折,却并不敢翻开,而是恭敬地整理好,双手奉给楚昭:“皇上息怒。是臣妾有罪,愿领责罚,只求皇上不要气坏了身子。” 这些年来,江停雪的外貌并没有太大变化,整个人消瘦得可怜。她的衣着向来素雅清淡,用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无助地看着楚昭,仿佛此生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泪水将落未落,即便是铁人也该心疼不已。 楚昭果然有些心软,放缓了声音说:“你看看吧。” 江停雪低下头,姿态更加卑微:“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敢。” 楚昭知道,她向来有分寸。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好再说什么,积累的火气终于消了些。 他接过江停雪手上的折子放到一边,牵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在江停雪的惊呼声中把她拉了起来。 “皇上?” 楚昭把江停雪打横抱起,穿过前殿把她放在了内室的榻上,动作温柔,和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你如果早些这么听话,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说着楚昭为江停雪褪去鞋袜,被她拦了一下:“皇上,很丑的,您还是别看了。” 江停雪羞涩地低下头,神情竟还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和当初成亲时一模一样。 楚昭心里一热,柔声道:“别怕,受了伤就好好好医治,乖。” 为了安抚江停雪,他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江停雪顿时睁大了眼睛,慢半拍地抬起手碰到了方才他吻过的地方,脖子都红了。 都成婚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会害羞。 楚昭心里笑得开心,趁机脱掉了江停雪的鞋袜,掀起裤腿露出她纤瘦白皙的双腿。 江停雪肌肤如雪,双腿更是饱满细腻,他有时会故意让她圈住自己的腰,可江停雪身体柔弱,没一会儿就能被折腾得没有力气,双腿总会无力地滑下来。这时候楚昭就会惩罚她,撞得江停雪不得不积攒着力量试图再次抬起双腿。可这往往只是徒劳,江停雪会化成一滩水任由楚昭发落。到最后楚昭会大发慈悲地握住她的脚踝,亲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把她整个人都困在自己的怀抱中,逃无可逃,只能强制被送上云雨之颠。 可此刻江停雪的膝盖上却布着可怖的淤痕,楚昭拿过一旁备好的药膏,亲自为江停雪上药。 他的动作堪称温柔,江停雪几乎没感觉到疼痛。但在楚昭看不见的时候,江停雪的神色却谁都冷,完全没有半点楚楚可怜的样子。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突然又是一声惊雷响起。江停雪害怕地缩了一下,膝盖正好撞上楚昭上药的木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吓 2. 第 2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在楚昭怀里的江停雪不敢多说什么,柔柔地应了。 楚昭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见她不再闹脾气就打算离开,转身时手指却被人钩住了。他心里泛起一丝不耐,表情却很温柔:“怎么了?” 江停雪含着泪,嗫嚅了一下,说:“虽然……云香是阿宜的丫鬟,但没有身份凭证,却进了行宫。臣妾有些害怕……”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江停雪无意地收紧了手指,这点细微的动作立刻被楚昭察觉,他眼里浮上来些许笑意:“然后呢?” 江停雪低下头,小声说:“是、郑贵妃放她进来的。” 楚昭不喜欢别人和他耍心眼儿,也不喜欢没脑子的蠢货,和他说话的时候得把握好一个度:你得撒点不影响核心利益的小谎,又得让他知道这个谎是彼此都默认的。 楚昭觉得这叫情趣,江停雪觉得这是训狗。 果然,楚昭心情好了许多,他拉起江停雪的手停在唇边吻了一口:“知道了。” 郑莺儿的这点小手段瞒不了楚昭多久,他本来也不在乎后宫的这些争斗,但看守城门举足轻重,意味着皇城安危,他不会容忍郑莺儿的手伸这么长。 江停雪识趣地没再追问他想怎么处置,而是低着头不敢看他,露出白皙脆弱的后颈。 “素素,你再这样,朕可顾虑不了你的身体了。” 含着笑意的声音在江停雪头顶响起,她像是只受惊的小鸟儿般抬起头来,正对上了楚昭深邃得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 楚昭声音像酒,漂亮的桃花眼也像酒,看狗都让人觉得深情,醉人得很。 他的瞳孔在阳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破碎的琉璃,任何奇珍异宝都无法比拟。江停雪无数次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她有时候会想,这么漂亮的眼睛很适合挖下来细细珍藏,不让任何人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江停雪有些出神,直到脸颊边传来一丝痛感才回过神来:“皇上?” “还敢走神?” 江停雪肤色白,随便蹭蹭就能留下印子。 他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江停雪的脸上却红了一片,随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而江停雪本人正用一双略带迷茫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见她这副模样,楚昭眯了眯眼睛,突然抬起江停雪的下巴吻了下去。 这样突然的进攻让江停雪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人扣住后脑不能动弹,只能任由楚昭在自己口中攻城略地。 禁欲了快三年的人不好打发,江停雪暗中唾弃,不知道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如果是以前,她当然很乐意配合,但兰宜新丧,江停雪实在没有心情,只好柔弱地推着楚昭的胸口小声说:“皇、皇上,您的孝期还……” “朕知道!”楚昭恶狠狠地在江停雪耳垂上咬了一口,听见她的痛呼后又改成细细舔舐:“老办法,什么时候消停就看素素你的本事了。” 楚昭本来声音就低沉,在耳边说话的时候像是一场闷雷直接在耳廓里炸响,直接让人丢盔弃甲,江停雪叫苦不迭,在心里骂了他好几声畜生。 楚昭从内殿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就连叫人去处置守城侍卫的时候都拖着长长的语调,显得慵懒醇厚:“也不必审了,拔去他的指甲送给郑贵妃,然后杀了就是。” “是。” 晚膳江停雪是在乾德殿用的,她实在没什么胃口,本来只是腿疼,这下子手也抬不起来。楚昭出于心理作用,觉得她就连眼角都是红的,眼波流转间都是风情。 他餍足以后通常没有那么畜生,见江停雪没胃口,就亲自接过碗筷夹起一口菜递到江停雪嘴边:“你太瘦了,再不吃东西怎么行?张嘴。” 江停雪:…… 她乖顺地张开嘴,在楚昭看似温柔实则强硬的投喂下总算吃完了一碗饭。楚昭这才满意地给她擦了擦嘴,吩咐人送她回去。 江停雪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楚昭把自己留下来,不然他晚上还不知道能发什么疯。 凝辉宫中灯火通明,见到江停雪坐着皇后轿辇回来时几个掌事的宫人长松了一口气,恭敬地前来迎接。 惜朝和点秋上前来扶着她回屋,刚一进门江停雪就问:“云香呢?” 点秋年纪比惜朝大不少,是宫里的老人了,办事比她沉稳很多。听了江停雪的话后回道:“已经接过来了。云香姑娘奔波多日,才刚接来就睡了过去,现在还没醒呢。需不需要奴婢去叫她?” “算了,让她休息吧。” 江停雪头疼,点秋见她好像不舒服,犹豫了一下才说:“兰姑娘给娘娘留了一封信,原来是想等娘娘回宫后再送的,谁知道杜家那妾室如此嚣张狠毒……” 兰宜的信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也没有密封,由云香贴身带着,已经有些破损,信纸却没有被打湿,只有边缘印出几个干透的指印,页脚沾了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阿雪,见信如晤,吾今以此书于汝诀别矣。 吾作此书时,力微而气息已不足,不能竟言而欲止,又恐阿雪孤身立世,胸中郁痛无可转圜消解,顾经歇提笔,笔迹轻浮,阿雪莫怪。 吾常念与阿雪初识,风刀霜剑加身而无惧,后又宫墙深深深相隔,幕帘重重不得见,幸有青鸟传音尘,往事不胜思。 曾忆否?阿雪曾问吾儿姓名,吾与阿雪崎岖一生,苦楚不堪言,不盼吾儿光耀门楣,只盼顺遂安康,便取单名为平。吾夫不可托,望阿雪代为关照。 吾知阿雪亦处境艰难,但吾儿乃吾唯一牵挂,吾虚度二十余年,身侧竟无一人可信,故有此一请,阿雪莫怪。 只盼此子不似其父,日后若有不堪,阿雪无需顾念。吾知阿雪一如阿雪知吾,便有不遂吾亦无怨怼,唯余歉疚,置汝一身于风霜之地。 ……” 字迹越到后面就越飘忽,到末尾时仍未竟言,浓重的墨迹从最后一个字上划下,像是道触目惊心地刀痕。 江停雪把信抱在胸前,嚎啕大哭。 惊雷遮掩了凝辉宫中的哭泣,仿佛在替她恸哭。 自江停雪出生以来,她从未如此放肆地哭过。对江停雪来说眼泪如果不是获利的手段就只能是无能的发泄,即便是伤心欲绝也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她兄长失踪时没哭,被楚昭当作弃子时也没有哭,她不知道原来有些闸门一旦打开,会如此汹涌失控。 江停雪不知哭了多久,她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兰宜冲着她笑的样子,眼泪就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天亮的时候她让人进来伺候洗漱,惜朝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奴婢看着都心疼。您别伤心了……” 说着惜朝自己也忍不住抹起眼泪来,后来还是点秋进来,阻止了两个人对着哭。 更衣洗漱后,江停雪上了浓浓的状,总算是遮住了那红肿的眼眶。她一上午什么都没做,只等着楚昭来接自己去杜家。 云香来到行宫后,本来把孩子交给了兰家,但出了兰宣这回事,孩子就被杜家抢了回去。 虽然杜家还不至于虐待嫡子,这里也没有杜简那些莺莺燕燕,但江停雪总是放心不下。 到了中午,楚昭命人来请她过去用午膳,江停雪去了,楚昭一眼就看到了她遮掩过的红眼圈,拉过她的手往桌边走:“哭了?还疼吗?” 他明知道江停雪是为了兰宜的事伤心,却非要把她的眼泪归于身体的疼痛。江停雪早就习惯了,她柔弱地摇摇头,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烦躁。 哪怕是她被视为弃子,从高墙上一跃而下,再次看见楚昭满眼虚伪的温柔时都没有这么烦躁。 但她需要压制住这种情绪,因为她只是依附楚昭而生的菟丝子,她厌恶楚昭,却又需要楚昭。 从这一方面来看,其实她和楚昭也没有本质区别。 江停雪自嘲地笑了笑,楚昭没看见,只是拉着她坐下。 这一次江停雪不敢忤逆楚昭,老老实实地吃了一大碗,等放下碗筷后楚昭心情不错,信守承诺地带上江停雪出了门。 承垣行宫没有皇宫占地那么大,但作为避暑胜地,修建得绝对不小。 行宫构建和皇城差不多,出了内宫门后就是朝中重臣的办事处,再外围是皇上赐给诸位重臣的院子。 今日雨势小了不少,帝后同乘一辇,在雨中缓缓而行,连衣角都没沾湿。 等到了杜家,杜柏生带着一家老小上前接驾。 “爱卿快起来吧,朕和皇后今日过来只是来看看杜公子的伤势,不想兴师动众。” 他客气杜柏生可不敢客气,赶紧把二人请了进去。 这次楚昭还特意带来了太医,亲自给杜简看过了,再三向杜柏生表示公子只是失血过多,性命无碍。 杜柏生也能请得动太医,他当然知道杜简性命无虞,他只是不想放过兰宣。 但当着楚昭的面,杜柏生可不敢再作妖,只对楚昭感激涕零。 “无妨,爱卿是我朝栋梁,只有后宅安宁才能安心为朝廷当差,是吧?” 杜柏生连声称是,楚昭怕他没听明白,又补充了一句:“爱卿喜得爱孙,是好事,不要为了些小事伤了亲戚和气。” 杜柏生哪儿不明白呢?皇上这就是来当说客来了。 他纵然内心不甘,但这事儿说到底是杜简管教后宅不利,妾室谋害正妻和嫡子这种事无论说到哪里都是他家不占理,如果不是兰宣气血上头捅了杜简一刀,御史台少不得参他一本。 如今他先发制人,闹得越狠对自己越有利。 “皇上说的是,臣受教了。” 楚昭见他还算识趣,满意地捏了捏江停雪的手,却不知道江停雪心里一片冰凉。 “喜得爱孙”……是好事吗? 江停雪知道楚昭不在乎蝼蚁的生死,但事涉兰宜,江停雪总是忍不住。 “怎么了?” 楚昭察觉到江停雪的异样,温柔地偏过头看她,眉尾高高吊起,明明是双多情的桃花眼,竟也显得锋利又无情。 江停雪说:“阿宜是我好友,她用命生下来的孩子,本宫想看看。” “娘娘重情重义,只是这孩子被不懂事的丫鬟牵连,雨中奔波,正发着高烧,刚喂了药睡下,恐怕将病气过给了娘娘。” “病了?太医……”江停雪一皱眉,让太医去诊治,余光瞥见楚昭的时候他脸上正带着点诡异的笑,让江停雪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但在外面的时候楚昭向来很给江停雪面子,所以江停雪强忍下这股不适,向楚昭行礼,打算亲自和太医一起去看。 杜家的确没有虐待孩子,太医看过孩子的情况后又看了眼药方,确定没什么问题,江停雪这才勉强放心。 她看着躺在襁褓中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瘦巴巴的,眼睛突 3. 第 3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疼。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疼。 楚昭上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疼痛和疲倦两相争锋,拉扯着楚昭的意识。他睁不开眼睛,耳边隐约传来些哭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烦躁地皱起眉头,准备训斥一番不懂事的宫人,可他才一睁眼,常年养成的习惯立刻让他警惕起来——这儿不是乾德殿。 仔细想想,他和江停雪一起在碎月廊说话,突遇塌方,他们都被埋在泥石和坍塌的长廊间。因为廊柱和雕花屋顶支撑出了一小块空间,倒不至于立刻要了二人的性命。 楚昭记得自己彻底晕倒前已经看见了前来营救的锦衣卫,所以他的安全是无虞的,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凝辉宫的床上? “娘娘!娘娘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小丫鬟夹着哭腔的大喊:“呜呜呜娘娘你总算是没事了,奴婢要吓死了。” 尖锐的声音吵得楚昭耳朵疼。 “好了惜朝,你别吵到娘娘,让太医看看。” 一道还算稳重但也还是夹杂着激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楚昭的手腕上搭上了三根手指。 诊脉的人十分谨慎,过了许久才说:“娘娘既然已经醒来,性命已是无虞了。只是接下来需得格外注意饮食,不宜伤心操劳。” “有劳太医了。” 说话间又有几人走动,楚昭说:“水。” 楚昭的声音嘶哑得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从头到尾这些人都只称呼过“娘娘”,难不成他竟然和皇后在一起?什么人办事如此糊涂? 惜朝忙不迭地去倒水,这时候几名宫人将楚昭扶了起来,并在他身后垫上了几个软垫。 楚昭这才有机会打量眼前的情景。 素雅庄重的宫殿宽敞明亮,外室跪了一圈儿人,床前伺候的几个都是皇后贴身的。 楚昭对赵双石等人的懈怠十分不满,余光扫到床榻另一侧,却并未看见皇后的身影。 “娘娘,水来了。” 惜朝服侍着楚昭喝水,他这才终于意识到,“娘娘”这两个字是称呼自己的。 “你叫我什么?” 楚昭本能地改变了自称,在没有弄清状况前,他不想冒任何风险。 “娘、娘娘?”惜朝愣住了,无助地看了点秋一眼:“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 皇后身边的这个小丫头遇到点事就只知道哭,楚昭想着哪天给她换个人。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向点秋抬了抬下巴:“你说。” 点秋愣了一下说:“皇后娘娘,您不记得了吗?太医正在外间候着,不如奴婢让他们再进来看看。” 楚昭的脑袋更疼了,他痛苦地伸手去揉,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柔弱无骨,半点茧子都没有——这是皇后的手! 江停雪幼年时常做针线活补贴生活,指腹上曾有一层薄薄的茧,从身上抚过去的时候会带有一种奇异的快感。但楚昭养了她许多年,终于把这双手养成了现在的模样。 楚昭用各种姿势握住过这双手,任它在自己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游走过,绝不可能认错。 那一瞬间,一个恐怖的念头升起来:“镜子!” 他的声音本就嘶哑,用力过度的时候已经无法再提高音量,反而是哑在了嗓子里。好在惜朝离得近听清了,不需要楚昭再重复一遍,抱着疑惑的心态迅速取来了一面铜镜递过去。 楚昭夺过镜子,看向里面的人影时呼吸顿时一滞,少有地脑袋一片空白。 凝辉宫中所有人见皇后愣愣地看着镜子,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有惜朝紧张地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点秋拉住了。 楚昭这时已经注意不到旁人的动作,他愣了许久,突然猛地掀起左额的刘海。这个动作对现在地楚昭来说原本是很疼的,但他却感觉不到,他看见镜子里的人左额有一条陈年的旧伤疤,在额角露出点尾巴,往发丝间延伸了约两指宽——这是江停雪幼年时摔伤的,不是亲近之人不会知道。 这真的是江停雪的身体! “娘娘,您到底怎么了?” 惜朝实在忍不住了,见“皇后”失落地放下镜子,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这一次楚昭没有理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让楚昭怀疑自己身处梦境,但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这就是现实。 “皇上怎么样了?” “昨天醒过一回,如今又睡下了。” 也就是说“自己”没死。 他完全没有醒过一次的记忆,所以在自己躯壳里也存在着另一个人,是皇后吗? 楚昭希望是皇后。 他的素素柔弱谦顺,若是将史上的贤后排一排,素素也定然榜上有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目前的境况,但只要那个人是皇后,他就能轻松接过帝王的权柄,随后再慢慢考虑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醒来时可曾说过什么话?” 自己身边守卫森严,嘴都很严,所以楚昭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抱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还真有人知道。 点秋说:“皇上刚醒精神不好,只说了‘平儿’两个字就又睡了。他身边的赵公公得知后一查才知道平儿是娘娘赐给兰姑娘孩儿的名字,便派人将孩子从杜大人那儿接了过来,如今正在乾德殿。” 是皇后! 只有皇后才会如此关心那小崽子的死活! 楚昭大喜,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见他神色动容,点秋接着说:“皇上这时候都记挂着平儿,心里定是看重娘娘的,正如娘娘挂念陛下一样。只是如今天降横祸,娘娘还是得保重自身,如此才能不让皇上忧心啊。” 楚昭哪儿能听得进去她在说什么,他吩咐点秋如果皇上醒了第一时间来通知他,随后遣退了宫里的人,重新躺了下来。 现在不是追问事实的时候,还是要等皇后醒了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养精蓄锐。 楚昭这么想着,很快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间吵闹无比,女人尖锐的声音针扎似的往他耳朵里钻,本就重伤的身体顿觉疲惫不堪,他烦躁地挣开了眼睛。 “江停雪!你和皇上说了什么竟让皇上都不肯见我!”女子强硬地闯进来,毫无贵人风范,宫人拦也拦不住。 楚昭被人扶起来,因为重伤,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显得格外虚弱。他冷眼看着在皇后宫里大吵大闹的郑莺儿,下意识地想训斥她,紧接着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不由得想:皇后平时都是如何应对的? 郑莺儿是江停雪在宫里当人质的时候嫁给楚昭的,她父亲是江东总兵,在楚昭造反的时候出了很大的力,不过到现在郑家已经只剩下郑莺儿一个人了。 楚昭留着她,是因为觉得有趣。 郑莺儿蠢笨贪婪,不是个能成事的人,她在自己面前向来百依百顺,楚昭一直想知道这顺从是伪装的还是出自真心——毕竟郑莺儿的一家老小都死在她疯狂痴恋之人的手上。 所以即便是她有时候以下犯上,楚昭也并不介意,不过是稍加训斥就随她去了。 但他倒是没见过在皇后面前撒泼到这种程度的郑莺儿。 楚昭恢复了些精神,他只想暂时扮演好皇后的角色,免得引起人怀疑,横生枝节。因此不欲和郑莺儿多做纠缠,一心要去乾德殿弄清现状:“本宫睡了多久了?” “回娘娘,距离碎月廊塌方已经五天了,娘娘可要先吃点东西?” 昏迷的日子里都是靠着太医开的药吊命,就算是死不了,饥饿也是存在的。 楚昭第一次醒的时候没注意,被这么一说还真饿了,他一点头,便有宫人端了粥上来,显然是时刻备着的。 惜朝扶着楚昭坐起来,细细地喂他。在一旁被忽视了许久的郑莺儿脸色越来越难看,骂道:“皇上就是受了你的蛊惑才去了碎月廊,这才酿成了如今的惨状。若是让诸位大人知 4. 第 4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江停雪是被疼醒的。 她刚醒的时候境况和楚昭差不多,在惊诧中接受了现状,但听说赵公公把平儿接进了乾德殿,她难免要多问一句是怎么回事。 赵双石说:“皇上第一次醒的时候说着‘平儿’,老奴听说皇后娘娘给杜大人家的小孙子取的就是这个名儿,还以为陛下有事嘱咐,便将那孩子接了过来。老奴多事了,请皇上责罚。” “既然接来了,就好生养着。”江停雪无意识地摩梭着左手指节,不动声色地说:“皇后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太医说并无大碍。” 江停雪的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右臂上,有点想不通楚昭为什么要救自己,一时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皇上,李大人他们听说皇上醒了,在外面等着呢。” 遇到这样的大事,朝中重臣要来看望是很正常的事。李桐这几个人个个都是人精,江停雪怕他们看出异样来,本来不打算见他们。但皇上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朝中恐怕已经乱了套,这几天她还没醒的时候恐怕他们都已经做好万一山陵崩的预案了。 “让他们进来吧。” 楚昭这具身体受伤很重,江停雪下半身根本不能动,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连呼吸都是痛的。 好在江停雪是个很能忍的人。她这副样子太狼狈,几个内阁大臣都隔着一层帷幔回话,也看不清床帏里的情况。 他们来回禀的是黄河决堤的事。 黄河之患年年修年年涝,前朝覆灭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贪得太多,贪走了黄河修堤的银两,百姓日子过不下去。太祖揭竿而起,这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而本朝战事未定,国库空虚,黄河之患一直都是实时监测疏通,采取的是迁徙百姓的法子。直到去年才有了些余钱,开始修大坝,这坝还没完工,又垮了。 江停雪精神不佳,但修堤这事儿她还记得。年前楚昭从户部支走了三十万两银子,交给锦衣卫保存,这笔银子就是用来安抚灾民的。 黄河河岸线太长,多少堤坝都已经千疮百孔,修修补补的本来就撑不住多长时间。这次大修挑的是几个最重要的节点,楚昭打的是一劳永逸的主意,工程量巨大,工部和河道司的人勘察了好几年的地形,光是图纸就耗了半年,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工。 洪汛之事不能只看老天,而今年的雨水也确实比往年更多,锦衣卫存着的那笔银子此时就能派上用场了。 得知皇上早有预案后,几位大臣都放下心来。他们这几天接二连三地收到灾民的消息,商讨出了几条政策,最后却苦于没有银两,户部尚书杜柏生愁得头发掉了一地。 此刻听说皇上提前准备了预案,杜柏生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户部掌管朝廷账目,那三十万两白银却提前从户部的库房里调了出去,皇上摆明了是不想把银子放在户部。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有猜测,再加上皇上还把杜柏生的孙子接到了身边,这就更引人遐想了。 诸位大臣心思各异,趁着皇上还有精神将几条策略过了一遍,江停雪静静地听着,最后将事情交给了李桐全权处理。 几个人商量国策的时候,赵双石来报过皇后来了,江停雪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不是楚昭,再加上精神不济,还没想好应该如何应对,便一直拖着,最后学着楚昭的做派将人给送了回去。 晚上江停雪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其实没有什么恐怖的场景,她只是梦见自己幼年时随父亲来行宫避暑,遇见了那时候的楚昭。 幼年的楚昭身材瘦小,虽然年纪比她大,可看上去却像是同龄人。 梦中的自己对这个楚昭毫无防备,后来嫁给了他做正妻,日子竟然过得还不错。 虽然她才二十三岁,却好像是过完了前半生。楚昭编织的梦境美丽温柔,藏住了脚下的刀剑,让江停雪放松了警惕,一朝坠落悬崖。 她猛地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外间守夜的赵双石走进来:“皇上,怎么了?” “无事,叫皇后宫中的人进来回话。” 楚昭在江停雪身边当然是放了人的,她要知道那个“皇后”到底是不是楚昭! 在楚昭的阴影下活了这么多年,江停雪这是第一次感到处于上风,不管是什么造成了目前的境况,她不能放弃这次机会——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场梦。 赵双石办事很得力,没过多久就有个小宫女跪在了屋外。 “皇后今日可有异常?” “回皇上,娘娘刚刚苏醒,精神不佳,从乾德殿回去后便睡下了,她身边几位贴身宫人也没出过凝辉宫。” “在此之前呢?” “娘娘昨日醒过一次,奴婢离得远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但惜朝姑娘和点秋姑姑都没什么异常。今日贵妃娘娘又来闹了一场,娘娘的态度倒是比以前强硬些,将贵妃禁足了。” 江停雪醒得比“皇后”早,郑莺儿在此之前就来过一趟,她那时候刚刚接受现实,懒得面对郑莺儿直接把人赶了出去,她会去凝辉堂找麻烦也很正常。这个“禁足”虽然不像是江停雪平时会做的事,但以郑莺儿的性子,恐怕在凝辉宫里闹的动静不小,这种处罚也不算出格。 江停雪摸不准情况,又细细问了一遍,谜团却越来越大。 “皇上,需不需让其他姐妹盯紧些?” 听见这句话,江停雪就知道自己今天问得太多了,便说:“不必,如常即可。” 她突然有了个很好的计划。 今夜无眠的不仅仅是江停雪。 凝辉宫中,楚昭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底的戾气藏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自己身体里究竟是谁? 如果是皇后,她应该很想知道凝辉宫中的人是谁,不可能拒绝自己的求见。 今日有不少大臣进了乾德殿,没有人发现那个假货的异常,是有人冒充了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种移魂的法子?皇后又去了哪里?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钻出来,没一个有答案,唯一确定的是如今的情况已经复杂了许多,在查出那个冒牌货究竟是谁之前,他首先要做的应该是保证自己不被发现。 或许此次塌方是有人蓄意而为,想要趁他虚弱时抢夺皇位。而他又出于某种原因住进了皇后的身体里,这才免于一死。 楚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下,如此才能养精蓄锐。 第二天楚昭准时睁开眼睛,他没有立刻叫人来伺候,因为江停雪有赖床的习惯,如果没什么事,不到卯时是不可能起床的。 他就这么直挺挺的躺着,腰背都躺疼了也没动,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放心。直到惜朝来叫她用膳楚昭才佯装刚醒,睡眼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惜朝没发现异常,扶着他坐起来。直接在床上洗漱过后就把早膳端了过来。楚昭慢慢都吃完了,头一次觉得凝辉宫的饭菜竟然分外好吃,比他平时来时好上许多。 楚昭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腕,不明白江停雪每天吃着这些东西怎么还能瘦成这个样子。 此次楚昭出宫就只带了皇后和郑贵妃两个后妃,所以也没有什么需要皇后处理的事。楚昭理所当然地闲下来,让点秋去办两件事。 他给了点秋几个人名,让她找人暗中盯着这些人。这都是自己放在江停雪身边地暗探,只有他和赵双石知道名单,假皇帝一时半会没弄清楚,时间长了必定能从赵双石口中知道。 他不能把人直接赶出去,就算是做得再隐晦也会引起赵双石注意,所以只能以静制动。 另一件事就是要立刻去办的了:“你拿着本宫的牌子,悄悄去找陆大人,约他晚上过来,本宫有要事交代,记住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点秋办事向来妥帖,只要“皇帝”不刻意盯梢,就不会发现楚昭的秘密,可如果他盯梢了,那就证明他知道“皇后”也有异常。如此一来,乾德殿躺着的那位恐怕就是他的“好皇后”了。 楚昭很了解自己,虽然他在皇后身边安插了不少人,但做了七年夫妻,他也不会日日盯着这里的动静,如今这些人都已经沉寂下来,不刻意询问基本不会主动行动。 他倒要看看那位假皇帝到底知道多少事。 如果他没有发现他和陆循的暗中往来更好。陆循这个人是楚昭手中的大杀器,他有把握能取得陆循的信任,到时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 楚昭的算盘打得很好,点秋在得知陆循回府的第一时间就借着给杜家赏赐的机会经过了陆家门口,却得知陆大人去了乾德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楚昭安排的任务很隐秘,点秋不能久待,支开的宫人也快回来了,点秋只能先行离开。 乾 5. 第 5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楚昭现在能能躺在床上就绝不下地,他倚着软枕,挑起眉尾,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下方的郑莺儿,内心的不满已经到达了顶点。 郑莺儿却没察觉到“皇后”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笑着说:“皇上已经教过臣妾了,如今在这行宫中,就只有臣妾和娘娘为伴,自然应该尽到妃子的本分,好好照顾娘娘才对。” 的确,这话不是郑莺儿自己能想出来的。 楚昭冷笑了一声。既然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朝上在假皇帝的把持下也没出什么乱子,自然不急于一时,楚昭是打定了主意养精蓄锐的。结果郑莺儿三天两头就要来“请安问候”,他拖着病体,精神自然不如郑莺儿,现在躺在床上都哈欠连天。 “有贵妃照料,本宫一定会尽快好起来。”楚昭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正好今日天气不错,本宫在床上躺久了也乏得很,不如贵妃陪本宫出去走走?” 郑莺儿向窗外看了一眼:连日的暴雨退去,阳光瞬间驱散了凉意,把地上晒得暑气腾腾,哪里天气好了? 眼见皇后笑得无辜,郑莺儿正要拒绝,却听见皇后说:“点秋,扶本宫起来。若是皇上知道本宫和贵妃如此要好,想必也高兴。” 和楚昭比起来,江停雪的伤势不算重,奈何她身子骨不好,楚昭在她的身体里躺了这么多天感触良深,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外面的酷暑。 楚昭心中叹气,已经摆正了心态:不过是宫斗而已,又不是没斗过。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仪仗从凝辉宫出发,往春归园去了,这么大的动静当然瞒不过江停雪。 她还在兢兢业业地看奏折,以最快的速度熟悉朝中事宜,听说皇后娘娘已经好多了时她正好批完手上的折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既然皇后有如此性质,朕自然也要去看看。杜平的乳母找得如何?” “皇上放心,两个都是极有经验的,已经换上了。” “备撵,去看看皇后。” 行宫之中树木成荫,走在湖边时两旁有山石树木掩映,再加上湖面上凉风习习,比太阳底下要凉快不少。 楚昭屏退了众人,只留下郑莺儿和自己独处,撕下了和善的假面:“郑莺儿,你每天往本宫这儿跑到底想干什么?” “皇后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 “贵妃!”楚昭提高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当郑莺儿疑惑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笑起来,柔声道:“如今四下无人,本宫行动不便,若是骤然落水,贵妃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你威胁我?” 楚昭叹气:“怎么能算威胁?本宫不过是想知道皇上到底和贵妃说了些什么罢了。” 郑莺儿咬牙看着她,随后却不屑地笑了:“江停雪,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怕你吧?这么多年皇上怎么对你的怎么对我的大家心知肚明,要不是你为了皇上的大业坏了双腿,这个后位能轮得到你?” 事到如今她还能如此猖狂倒是出乎楚昭的意料,他甚至开始想难不成自己对皇后还不够好?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瞬间。紧接着他撑着椅子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湖边,郑莺儿无动于衷,眼底甚至带着兴奋。但楚昭却在湖边停住了,他平静地回望郑莺儿:“本宫一直觉得,贵妃是本宫的福星。” 话音刚落,楚昭整个人往后倒去,直直掉进了水中,激起一阵巨大的水浪后便如同石头般沉底。整个过程中楚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毫不挣扎,不远处的众人却听见了落水声,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一行人手忙脚乱,几个太监立刻跳下去救人,反倒是岸上的郑莺儿呆住了,愣愣地被挤到一边,随后被自己的宫人扶住。 她……刚才什么意思? 哪怕郑莺儿再迟钝,也能看出来皇后不是想构陷自己推她下水,毕竟皇后根本没有设计推搡的这一环,她们二人全程没有任何接触。 …… 楚昭的双腿在泥沙中埋了太长时间,江停雪刚醒来的时候根本不能动,到现在才能勉强下地,哪怕楚昭身体强健,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更不要说骨折的右手了。 帝王之尊,这种落魄模样不能轻易让人看见,所以她的轿辇上挂了层明黄的帷帐,既能挡太阳也能遮蔽视线,坐着十分舒适。 江停雪半躺在轿辇上,胸口突然一痛,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空气般喘不过气来。她一把握住扶手,按着胸口无法呼吸,这个动作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赵双石立刻命人停下轿辇,去请太医的人也立刻出发。 可还是来不及了,江停雪脸上憋得青筋爆出,很快就意识模糊,恍惚间她看见一张溺水的脸。明明身处水底,表情却平静地近乎安详——那是她自己的脸。 一口空气猛地灌进胸腔,江停雪剧烈咳嗽起来,本就没好的肋骨仿佛要戳进肺里,疼得江停雪额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皇上,皇上您没事了?太医已经在路上了。” 赵双石的脸出现在视线中,江停雪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视线聚焦到眼前:“朕没事。” 她抬起头来,冷冷的视线从赵双石脸上划过,落在其他人身上:“此事不可外传。” “皇上放心,老奴明白,那太医……” “不必传了。” 赵双石应下来,这时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冲过来,被赵双石训斥了一番。 江停雪问:“什么事?” “皇上,皇后娘娘落水了。” 江停雪瞬间想到刚才意识模糊时看见的景象,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他们的性命是相关的? 她几乎瞬间确定了这个事实,那楚昭是不是也知道了这一点? “去凝辉宫。” 帝王仪仗很快抵达凝辉宫,院子里稀稀拉拉跪了一地人。 看见皇上圣驾,郑莺儿立刻哭着迎了上来:“皇上,您可来了,臣妾快吓死了。” 江停雪这会儿没工夫理她,在宫人的搀扶下进了内殿。此时皇后已经苏醒,太医跪在一边不敢说话。 “皇上……” 熟悉的声音让江停雪身体一僵。 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归知道,但真正以第三者的视角听见自己的声音,看见自己的脸,任谁都会觉得怪异。 幸好他重伤未愈,别人只当他是行动不便,因此并未注意到她的僵硬。 “皇后身体不适,不必起身。” 江停雪觉得自己像是尊雕塑,本能地将这句话说出口,却不知道床上的人内心和她差不多。 两个别有所图的人视线交锋,一个温柔疼惜、一个柔弱感动,两相对视,又不动声色地移开,掩饰住了心中惊骇。 赵双石把江停雪扶到床边坐下,她把视线落在郑莺儿身上:“朕听说,皇后落水时是和爱妃独处?” 郑莺儿扑通一声跪下:“皇上,臣妾是无辜的呀,皇后娘娘突然着了邪似的往水里跳,臣妾都快吓死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都可以给臣妾作证,臣妾并未碰到皇后娘娘分毫。” 江停雪笑起来:“爱妃这么紧张做什么,起来吧。” 宫人又搬来一把椅子,郑莺儿坐下来,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江停雪没再看她,而是问:“皇后感觉怎么样了?” “让皇上担心了,臣妾无碍。” 楚昭神情地直视着自己的脸,眼底盈上一层泪光,看得江停雪起了身鸡皮疙瘩——楚昭平时看着这样的她真的能有兴趣吗? “没事就好。”江停雪拉住他的手,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说:“你伤还没养好,怎么突然出门了?多危险,乖,好好养病,别到处乱跑。” 这是楚昭惯用的手段,轻而易举地就能困住江停雪。 楚昭没想到他有这么一招,但仔细一想如果是自己还真是这样,顿时一口气闷在胸口没上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不知道为什么,江停雪心情很好,就连和自己身体接触也不觉得怪异了。温柔地替“皇后”顺气:“太医!怎么回事?” “皇,皇上,臣妾没事。”楚昭虚弱地抓住江 6. 第 6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臣妾知错。” 明明只是一个短暂的对视,恍惚间仿佛过去了千万年。 最后楚昭率先收回视线,低头认错。 江停雪许久没有见过楚昭这种模样,虽然套着自己的壳,但她仿佛能穿过肉|体看见灵魂的本质。 让楚昭低头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在没有继位前,他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 先帝并不重视他这个儿子,他初入朝堂时陪了很多笑脸,他用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蒙蔽了大多数人,一个个地把他们送进了地狱。 现在看来他即便身居高位多年,也并没有忘了自己求生的本事。 如果不是刚刚得知他们二人的性命很有可能时相互关联的,江停雪不介意让眼前的毒蛇再也没有蛰伏的机会。 江停雪暗暗可惜,松开了怀里的人:“先前你说想接杜家小公子入宫,朕已经接来了。你身体一直没好就没交给你,如今你闭门养伤难免无聊,不如把她接到凝辉宫陪你?” 楚昭完全不想照顾小兔崽子,但江停雪看重他,所以只能感恩戴德地接下这份恩宠。 江停雪心情极好,她不怕楚昭做出什么对平儿不利的事,毕竟谁都知道皇后和兰宜是生死之交,楚昭伪装江停雪会比江停雪自己都卖力。他耐力一绝,照顾平儿恐怕会比任何人都尽心。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将来想对平儿不利,她挑选的那两个乳母也都是锦衣卫的人,足以保证平儿的安全了。 本来说到这里江停雪就可以走了,但大概是楚昭伏低做小的样子实在很有趣,江停雪弯下身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素素可要好好练手,将来照顾我们的孩子时才能万无一失。” 那一刻楚昭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虽然很快就压制住了,但江停雪还是被那一瞬间的表情取悦,放声大笑起来。楚昭低着头脸红,竟有些抑制不住胸中的杀意。 在楚昭看来,他的皇后是绝对不会有这种笑里藏刀的眼神的。抛去感情不谈,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楚昭甚至怀疑那就是自己。 而这个人对他,准确来说是对“江停雪”表现出的强烈欲|望让楚昭心里的杀意达到了顶峰。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江停雪,哪怕是另一个他也不行。 对楚昭来说,只要皇位上的人不是他,不是他现在这个意识,那是谁都无所谓。他会除掉他和皇位间所有的阻碍,即便那个人是曾经的他。 至于冒牌货对皇后的觊觎,这是一笔需要另算的账。 招惹完了楚昭,江停雪心满意足地回了乾德殿。 果然郑莺儿是一个很招人烦的女人,哪怕是心机深沉如楚昭都会被她烦得冒险出手,这才让江停雪确定了楚昭的身份。 江停雪和楚昭的境况不一样。 盯着皇位的人数不胜数,楚昭要考虑所有会动手的人,而后位远没有这么重要。 如果此事是人为,那除了自己,江停雪想不到任何一个获利的人——如果他们都有这种妖法了,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当皇帝呢?至于后位,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所以现在的皇后只可能是楚昭。 此事或许是单纯的意外,也可能是某些人的阴谋出了差错,无论是什么,都对江停雪有利。只要她不暴露身份,这盘棋她就永远占上风。 不用忍受楚昭的骚扰,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江停雪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连带着伤势都好得快,养了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唯一困难的是朝务繁忙,许多具体事宜她都不太了解,难免害怕露出马脚,底下的人阳奉阴违。她要在处理朝政的过程中悄悄学习,处理公务的时间就无限拉长,也就是楚昭这副身体底子好,不然在伤重的情况下经不住她这么折腾。 正好这时候一个太监走了进来:“皇上,下面的人来报,周夫人求见皇后娘娘,如今已经在凝辉宫了。” “她来干什么?”江停雪从奏折里抬起头来,毕竟她这个母亲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奴才不知,只是……” “说!别做出这副样子来。” 付闻憨笑两声,说:“皇上前儿不是让奴才主审逆贼吗?牵出不少人来,紧着领头的都抓了。昨儿晚上抓着个千户,扯出来个礼单子,这里头就有宁远侯家的公子……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兄长,奴才也没动真格的,也不知怎么的周夫人竟如此着急。” 说完这些,付闻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江停雪,没在她脸上看出什么变化来,立刻恭敬地低下了头。 江停雪放下朱批:“皇后只有一个兄长,已经失踪多年了。” “是是,奴才糊涂了,只是这江公子……” “审。” 付闻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正要应声退下,江停雪却突然说:“挑个身手好的,去看看皇后和周夫人说了些什么。” “是。” 楚昭原来放在皇后身边的人肯定是听不见这些东西的,江停雪想知道具体谈话内容得另想法子。不过她倒不是怕楚昭把她母亲怎么着了,她就是想看看楚昭是怎么处理这种母子关系的——毕竟她当初从他身上学了不少。 江停雪出身宁远侯府,听起来很气派,实际上却已经没落。 前朝外敌入侵,江家祖上嫡系全部战死沙场,太|祖起义时为了鼓舞人心,把江家的事迹宣传得人尽皆知,天下热血男儿无不崇拜敬仰。收复燕云十六州后,太|祖称帝,为了更名正言顺,硬是找到了江停雪的祖父,说他就是江家遗孤,封了宁远侯,江家从此成了名门之后。 这爵位来得虚,再加上江停雪的父亲实在不是什么可造之才,守着太|祖给的封赏日子越过越差。 江停雪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她父亲江审宠妾灭妻,家里比她年长的庶姐庶兄有好几个,母亲嫁进门后情况也没有好转。她母亲是个极迂腐的女人,无论江审做什么她都觉得好,一心扑在丈夫身上,就连子女她都不关心。 幼年时江停雪被人推入池塘险些丧命,是他的同胞兄长冒着严寒跳入湖中把她捞了出来,但江天白也因为这次意外再也站不起来。大夫说他双腿冻的时间太久,以后都不会再有直觉。 即便如此,推江停雪的人都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反而因为江天白的残疾变本加厉。 楚昭躺在床上假寐,并不去管跪在院子里的人。 楚昭第一次遇到江停雪的时候年纪还小,他被人推了一把撞到了从转角出来的江停雪。那时候的楚昭瘦小力微,和江停雪相撞时原本只是跌了个屁股墩儿,是眼前这个人趁机按住江停雪的脑袋砸在地上,顿时血流如注,江停雪的额角从此留下了一道疤。 而周婵做这些只因为江家以为眼前的人是什么得势的皇子,想利用楚昭的过错借机攀上一门好亲事。 后来在发现他的身份如此卑贱后,拒绝了先帝的赐婚,给江审在户部谋了个差事。 他那时候真的以为是自己闯下的祸事,直到和江停雪成亲后才明白真相。 现在他只不过是让她在院子里跪一会儿,楚昭觉得这不算什么。 七月份的太阳毒辣得很,周婵出了一身汗,点秋进来走到楚昭身边:“娘娘,老夫人已经快晕过去了。” “那让她进来吧,更衣。” 被变相禁足的楚昭也不着急,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要放平了心态,这日子过得便相当惬意,锦衣玉食还没有杂务缠身,楚昭很满意。 周婵被迎进来后安置在正厅坐下,楚昭出来的时候她脸上被晒出的红还没消下去,汗水淋漓的显得十分狼狈。 看见楚昭,周婵立刻站起来想上前,被惜朝拦了一下。楚昭说:“夫人发髻松散形容不堪,这幸亏实在本宫面前,若是这副模样去见皇上,岂不是要治夫人殿前失仪之罪?” 周婵尴尬地停下,抹了抹额头不敢说话。 楚昭被扶着走到主位上坐下说:“夫人站着做什么?快请坐。” 正厅里没放冰鉴,虽然比外面凉爽,但也好不到那里去。楚昭连茶都没给周婵上一碗,开门见山地问:“闲聊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不知夫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得益于楚昭,江停雪和江家的关系早就不用维持表面和平了。 因此他说起话来格外地不客气。周婵向来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被“女儿”如此对待也不生气,无意识地搓着手,说:“是、是为了你哥哥,你也知道……” “本宫只有一个哥哥,难道夫人找到他了?” “不是天白,”周婵看了楚昭一眼,自知失言,改口道:“是心远的事。昨天半夜里,东厂的人闯到家里来把他带走了。你也知道,他向来喜欢交朋友,不是个惹事的人,东厂说他攀附逆贼,这绝对不可能的呀!娘娘,您一定要向皇上解释解释,心远对皇上是绝无二心的。” 楚昭查过江家的人,这个江心远是江审很宠爱的一个妾室生的,因为江天白失踪,他就把江心远记在了周婵名下,还曾经上书想立他为世子,被楚昭给驳回去了。 这江心远不 7. 第 7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东厂没查到有用的信息,江停雪虽然失落但并不惊讶,毕竟对手是楚昭,要是太简单就没意思了。 她让人盯着江家上下,任何异动都要随时汇报,付闻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去办了。 从后宫离开的周婵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她战战兢兢地找到江审,把“江停雪”的条件说了,江审虽然不聪明,但“江停雪”做得如此隐秘,显然不是小事。 他顿时有些犹豫。 这时候江心远的生母听说周婵回来了,立刻就赶了过来——跟随皇上来行宫避暑还带妾室的,也就江审这一个了。 那妾室哭得梨花带雨,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但也还风韵犹存。周婵敢怒不敢言地站在一旁听她哭诉,江审的心都让她哭化了,当即决定铤而走险。 即便哪日东窗事发也有皇后顶着,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就算是一时和皇后生疏了,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江审打定了主意,好不容易把妾室哄了回去,这才问周婵:“那纸条呢?” “我……”周婵瑟缩了一下:“我吃了。” “你!” 江审猛地一抬手,周婵立刻闭上了眼睛动都不敢动。但疼痛却并未降临,她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江审说:“你做得很好,这种东西不能让人发现。上面还写了什么?” 周婵努力回忆着,用尽了这辈子的记忆力:“她说……让老爷耐心等待,时机一到,自然知晓。” 行宫中夜色深深,楚昭命人置办了一桌吃食,请皇上来赏月。 江停雪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很久没有见过平儿了,听见楚昭的邀请后欣然前往。 夜晚的风带着点暑意,吹在脸上时并不凉快。 凝辉宫院子里养了几缸莲花,在月色下显得清雅飘逸。江停雪来的时候,楚昭一个服侍的人都没留,长榻上放着新鲜的瓜果点心,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皇后今夜怎么如此好兴致?” 江停雪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困难,由人搀扶着在榻上坐下了。楚昭嫣然一笑,从琉璃盏里取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亲自剥了皮递到江停雪嘴边:“皇上尝尝。” 他们夫妻两玩儿点情趣,其余人都假装没看见。江停雪一张嘴就把葡萄肉卷进口中,实在没脸皮和楚昭以前似的还要趁机占点便宜:“嗯,皇后亲自剥的葡萄就是甜。” 楚昭笑弯了眼睛,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么高兴。 江停雪让人都退下,揽过楚昭的腰问:“皇后想说什么?” “皇上,平儿马上就满月了,臣妾计划了好久,想给他办个满月宴,可他是杜家的孩子,皇上觉得应该请哪些人呀?” 这件事情江停雪也一直记挂着,没想到楚昭竟然先提了出来。 虽然知道楚昭大概率是想在平儿的满月宴上做点什么,和平儿比起来,这也不算什么。 因此她很大度地说:“就将此次来了行宫的命妇们都请过来,也许久没有热闹过了。” “那皇上到时候赏脸吗?”楚昭眨着眼睛,脸上写满了期待:“皇上要是来了,可不能空着手,得送件拿得出手的礼物才行。” 在自己的脸上看见如此鲜明的表情很奇怪,江停雪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的时候,有片刻的出神。但那只是瞬间,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对“楚昭”这么笑过了。 江停雪顿时警惕起来,说:“那是自然,既然是皇后想要的,朕哪一样不曾给你?” 楚昭脸上的笑意更浓郁了,他又喂了江停雪一颗葡萄,说:“可惜平儿已经睡着了,不然就能抱来给皇上看看了。他现在白白胖胖的,比原来好看多了,眉眼都像阿宜。” “是吗?”江停雪倚在长榻上,仿佛并不关心平儿如何,反而是对皇后提了太多不相干的人而生气,笑容里带上了点寒意:“皇后就这么喜欢杜家的小崽子?” “那可是阿宜唯一的骨肉。”楚昭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目光看向深色的夜空:“皇上您说,等平儿长大了,臣妾就认他为义子,好不好?” 那本来就是江停雪的打算,但此刻从楚昭嘴里吐出来,江停雪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楚昭根本就不是在“扮演皇后”,他站在江停雪的身份上,语气神态却都是他自己! 江停雪抽回手,神色冰冷。 躺在她怀里的楚昭侧过头来,笑容灿烂得像是个小太阳,江停雪第一次知道原来即便是她这样人畜无害的脸也能做出这种寒气森森的表情。 楚昭休养得不错,脸色健康红润,唇边不知是不是涂了口脂,艳丽得像是沾了血。他咧开嘴,露出里面的森森尖牙:“皇上知道了?” 几乎刻入骨血的恐惧不是能轻易征服的。 明明现在江停雪才是身居高位的人,在看见楚昭这种表情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想屈服讨好。但江停雪硬生生忍住了,藏在恐惧之后地厌恶翻涌上来,她身体后撤,和楚昭拉开距离。 楚昭却缠了上来,温柔的话语如同恶鬼低语:“皇上既然早就看出来了我不是皇后,为什么不及时除去我?” “皇后疯了不成?在说些什么胡话?” 江停雪想推开他,却被楚昭抓住了手腕。 明明她的双手柔弱无骨,被楚昭抓住的时候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般不能动弹,楚昭说:“不过是随口一说,皇上怎么不打自招了?看上去,皇上很忌惮我,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皇上杀伐果断,如今知道我的来历,怕我厌我,却不肯杀我,必有缘由。是什么缘故,会有如此分量?” 楚昭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柄金簪,他握着尾部,尖端正抵在自己胸口,因为和江停雪几乎是贴身挨着,外人看不见二人的动作,自然也不会上来阻止。 “你……” 楚昭加大了力度,金簪往里刺入半寸,素色的衣服上很快就浸出了点点红色。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迹,表情有点疯狂:“原来受伤不是关键,那看来便是性命攸关了。” 话音刚落,楚昭攥着金簪猛地戳进胸口。 刹那间,江停雪脸色惨白,胸口的剧痛让她闷哼出身,真正受伤的楚昭却笑容满面,好像感觉不到痛意似的。 鲜血很快浸湿了二人胸前大片的衣料,楚昭舔了舔嘴角,紧盯着江停雪的眼睛:“看来我赌对了。” 楚昭大笑起来,推开江停雪后撤,仿佛占尽上风:“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咱们俩就在地狱里作伴吧。” 江停雪胸口抽痛,撑着身子坐 8. 第 8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皇宫。 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福康宫外士兵正在清理战场,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往外抬。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颜色,零落的火把间,看不清往来人的神色,想来他们见惯了杀戮,对此也并无多少感慨。 如今是楚昭登基的第六个月,他用残暴的手段杀尽了不愿臣服之人,迫使中枢替先帝拟了禅位诏书,强硬无比地接过了皇权。 但名头取得再好,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前不久先太后郑氏联络老臣,发起了一场推翻暴政的兵变,是楚昭入京至今发生过最大的动荡,中军都督府损失惨重,联合神机营以半数兵力的代价压下了这一次动乱。 “皇上,反贼已经伏诛,只恐残巷之中还有逆党负隅顽抗,不成气候。” 马上的年轻人身着轻甲,脸上沾了些血迹:“郑氏如今在何处?” “她身份特殊,臣不敢妄动,派人守在福康宫中,一眼不错地盯着。” 楚昭点点头,叫来了付闻:“动乱之中难免人心浮动,你去查查,这宫里的太监宫女,想告密的、带路的、卷了珠宝想跑的,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给朕找出来,一个不留。” “是。” 吩咐下去后楚昭一甩马鞭离开福康宫,直奔着景仁宫而去。 此次宫变规模不小,景仁宫是唯一一个没有遭到重创的地方。陆循带着锦衣卫占据了有利地形,将景仁宫围得密不透风,半个逆贼都没放进去。 看见楚昭,众人纷纷跪下行礼。他没有理会,从马上跳下径直走进了正殿,片刻后,殿内却爆发出一阵怒吼:“陆循!” 年轻的将领立即冲进去,看到了楚昭阴沉的脸:“皇后呢?” 陆循那时候还不像几年后那样冷冰冰的,闻言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娘娘说精神不济,已经睡下了。” “睡下?”楚昭暴怒地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在陆循肩膀上:“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能睡下?朕告诉过你一刻也不能放松,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楚昭这一脚的力度实在不小,即便陆循是习武之人也够呛。 他捂着肩膀跪下:“臣立刻去找。” “等等!”楚昭叫住他:“先从景仁宫搜起。” 外面有锦衣卫的层层包围,江停雪腿伤未愈,能趁乱跑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她很有可能只是制造一个逃跑的假象,趁着楚昭追查时再趁乱离开。 陆循立刻去办,楚昭的欣喜此刻已经化作一肚子的怒火,他的神色焦躁无比,像是个脱毒的瘾君子,等到陆循来报说厢房里发现了一名被打晕的锦衣卫时怒火彻底爆发,一拳砸在墙上。 “提过来!” 很快就有个只穿着内衫的年轻人被押了进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了陆循的问题后才说:“是……有个小宫女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需要立即去请太医,让末将去告知陆大人。后来,末将穿过角门时突然被人打了一下,就晕了过去,随后就不知道了。” “哪个宫人,可是皇后娘娘身边常用的几个?” 那名锦衣卫以前并不是守卫景仁宫的,不认识皇后身边的人是谁。楚昭就把景仁宫的人都叫过来,让他一个个地去认。 但他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看见看见那个宫人,楚昭的脸色更加难看,让人景仁宫上下全部拖下去审问,亲自带着人出门去找。 阳光从天边挣出来,熹微的晨光原本应该是很舒服的,可空气中却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 几个小太监端着水桶一遍遍地冲洗地上的血迹,鲜血和水混在一起,却融成了更妖异的血色,铺满了长巷。 本就是紧张敏感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锦衣卫也掺和了进来,每个门口都放了人,挨个搜查宫室,不知道在找什么。 尸体一车一车地运出宫去,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其余几股还在负隅顽抗的逆贼也都伏诛,各宫的搜查却丝毫没有放松,东厂和锦衣卫一个接着一个,拖出去不少想要趁乱逃跑的宫女太监。 陆循站在巷口,看见七八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宫人,派人去问怎么回事。 “陆大人,您可别心疼他们,这些人都是对主子不忠的东西,趁着逆贼入宫竟然想卷挟财务逃跑,那个,更是引着贼人冲入宫室烧杀抢掠,这等不忠不义之辈可留不得。” 说罢那太监一抬手,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太监立刻就要抽刀,陆循问:“大人可查清楚了?” “害,赃物可才刚刚拿到,还没来得及收入库中呢,大人想看看?” 陆循紧抿着嘴唇没说话,那几个宫人害怕极了,见有人出头忙不迭地磕头求陆循救命。那太监看了眼陆循的神色,要笑不笑地说:“彻查后宫,拔除隐患这可是皇上的命令,陆大人若是不满,不如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动手!” 话音刚落,几个宫人就陆续被抹了脖子。 血迹溅在陆循黑色的官靴上很快就隐匿不见,几个宫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连惊恐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辆装着尸体的板车被两个太监推过来,他们向陆循见了礼,随后熟练地抬起尸体往板车上扔。 不久前还是鲜活的生命如同肉块儿般堆叠在一起,搬运尸体的宫人神色寻常,比陆循这个久经沙场的小将还要麻木,没一会儿就将此处收拾干净,准备离开了。 “等等。”陆循突然叫住二人:“把车上的尸体都卸下来。” “大人?这……”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疑惑又为难。 但陆循神色冷酷,他们只能又把尸体一具具抬下来,在地上摆成了一排。 陆循没看那几个宫人,径直走到他们从别处收来的叛军尸体前。 这几具尸体的状况都十分惨烈,只有一具身材瘦小的尸体保持了人形,陆循走过去,过了一会儿说:“你们都下去。” 其余人不敢反驳,接连退下。陆循这才道:“娘娘需要臣亲自打盆水去替您洗去脸上血污吗?” 地上的尸体坐起来,如果有旁人在,恐怕要惊呼诈尸。 江停雪功亏一篑,支起半条腿撑在上面:“陆大人好眼力。” “皇上很担心娘娘。” 江停雪冷笑一声,歪着脑袋问:“皇上让你们找我,说没说要活人还是死人?” 陆循假装没听出她的威胁,神色未变:“有臣在,不会允许贼人伤娘娘半根头发。” “是吗?我倒是不信,陆大人要不要赌一赌?万一我有个什么好歹,就不说死不死的了吧,挺不吉利的。就说有个伤势什么的,大人觉得皇上会怎么办?”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停雪看着很随意,实际上却一点底都没有,陆循这个人油盐不进,落到他手上江停雪很难逃出去,只能尽量给他找点麻烦。 果然,陆循听了这些话也只是说:“娘娘万金之躯,无论是失踪还是玉体有损,都是臣护卫不利,臣会向皇上请罪。” 江停雪猛地往地上砸了一拳,愤怒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听楚昭的话?!” “皇上对臣有大恩。” “我也救过你!” 陆循沉默,江停雪怒道:“看着我!陆循,你真的要看着我死在楚昭手上吗?” 那一瞬间陆循的神色有些动摇,他不知道是没理解江停雪的意思还是没想好应该如何回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就在江停雪以为他要被说服了的时候,陆循却突然说:“皇上很爱娘娘。” “爱到让你日夜监视,不允许我踏出景仁宫一步?” 陆循这次没有和她辩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儿手帕叠在手上向江停雪伸出去:“臣扶娘娘回宫。” “……” 江停雪最终还是被带回了景仁宫,楚昭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了回来,正好撞见江停雪浑身是血地坐在院子里,身上还穿着叛军的衣服。他猛地冲到江停雪旁边,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就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受伤了?” 江停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托皇上的福,就是胳膊疼。” 紧绷的心脏咚地一声落了地,砸在愤怒的岩浆里。楚昭双目赤红,揽过江停雪的腰肢直接把人抱起来,一脚踹开正厅大门,把江停雪安置在了椅子上,自己单膝跪在她面前,和江停雪保持着平视:“为什么不更衣洗漱?你明知道我会担心你,为什么要跑?” “景仁宫的人现在不正在诏狱里吗?皇上要我怎么更衣?” 江停雪的目光冷静又无情,楚昭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将下巴搁在江停雪的肩膀上:“你在怪我?景仁宫欺上瞒下已经是死罪,朕不过是要她们交代出你的下落,若不用刑,朕何时才能找到你?” “是陆循找到我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朕眼里不是!”楚昭抬高声音,随后又放软了嗓子说:“朕可以放她们出来,还让她们伺候你,但是你不许再跑了。” 江停雪没说话,楚昭维持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他抓住江停雪的肩膀,直视让自己刺痛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说:“下次再跑,朕就杀了她们,一个都不留。” “你若是敢动她们,我……” “我敢的。”楚昭没给江停雪说话的机会,他双手捧住江停雪的脸颊,试图用拇指擦掉江停雪脸上的血污:“素素,我知道你怪我。事情我已经做了,我不后悔。你知道我心狠手辣,如果你不在,我会杀多少人,嗯?可能这些人的性命素素不太在乎,你的家人也都不配被你惦记,但是我会给你新的家人。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你喜欢孩子吗?你会离开他吗?素素……” “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楚昭无论怎么用力都擦不掉江停雪脸上的血,他愤怒地站起来,如同失控的雄狮,目光在屋内找着什么。“是你逼我的!我什么都做过了为什么你还是要走?!你可以原谅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江停雪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本来以为自己对楚昭已经心灰意冷,无论他做什么自己都不会有任何触动了。 可眼前的人穿着一身轻铠,勾勒出紧实的腰身和挺直的背脊,明明和从前别无二致,如今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快让江停雪不认识了。 发泄过后楚昭稍微冷静了些,他终于找到了一壶茶水,当即倒了杯水出来。紧接着楚昭脱下轻甲,解开衣服,露出最里面贴身的亵衣。江停雪想到他说要个孩子的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桌上摆放的碟子。 楚昭从亵衣上扯下一块布料,沾了茶水靠近江停雪,在看到她抗拒的动作时露出了伤心的表情:“素素,你怕我?” 江停雪没说话,楚昭却突然笑了一下,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手用扯下的布料一点点地擦去她脸上的污渍。 楚昭的动作不轻,江停雪的脸颊很快就被擦得泛起了红。 直到楚昭把她的脸清理干净,茶杯里已经换了好几碗水。楚昭说:“干净了。” 江停雪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楚昭,这时候陆循的声音拯救了她:“皇上,常将军说福康宫那位闹着要自尽,请皇上去看看。” “知道了。” 9. 第 9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江停雪后悔了,她不应该逞一时之快暴露身份。这次赏月摆明了就是楚昭存心试探,她不该如此冲动的。 凝辉宫中皇后突然被金簪刺入胸前,险些伤了心脉,凝辉宫自然是乱成一团。江停雪怕楚昭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会撕破脸对平儿不利,让人把平儿给接走了,几日后的满月宴也交给了别人操持。 黄河决堤后民不聊生,陆循押送着赈灾银两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到了地方,李桐行事雷厉风行,旁边还跟着陆循这个大杀器,到了地方上根本不怕有什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之类的懒政推脱现象。 陆循身负皇命,上来就杀了一个压榨百姓的知府,弄得地方上人心惶惶,但凡是上面吩咐下来的事情,李桐的政策方案施行得格外顺利,很快起到了初步作用,极大地减少了损失。 江停雪看着李桐和陆循分别传回来的折子,专门写了道诏书表彰二人,总算是让近来压抑的朝堂上气氛轻松了些。 看着群臣高兴,江停雪又说了杜家小孙儿半满月宴的事,请朝中大臣都一同前往,图个好兆头。杜柏生当即跪下谢恩,其余官员也纷纷祝贺他,心里转起了一百个弯儿。 在江停雪的授意下,平儿的满月宴是按照半个皇子的规格半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排场十足,分外气派。 杜柏生原本还在因为皇上不信任户部的事儿惴惴不安,突然得了这种恩典自然喜不自胜,连着几天都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有喜事临门。 满月宴这天基本上跟着来行宫的大人们都到场了,和杜家相比,兰家就没那么热闹了。 虽然说这孩子也有兰家的血脉,但兰宜新丧,兰家的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有了楚昭从中说和才被放过的兰宣瘦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精神不佳。 觥筹交错中,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被人搀扶着走向兰宣,他的样貌原本并不起眼,看衣着打扮也并无官位,但宴会就是因为他的这个动作稍微安静了一些,余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身上。 “咳咳……大哥。” 兰宣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杜简急道:“大哥!是我对不起阿宜,你要打要骂都行,我只想问问你,阿宜她的后事……” “你还敢提她?”兰宣抓住杜简的领口,压低了声音恨不得再给他一拳:“你若是有半点良心,就把你那妾室除了,给我妹妹陪葬。” 兰宣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白了,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兰宣当即攥紧了拳头。正要动手时,一个太监走了过来,打断了二人的争执:“二位公子,皇上知道二位都是心系杜少夫人的,今日是小公子满月,不好徒增事端,请二位公子去湖中小叙。” 既然是皇上派人传话,兰宣和杜简就算是有再多恩怨也得放下。 兰宣恶狠狠地瞪了杜简一眼,率先跟着那太监走了。杜简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被搀扶着跟了上去。 眼看着二人消失在视线中,诸位大臣才窃窃私语起来。 兰家虽然不算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是世代清流,杜家不过是这一代繁盛。这两家的联姻当初可是京城的一桩盛事,谁知道如今竟然闹成这样,亲家都快变成仇人了。 杜柏生和兰长林也都听说了儿子被皇上叫走的事,两个老家伙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猜测皇上大概率是想当个和事佬。毕竟兰宜和皇后是至交,皇上也不愿意看到两家结怨。 先前皇上还亲自登门给兰宣做说客,两人觉得这个理由很是合理,各自合计了一下,决定等他们回来以后各自再矜持几天就相互给个台阶下,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杜简和兰宣没这么多想法。 他们被带着越走越寂静,穿过几道月门后觥筹交错声就变得遥远起来。引路的太监停下,说:“皇上就在前面,二位公子请吧。” 二人向他道了谢,踏上了他通往湖心的长廊。 说个是亭子,占地却不小,亭子四面都挂上了明黄的帷帐,二人在亭前停下,跪拜行礼:“学生见过皇上。” 湖边,楚昭坐在树荫里,看着湖心的两个年轻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点笑意。惜朝看他没头没脑地笑起来还被吓了一跳,说道:“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您的伤都没好,太医吩咐过了一定要好好休养的。” 楚昭本来就受了重伤,还没好全胸口又被扎了那么深的伤口,这时候还能出现在这里也确实是奇迹。 听了惜朝的话以后他却没有理会,坐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姿态懒散,目光却一直放在湖心。 惜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更加心疼了:“皇上带走平儿小少爷只是怕娘娘精力不济,等娘娘养好了身子一定会送回来的,娘娘你别伤心了。而且皇上说……” “说什么?”楚昭觉得这丫头太吵了:“皇上不允许本宫出门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皇上确实是那个意思。 惜朝心里想着,但看见楚昭的脸色又不敢说,只好任劳任怨地伺候起他来。 而湖中心的兰宣和杜简已经被江停雪给叫了进去。 杜简不是第一次面圣,但被单独叫过来还是第一次,难免有点紧张。反倒是兰宣在楚昭还是王爷的时候就见过他几次了,看上去比杜简更从容些。 江停雪坐在摇篮旁边逗弄里面的婴儿,也没看进来的两个人,只是说:“今日是平儿的满月宴,你们是平儿的血亲,原比朕亲近,不必拘谨,起来吧。” “谢皇上。” 二人拘谨地站起来,兰宣问:“皇上,学生可以看看平儿吗?” “那是自然。” 江停雪直起身子,转向二人。兰宣立即高兴地走到了摇篮边,看见他红润的小脸时都有些哽咽:“平儿……长得像她母亲,胖了些,真好。” 后面的杜简听见他的话,也有些激动,刚一抬脚准备上前就听见江停雪问:“杜公子还没见过平儿吧?” 杜简一愣,顿时有些尴尬。 云香带平儿来到承垣行宫的时候是直接把孩子交给了兰家的,后来兰宣就把他给捅了。孩子接回杜家还没两天就被皇上接进了乾德殿,他确实至今都没看见过孩子。 但他是孩子生父,他要见孩子天经地义,哪怕楚昭是个暴君也不会因此杀了他,更何况现在的楚昭致力于经营出仁君的星象。 然而杜简一次都没有去过。 他低下头,咳嗽了几声:“学生咳……有愧,病体残躯,不堪……” 江停雪又说:“听说少夫人的后事也是兰公子回京置办的?” 要是杜简还听不出来楚昭的意思他就白活了。他惭愧地跪下请罪,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痛陈自己管家不严。 江停雪冷眼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有些感慨。当初兰宜和他成婚时二人也是蜜里调油,那时候的她们谁能想到今日光景? 兰宣听见他的这一番剖白醒悟只觉得恶心,如果不是正在御前,他大概会直接上去给杜简一脚,免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这是杜公子的家事,朕本不便过问。”江停雪不想看见他,便将视线重新放回平儿身上,拿了个布老虎逗他:“只是皇后与少夫人情同姐妹,求了朕一件事,朕今日这才请来了你。” 听见皇后两个字的时候兰宣明显顿了一下,地上的杜简则是把身体趴得更低了。 “皇后说少夫人思虑成疾,几次透露出杜公子的为人品行不堪托付,朕听得多了,难免偏颇。今日叫你过来,只是想问问杜公子,你觉得少夫人这话是内宅妇人目光短浅还是公子的确品德有损?” 这话问得可谓诛心。 杜简抖了一下,说:“是学生负了阿宜。” “朕倒是听说公子在国子监的风评颇佳,少夫人和皇后那些抱怨的话大抵是内宅争风吃醋罢了。”江停雪却退了一步,让杜简有些惊喜。但紧接着她就说:“只是死者为大,皇后为了少夫人的事也是心气郁结,朕总得为她了却一桩心愿。既然杜公子方才说是你负了少夫人,不如就看在你有错在先的份上,今日就写了和离书来,还少夫人一个自由之身。她在黄泉之下,也能高兴些,不至于……” 江停雪一顿,神色如常地说了下去:“不至于魂魄不宁,搅扰故人。” 杜简和兰宣都没有想过皇上会突然闹这一出,连礼数都顾不上了,震惊地看着江停雪。 杜简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地说:“不……我不和离……” “皇上!”兰宣咚地一声跪下:“谢皇上恩典!” “我不和离。”杜简跪着挪向兰宣,眼睛红了一圈:“大哥,我不想和阿宜和离,我和阿宜是有感情的,不要……” “感情?这些年来你纵容着你那妾室肆意羞辱我妹妹,一年前她就落了一次胎,这次更是连命都搭了进去。你家那妾室呢?如今还好好地管着你的后院!如果不是我亲自回京,我妹妹的后事都单薄得令人任人唾弃。一个妾室给正妻办丧事,这就是你说的感情?!” 兰宣恨不得撕破杜简这虚伪的嘴脸,把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儿地说着“不和离”这样的话。 摇篮中的婴儿被大人的骂声吓得大哭起来,兰宣这才住了嘴,赶紧去安慰平儿。但孩子已经被江停雪抱了起来,她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抱了好一会儿平儿也没安静下来。小孩子肉嘟嘟的小手打在江停雪脸上,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却把满座的人都吓得够呛。 乳母几次上来想要把孩子抱下去江停雪都没放手,但平儿的哭声实在止不住,江停雪只好让人把他带到一旁的角房里去。 江停雪腾出手来,对杜简说:“你若当真对少夫人还有半点情谊,就把和离书写了交给兰公子。明面上她还是你的妻子,既全了夫妻情分,又保了你家颜面。不要以为死人不会开口就不会不满,杜公子就不怕来日冤魂索命,家宅不宁吗?” 杜简还是不肯,江停雪耐心告罄:“即便是杜公子不在乎少夫人,难道连孩子也不在乎?将来他长大了,皇后必定 10. 第 10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江停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胸口一阵阵地疼,怀疑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会让楚昭给折腾死。 太医一直守在旁边,见她醒了便又请了一次脉。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江停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没让太医多动,而是叫来赵双石问:“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几位阁老都在候着呢,皇上醒了可要见他们?也好让几位大人放心。” 这一次事情闹得不小,江停雪头疼。 “叫他们进来吧。” 这一个月内,皇上两次遇险,每次都受伤不轻,朝堂上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 好在内阁的几个老臣都还靠得住,勉强镇住了下面的人,但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杜柏生一进来就跪下行了个大礼:“臣有罪,都是臣那逆子触怒圣颜,臣已经将他绑来跪在殿外,请皇上处置!” “此事与杜公子无关,是……” “皇上。” 打断江停雪说话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这一个月来,江停雪和众人商议朝政时他都很少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江停雪心里都是一跳。 “宫闱之内,屡有贼人擅闯,伤及帝后圣体,此乃御林军护卫不利,若不严惩,将来必成大患。” 此次事件全是楚昭作妖,江停雪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薛莫其继续说:“但行宫毕竟不在京城,兵力不足,即便守卫再严也总有疏忽之处。老臣以为皇上应该及时回宫,如此才能叫群臣安心。” “薛卿言之有理,只是……” “行宫之中固然安逸,皇城也同样是龙气汇聚之地,皇上正值壮年,莫要一味贪图享乐,致使正位不稳。” 他这一番话说得可毫不客气,就差指着江停雪的鼻子骂她昏君了。 因此所有人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今晚没出现在这儿。但薛莫其却丝毫不惧,他一把年纪了,背脊却挺得笔直,苍老的眼睛直视帝王床帏,丝毫不让。 江停雪的脸色也冷下来,声音中明显带了几分不悦:“今日时辰不早了,诸位守了一晚也该累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莫要累坏了身子。” 众人如蒙大赦,薛莫其却还想再说什么,被赵双石给劝住了:“薛大人,皇上这才刚醒,精神不济着呢,还惦记着不让诸位大人担心,实在不是谈事的时候。” 听了这话薛莫其才退下。等几位阁老都走了,江停雪才问:“杜简一直在殿外跪着?” “回皇上,是的呢。奴才看这会子怕是坚持不住了。” “行了,让他回去吧。兰宣呢?” “付闻把他带走了。”赵双石也看出来点什么,说:“皇上别怪付闻,实在是皇上病发突然,当时又有刺客流窜,他也只是以防万一。” 楚昭专门挑着她和兰宣独处的时候来这么一出,江停雪猜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闭了闭眼睛,强行把怒火给压了回去。淡然道:“此事与他无关,让付闻亲自把人送回去,再好好赔礼道歉。” 东厂和锦衣卫直接对皇帝负责,查处三品以下官员甚至可以先斩后奏。兰宣区区一个户部侍郎之子,还不知道受了什么磋磨。 赵双石领命去了,刚一抬脚江停雪又补充道:“把前一阵儿那套汝瓷赏瓶摆件件儿送到兰家,再请个太医去瞧瞧。” 虽然兰宣如今还只是一个学子,但这事儿毕竟是无辜受累,这样的恩赏也不算太过。赵双石说了几句好话就去了,没看见江停雪难看的表情。 表面上看,楚昭对自己下这种狠手是报复兰宣,但帝后接二连三遇险,朝中众臣必定回劝谏皇上回宫,这才是楚昭真正的目的,也是江停雪最不愿意面对的。 虽然今天打发走了薛莫其,但明天才是真正犯难的时候。 凝辉宫,楚昭是被吵醒的。 他毕竟才是真正受伤的人,失血过多,能救过来救已经是在考验太医的能力了,要想想过来还需要时间。 但凝辉宫中吵成一片,意识漂浮间楚昭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父皇要搜府时也是这样的动静,他睁开眼睛,凝辉宫中闹哄哄地乱成一片,一时让楚昭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各处都好好搜,半点硬物都不能藏!” 女子得意的声音吸引了楚昭的注意力,他让人把自己扶起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放出来的郑莺儿。 “皇后娘娘醒了?”郑莺儿捂着嘴笑:“真是叨扰娘娘了,只是监督宫人搜宫是皇上的命令,臣妾也是想为皇上分忧,就请娘娘见谅了。” “你们这哪里是搜宫,分明就是强盗!” 凝辉宫里大大小小的摆件都消失不见,整个屋子里空荡荡的,惜朝看他们欺人太甚,在一旁抹眼泪。 楚昭咳嗽了两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点秋说:“娘娘,确实是皇上的命令。刘公公亲自来送的旨,说娘娘行动不便,未免磕碰,要收走凝辉宫所有瓷器和尖锐之物,贵妃娘娘监督。” 说了半天原来郑莺儿只是来落井下石的。 楚昭笑了一下,心想这也符合江停雪的行事作风,让刘仪来收东西就算了,还非得把郑莺儿放出来恶心人,有点小家子气……还挺可爱。 搜宫这么大的动静,即便搜的只是一个宫嫔也不是件小事,对皇后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但皇后看起来还挺高兴。 刘仪从正指挥着人把皇后库房里的钗环玉带都装车带走,余光瞥见楚昭的表情,心里忍不住犯嘀咕,皇后娘娘不会是失血过多晕傻了吧? 郑莺儿也看见了楚昭的表情,立刻不高兴了,说:“娘娘这屋子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只有一处还没有搜过,请娘娘配合。” 说着郑莺儿的视线落在了楚昭的床榻上,几个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有些犹豫。惜朝更是怒道:“贵妃不要忘了,我们娘娘是正宫皇后,怎能任你如此羞辱?” “这怎么能说是羞辱?皇上安排臣妾办事,臣妾自然得办周全了,若是万一娘娘床上藏了什么,将来出了事,皇上是要怪罪臣妾的。” 说罢郑莺儿示意自己的宫女动手,惜朝当然不肯,立刻上前阻拦,两方人推推搡搡的很不成样子。 楚昭捂着胸口说:“贵妃这样尽职尽责是好事,只是 11. 第 11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可又等了十来天,楚昭都能下地蹦跶了,外面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以陆循的身份,想悄无声息地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本应该万无一失的计划出现了变故,楚昭却没想明白变故出在哪里,难免有些焦急。又等了几日后,楚昭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绘春伺候,开门见山地问:“你是谁的人?” 绘春眨眨眼睛,好像没明白楚昭在说什么:“皇上让奴婢来照顾娘娘起居,奴婢当然是娘娘的人。” 楚昭冷笑道:“不必兜圈子,你瞧着眼生的很,行事倒是爽利,更像是锦衣卫的做派,是新选上来的人?” 来之前江停雪就告诉过绘春不必刻意隐瞒身份,听到楚昭这么问,她也就不装了,笑着说:“娘娘好厉害。但是奴婢已经在锦衣卫呆了三年了。原来是在宫外的桩子,前不久被调回宫里,现在由皇上直接调配。” 江停雪毕竟不是楚昭,他认识锦衣卫的多少人、了解其中多少关系江停雪都不得而知,想要看住楚昭,她只能挑一个绝对和宫里没有任何关系的。 楚昭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你便去和皇上传一句话,就说本宫要见他。” 现在凝辉宫被封锁,只有绘春能自由出入。而陆循久久没有消息,极有可能就是被江停雪拦住了,他就算是再不甘心,也只能低头服软。 绘春答应得很快,当天就去了乾德殿,但她带回来得消息却是说皇上事忙,让皇后娘娘静思己过。 楚昭握紧了手上的茶盏,细腻柔软的手上隐约能看出青筋。但他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什么也没说就让绘春下去了。 无事可做的日子极其漫长,楚昭明知道江停雪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对此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淡然地把日子过下去,时间一长就开始失眠,内心的焦躁越发难以忍耐,终于在某一次尝到御膳房已经化了冰的冰镇水果时爆发,打翻了乘水果的金盏。 这是楚昭和江停雪互换身体后他第一次发怒。 下午的时候,江停雪在赵双石的搀扶下来到了凝辉宫。屏退众人后,她施施然地走到楚昭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去想捏他的脸,楚昭抬眼看着她,眼里竟还带着几分笑意。 江停雪冷笑道:“几日不见,皇上倒是胖了不少。” 楚昭笑得格外温柔:“皇后如今诸事繁忙,怎么有空来看朕?” 楚昭脸上带着他惯有的虚伪笑意,让江停雪心中作呕,掐住他下巴的手没忍住用了些力气,惊奇道:“臣妾不过是听说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如今看来倒是下面的人谣传了。皇上心性坚韧,能屈能伸,想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发怒。” 楚昭被江停雪掐得有点疼,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眼神也冷了些,但语气仍旧如常:“素素,朕能理解你有些小性子,可若是过了,那就不好玩儿了。” 自从江停雪冲动之下和楚昭撕破脸,她就做好了楚昭会报复地准备。但是她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一步,楚昭看自己还是像看待一个玩具。 往日的痛苦野兽一般地扑上来,撕扯着江停雪脑中那名为理智的弦。她在恍惚间将手微微下移,指尖在楚昭脖颈上划过。这样的动作让楚昭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后退,但江停雪手指收拢轻而易举地掐住了楚昭的脖子。 楚昭眯起眼睛:“你想杀朕?” “或许呢,”江停雪手上缓缓用力,仿佛陷入了什么魔障,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皇上,是你告诉臣妾,人都是求生的,但我不是。皇上你是吗?” 江停雪收紧手指的速度很慢,但坚定有力,楚昭慢慢感觉到了窒息,伸手去掰江停雪,细白的双手在巨大的力量差距面前却犹如蚍蜉撼树。江停雪丝毫未动,温柔的眼底仿佛藏了无尽深渊,要一口把楚昭吞进去。 楚昭脸上涨的通红,额头上青筋依稀可见,他恍惚间好像触及了江停雪眼中的恨意,但窒息剥离了他的意识,让楚昭无法思考,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同濒死挣扎的鱼。 生命垂危时,窒息同样席卷了江停雪。她猛地松手,死亡的恐惧拽回了江停雪跌入谷底的理智,却无法消减她深埋的厌恶。 “咳咳咳……”失去支撑的楚昭跌落在地,双手撑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生疼的嗓子抬眼看向江停雪,想要抓住刚才错觉般的念头。但江停雪脸上已经一片平静,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皇上听说过人彘吗?”江停雪舔了舔嘴角,说:“虽然你住着臣妾的身体,臣妾多少有些下不去手,但若是逼急了,也说不定,是吧?” 或许是江停雪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太过明显,竟然让楚昭都感觉到有点冷。他艰难地抬起头来,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一眨,泪水便落了下来,给人一种柔弱的错觉。 但那不过是生理性的眼泪,楚昭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带着不可直视的锐利:“你是谁?” 江停雪好笑地“啊”了一声,却听见楚昭说:“皇后不会如此,你到底是谁?” 他这样坚定的回答让江停雪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皇上啊皇上,你还是如此自欺欺人!我怎么会不是皇后呢?是你亲手推我坐上后位的,皇上忘了吗?”江停雪蹲下来,看着楚昭的眼神近乎怜悯了:“若是皇上忘了,那就好好想想。等你当久了皇后,大概也就明白了。” 面对楚昭时,江停雪总会失控,她无意再纠缠,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来扔给楚昭,挑明了来意:“看着眼熟吗?还要多谢皇上将锦衣卫密语拱手相送。” 楚昭手脚无力,软着手接过纸条一看,脸色瞬间变了——这是他利用周婵传给陆循的消息,周婵没传出去? 他想不明白江停雪是怎么拿到信息的,脸色变幻煞是好看。江停雪欣赏着他的表情,说:“这副样子顺眼多了,何必做出一副情深的样子叫人恶心。” “恶心?”楚昭看向江停雪,不知是缺氧带来的思绪空白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不能理解江停雪在说什么。 但江停雪显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道:“皇上啊,你的计划确实天衣无缝,我险些就要被蒙骗过去。但身居高位久了,怕是已经忘了底层人的生存逻辑。既然我已经知道你和周婵谈了条件,何必苦苦跟踪监视?江审所求的不过是他儿子的平安,这点要求,你觉得‘臣妾’做不到吗?” 楚昭的注意力被江停雪强行拉回现实,挣扎着站了起来,妄图和江停雪的视线保持在同一高度:“皇后说得是,是朕疏忽了。” 江停雪勾了勾唇角,说:“只是我有一事想不明白。陆循是皇上的亲信,即便是如此荒谬之事,你也相信只要见到陆循就能破解当前之局。可通过锦衣卫传递的消息里却是以皇后自居,你为何笃信陆循会不顾圣命私下回宫?” 楚昭思绪混乱,听她提起陆循,神色突然冷了些,并没有回答江停雪的问题,反而开始主动出击:“朝中之事错综复杂,一招不慎满盘皆属,你不了解其中隐秘,即便是暂时还能处理,时间一长必有 12. 第 12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兰宣并无功名,以前因为兰宜和江停雪交好来过几次兖王府,江停雪怎么也想不出来他为什么会主动请求面圣。 回到乾德殿的时候兰宣已经在殿内等了好一会儿了,看见他扶着赵双石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不必拘礼,起来吧。” 兰宣这才起身。 他和楚昭差不多大,容貌气质却是天差地别。下方的青年身姿挺拔俊逸,往那儿一站就是谦谦君子的代言人,符合大多数人对文人的想象。 仔细算算,江停雪已经有快两年没见过兰宣了,他看上去沉稳了许多,江停雪问:“兰公子伤势如何了?” “回皇上,多谢皇上体恤,学生已无大碍。”兰宣隐晦地说:“兰家上下都感念皇上恩德。” “那日你本是无辜受累,坐下说话。” 就算是他爹兰长林在这儿都没资格被赐坐,赵双石惊讶地看了兰宣一眼。却见兰宣虽然惊讶,但不至于慌乱,恭敬地谢了赏后便从容地坐下了。 赵双石低下头去不敢多想,江停雪也不会注意他的这点小动作,对兰宣说:“不卑不亢,气度倒是不错。” 虽然江停雪很了解兰宣,但场面话毕竟还是要说,兰宣闻言又是一阵自谦,然后才将话头引到了正题上:“家妹之事还要多谢皇上成全,杜大人和家父商议后已决定将阿宜的灵位移回兰家供奉,至于坟茔,因为阿宜才刚刚下葬,未免惊扰,还是暂不迁出为好。” 江停雪点点头,毕竟兰宜是因为杜简后宅不宁才死的,若是因此和离让朝臣知道了,御史台免不了又是一顿弹劾。杜柏生是个明白人,既然江停雪给了他面子,没将此事大肆宣扬,他自然也乐得借坡下驴。 解决了这件事情,江停雪心里总算是能轻松不少,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难免想起兰宜的命运,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毕竟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变故,或许有朝一日她也会和兰宜一样死在日复一日的争斗里。 大殿中突然有些沉默,江停雪很快反应过来,说:“若是皇后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的。” “是啊,还要多谢皇后娘娘记挂。”兰宣的脸色有点犹豫,顿了一下才说:“听闻娘娘病重,已经闭门不出多日了,不知现下可好些了?皇上和娘娘的身体乃国之根本,可要好好保重才是。” 江停雪抬眸看向兰宣,他虽然神色平静,但到底是没有经过事的人,还是能从他紧绷的身体中看出他的紧张。在楚昭身边呆久了,江停雪看见这样好猜的人和心思竟然觉得很是舒服。 “兰公子心系家国,朕心甚慰。”江停雪开口,看见视线里的兰宣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未免觉得好笑。但是紧接着她就板起了脸,说:“只是皇后乃深宫妇人,兰公子既非内廷中人也未科举入仕,是如何知道皇后身体状况的?” 兰宣一愣,此事并非秘密,群臣都曾因忧心帝后身体劝谏皇上回京,皇上怎么会有此一问? 他站起来,刚想请罪,就被江停雪拦住了:“兰公子不必惊慌。皇后之事的确是公开的秘密,但你可曾想过为何旁人都不说,偏只有你开口就是‘病重’?帝后之仪不容窥伺,即便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不应该挑破,这并非是因为此举藐视皇权,而是因为事情一旦戳破,便不可更改,再无转圜之地。若叫有心之人再以讹传讹,便是谣言四起,届时人心动摇江山不稳,你猜谁是罪魁祸首?” 兰宣的冷汗刷地下来了,他略抬起头,看见了江停雪明黄的龙袍,上面的金龙威严尊贵,仿佛在俯瞰蝼蚁。 兰宣掀起衣摆跪下,江停雪笑起来:“倒也不必如此,会因为你一句话而致使山河破碎的朝廷本就是涸辙之鲋,如今盛世,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摇江山。” “是学生失言,不分朝代,请皇上赐罪。” 从这番对话里兰宣隐约察觉出皇上并未责怪自己,话里话外甚至带了些提点的意思,因此请罪时态度尤为诚恳。 江停雪点点头,说:“你腹有诗书,将来入仕必是朝廷栋梁。只不过年少不更事,还需多磨练才行。不要闭门造车,舍本逐末了。” “是,学生受教了。” “行了,起来吧。” 在朝臣眼中,帝后之间感情甚笃,兰宣一直觉得江停雪嫁给楚昭以后变了很多,她的眼界谈吐都远非过去可比,行事虽然更沉稳了,性格却比从前开朗。自从皇上登基,他就只见过江停雪一面,对她的记忆停留在朝中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上。 朝臣说皇后温娴柔雅,将宫务管理得井井有条,是天下妇人的典范;说后宫温馨和睦,从未闹出过争端丑闻;说帝后琴瑟和鸣乃是天下之幸……没有人说、也没有人听过皇上也会清空皇后寝宫,剥夺掌宫之权,置病重的皇后于不顾封闭宫室。 这是往前那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的。 兰宣难掩担心,这才冒着大不韪的罪过小心翼翼地试探了那么一句,最后却只得到了皇上的“教诲”。兰宣只能及时收回触手,不敢再试,心里却始终放心不下。 离开乾德殿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付闻,前不久兰宣还是他的阶下囚,紧接着付闻就被皇上勒令亲自登门道歉,这会儿狭路相逢,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但付闻见着兰宣就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热情地迎了上去:“兰公子!昨儿我还想着公子伤势如何了,打算去府上看看。只是手上事情多,一时脱不开身,公子可别见怪。” 兰宣朝他拱了拱手:“付公公言重了,你也是职责所在,此事既然已经揭过,就不必再提了。” “还是兰公子心性高洁,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公子这是从乾德殿来?” 兰宣不想和付闻多做纠缠,说道:“来向皇上道谢,公公事忙,快些进去吧。” “多谢公子体谅,我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付闻乐呵呵地送走了兰宣,拦了个在乾德殿内伺候的小太监问:“他方才在殿上和皇上都说了些什么?” “不曾说什么特别的,只……” 付闻是皇上身边的秉笔太监,手里又掌着东厂,这些小太监对他向来畏惧,刚说了一半,赵双石就从殿内走了出来,恰好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付闻,你既然来了,怎么还在站着,皇上正找你呢。” “公公,我这不是才刚说两句话嘛,这就进去。”如此一来付闻不敢再问,把那小太监打发走了,免得他被赵双石问出来自己打听皇上行动的事儿来。 付闻以为兰宣是来找皇上告状的,否则怎么就这么巧他前脚刚走皇上就要召见自己,因此心里憋了一股气,到了殿上显得格外乖巧:“奴才参见皇上。” 江停雪打发走了兰宣,才刚拿起奏折付闻就来了,惊讶道:“你来的倒是快。” “皇上,奴才正有要事禀告呢,走到门口儿才知道您召见,可不是巧了么。” “哦?”江停雪把奏折放下,问:“什么事?” “回皇上,一个月前不是有逆贼作乱嘛?查到现在也都抓得差不多了,这是要犯的名单和口供,皇上过目。” 江停雪随意翻了翻他呈上来的东西,了解了个大概:“嗯,审得不错。” “谢皇上夸奖。”付闻乐颠颠地说:“这些都是小鱼,花不了什么功夫,就是有个人比较复杂,得请皇上您定夺。” 说着付闻从里面拿出一张画像和供词来,这人看着眼生的很,既不是朝中重臣也不是皇亲国戚,江停雪倒是没看出来哪里需要自己定夺了。 但她毕竟不是楚昭,害怕这人是什么只有楚昭知道的关键人物便没有轻易开口,只是脸色阴沉地 13. 第 13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楚昭曾经告诉过江停雪一个道理:忧思而多虑,而后忧怖生。 三思而后行原本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本就心机深沉的人来说,过长的拉扯会无限放大他的顾虑,等那根弦崩到极限,再给一点点推力,就算是再周全的人也会露出马脚。 这其中的博弈看似粗浅实则相当凶险。 现在楚昭如同无根浮萍,而兰宣就是这个推力,想要他服软退步,江停雪要做的就是再抻一抻他的极限。 所以在接到凝辉宫中的消息时,江停雪一如既往地没有理会,却日日让绘春细细回报凝辉宫的情形。 楚昭大概是察觉出了江停雪的心思,反而没有那日主动递话的焦躁了,一天比一天安静,就等着江停雪扛不住朝上的压力来向他求助。 两个人暗中较量,当然是江停雪更占上风。 她不着急,甚至有空去关心那天到底是谁撺掇着兰宣来乾德殿打听皇后的情况。要知道,如果那天坐在龙椅上的是楚昭的话,这会儿兰宣说不定已经查无此人了。 江停雪亲自交代的事情,付闻自然是不敢怠慢,没过多久就排查出了兰宣一段时间内的接触人员名单。江停雪拿过来一看,第一眼就发现了一个相当特殊的名字。 薛映婉——薛莫其的亲孙女儿,如今中军督事的儿媳妇,前不久因为和夫君吵架所以回了娘家,被薛莫其带着来了行宫散心,可见这小孙女儿在薛莫其心中的地位。 江停雪的拇指无意识地停在薛映婉的名字下方,说:“去凝辉宫。” 被剥夺一切和外界往来的途径对楚昭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容易容忍的事。因为无论事在多么危机的情况下,只要知道的消息够多,就总有办法应对。得益于楚昭的谆谆教诲,江停雪深谙此道,封锁了他所有的消息来源。 守卫凝辉宫的人嘴巴一个比一个严,但凡有人敢和凝辉宫的人多说一个字,立刻就是一顿鞭子,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行刑,半点都不含糊。 这么闹了几次,无论是守卫还是凝辉宫的宫人,两方都恨不得避着对方走,免得谁因此遭了无妄之灾。即便不是自己挨鞭子,也会因此得罪人。 楚昭上一次粗略了解朝局还是周婵觐见的时候,即便刚开始时还能猜测一二,可已经过了这么久,朝廷动向只会偏离既定猜测越来越远,楚昭不可能不急。 但是再急他也得忍着! 为了兰宣那小子他已经失了先机,绝不能再让江停雪察觉到任何异样。 楚昭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被江停雪逼到这种境地。不知道为什么,当楚昭想到哪个搅弄皇权的人是江停雪的时候,他会比任何境地都难以难受,但偶尔他又会有一种隐秘的快意。 或许是因为江停雪不能杀他,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对手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现在的楚昭就沉浸在这种快意里,所以在看到江停雪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掺了点打趣的笑意,像是猫抓老鼠时的戏弄,让江停雪本就不佳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们两相处时是绝不能有外人在场的,所以江停雪一进来宫人们就自觉离开了。楚昭挑了挑眉,看见江停雪的脸色后笑道:“什么事情值得皇后如此生气啊?” 江停雪说:“皇上别这么高兴,臣妾就舒心了。” “那可不行,朕心情正好,看见皇后就更舒心了,一时做不来阴沉脸色,只能委屈委屈皇后了。” 楚昭还能有心情和江停雪斗嘴,看来确实心情不错。江停雪纳闷地往屋子里扫了一眼,就这堪比冷宫的条件,她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难不成还要刘仪吃拿卡要一部分,给他的生活再添点冰霜? 这个念头在江停雪脑海里只停留了一瞬就被放弃了。她现在没必要和楚昭计较,于是调整了一下心情在一旁坐了下来。 “年前的□□案你还有印象吗?” “这算得上一件重案了,虽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但影响十分恶劣。付闻当时只端了造币窝点,其中尚有疑点,但为了安抚民心,对外宣称已经结案。怎么,出事了?” 楚昭从金盏里拿出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说话间又剥好了一颗,一手撑在小几上一手递到江停雪嘴边。这和他上次试探江停雪时的喂食姿势不一样,完全是从前作为皇上时随手投喂的态度,甚至眉眼间的神色都和从前一样别无二致。 不知道怎么的,江停雪突然有点恶心,猛地拍掉了楚昭的手。晶莹的葡萄原本水色荡人,如今却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细细的灰,摔出的汁水溅在地上,狼狈且反胃。 楚昭的神色瞬间冷下来,他看向江停雪,微微皱起的眉心昭示着主人的不满。江停雪脸色冰冷,开口道:“你我昏迷时有贼人作乱,有个神机营千户的副手同时牵涉两案,你有什么想法?神机营干净吗?” 楚昭没说话,依旧阴沉地盯着江停雪的眼睛。她毫不退缩地看回去,脸色很冷,但眼神却很平静。 过了一会儿,还是楚昭率先服软,他别开视线,说:“神机营是护卫京城安危的屏障,我登基时死伤过半,大规模替换过一批。这几年我抽掉了里面所有关键处的旧人,值得信赖。” 那就是说只是其中的一两只蠹虫在生是非了。 江停雪心中盘算着,楚昭顺便将□□案的来龙去脉都给江停雪说了一遍,甚至贴心地介绍了神机营的各处将领安排,不急不徐,言简意赅。说到最后也按照他和江停雪的约定及时住口,既不问发生了什么,也不提供任何建议。 刚成亲时,江停雪和楚昭之间还不是帝后之间的那种相处模式。如果此刻二人不是伪装的平静,那这般情形应该是和那时候很相似的。 所以江停雪很习惯楚昭的这种说话方式,轻而易举地就能跟上他的思路。 楚昭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总在凝辉宫里出不去,吃食也天天都是老花样,给我换换口味吧。尤其是这葡萄,实在吃不下了,我要吃荔枝。” 政事压下了江停雪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她听见楚昭的话,有点不敢置信:“皇上怎么最近如此沉迷口腹之欲,倒不像你。” 14. 第 14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自从江停雪和楚昭成亲,薛映婉对他们向来是怀着敌意的。 说什么试探她是什么居心,其实根本就是江停雪在故意为难楚昭。 只是现在的楚昭显然是没有资格拒绝,他心里有再多怒气,也只能沉着脸答应,第二天就给薛家送去了信,邀薛映婉来凝辉宫一叙。 第二日下了些小雨,夏日的暑意却并没有冲去多少。 楚昭躺在美人榻上,双腿旧伤发作,骨缝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他看着替自己揉腿的绘春,问:“你说你是前不久才入宫,怎么会知道本宫有旧疾?” 楚昭以为是江停雪告诉她的,但绘春却说:“来之前刘公公嘱咐过了,说娘娘每逢雨雪天便会旧疾发作,严重时甚至走不得路,见奴婢懂些医术,便叮嘱奴婢为娘娘调理。” 刘仪原本是楚昭身边的秉笔太监,虽然有些口吃,但心思细腻,所以楚昭用得惯。 江停雪的旧伤太医说已经好了,楚昭一直以为她只有大寒时才会发作,却不知道只是这样些许的湿气就能如此难受——甚至就连刘仪都知道,却从未禀报过他。 和江停雪交换身体以后,有太多事情超出了楚昭的认知。 江停雪对权力的痴迷、对他莫名其妙的恨意、宫中上下对江停雪的态度……都让楚昭不解。 在他的印象里,如果父皇的哪个妃子能得到这样的宠爱,应该是所有人都要追着捧着的,怎么到了江停雪这里却不是这样? 楚昭有些走神,突然觉得膝盖上一热,他低头去看,却见绘春正在将一块布条敷在自己腿上。绘春说:“这是布条是奴婢提前浸过药的,用水汽蒸热了敷在关节处很是有效。如今天热,这样的热气熏着可能有些难受,请娘娘稍稍忍耐片刻。” 楚昭点了点头,没有怪罪。正巧这时候惜朝来报说薛映婉到了,楚昭没让绘春下去,只是说:“请她进来吧。” 薛映婉虽然已为人妇,但还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得了传话后很快就进来了,给楚昭行礼的时候都带着几分随意:“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楚昭半倚在踏上,从上往下打量了薛映婉一眼:“不必多礼,起来吧。” “好久都没见过娘娘了,皇上说您病了不许人打扰,要不是因为这个臣妇早就来求见了。”薛映婉站起来,目光毫不遮掩地在屋内转了一圈,顿时皱起了眉头,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但想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随着薛映婉坐下,惜朝及时奉上了茶水,楚昭说:“这天气闷热得很,少夫人喝口水润润。” “多谢娘娘。”薛映婉的表情不太好看,这才看见楚昭身边还跪着个面生的小宫女在给她上药,而楚昭本人已经撩起了裙摆,宽松的裤脚挽到了膝盖以上,露出雪白的小腿来。 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别开眼睛,一脸的欲言又止。 楚昭说:“让你见笑了。只是本宫腿疾难忍,只能以此法稍微缓解一二,失态了。” “娘娘这伤是当年……”薛映婉猛地住了口,惊讶道:“竟然至今都没有痊愈?” “不过是雨雪天偶尔发作,不碍事。”薛映婉下意识地往外面看了一眼,楚昭笑着说:“这样闷热的雨天还要你过来,难为你了。” 薛映婉皱着眉头,一副并不领情的样子。 她是薛莫其最小的孙女儿,平日里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行事向来无所顾忌。楚昭见她这般模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场官司还得打好一会儿,江停雪可真会给她找麻烦。 “这段日子接二连三发生了许多事,连累你们担惊受怕,皇上和本宫都深感歉疚。尤其是薛老将军,一心为国,皇上却这几日心情不好有所慢待,少夫人回去后一定要替本宫和皇上转达歉意。” “这是皇上让娘娘说的?”薛映婉问得直白,相当不给面子。楚昭也不意外,温和道:“本宫与皇上心意相通,自然是我和皇上共同的意思。” 此言一出,薛映婉的表情瞬间像是吃了苍蝇似的精彩。她几次张嘴,又几次把话给憋了回去。楚昭心中不悦,却不敢直言:毕竟他从前就觉得薛映婉刁蛮难缠应付不来,哪怕是现在也要顾忌着薛莫其的面子。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清醒地意识到如果当真惹恼了她,江停雪会无比愿意让他亲自去赔罪的,到时候更有得受。 楚昭在心里叹气:“少夫人想说什么尽管直言。” “臣妇想问皇后娘娘究竟得了什么病症,需要将这凝辉宫收拾得比脸都干净?这也是娘娘和皇上共同的意思?” 让薛映婉直言,她还真不客气。 听了她这满含着讥讽的话语,惜朝险些就要回怼了,但是被楚昭给压了回去。 他神色平静:“本宫前段日子遇刺,但凡见着尖锐之物便觉得害怕,这才将东西都收了起来。劳烦少夫人如此关心,本宫甚感欣慰。” 薛映婉当然不信,甚至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娘娘到如今还想粉饰太平,果然是对皇上一片痴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楚昭觉得也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喝止薛映婉刚刚好。他的脸色沉下来:“少……” “只可惜是由来负心人,头上无青天【注】。” 楚昭搭在软枕上的手无意识地掐住了手边软枕,就连语气都变得危险起来:“少夫人慎言。” “我!”薛映婉想要起身,但终究还是有所顾忌,咬着牙又坐了回去:“我就这么说了,皇上也不能杀了我!” 至此,屋子里气氛紧绷,显然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薛映婉和楚昭谁都不退步,过了好一会儿,薛映婉才指着惜朝等人说:“你们都下去!” 这回惜朝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奴婢虽然身份不及您,但也是娘娘宫中的奴才,不是谁都能……” “惜朝。”楚昭打断了她,他已经平静下来,说:“你们先下去,绘春也是。” “可是奴婢还要服侍娘娘用药呢。”绘春抬起头来,分毫不让,显然是江停雪的授意。 楚昭紧抿着嘴,说:“皇上让你来伺候本宫,是让你们当着朝中命妇的面羞辱本宫的?” 说这话的时候,楚昭看似盯着绘春,余光却一直在观察薛映婉的动态。果然在听见绘春是皇上的人时她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看着就要发火了。 绘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在薛映婉即将爆发前退下,但她刚一出门就离开了凝辉宫,去的是乾德殿方向。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楚昭说:“这样的话少夫人以后不要再说了,若是传了出去,对你和薛老将军,甚至是常将军都不利。” “哼,我还以为他当了皇上会和先帝不同,结果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初我真是瞎了眼。” 楚昭:“……” 本来以为提醒了薛映婉以后她会有所收敛,结果她直接指着皇上的鼻子开骂了——骂的还是楚昭本人。 但楚昭向来能忍,否则刚才也不会见话机不对就让绘春下去了。 楚昭原本以为,薛映婉说那些话是在嘲讽皇后失了圣心,直到听见她说“负心人”三个字才隐约察觉到她嘲讽的是皇上,而且看她的意思,骂的还是自己,而不是现在的江停雪。 被骂“负心”,楚昭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但紧接着就立刻想到可以试探一下薛映婉的态度,如果她是站在皇后这边,江停雪这次可就是直接给楚昭送了一份大礼。 虽然并不理解薛映婉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厌恶,但楚昭立刻就摆出了江停雪此时应该有的态度,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想劝劝薛映婉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地样子欲言又止了一番。 薛映婉皱着眉头看向她,越想越气愤:“你当初为了他的江山从那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连命都差点没了,他现在这么对你你还要替他遮掩,我真是替你不值!幸好当初爷爷没把我嫁给他,否则我肯定忍不到这时候。” 楚昭卖惨:“皇上待我其实很好……” “好个屁!”薛映婉恨铁不成钢,连脏话都出来了:“他要是真对你好郑莺儿能这么嚣张?这些年来你尽心尽力,除了换来朝臣几句夸赞得到了什么?什么郑贵妃、太后哪一个是好惹的,你别骗我了。从你跳下城墙的时候我就真心佩服你,现在也是真心替你不值。你怎么就看不清呢?” “……” 薛映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在宫外都常听说你过得艰难,皇上表面上对你不错,不过是顾念着大义,实际上任你一个人在龙潭虎穴里挣。以前他还给你留了几分颜面,所以我一直没说,但是没想到他现在已经丝毫不遮掩了,我实在忍不住。我和你交情又不深 15. 第 15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楚昭还没来得及换下铠甲,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背脊笔直地在军帐外,却不肯进去,看着四周如同死水般的气氛,常风行问:“王爷,你咋不进去?” 楚昭好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距离楚昭攻打皇城已经过去了三天,这几日厮杀争斗无数,总算是挣得了一夕安寝,但楚昭却半点睡意都没有,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血丝。原本温柔多情的眼睛在血与火的浸润下变得凛冽寒冷,疲惫不足以压弯他的脊梁,因此即便形容邋遢,也并不显得憔悴。 这是楚昭第二次在这里驻足。 江停雪从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剑拔弩张的两军正式交锋。楚昭从战火中抢出了奄奄一息的江停雪,交给了随行军医。 城楼高耸,江停雪的血染红了楚昭身上大片的衣物,被送回军营后更是几次吐血。楚昭看着一盆盆的血水从营帐中送出来,面色冷得令人心惊。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营帐,不肯踏入一步。 军医说王妃娘娘内脏破损,回天乏术。 楚昭不信,只让他去医。 军中的将士大多粗心,楚昭就让陆循日夜守候,不得擅离一步。 他坐镇前方,听着将士汇报军情,指挥若定,听说江停雪终于脱离危险后,楚昭第二次出现在了营帐外,依旧不肯进去。 常风行搞不懂他这到底是在不在乎王妃,见他不回答便又问:“要不把小陆叫出来问问?” 但楚昭还是摇了摇头,带着常风行回了帅帐,重新投入到战事中去。 攻下皇城那天江停雪醒了,楚昭没去看,他好像已经将全部心力都放在了大业上,彻底平定皇城后就把江停雪接进了景仁宫,这一天他依旧没出现。 陆循带着亲军把江停雪抬进宫,这里一切都已经布置好,点秋和惜朝也被接了过来——她们两个身上都带着伤,看见江停雪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出来,惜朝更是直接跑过来,看样子是准备直接扑到江停雪身上去。 “王妃!呜呜呜……” 惜朝被一只手稳稳地拦住,她茫然地抬起头去看那人,有些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小陆”。 陆循嗯了一声,说:“王妃病重,不得磕碰。” 惜朝这才缩回去,说自己和点秋有多担心,随后又说以后就都好了。 都是些傻话。 江停雪的脸色苍白入纸,她虚弱地抬起眼睛,在看见惜朝和点秋的时候眼睫颤了一下,却没有更多的表情了。 “臣请娘娘入宫,得罪了。” 轿辇只能停在院中,陆循对江停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弯下身去将她抱起,江停雪痛苦地哼了一声,陆循的眉头皱起来,虽然并未说话,但还是尽量放轻了动作。 短短的一段路,走了快半炷香。 把江停雪放下的时候,她突然开了口:“陆循。” 江停雪的声音嘶哑,仿佛嗓子里含了刀片,一说话里面的血腥气都要溢出来了。 陆循动作一顿,江停雪趁着这个功夫想要抬起手来抓住些什么,但因为没有力气,掌心只能搭在陆循胸前,指尖虚弱地抓住了他的领口。 “郑莺儿在哪儿?” “尚在宫外。”陆循把她放下,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犹豫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王妃不必忧心,王爷心里是有你的。” 江停雪闻言想笑笑,但却做不出这个动作。病痛拖着她的意识往下沉,她抓着陆循的指尖却收紧了:“是……吗?” 因为被江停雪抓着,陆循便不好起身,只能略弓着身子,他抿了抿嘴,解释道:“侧妃家驻守江东,与此役之中助力颇多。” 江停雪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却因为脸色苍白显得有些可悲。她想要说些什么,刚一张嘴却吐出一口血来。陆循脸色变了变,立刻叫道:“大夫!” 江停雪这种情况,大夫自然是不离身的。惜朝几个也跟着跑了进来,见江停雪吐血,立刻冲上去帮她擦洗,殿内又是一阵乱哄哄的。 陆循站在一群人中间,因为冷硬的态度显得格格不入。 江停雪停留在他领口的手因为方才的动作无力地滑落下来,陆循的视线在她苍白的手指尚停留了一瞬间便移开,恭敬道:“既然王妃已有宫人照料,臣就先退下了。” 说是退下,他也只是不在景仁宫内停留而已。 如今虽然战事已定,但终究还是乱。楚昭把景仁宫的安危交到他手上,那陆循就不可能离开景仁宫一步。他一手接过了景仁宫的巡查,在外面守了数十日,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没放进来。 直到江停雪的病情稳定,楚昭终于在一个无月的夜色里过来。 他穿着常服,身后没带人,来到景仁宫的时候陆循是亲自跪迎的。 “王爷。” “起来吧,不要惊动旁人。” 陆循站起来,和楚昭一起沉默着,过了许久,楚昭才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进去?” “王爷为什么不进去?” 楚昭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你啊……” 可说着楚昭的表情很快凝滞下来,他的神色仿佛要融在夜色之中。楚昭伸出手,问:“她这段时间可提起过我?” 陆循答得很快:“没有。” “你看,这就是我不进去的原因。”楚昭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沾染了很多血,有敌人的也有朋友的,险些也沾上了江停雪的:“你说一个人求生意志向来很强的人,为什么能如此决绝地从高台上跳下来?她定是失望极了……” 这一次陆循没有回答,他抿了抿嘴,垂着眼睛说:“王妃问了侧妃之事。” “是吗?”楚昭自嘲地笑了笑,陆循接着说:“臣向她解释过,王妃会理解的。” 楚昭对陆循是怎么回答江停雪的并不在意,因为那并不会影响江停雪的判断。他突然说:“你陪我喝点酒吧。” 陆循的动作很快,君臣二人就在景仁宫内对夜小酌。宫人们都躲在屋内不敢出来,外面有亲卫守着,夜里实在是安静得很。 “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臣不知道。” “你倒是敢说。”楚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着说:“今日有人上奏,称王妃身体毁损,不堪皇后之位,若是你听了这话,会如何?” 陆循说:“王妃和王爷成婚多年,鹣鲽情深,又有大义,如今王爷大业已成,不应有负深情。” “薛老将军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没你这么直白。”楚昭又喝了一杯酒:“但我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郑氏从龙有功,应当大赏。侧妃于危难中对我伸出援手,可见情深。” 陆循不敢置信地看向楚昭,却无法从他平静的表情里解读出什么。他握紧了手里的酒杯,说:“这几日有人想来拜访王妃。” “是郑氏的人?” “有朝廷命妇,也有侧妃的人。” “嗯。”楚昭拿着杯子和陆循碰了一下,说:“你要将这里守好了,其他的不必担心。” 楚昭最后喝得有点多,连日的疲惫掺杂着酒意将他的意识拖得模糊,他呆呆地仰着头,问陆循:“今晚怎么会没有月亮呢?” “今日是朔日。” “可是没有月亮我看不见路。”楚昭困扰地看着陆循,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王爷脸上露出这种表情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楚昭自顾自地问:“看不见路怎么办?” 陆循顿了一下,说:“臣送王爷回去。” “不行!”楚昭猛地一拍桌子,随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陆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你要守好这里!不要忘了!” 最终楚昭还是在景仁宫过了一夜,因为陆循不敢让他睡院子里,就让人滕了间厢房出来把尊贵的王爷给送了进去。 第二日他一大早就离开了,江停雪苏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现在身上有了些力气,嗓子也好了很多,只是人不太精神,即便是给伤口换药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表示,不像是个会哭会笑的活人,倒像是个提线木偶。 陆循问了太医会不会有问题,大夫却说这是心病,除了 16. 第 16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薛映婉是个急脾气,但并不蠢笨。更何况楚昭的异常如此明显,任谁都能察觉得到。 她突然有点后悔,怕皇后一时冲动再惹恼了皇上,那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都怪皇上来得太快了! 想到这里薛映婉又狠狠地瞪了绘春一眼,随后愤愤地离开了。 楚昭又赶走了绘春,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江停雪两个人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江停雪的手腕:“你是在报复我吗?” 他询问江停雪这个问题,眼神却并不具备攻击性,反而是露出一种江停雪已经很陌生的神情,像是秋风下的枯叶。 风很无情,却也温柔。 江停雪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并不打算和楚昭纠缠不清,故意说:“皇上何必揣测我的心思,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的。” 江停雪的态度刺激了楚昭,他收紧了手掌,想要问出一个答案。 但很多答案楚昭自己心里是清楚的,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碰撞炸裂,潜意识让他挑出了一个最无害也最无用的问题,就好像提出来以后就能稍稍安抚难平的心绪。 但是江停雪倒吸了一口冷气,并未完全愈合的右臂在楚昭的拉扯下让江停雪感到一丝疼痛。她捏住楚昭的手,轻而易举地就错开他抓住自己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将楚昭推开,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说:“看在这伤势是皇上为了救我而得的,此次我就不和皇上生气了,若是再有下回,皇上知道我会如何。” 被江停雪捏开的手隐隐作痛,楚昭无暇顾及,他茫然不解地看向江停雪的右手,第一反应居然是他竟然又伤到了她。 这种念头对楚昭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他震惊于自己涣散的思想,薛映婉的话如同魔咒般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响,意识混乱间楚昭突然想起一些更为久远的记忆——更早之前,他和江停雪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她谨小慎微,但远不如后来乖巧柔顺,楚昭和她相处时,总会想应该怎么样她才更放松些。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停雪就变成了如今这般乖巧懂事的人偶,一举一动都合他心意,楚昭从未察觉到这样的顺从和从前到底有什么区别。 某些被楚昭刻意遗忘的记忆翻涌上来,明明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楚昭却想不起当时的感觉,以至于一切都像是一个荒诞的梦境,竟让楚昭有一种旁观者的冷漠。 可他并不想要这种漠然,割裂的记忆如同孤舟,无法和情感建立起应该有的联系。两相撕扯之下让楚昭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脑海中放出了什么洪水猛兽。 江停雪狐疑而冷漠地看着楚昭的变化,只觉得心绪烦躁,决定去看看薛映婉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别是做戏哄她。 这么一想江停雪不再理会楚昭,没有丝毫停留地离开了。楚昭的余光看见了江停雪的反应,却无暇顾及,痛苦地倒在软榻之上,薄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刚走出凝辉宫没多远的薛映婉被江停雪叫了回去,但她对江停雪没什么好脸色,没说几句话就找了个借口走了,半点都没透露她和楚昭的谈话内容。 江停雪皱眉,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过来呈上了一封密函,江停雪瞥了一眼,是陆循的字迹。 江停雪狐疑地打开看了一眼,他首先概括了一番地方官员的调查进度,这部分清晰明了,江停雪很快就看完了。后面一部分却写得十分隐晦,大致意思是询问宫中情况,是否会有变故。 虽然江停雪截断了楚昭递给陆循的消息,但难保这两个人还有什么别的秘密。陆循既然转成写信来问,必定是时刻关注着行宫动态,但他如果当真发现了什么异常,也不必写得如此晦涩。可见陆循真正想问的是“皇上”为何一反常态禁足了“皇后。” 江停雪在密函上摩挲了片刻,更加确定绝不能让陆循和楚昭接触,可陆循帮助李桐打开地方门路后必定要返程,迟迟拖延反而惹人怀疑,她得另寻他法。 被此事打断后江停雪便没空再关注楚昭的异常,第二日绘春来说皇后病了,在这种天气里竟然染了风寒。江停雪没当一回事,观察了几天后确定楚昭没有继续作妖后便不再管他,借着皇后病重的由头把回京的日子又往后拖了拖。 转眼到了九月底,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江停雪总算是扛不住,下旨择日回宫。 承垣行宫距离京城算不上近,但也绝不远,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七八天后终于回到京城。抵达的那一日,百官都在城外相迎,江停雪骑在马上,远远地就看见群臣最前边站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由得露出一点笑意。 距离城门渐渐近了,那孩子看见了马上的江停雪,立刻有些激动地往前蹿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才停住,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稳重,但依旧挺直了身体不住地张望着。 等两方人马一会合,该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他才兴奋地跑到了江停雪身边:“皇兄!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累死了。” 江停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楚霖听了这话立刻喜滋滋地抬起下巴,刚要说话,江停雪就转向了他身边的老人:“魏王年少不懂事,先生教导辛苦了。” 傅芩章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说:“皇上言重了,魏王虽然性子跳脱了些,但天资聪颖,只要肯用功,将来必成栋梁。” “还要劳先生费心。” 楚昭的这个弟弟和他一母同胞,是当年太后还是昭仪时生下的,也正是因为楚霖的出生让先帝想起来他还有一个儿子养在行宫里,这才把人给接回来。所以楚昭虽然和太后的关系不怎么样,但对这个弟弟却很不错。 江停雪也很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回宫的路上一直在和楚霖说话,然而另一边楚昭的情况却不怎么好过。 接连几场大病拖垮了江停雪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再加上他自己心气郁结,一直都没什么精神。刚一回到景仁宫就得接受宫嫔和几位女官的拜见,没有个能休息的时候。 楚昭这个皇位虽然来路不正,但他做足了守孝的样子,登基以来后宫并没有添过新人。除了郑莺儿以外,就只有留在宫内的淑妃杜箫和丽妃林雅,这两个人一个是还在王府时长公主送来的,一个是四年前他还没回京时江停雪做主纳进府的,几年来也算是安分。 帝后去承垣行宫避暑后宫里的事务就交给了杜箫掌管,楚昭原本想打发了她们以后再好好睡上一觉,谁知道杜箫拿出了一堆宫务一定要在此时交还掌宫大权。< 17. 第 17 章 《和皇后互穿后她总想休了朕》全本免费阅读 不过江停雪没空去管楚昭在干什么,听了这个消息后也没有多大的反应。赵双石见状赶紧说道:“皇上,兰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 这段时间以来,皇上对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分外青睐,时常要召他随驾,连带着兰长林都脸上有光,走起路来腰杆子挺直了不少。 反观兰宣自己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待人接物宠辱不惊,无论是来试探情况的还是巴结逢迎的,都被他礼貌而不生疏地给打发走了。 这让众人不得不高看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一眼,和他往来反倒是更密切了。 江停雪见兰宣进来,立刻冲他招了招手:“你来,看看这几份折子批得怎么样?” 兰宣既然没有功名,朝政之事自然生疏,但江停雪有意培养他的能力,这段时间经常拿一些时政出来问他。他一开始答得倒是中规中矩,后来放松了些,偶尔也会委婉地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让江停雪十分欣赏。 但今天江停雪可不是和他讨论时政,而是直接把批好的折子给他,这可等于是直接询问兰宣对皇上行事的看法了。 兰宣不由得迟疑了片刻,江停雪笑道:“这是魏王监国时批的,你大可直言。” 说到这里兰宣才松了一口气,接过那几本折子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奏折中所言都不是顶要紧的大事,诸位大臣们给出的建议也都中肯。魏王的批注……虽说没什么问题,但在这几份奏折中却是有些不同。” “哦?怎么说?” 兰宣行了个礼,恭敬地将折子还了回去,说:“这些折子应该不是同一时间批的。学生猜测一开始时魏王殿下刚接触朝政,批注十分谨慎;到中期才慢慢放开,就连字数都多了些,而后皇上回宫,魏王……便收敛锋芒,再次谨言慎行起来。” 江停雪闻言大笑起来,兰宣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问道:“学生浅薄,若有哪里说得不对,还请皇上恕罪。” “你说得没错,只有一点……”江停雪随手拿了本被楚霖批注最多的折子说:“魏王哪里有什么锋芒,既然没有,又何须藏拙呢?” 先帝子嗣众多,削藩时死了一批,楚昭起兵时死了一批,到现在仅剩的几个都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早早地被扔去了偏远封地自生自灭了。只有楚霖特殊,因为和皇上一母同胞,是京城里最骄纵的小王爷,还被皇上特意安排去了国子监读书,显然是并不希望把他养成个纨绔。 但起兵逼宫的皇上能有几个是好相处的? 人人看着魏王富贵,心里的鬼点子比谁都多。也就只有兰宣敢这么大胆地把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 兰宣领会到江停雪的意思,立即就要起身告罪,但却被江停雪拦住了。 “你别着急,朕让你来,就是想听点真话。”江停雪好笑地说:“魏王心性未定,让他监国原本也不过是镇镇场子,朝中大小事宜自有内阁诸位判定,他只需要点个头就行。真有他点不了头的,自然会送到承垣行宫来让朕决定。” 兰宣这才意识到他又在教导自己,于是竖起了耳朵虚心受教。 江停雪说:“这些折子的确不是同一时间批的,只不过字多的这些才是朕回京前写的。这小子,从小就是这样,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给朕看看,但凡学会了点本领,高兴得尾巴都能翘上天。他要是能学会内敛守拙,朕才是真的高兴。” 说起楚霖的时候江停雪眼里明显带着几分笑意,兰宣看见了,突然想起以前江停雪和兰宜聚会的时候曾说过:兖王虽然瞧着狠辣,但心底是最柔软的,不过是生在乱世,软弱是会要命的。 后来皇上起兵,生灵涂炭。战火结束后不但杀了许多先帝旧臣,就连在他最低估时向他伸出援手的郑氏都抄了家,甚至连先皇后都不能幸免。 以至于无论他登基后做出多少政绩,三年间民生得到了多少修养,提到皇上时第一反应都不会是感激,而是敬畏。 此时兰宣看见皇上的神情,下意识地想他也不过是个青年,哪里真就有那么冷血无情了呢? 江停雪站起来,说:“左右今日无事,你不如陪朕一起去国子监走走,顺道去看看魏王。” 兰宣自己也是国子监的学生,闻言自然愿意前往,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国子监去了。 看兰宣的样子江停雪就知道他已经放下了警惕,一时间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只要稍微露出有情有义的一面,在他这里就能成为一个好人。 取信于兰宣比江停雪想象中更容易,路上她就向兰宣表达了此行的真实目的:“自朕登基以来,朝中人才凋敝,虽然当年已经提前开了一年恩科,但战火之下青黄不接,选人也不过堪堪可用。兰宣你在国子监多年,想必认识不少青年才俊,到时候可要给朕好好引荐。” 兰宣自然不敢推辞,但还是委婉道:“国子监人才众多,还是各位先生更加熟悉情况,学生只怕自己识人偏颇。” “是否偏颇朕自有判断,若是只一味听信监丞等人的言论,还要科举做什么?入朝做官任由各家举荐不就行了?” 兰宣对皇上更加敬佩,二人路上又聊了许多话题。 等到了国子监,因为事前没有通知,这一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国子监祭酒又恰好不在,江停雪有些失落,但并未表现出来,叫人不必拘谨,点了两个监丞随驾便算了。 短短的接触中,倒是的确见了几个好苗子,江停雪心里做着盘算,中午又借着考察国子监伙食的由头去饭厅对付了一顿,瞧着那么多胸怀抱负的学生,心情竟也跟着好了不少。 等到下午江停雪才想起来这次来国子监的借口是看望楚霖,可一问之下才知道楚霖今天根本没来。 楚霖是本朝最尊贵的小王爷,除了傅芩章谁也没真的拿他当普通学生对待,他不来国子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江停雪却皱起了眉头,问:“他往日里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监丞闻言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倒也不是。小王爷虽然来得不如寻常学子勤,但若是不来,必定是会提前告假的。像今日这般全不见踪影倒是头一回。” 江停雪又问了些他平日里的课业,监丞不敢撒谎,都一一答了,江停雪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些,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这才回了宫。 兰宣没再跟着他,回去的路上江停雪还在想要怎么处置楚霖。 越想江停雪就越生气,她平时总是纵着楚霖,但在上学之事上却是丝毫不马虎的。楚霖监国监了没几天,反倒越活越回去了,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