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蝴蝶》 1. 苦橙 《冰川蝴蝶》全本免费阅读 《招引》 文/七颗荔枝 晋江文学城独发 -2024.03.10 这一年,是沈念在沈家寄住的第七年。 也是后来直到过去很久,记忆里都无比深刻的一年。 - 十一月深秋,温度渐凉,天空飘着细雨。 沈念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走出几步远停下,回头看。 身后的深蓝色的高大铁门渐渐合上,沉闷厚重。 这是沈念来这儿的第七次,一如既往。 里面的人依旧对她避而不见。 天空被雨水冲刷出青白,傍晚的天阴沉昏暗。 刚走出不远,沈念兜里的手机响起。 是蒋正恒发来的短信:【我在路口这边等你。】 她没打伞,沈念加快脚步,拐了个弯。 远远看见蒋正安,身边停着辆出租车。 到了近前,蒋正恒伞撑在她头顶,拉开车门。 沈念坐进去,蒋正恒随后收了伞上来,问,“沈叔叔还是不见你?” 沈念摇摇头,神情难掩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七年前人生巨变,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千金一朝跌落云端,寄人篱下。 疼她的父亲,爱她的母亲,一个不见她,一个干脆出了国。 只每月银行卡规律的到账数字冰冷刺眼,表示她的母亲还存在这个世上。 ... 蒋正恒又问,“你下午请假了吗?” “没有。” 沈念转头看向蒋正恒,“蒋正恒,你说,我还能再见到我爸爸吗?” 对上女孩那双泛红的眼,蒋正恒心揪了揪。 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沉吟半晌,“也许二哥有办法。” “沈知序?他不是在国外吗?” “回来了,你不知道?” 猜测着大概是还没回家,所以沈念不知道,蒋正恒解释,“昨天刚回来,我也是听我哥说的。” 沈念脑袋歪在车窗边缘,看着窗外的雨,心乱如麻。 雨天路滑,车速缓慢。 这边位于京北的北部,自古京北东富西贵,沈家和蒋家老宅都位于西边。 车程一个多小时才到。 沈念晕乎乎睡了一觉。 半梦半醒的时候,正好经过他们高中,与学校大门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辆黑色汽车从后面稳稳超过他们。 那一瞬间的擦肩而过,像是电影里拉长的慢镜头。 黑色汽车车速平稳,车身线条流畅,在京北这片浮华之地,实在算不上数一数二的牌子,却无端透着一种低调的贵气。 车窗缓缓降到半开的位置,露出车内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矜贵冷淡。 微敛的眉目里,藏着更胜霜雪清冷的气质。 墨色西装,黑色马甲,烟灰色衬衣三件套,衬出男人宽挺的肩。 腕臂微微搭出窗沿,指间夹一点猩红,不时吸一口烟。 姿态懒散,却莫名勾人。 沈念一时看呆了。 隔着不短的距离,莫名觉得车内的男人有几分熟悉。 但实在想不起来,脑壳疼。 “念念,你回家和二哥说这事儿,他会帮你的。” 身后传来蒋正恒的声音。 沈念不知道蒋正恒怎么这么笃定,哼了哼,“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而且我和他根本就不熟。” 他能帮她才怪了。 索性还有半年时间才高考完,等考试完了也不急。 蒋正恒:“二哥就是看着面冷,其实...” 其实了半天,本意其实是让她不要担心。 沈念口吻揶揄地打断他,“其实心很热?” 蒋正恒闭嘴了。 沈知序,京北沈家的二少爷,天之骄子,众星捧月。 看着面冷,却实在,和心热也扯不上一分钱关系。 沈念知道蒋正恒是为她好。 但是事实情况是,即使她已经在沈家借住长达七年,沈知序一直都在国外留学,每年堪堪回来一次。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她满十八岁生日那天,沈知序休假临时回国。 她和沈知序之间,连熟悉都算不上。 而且,她确定以及肯定,沈知序特别讨厌她。 但是无所谓,她也是。 - 回沈家路上途径一家俱乐部。 里面应有尽有,装修奢华,会员制,门槛很高。 不止入场有门槛,会员办理更是,也不是任意一个会员都能带人进去。 沈念之前被蒋正恒带着来过几次。 叫停出租车,蒋正恒拉着沈念在金碧辉煌的门口站定。 说好不容易周五,带她来俱乐部放松放松。 上了三楼公共台球室。 蒋正恒站在桌前,专注擦拭球杆。 沈念也很久没有打球,她技术实在算不上好,只当是来放松心情,两人先开了一局热身。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间私人台球室。 室内空间开阔,黑白灰的装潢简约而充满格调。 蒋正安推门而进,“沈二,你猜我刚才路过公共台球区看见谁了?” 似乎没指望沈知序回答,蒋正安自顾自继续,“好像是你那便宜妹妹,和我那便宜弟弟在一起,斯诺克是你教她的?打得还挺溜。” 沈知序站在台球桌前,手里握着只黑金特制的小盒子对着台球杆擦拭。 动作里,烟灰色衬衣下的小臂线条若隐若现,男人面色冷淡,对两人的话没任何反应。 另边一个男人闻言‘啧’了声,不屑,“你也说了是便宜妹妹,沈二有病啊,教她。” “不过,”他又好奇,“你弟这是在和沈二妹妹谈恋爱?” 擦拭球杆的动作一顿,沈知序眼皮微抬,看向说话的俩人。 蒋正安浑然不觉,“不知道啊,不过人家俩人青梅竹马,可能正好郎有情妾有意吧。” 不过他不看好,他那后妈势利得很,很难同意。 沈知序将巧克粉递给陪练,眼皮微掀,朝蒋正安觑过去。 男人周身弥漫着淡淡的压迫感,“刚才出去吸烟了?” 尾音轻而缓慢,询问意味。 “诶?” 蒋正安低头闻闻自己衣袖,不解地大叫,“不是沈二,这你都能闻到?是不是属狗的!” 他刚才抽完烟,还特地在外面窗边站了会,散味儿,就怕这祖宗发癫。 得。 沈知序眉心稍折,“开窗。” “开窗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一声轻嗤落下。 懒得再解释,沈知序俯身,瞄准,‘砰’地一声,最后一颗黑球落袋。 一局结束。 沈知序手持台球杆往后退几步,很快有陪练过来整理球桌。 男人侧头,觑一眼蒋正安,口吻很淡,“顺便门也打开。” “...” 蒋正安骂骂咧咧,口嫌体正直地开了门。 沈知序这厮,从小谱就大,自己都吸烟。 竟然还嫌弃起他身上的烟味。 门一打开,本来就宽阔无比的台球室。 视野更加开阔。 能看到离门外不远的公共台球区。 沈念和蒋正恒一人手执一根台球杆,正打到兴头上。 以至于一时都没察觉出现在他们台球桌前的几个男人,混混模样,个个人高马大,和俱乐部氛围格格不入。 为首那人猫着身子,从下往上打量了沈念好几眼,语气嚣张,“哟,这不是沈启山家那个小婊/子吗?妈的,如今被沈家收养了倒是过得自在。” “当初该赔偿的都已经赔偿。” 蒋正恒护着沈念往后退,沉声警告,“既然知道她身后是谁,就不要不自量力。” 打进个红球,沈知序直起身,握杆的动作漫不经心,神情很淡。 人群骚动声顺着大开的门传进台球室。 从他们所处视角正好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蒋正安看向桌前又重新开了一局的男人,“诶,沈二,你那便宜妹妹好像要被欺负了。” 好巧不巧,一阵手机 2. 苦橙 《冰川蝴蝶》全本免费阅读 “沈家的沈,和你的沈,只是恰巧同字,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当年的这句话,是梦魇,也是引诱。 直到午夜梦回里,被无数次印在脑海。 - 一切解决得体面又顺利。 这是第无数次,沈念意识到,钱权,面对任何问题时的解决能力。 能让坏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跪着和他们认错道歉,失去任何的骨气。 “没事了,都被赶走了。” 蒋正安站在台球室门口,看两小孩儿一副被吓到惊魂未定的模样,好笑开口。 刚被帮了个大忙,蒋正恒低着头哼一声,视线撇去一边。 蒋正安觑了眼蒋正恒嘴角的伤,懒洋洋地讽笑。 他看向沈念,“进里面喝口水?你哥也在,诶,他今天刚回,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蒋正安说完就进去了,沈念和蒋正恒身影暴露在球室门口。 沈念下意识看了蒋正恒一眼,又看向蒋正安,“正安哥,请问这里有药箱吗?蒋正恒可能需要上药。” 蒋正恒看她一眼,眼尾勾起丛笑意。 嘴上却端着懒洋洋不甚在意的口吻,“不用担心,小伤,不碍事儿。” “可是...” 沈念还想再说些什么。 ‘砰’地一声,这一声太过突然。 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沈知序静静直起身子,浸在黑夜里的窗户映出他修长峻拔的身躯。 他打球的动作很优雅,透着股贵公子般的矜贵闲散。离得有些远,面部神情看不透彻。 却能从他凌厉的下颌骨线,窥出些许冷淡和犀利。 沈念看着沈知序有些出神。 莫名想起刚才蒋正安及时赶去的帮忙... 她来不及多想。 又一枚球顺利落袋。 男人手持球杆,走位随意,低眸观察桌上局势。 蒋正恒面向沈知序乖乖站好,带着几分恭敬地唤了声,“二哥。” 脚步站定,台球桌前的男人漫不经心朝门口望来一眼。 沈念下意识蜷紧了手指。 讷讷想跟着蒋正恒一样,唤一声“二哥”。 只是那道眼神,太过淡漠和疏离了。 好像落在她身上。 又好像只是虚虚落在中间的某一点。 然而也只是一瞬间。 沈知序微俯身,深色球杆落于男人指间。 骨节修长干净,手背微微的青筋迭起,有种与生俱来的力量感。 他戴着只墨色的百达翡丽,无名指银色戒圈,淡淡的青蓝色浮现。 像是半扇翅膀,隐匿地绽放在戒圈边缘。 男人鼻梁线高挺,下颌线微微绷起,眼神幽深而专注。 肩颈线流畅延展,每一寸线条骨骼都完美,深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着打球的动作微微弯起。 而后视线瞄准。 “砰!” 轻而有力的一下。 翠绿色桌面最后一颗黑球成功入袋。 旁边计分屏幕上出现‘147’的字样。 霎时,周围响起阵阵欢呼,那些混乱嘈杂宛若被什么虚化,台球室里明亮洒下的光线,零零散散的人影。 都化成一帧帧的慢镜头。 当初备受瞩目的斯诺克天才少年,在十八岁那年,突然对外界宣告将永远退出台坛。 那个在她初到沈家,对她百般冷漠的男人。 在沈念眼底,时隔七年。 再次有了清晰的具象。 ... 蒋正安都看呆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我靠!沈二你这还是七年没有碰过斯诺克的手吗!” “轻轻松松147,从我离开到回来也就六七分钟吧?还是一如既往的牛啊!啧啧啧。” 147。 沈念恍了下神。 进俱乐部前蒋正恒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渐渐与屏幕上红色的三个数字重合。 “我靠二哥真牛,当初放弃斯诺克真是太可惜了!” “就是就是!不然过去这么多年,最起码也能拿个大满贯了吧!” “…去去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沈二这么厉害用得着吊死在区区一个斯诺克上吗。” 像是安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 在沈念心间砸起阵阵涟漪,有些微妙。 “行了,别吹了,” 沈知序对此没表现出任何愉悦,甚至有些兴致缺缺,台球杆随手递给身后陪练,对蒋正安说,“你们继续。” 蒋正安看他一副要离开的架势,“诶,不是,沈二,才玩多久,你这是要走?” 沈知序兀自走到门口衣架拿过外套穿上,不紧不慢地将衣领折好,“走了。” 看也没看沈念,他从她身旁经过,出了台球室。 - 视线跟着沈知序落到门口站着的两只小孩身上。 蒋正安恍然,今天这样,也确实不适合再继续了。 等他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沈知序已经走出很远。 他看向两个小孩,“念念,正好你和你哥一起回家。蒋正恒,你也走,回家上药去。” 蒋正恒不屑地哼声,“我要你管?” 蒋正安也懒得惯着这个便宜弟弟,率先走在前面,“随便你。” 蒋正恒拿了自己和沈念的书包,冷着脸跟在蒋正安后面,走出几步,回头看沈念还在原地。 他又回来扯她,“念念,发什么呆?走了。” 出了大厅,一台黑色库里南停在俱乐部门口。 正巧碰上蒋正安打开后车座的门,只是人没上去,就被里面赶了出来。 他撑着后车门,神情愤愤,“诶,沈二你什么意思啊?嫌弃我?” 这!可!是!他!的!车! 还有没有天理了! “嗯,”车厢内的男人面容被挡住,看不真切。 像是缓缓流淌的提琴乐,声线低沉带着一股磁性,质感是偏冷的,并不为所动,“怎么,有意见?” 蒋正安想起刚才就因为吸了个烟沈知序让他开窗又开门的事儿。 “不就是吸了个烟吗,味儿早散没了,你现在怎么事儿事儿的。” “抱歉,”沈知序好整以暇的,侧眸觑他眼,“最近换季,嗅觉什么的都比较敏感。” 换季?蒋正安立马就想反驳。 话还没出口,忽然反应过来,十一月份的京北,还真处于换季时节... 蒋正安真是服了,沈知序就坐在靠近他这边,他不让,他也不能强挤过去。 只能骂咧咧地上了副驾驶。 真矫情,比他后妈养的那只布偶猫都矫情! 蒋正安上了车,转头便看见沈念和蒋正安从俱乐部出来。 他降下车窗,自然地招呼,“念念,上车。” 沈念来到车前,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向后车座,“方便吗?” “...”这可把蒋正安给问住了。 沈知序那么事儿,尤其他和沈念那不冷不热的关系,眼下情况,似乎很难方便。 “我这儿没什么问题,你问问你哥,方便不。” 沈念侧头,看向后座上的男人,说出今天和沈知序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轻,“哥,我能坐在后座吗。”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 后座的人一直没应声,一动不动,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蒋正安也沉默了,半晌憋出一句,“那你运气还挺好的,难搞的人睡着了,上车吧。” 他转头看向蒋正恒,“后座就坐他们兄妹俩吧,我已经给家里司机打了电话,你等会儿走。” 蒋正恒不同意。 考虑到什么,最后只能让司机下车,蒋正安充当司机,蒋正恒坐在副驾驶。 沈念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正想钻进后座。 脚腕处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力气因为疼痛骤失,沈念‘啊’地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一声,惊得车上的人都往她这边看来。 蒋正恒还没上车,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扶住沈念,“念念,你没事吧。” 沈念眼底已经蓄满了泪,强忍着摇头,“没事。” 蒋正恒低头查看,什么也看不见,也不方便。 “腿还是脚?是刚才受伤了?” “可能是刚才扭到脚了,” 沈念弯起嘴角,拒绝了蒋正恒准备带她上医院的提议,“没事,回家上个药就行了。” “这只脚先别使力了,”蒋正恒扶着沈念上车,“二哥,麻烦您扶下念念。” 蒋正安在前面看好戏,他就看蒋正恒使不使唤得动沈知序这祖宗。 果然。 车内的人半晌都没有反应。 只是下一秒,沈念低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眼前的手,骨节修长,肤色是那种冷玉一样的白。 却并不显得病态。 眼睫轻眨,不可置信。 只迟疑一秒,沈念将手覆在男人掌心,与想象里的清冷,是截然不同的温度。 烫得她呼吸都暂停了一瞬。 沈念低下眸子,借着沈知序的力上了车。 蒋正恒看着沈念坐到车里,还是不放心,朝前方驾驶座道,“哥,你稍等会儿,我去买个东西。” 蒋正安“啧”地一声,看着蒋正恒已经走远的背影懒洋洋道,“他叫我哥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回头揶揄地看着这对兄妹,“沈二,你妹面子真大。” “...” 沈念不明所以,和她有什么关系。 “呵。” 眼底滑过轻哂,沈知序推门下了车。 “诶?沈二,你干什么去?” 顺着蒋正安话音落下,沈念转头去看,只来得及看到一截黑色布料,最终消失在俱乐部大厅。 - 过了段不短的时间,沈知序才回来。 夜色漆黑,街灯闪烁。 他站在路灯下点了支烟,冷玉般的指尖缓缓散开一缕白,漫不经心地吸着,等那缕白散尽了。 又待了好一会儿才上车。 寒气扑面而来,因为他的存在,车内本来不小的空间都变得逼仄。 雪松香里氤氲着极淡的烟草香,沈念呼吸不由得放轻。 她犹豫半晌,还是说出口,“刚才的事...谢谢哥。” “嗯。” 沈知序眼睑阖着,清瘦指骨在座椅扶手上发出规律的响声。 “小妹妹,刚才可是我给你解的围,你在这儿谢你哥。看来还是一个屋檐下的亲啊。” 见沈知序一脸的坦然,蒋正安慢悠悠‘啧’了声,“某个人,脸皮可真厚,还真承下这份谢了。” “...” 脚腕不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沈念弯下腰,撩起右腿校服裤边,又将袜子褪到脚踝下方。 脚踝处已经鼓起一大片,原本白嫩的皮肤又红又肿,看着很是渗人。 她忍了好几秒,声线带着细微的颤抖 3. 苦橙 《冰川蝴蝶》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家,少不了一阵嘘寒问暖,尤其孟菀音看到沈念脚上的伤,肿起那么一片。 心疼得不行,让她回楼上好好休息,晚饭也别下来了,直接在房间里解决。 沈念乐得自在,被保姆扶着一瘸一拐回了卧室。 沈知序回家后免不了得孟菀音一阵劈头盖脸的训。 嗔怪道,“你说说你,这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让念念受伤。” 沈知序气笑了,“合着是我让她受的伤,什么都是我的错,我是您亲生的还是她是。” “都是,你是哥哥,还比念念大那么多岁,好意思和念念争宠吗。” 懒得再和母亲争辩,沈知序往楼梯口的方向走,“我先上楼换衣服。” - 当初孟菀音一连生两个儿子,一直心心念念就想要个女儿,只是天不遂人愿,身体原因留了遗憾。 自从几年前沈念来沈家寄住,这对半路母女格外投缘,孟菀音对沈念那叫一个疼爱。 沈知序和沈知礼的地位,瞬间降到最低。 沈知礼几年前结了婚,早就在外面自立门户,偶尔才回家看几眼,和沈念关系也算融洽。 至于沈知序,前几年一直在国外留学,一年也就堪堪回来一次,兄妹之间接触并不多。 孟菀音站在客厅,看着自己这个不服管的小儿子,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吩咐厨师今晚的饭菜清淡点,顺便再炖个骨头汤。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传到沈知序耳里。 一路经过二楼,视线在某处掠过。 沈知序无声轻哂,拉拢人心的能力倒是挺强。 和从前给他留下的,动不动就哭的印象,实在相去甚远。 - 沈念坐在床边,视线落向床头柜,上面一堆喷雾、药剂。 脱掉校服裤,沈念将里面的打底裤剪掉,磨磨蹭蹭好半晌,拿冰毛巾擦干净脚踝,换好睡裙。 有些疼,沈念强忍着移动了个舒服的位置,喷上保险液。 几秒的时间,浅浅的药香传遍室内,疼痛感相比刚才,只要不刻意动,已经减弱了不少。 沈念靠在床上打算休息会儿。 一闭上眼,几小时以前俱乐部的画面窜入脑海,面孔可怖,威胁声阴阴森森,扰得脑仁生疼。 如果今天不是碰巧遇上蒋正安,她有些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源源不断的危险,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闹钟响起,定的三分钟计时过去。 沈念睁开眼,拿过床头柜上的白色喷雾,慢吞吞蜷起双腿,往右脚踝喷了几下。 ‘嘎吱’一声,细微的响动从身后传来。 以为是阿姨来送餐,沈念伤在右脚,是背对着门的,掌心转着圈在伤处按摩,她提起声音,“阿姨,您将饭菜放在床头柜就好。” 只是一秒,身后传来一道极冷淡的男声。 “衣服整理好,回头。” “...” 睡裙本就不长,蜷着腿的缘故,几乎快落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腿。 沈念猝然一惊,循着话音回头,看到沈知序背对着站在门边,她撇撇嘴,假正经。 将裙边往下拉了拉,“哥,你怎么来了。” 沈知序转过身,目光冷淡,“这里没别人,不用叫我哥。” “你不是我哥吗?妈妈说是。” 沈念眨眨眼,眼睛浸在暖黄的光下温润而明亮。 “...”饶是沈知序,也罕见地被噎了下。 他盯她半晌,漆邃眸光里一点点漫上玩味。 “说说吧,什么时候搬到三楼的。” 男人下巴轻抬,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几十平的房间变得逼仄。 沈念有些眩晕。 沈知序分出心思观察这间卧室。 应是重新装修过,粉粉嫩嫩的装潢,窗台摆满了绿植,床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娃娃,床头还放着几本漫画书,胡乱地敞开。 房间内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香味,沈知序英挺的眉微蹙。 这间房间原本的痕迹,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消失殆尽。 沈念手指下意识捏紧了裙角。 两人的身高体型差摆在那里。 加上现在他站着,她坐着,气势更一下子弱了好多。 令沈念莫名想起十一岁那年,因为家里的事半年多的时间睡不好觉吃不下饭。 最后得到判决结果的时候,反而彻底松了口气。 然后她被沈知礼接到了沈家。 初来乍到的沈念孤僻冷傲,瘦得不像样,面色苍白,娇弱可怜,对沈家所有人呈现防备姿态。 可是她无家可归,那时的沈家是她最好的落脚点。 也是唯一的。 刚开始的沈知序对她不热络,但也没有敌意,充其量只是冷淡。 后来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站在台阶高处,看向她的目光幽冷。 像是一把凌厉的剑。 从那时起,三楼成了他对她单方面宣告的禁区。 那把剑,后来刻在她心头很多很多年。 男人眸光冷冽,比冬季的霜雪更甚,一下子和多年前重合。 然而沈念早就不若那时一般孤立无援。 恶上心头,就是不想让沈知序好过。 沈念浅浅勾起嘴角,“你上次回家,走的当天晚上,我就搬上来了。” “哦对,”她慢慢吞吞补充,“是妈妈让的。” 她穿着淡粉色的棉纱睡裙,脸蛋在白炽灯下更显白润,下巴无论怎么养都是偏尖的,秋波一样的眼,显得柔弱又无辜。 沈知序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她好几秒,忽地笑了。 只是那抹笑意很淡。 男人眸底漆邃宛若覆了薄雪,“沈意凝,你倒是挺有意思的。” 关门声不轻不重,像在心尖的软肉一寸寸磋磨。 钝疼感无声蔓延。 沈念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了。 久到,她几乎快忘了。 她曾经叫沈意凝。 沈意凝从出生起就泡在蜜罐里,父母恩爱,生活幸福。 直到指尖传出一丝痛楚。 ‘砰’地一声,沈念将手边的两管喷雾悉数扔进了床头柜深处。 - 楼下,此时。 孟女士正站在餐桌前往崭新的餐盘分饭,旁边还摆着一盅骨头汤,炖得浓白,刚出锅,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泡。 看到沈知序还穿着回家时的衣服,孟菀音眼底闪过几分心虚。 她打量儿子好几眼,咳嗽两声,煞有介事道,“换个衣服怎么这么慢?你相同款的衣服太多了,这样不好,都分不清换没换。” “哦,是吗,” 沈知序气笑了,挑眉,“所以母亲,您说我是在哪儿换的衣服。” “二楼。” “二楼?” 沈知序眼眸轻眯。 “对...对啊,” 孟菀音被沈知序看透一切的眼神弄得心虚,声音都小了下来。 转念一想,她可是他妈! 这一整栋别墅加外面的院子都是她的,她心虚什么。 顿时下一秒,孟菀音的声音大得楼上楼外都能听见,“对啊,念念现在住在三楼你那间,让你搬到楼下二楼,怎么了,不乐意?” 沈知序气性都快被磨没了,单手捏眉心,神情倦怠,“孟女士,您倒是大方,将我的房间让给个外人。” “说什么呢,谁是外人,说过多少遍了,念念是你妹妹,她家出了那样的事,一个小姑娘这么可怜。这不是要高考了吗,我就做主让她搬到了三楼,不是图个安静吗,谁让你那间采光最好,你要是不乐意,高考后再换回来就是。” “什么时候搬的。” 沈知序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那枚银色戒圈,问。 “都说了是因为高考,上了高三才搬,这不才住了没几个月。” “哦。”沈知序慢悠悠坐下,指骨在桌上敲击,“下 4. 苦橙 《冰川蝴蝶》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沈念是被孟菀音上楼叫醒的。 她陷在噩梦里出不来,醒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隐隐有点发烧的迹象,孟菀音并没察觉,两人相扶下了楼。 早餐桌上一家人挺齐,除了沈义宏在外出差,沈知礼一家三口都在。 小侄女看见沈念格外的亲,窝在她旁边不肯走。 沈念也很喜欢这个不到三岁的小侄女。 扎着漂亮的小辮子,一见到她就‘姑姑姑姑’的叫,明眸皓齿,活泼又可爱。 餐桌上,沈知礼往沈念盘里夹了只奶黄包,“念念,最近学校功课怎么样?” 沈念乖乖唤了声‘大哥’,“还行,最近课程收了尾,开始一轮复习了。” 沈知礼点头,“你成绩不错,倒不用太担心,跟着老师复习,考场上正常发挥就好。” “是打算去京大了?”他又问。 “嗯,”沈念咬了口奶黄包的外皮,慢吞吞地咀嚼,“应该是。” “不错,现在你二哥回来了,学习生活上有什么事儿麻烦他就行。” “麻烦我什么?”这时,突然一道散漫的男声插进来。 沈念循声转头,沈知序站在楼梯拐角,正一边扣着衬衣扣,一边从台阶上下来,长腿走动间步伐懒散。 “小叔叔!” 小侄女一见到沈知序,立马开心地飞奔过去,“小叔叔你终于回来啦!” 沈知序唇角微倾,下了台阶,一把将小侄女抱在怀里。 来到餐厅,沈知序在沈念旁边抽出张椅子坐下。 许是被小孩子感染了,男人眉眼浸上淡淡的笑意,问沈知礼,“大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沈念深吸口气,转头看向沈知序,笑容温软,“二哥,大哥说以后我在学习生活上有什么事儿可以拜托你。” 沈知序挑眉,夹了只奶黄包给怀里的小侄女让她拿着吃,视线微抬,“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成绩不错,用得着拜托我?” 他们靠得很近,有雪松香划过鼻尖,极其清浅的道味,很好闻。 只是他一字一句,却如利剑穿透布帛。 引得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学习好就不能有别的事了?”一旁的孟菀音嗔怪道,“念念脚还受着伤呢,知礼说得对,你现在刚回家没什么事儿,正好可以负责接送念念上下学。” 停顿都没有,孟菀音直接拍板,“行,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吃完早餐你去送念念上学。” “得,”沈知序慵懒地点了下头,语气不咸不淡的,“看来昨天没说错,我还真是捡来的。”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话,有什么意见说出来。” 沈知序掀了掀眼皮,微讽,“我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孟菀音哼了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还在思考该给你安排什么任务呢,等他出差回来也不迟。” “...反正我说不过您。” 沈知序把小侄女交给沈知礼,起身,走到咖啡机跟前,连通电源。 看着母亲和弟弟拌嘴,沈知礼笑笑,望着沈知序背影,“知序你也是,这么久不常回家,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多陪陪家人多好。我看你和念念都不怎么熟的,亏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七八年,传出去像什么话。” 压咖啡豆的动作微顿,沈知序回头,不明意味的眼神在沈念身上轻觑。 “我和她不熟?谁和你说的。” 沈知礼没好气,“我自己有眼睛看。” ... 咖啡的香味逐渐在室内蔓延,带着淡淡的坚果香。 沈知序端着咖啡回到餐桌,顺手递给沈念一杯。 看向沈知礼,挑眉,别有意味,“怎么看?怎么看我们都挺熟的。” “...” 热气蒸腾着扑面而来,咖啡浓郁的香味冲入鼻腔。 沈念慢吞吞将嘴里的香肠咽下去,“妈妈,大哥,这种小事不用麻烦二哥的,李叔送我就好。” 沈知序夹早餐的动作微顿,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时,开门声响起,未见人,先听到沈茜(xi)茜咋咋呼呼的音。 “沈念,听说昨天蒋正恒为了保护你受伤了。他怎么样?没事吧,昨天我想去看,爸爸不让。” 沈茜茜来到餐厅,说着埋怨地看了沈义韦一眼。 沈念埋头喝粥,眼皮垂着,“嗯,具体的去学校再问吧。” “昨天那几个小混混蒋家帮忙打发了。” 沈义韦看向餐桌中央,姿态略显恭敬,“大嫂,最近不太平,几个孩子每天自己上下学,不安全,让茜茜和念念一起做个伴,正好司机一块儿送。” 听到‘蒋家’二字,沈念耳根一动。 “好。” 孟菀音粥碗捧在手中,小口喝着,世家小姐的优雅浸入骨髓,“也不用司机了,知序毕业回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刚才已经说好了,正好让他护送两个妹妹上学。” “...” “好诶,二哥,你知不知道你都从学校毕业七年了,学校里还有你的传说,要是被我同学看见是你送我上学,啧。” 想想都虚荣心爆棚。 “哦?”沈知序难得笑出声,眼底漾起几分趣味,“什么传说。” “反正就你很厉害啊,二哥,你可是当年的理科状元诶,光这一项就秒杀众人了好吗,现在荣誉墙上还有你的照片呢,别提多帅了。更别说你斯诺克还打的那么好...” “沈茜茜!” 看到一家人骤然变了的脸色,沈茜茜吐吐舌头,“对不起,二哥,我说错话了。” 沈知序慢条斯理切着香肠,神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波澜。 餐厅内陷入巨大的沉默,沈知序倏然笑了,“母亲,二叔,你们也是,早过去的事儿,我都无所谓了,训茜茜做什么。” 抬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净嘴角。 沈知序抬步走到玄关,理好外套,回头,视线落在餐桌一角,“走了,送你们两个上学。” 沈念匆匆吃下最后一口早餐,顿了下,将那杯咖啡交给阿姨封好装进密封袋。 拿起书包,跟在沈茜茜身后出了门。 她的脚还伤着,走路的速度并不快。 走在前方的沈茜茜不耐烦地停下来,“赶紧走,别让二哥等着了。” 沈念不为所动,“那你过来扶我,我脚伤了,不方便走太快。” “...” 她真是欠她的! 两人一起磨磨蹭蹭到了车边,沈茜茜想坐副驾驶,敲了好半天。 深色车窗方才不紧不慢地降下,露出沈知序那张冷淡的脸,“你俩一起坐在后排。” 沈茜茜哼了哼,“副驾驶这么宝贵啊,你亲堂妹还坐不得了。” 沈知序看着她不为所动。沈茜茜扁扁嘴巴,安排沈念坐在副驾驶后面,自己绕去了另一边。 上了车,还没坐好。 沈茜茜就迫不及待开口,“沈念,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念‘嗯’了声,“你说。” “你和蒋正恒是不是在谈恋爱?” 沈知序曲指在中控台上轻敲,“沈茜茜,系好安全带。” “二哥!你别打扰我和念念说悄悄话,” 沈茜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指挥沈念,“你也系上。” “...”沈念没说什么系上,“你从哪里听来的。” “那他昨天为什么那么义无反顾地保护你。” 沈茜茜哼了哼,语气有些酸。 沈念眼睑微垂,低头拆开咖啡包装,慢吞吞喝了一口。 半晌,低声开口,“与爱情无关,与人品有关。” “那反正你不谈,等高考之后,我就追他咯,到时候你可别伤心。” “随便你。” “你真心的?”沈茜茜有些狐疑。 学校谁不知道,蒋正恒和沈念从小青梅竹马,沈念家族败落沦为孤女,是蒋正恒护了她七年。 早几年因为沈念家里的事,学校经常风言风语,各种谣言传来传去最后都变了味道。 那些造谣的人第二天再去上学,总是一身伤。 慢慢地,所有人都品出了不对劲,偏偏蒋正恒背靠蒋家,没人敢动他。自那以后,学校再没人敢欺负沈念。 沈茜茜越想越不是滋味,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又问了沈念一遍。 沈念不胜其扰,轻轻‘嗯’了声,“真心的。” 她转过眼,视线跟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移动,眼睫微低不再说话。 “太好了!沈念,我忽然觉得你长得真好看,我又不讨厌你了。” 十八岁,素面朝天都别有味道的年纪。 沈茜茜托腮望着沈念,女孩皮肤莹白,晨光照进来,连脸上的绒毛都能看得那么清晰。 圆润的小鹿眼,同桌说,沈念长相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又纯又欲,勾得人心颤。 “...谢谢,你也挺漂亮的。” “嘿嘿,还用说,我当然好看,那只要你不喜欢蒋正恒,我们就是好朋友,好姐妹!” “...” 沈念觉得沈茜茜有些幼稚,不知道怎么以前没发现。 “沈茜茜。” 前方男人声音冷沉。 沈茜茜鼓了鼓腮,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攀在主驾驶后,“嗯?二哥,怎么啦。” “你今年上高几?” 5. 苦橙 《冰川蝴蝶》全本免费阅读 临近上课,不时有学生和家长经过这边。 车子在京北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仍旧算是昂贵的,却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车牌号。 几乎一有人经过,视线都要在车牌的地方停顿一两秒。 枯黄的梧桐叶,被早上的风刮起,转了个圈落在地上。 沈念将书包拿在胸前靠着,这好像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二哥对茜茜真好,有点羡慕。” 沈念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沈知序的却很冷,“血缘关系不是摆设。” “哦,还有,等你脚伤好了,记得搬回二楼。” 沈念像是一点也没感到冒犯,“那二哥,你到时候去给我开家长会,好不好。” 话一落下,车厢内都静滞了。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念捏紧了指尖,干净的校服裤边缘泛起褶皱。 几秒钟过去,沈知序侧身觑向她的眸光很深,“沈念,你是在得寸进尺吗。” 沈念将散落下来的碎发重新掖回去。 轻吸气,佯装镇定,“我不想麻烦妈妈,而且,如果我不主动和妈妈提,二哥,你的三楼永远都会有我的存在。” 沈知序静静看她两秒,忽地笑了,他抬手,拿走她手里的咖啡,随手搁在中控台。 问,“教室在几楼?” 那杯咖啡被人为地遗落在车上。 像是屈于人前的示好信号被彻底收回。 沈念单脚下了车。沈知序锁好车,绕过车头朝她的方向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衫黑裤,衬衫袖口随意往上折了几道,男人身形颀长,步伐散漫,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和周围送学生上学的家长格格不入,显得过于年轻了。 周围人经过时,常会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看几眼。 不知道是出于优越的皮囊还是一眼分明的权贵背景。 或许还会暗自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知序停在沈念跟前,沈念顺势收回视线。 她需要仰起头,费一些力气才能和他对视,看到他漆黑带点淡漠的瞳仁。 “二教三楼,二哥,你只用扶着我就好。” 沈知序单手拎着她书包,似笑非笑,像是揶揄,“不然?你倒是看看,我有手抱你吗。” “...” 不针锋相对的时候,其实他们也能正常相处。 沈念撇撇嘴,“那你需要健身了,一只手都抱不起来个小姑娘。” 说完,类似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沈念之前在漫画里看到过,那种画面一般都会发生在什么情境。 尤其一转头,和沈知序对视上。 他的眼神很淡,看不出什么变化,和他身上那种清淡的雪松香极适配。 像是做贼心虚,沈念莫名从他的眼神里品出几分意味深长。 而他身上漫着的,那抹极浅的雪松香,更像是带了钩子,淌过她心尖,在上面划出密密麻麻的痒意。 - 校园很大,车子停在南门,需要经过升旗台,偌大的广场。 经过高二区和实验楼,才到高三生所在的二教。 时间距离上课早已所剩无几,四周的学生都是用跑的。 只有沈念,乐得自在。 反正以她成绩在各科老师那里的受欢迎程度,不说迟到,就算偶尔旷次课,老师也只会觉得她有自己的计划,并不会太过苛责。 果然就像沈茜茜说的那样,即使沈知序毕业多年,再回到校园,还是吸引足了目光。 一路上,来自各个方向的注目礼就没停过,伴随着隐隐的艳羡和小声的议论。 没了豪车与车牌的加持,他还是轻轻松松。 能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是许多女生中学时代流星般耀眼的存在。 沈念不禁想,那时候的她是什么样的呢? 十一岁,落魄的,无名的,一夕之间从云端跌入尘埃。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公主裙、芭比娃娃,被那些人无情地扯烂、踩坏。 家里往日光洁的地板交错着污脏凌乱的脚印,往日屈尊讨好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沈家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后来沈念觉得,在当时,其实沈家完全没有必要接过她这个麻烦。 - “念念!”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一道男声打破。 沈念转头,看见蒋正恒急匆匆跑来,甚至书包拉链都没拉好。 沈念借着沈知序手臂踮脚,越过层层人群眺望,看见蒋家的车停在门口。 蒋正恒来到两人跟前,“念念,你的脚怎么样了?昨晚回去有没有好好上药?” 沈念:“已经上过药,没事了。” 她扯过蒋正恒的书包,将拉链拉回原位,“着什么急呀,拉链都没拉好。” 看沈念这样,蒋正恒瞬间笑了,原来一切都没有变。 “今晚还是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没等沈念回答,蒋正恒就看向沈知序,急急忙忙表忠心,“二哥,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照顾好念念。” 视线在蒋正恒严实的书包拉链一掠而过。 沈知序目光很淡,不置可否,“你该征求的是本人同意。” 蒋正恒又看向沈念,眼底带着几分焦急,“念念,可以吗?” 沈念摇头,“不可以。” 她目光认真又决绝地看向蒋正恒,“以后都是我哥接送我上下学,我们不在一个班级,见面也并不方便。还有,你影响到我的学习了。” 蒋正恒神情微变,没吃早餐的脸色有些发白。 沈念抓紧沈知序的衬衫,抓到上面泛起深深的褶皱。 深呼吸,强撑着最后一丝力,她没再看蒋正恒一眼,“二哥,你送我回教室吧。” 蒋正恒落在原地没动,眼神藏着一股执拗。 “念念,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你相信我,我会解决的。” “抓好。” 一片混沌里,一道清隽的男音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视野下方,犹如落水之人唯一的浮木,没经过仔细思考,沈念将手递了过去。 沈知序反握住她。 他掌心的温度很暖,沈念有一瞬间像是回到小时候。 爸爸拉着她的手走到宴会厅中央巨大的蛋糕前,一脸慈祥地祝他最心爱的女儿生日快乐。 脸上笑出深深的纹路,说,“我们的小意凝,想好许什么愿了吗?” 沈念深深呼出一口气,眼前有潮湿的水汽氤氲。 他们走出没几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跑到蒋正恒身边停下,气喘吁吁地开口,“二少,夫人说您有东西落车上了,要您回去拿。” 闻言,沈知序脚步微停,沈念也跟着被迫停下。 她站在他身边,只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骤然变低了。 沈知序转过身。 “正恒,解决不是口头说说,有些事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复杂。再者,现在距离高考不过半年,你觉得,” 男人嗓音很淡,像弥漫的雪飘融。 却更似有浓重的压迫感袭来,“是搞这些的年纪?” 不顾管家的拉扯,蒋正恒低着头,“我知道了,二哥,对不起。” 沈念和沈知序走出好几米远,男生终于抬起头,声音坚定,“念念,你等我,我会认真学习。高考结束那天,我在老地方等你。” “...” 沈念蹙眉,她怎么就和蒋正恒说不通。 前面几年蒋正恒对她的靠近和维护都可以避而不见。 而那天事情的解决,就是蒋家对她最后的仁慈。 或许只是不愿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她和蒋正恒之间,没有开始,结局便已注定。 - “二哥,你刚才...” 回教室的路上,沈念抿着唇,不知道怎么说。 “觉得我语气重了?” “有点。二哥,你这么说蒋正恒不会影响到你和正安哥的关系吗?” 沈念低着脑袋,哽咽着说完这句话,眼泪就‘啪嗒啪嗒’地顺着眼眶掉了下来。 “哭什么?” 听完沈念的话,沈知序想笑又无奈,到底还是个小孩儿。 “刚才谢谢二哥。” 沈念擦干净眼泪,仰起脑袋,眼底泛着水雾般的朦胧,“二哥,我是不是特别没良心?” 沈知序挑眉,递给沈念一方手帕,“没良心会把自己的银行卡给他?” “...” 沈念觉得自己做的挺隐蔽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她看向前方,目光像是穿透时光,回到很久以前,“是我欠他的,而且这都是那个女人的钱,反正我也不会动,还不如给他。” “那天的事只是个意外,一个小孩儿整天心思那么多。” 沈知序轻轻一哂,“擦干净眼泪回教室。” 沈念扁扁嘴,“二哥,你有点凶。” “...” 女孩眼眶红红地控诉他。 对视里,沈知序突然发 6. 苦橙 《冰川蝴蝶》全本免费阅读 一周时间匆匆而过,沈念的脚伤恢复个大概,可以正常走路。 期中考占用了高三生们宝贵的两天时间,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刚刚下午四点。 沈念背着书包从考场回到教室,刚一坐下就被薛曼拉着问,“念念,你考的怎么样啊?是不是年级前十又预定了。” “还行吧。” 沈念想起上午的理综,她最擅长的物理和化学,她最后一道大题没写。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故意的。 - 班级里弥漫着考完试的欣喜与嘈杂。 因此突然的安静格外引人注意,同学们争相交头接耳地往窗户外看,边看边窃窃私语。 薛曼率先发现了不对劲,碰碰沈念胳膊,“念念,你看外面。” 沈念转头,视线一眼就落在窗外走廊的人影上。 深秋京北城四点钟的太阳已经快要落下,落日的余晖洒照进来,长而窄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金。 此时全然笼罩在那一人身上。 他独自站在那里,目光有些苍凉,像寂静的雪山。 沈念不知道,他们曾经不熟的七年里,这座雪山是否融化过。 又或是,他那样肆意冷淡的人,未来会为谁融化。 她忽然有些好奇。 沈念丢失了很久的那种胜负欲,在这个正盛的黄昏里,又重新开始浮现。 - 众目睽睽下,众人或艳羡,或嫉妒,或好奇的目光里。 沈念出了教室,话里带着抹不自知的娇,“二哥,你今天好早,我还没放学呢,你可能得再等等哦。” 沈知序有些无奈,自从那天沈知礼的话,家里人仿佛笃定了他和沈念不熟,孟女士非要他来做这个坏人。 他目光紧紧凝着她,斟酌片刻,“和你说件事,听了不准哭。” 此话一出,沈念才意识到沈知序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什么事?” 沈念心突然有些慌,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沈叔叔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一周前进了医院。刚刚医生给出了具体的诊断结果。” 沈叔叔。 沈知序的沈叔叔是谁不言而喻。 ... 请假手续办理得顺利又迅速。 坐到车里,情绪沉淀了一路,沈念忽地想起一周前,台球馆里沈知序接到的那通电话。 这个时间点太过微妙。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车里点了香薰,是沈念喜欢的泛着微苦的陈年橘子皮的味道。 只是此时的她毫无心情。 沈知序缓缓踩下油门,发动车子。 他专注路况,并没看她,只低低“嗯”了一声。 只这一声,答案已然分明。 “是他不让你和我说的吗?” 沈念的眼眶已经红了,情绪濒临决堤。 前方路段拥挤,车子龟速前进,等待的间隙里,沈知序点了根烟,夹在指间。 燃烧后的烟灰顺着男人冷玉般的指尖掉落,车厢里沉默氤氲。 “沈知序,我爸爸会死吗?” 沈念声线愈加不稳,几近失控的边缘。 沈知序将燃了一半的烟捻灭,降下车窗透气。 车厢里的安静显然不太对劲,他一转头,便看见沈念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现在不是纠正称呼的时候。 男人眉心微折,一边顾着前方路况,一边打开沈念面前的置物柜,从里面拿出块手帕,递给她。 “擦擦。” 沈念接过手帕,吸吸鼻子毫不客气地往脸上一抹。女孩刚哭过鼻音有些重,“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我爸爸...”她咬住下唇,又想哭。 男人俊挺的眉间倦意难掩,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弯。 “别急,先去医院听听医生怎么说。” 沈念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心间杂乱,根本无心欣赏此时京北城内黄昏正盛的景。 其实沈念已经七年没有见过父亲了。 她有关于‘父亲’这个身份最后的记忆,竟然是沈知序的父亲。 此时正好位于下班时间,去医院的方向有很长的一段路在堵着。 耽搁了好些功夫,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才到医院。 然而在进电梯的时候,沈念却迟疑了。 电梯快要关上的前一秒,沈念仗着自己瘦小的身躯从里面挤了出来。 沈念倚在医院白色的墙壁,身体慢慢下滑,任上面的凉意一点点从后背浸入骨髓。 她看向从重新打开的电梯里出来的沈知序对着电梯里的人抱歉,心里酸软成一片。 沈知序脚步停在她跟前,“沈念,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他的语气有些严厉,和之前的冷淡截然不同。 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关窍,沈念眼泪汪汪地仰起脑袋,“沈知序,我不敢上去,怎么办。” “如果不敢的话就回家,只要以后别后悔。” 好凶啊。 “沈知序,你就这么讨厌我是吗?” 沈念扁扁嘴,说完,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她的眼眶里,一滴一滴地滚了下来。 无奈轻叹,不顾医院里的人来人往。 沈知序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念念,你应该叫我什么?” 沈念擦着眼泪,并没有意识到他称呼的转变。 抽抽搭搭地开口,“沈知序。” 沈知序轻轻挑了下眉,“不打算继续装了?不是一直叫我哥吗?” 沈念哼了哼,眼圈泛红,委屈不已,“明明是你不让我叫你哥的。” 沈知序静静看她两秒,不知是想起什么,英俊的眉眼晕起几分笑意。 很浅的笑,他的眼皮是那种内双,笑起来眼尾上勾,瞳仁干净而深邃,就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沈念仰头看着他,有些愣住。 他不常笑,经常一副矜贵冷淡的少爷模样,笑起来,却莫名让她想起雪山融化,雨后初霁。 ... 沈知序慵懒地点了点下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笑得无奈,“我看你惯会倒打一耙。” 泪意朦胧了眼底的神色,沈念仰头,委屈巴巴的,“沈知序,我不想叫你哥了。” 你是好多人的哥哥。 如果是沈知序,或许可以是她一个人的。 话里的暧昧深深浅浅,像是轻轻拨动的弦,只是有一些被四周的嘈杂盖过。 或是无心,又更像是有心。 “说什么胡话。” 沈知序没太在意,只以为小女孩闹别扭。 男人起身,一身黑衣矜冷挺拔。 拥挤长廊,人潮涌动里,他缓缓朝她伸出手,“上楼吧,有什么二哥都陪着你。” - 沈启山的病房在医院的顶楼,身份特殊的原因,守卫重重。 沈念跟在沈知序后面,看他和那些守卫相熟地打招呼,那些人对他的姿态很是恭敬。 她倚着门框想,他应该在关系疏通上下了不少功夫。 来到病房门口,沈念站在门边,踮着脚才能看见一点点里面。 病房门特制的锁被一旁的守卫打开。 沈知序拍拍沈念脑袋,“进去吧,和沈叔叔说说话。” 推开门,沈念一只脚迈进病房,迟疑着回头看向沈知序,“你会走吗?” 那双小鹿般的眸里带着不经意的渴求。 喉结轻动了下,沈知序看着她,低声诺允,“我在外面等你。” 沈念唇角弯了弯,转身进了病房。 看到父亲的那一刻,只是一眼,眼泪流下来。 房间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机器响着规律的嗡鸣声,沈启山躺在最中央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蓝色的病号服又大又空。 他的双眼紧紧闭着,眼窝深邃,脸色枯黄,鬓间泛着隐隐的白。 七年弹指一挥,父亲好像真的老了。 和多年前的成熟沉稳相去甚远。 “凝凝,你来了。” 病床上的男人声音很虚弱,看到沈念,费力地朝她招手。 沈念赶紧走过去,“爸爸。” 父亲的手瘦骨嶙峋,握在掌心硌得有些疼,沈念咬唇,又想流眼泪,“对不起,爸爸,我现在才来看您。” “不怪凝凝,是爸爸做错事了。这些年过得好吗?” 沈念低着脑袋,“挺好的。” 其实怎么会好呢。 沈家对她再好,也终究不是她自己的家。 沈家做的所有好事,未来会以怎样的筹码收回去。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爸爸,那些事,不是您做的是吗?您是被冤枉的。” 沈启山叹了口气,语速很慢,“凝凝,这些事情不是你能管得了的。我走了以后,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你妈妈和你沈叔叔年轻时是同学,沈家,不会不管你的。” 沈念的眼泪又止不住了,泪眼婆娑,“爸爸您别瞎说,您会没事的。” 沈启山笑笑,也不争辩,“最近和妈妈有联系吗?” 沈念低头,赌气一般,“没有。” “怎么还这么小孩子脾气,” 沈启山笑笑,“好了,凝凝该回家了,爸爸想休息了。” 意兴阑珊地说完,沈启山就背转过身,不再看沈念了。 - 出了病房,沈知序不在。 沈念一路房间看过去,摸索着走到一间医生办公室门口。 沈知序正在里面和医生谈话。 很多专业名词,沈念大部分都听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