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俗套交易》 1. 第 1 章 《向导的俗套交易》全本免费阅读 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是不慎在午夜12点的钟声响起前,匆忙于红毯台阶上遗失了她精美的水晶鞋,而现实中应帙遇到的那位“灰姑娘”,是深更半夜手持热武器强闯王子宫殿,干翻了一众侍从生猛抢走了他的鞋。 准确来说也不是什么灰姑娘,而是一名灰小子;地点也非城堡宫殿,而是[塔]专门用来模拟生存训练的无人区;抢走的更不是应帙的鞋,而是他的向导徽章。 塔是哨兵和向导的特殊学校,每一名新觉醒为向导的人都会在入塔之后获得属于他的个人徽章。徽章上会有他的学生编号和精神体象征,例如应帙的那一枚,正面是山羊角和代表着向导的十字符号,背面是他的号码,玫瑰金色,独一无二。 通常这枚徽章会镶嵌在他的颈带上,佩戴于后颈偏左侧,也就是最贴近于腺体的位置。徽章中的芯片会自动存储日常散发的向导素,在紧急时刻,他可以将徽章取出用于救助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哨兵。 当然,也有向导会把个人徽章当作定情信物,赠予心悦的哨兵。 正因为向导徽章的特殊性,遗失补办需要登报,并张贴在塔布告栏中七日,广而告之,这之后才能继续走补办程序。 应帙是学生会主席,入学时在全校师生面前做过学生代表发言,称得上是知名人物,他的徽章遗失补办信息刚一登报,不出两节课时间,全塔都知道了。 关键也不清楚消息传播途中出现了什么岔子,他只是丢失了一枚徽章,传得却好似他失身了一样,一路上碰到的学生一个二个看他的眼神都十分不对劲。就连眼下跟应帙一起办事的学生会副主席也咧着张丑恶的嘴脸,不停追问那天抢走你徽章的哨兵到底是谁? “我要知道他是谁,还在这费时费力补办什么?我不会去找他把徽章拿回来吗?”应帙寒着脸说。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期中野外生存考试,应帙所在的小组除他以外全军覆没,他又因为被毒虫蛰伤中毒,即使在第一时间已经注射了抗毒血清,仍旧高烧昏迷不醒,本来是铁定止步五十名开外的局面,却因为一个陌生哨兵的出现,带着应帙一路从濒临淘汰躺到了前五名。 全程应帙一直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只有偶尔几次恢复意识,勉强辨认出是一名男性哨兵在帮他,戴着口罩和兜帽,寸步不离地保护他,给他喂营养液补充体力,并且在考试即将结束的时候,摘下他的颈带,取走了嵌在上面的向导徽章。 “主要是考务组来接你的时候,”副主席抱着一叠资料,幸灾乐祸地笑着,“你孤身躺在简陋的木棚里,衣衫不整,脸颊绯红,颈带皱皱巴巴地扔在一旁,怎么看都是一副被糟蹋过的模样……” “所以,我为了考试分数不惜卖身的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应帙斜着一双紫色瞳瞥了他一眼,副主席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谈话期间,塔一年级19班的班长匆匆送了一沓等级更新表出来,应帙没什么表情地接过,重新点了一遍张数,确认无误之后交给副主席,然后在手中的表格里划去倒数第二个空白框,“快完成了,还差最后一个班。” “好的……不过我还是好奇,那名哨兵到底是谁?你真就一点印象也没有?”副主席的心思全然不在工作上,随手把资料放进文件包里,“做好事不留名,你说这位热心市民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应帙快步走在最前面,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20班的门口,一名金发哨兵单手插兜早早守在那里,抬头见到应帙的瞬间扬起满面笑容,遥遥便冲着他挥起了手。 哨兵的父亲和应帙父亲是同事,两人入学前便有交情。应帙走过去,接过对方递来的班级等级表,相比起其他班级简单粗暴的一叠纸,金发哨兵交来的资料里每隔十张做一个标记,方便核查,应帙点点头:“谢谢。” “我们之间还谈什么谢?”金发哨兵温柔地说,眉眼弯弯。他的精神体是一头金毛犬,人也如大众印象中的金毛犬一样开朗阳光,“应帙,正好遇见,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资料教务处那边要得急。”应帙垂着眸说,“下次吧。” 他数到最后一页纸,不经意间看见了等级更新表上的署名——遂徊。 遂徊,男,哨兵,一年级20班生,综合等级:S。 听觉:S,嗅觉:S,视觉:S,触觉:S,味觉:S,身体素质:S。 说实话,这还是应帙第一次看到这么多S,多到他都快不认识S这个字母了。应帙往前翻了翻,同班还有3名综合等级为S级的哨兵,小类别等级大多由S和A穿插,甚至还有B,只有遂徊这一人,清一色的S。 ……真令人感到不适。 在今年教育改革以前,首都的[塔]学生等级S率还达不到像现在这样夸张,平均每个班都有2-5名S级的哨兵或向导,之前一个年级六百名学生最多出5个S级。 一直到新校长上任,大刀阔斧地改革,资助了一批特殊的学生免费入塔就读,他们从偏远贫困地区选拔而来,无一例外皆是S级的哨兵或向导。 这就导致应帙原本还可圈可点的A等级顿时变得像烂白菜一样可笑,不过他也并不会因此就产生多余的想法,毕竟在应帙看来,这些资助生除了等级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大脑里充斥着地域歧视,仗着那点S级把他们本地学生比作一群低能儿,敏感又自负。 合上资料,应帙转身踏上阶梯准备离开,就在这一时刻,一道身影从楼道转弯尽头出现,上一秒还印在资料上的脸直接映在了应帙的眼底。 黑发,绿眸,微微佝偻着背,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是遂徊。 有一瞬间,应帙和他对上了视线,但很快便自然而然地错开,应帙拾阶向下,遂徊缓慢向上,两人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一直到走到拐角处,应帙忽然抬起了头,透过楼梯的扶栏和台阶,他再一次看到了遂徊的眼神。 阴沉、冰冷,如淬了毒的翠色獠牙,没有任何被抓到在偷窥的心虚,在视线交汇的刹那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随后他的身影彻底在应帙视野里消失。 “诶,主席。”这时,走在应帙身侧的副主席忽然开口,他意有所指地朝上面抬了抬下巴,“听说,他后半程和队友走失了,一直到考试末尾前三名队伍对决的时候才出现。” “谁?”应帙反应了一下,“刚刚那个黑头发的哨兵?” “对,遂徊。”副主席笑着问,“你说,那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灰姑娘有没有可能是他?” “……”听到这句话,应帙脑子里快速闪现了遂徊方才那道凶狠的眼神,即使他的共情力在向导中算是较弱的,也能察觉到其中的复杂,像是要将他食肉寝皮。 “应该……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感觉。”应帙说,“我感觉不可能。” “这算什么回答?”副主席不理解地皱起眉:“……他刚刚好像在偷窥你,注意到了吗?” “没注意。” 副主席侧过眼,看着应帙棱角分明的侧脸, 2. 第 2 章 《向导的俗套交易》全本免费阅读 没有人会错认和自己朝夕相处二十年的身体,更何况是手这么关键的部位。 无论是指节、指甲,还是肤色,都和他原本的那双手不一样。 应帙诧异地松开五指,从手背看到掌心,掌骨和指侧都覆有薄茧,是长期持刀握枪训练的痕迹。 这不是他的身体!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如同在他的颅骨内横穿了一根钢针,然后不停地用锤子敲凿击打,应帙顿时痛叫着捂住脑袋,连着被子一起滚到地上。 应帙的房间地板上铺着柔软的绒毯,定期有保洁打扫,一尘不染,而他现在所处的地面是冰冷的大理石砖,散发着一种腐烂潮湿的气味,像是被没有拧干的墩布拖过,弥漫着刺鼻的馊臭味。 从床上摔下来并没有带来意想中的疼痛,或者说生不如死的头疼让身体上的痛感显得十分微不足道。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应帙就疼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他听到了衣服和被褥摩擦的声音,听到了他痛到牙齿打颤的声音,听到窗外喧杂的鸟鸣,听到门外错乱的脚步声和交谈的声音。 大量混乱的信息如凶猛的水压,不留情面地冲刷着应帙岌岌可危的理智,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努力地深呼吸,冷汗湿濡了他的睫毛,粘连成一簇一簇的状态,应帙在忍痛间隙半睁开眼,艰难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经典的塔四人间宿舍,有隔音棉和白噪音装置,是哨兵宿舍,每张床上都有散乱的床单和被子,书桌上还堆着水杯、电子笔等杂物。 应帙心中有一个非常可怕又离谱的猜测,足以解释所有异常,他希望这只是自己异想天开,一切都只是一场玩笑开过了头的整蛊。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动弹不得在地上躺了十分钟之后,应帙竟然缓缓攒足力气爬了起来,一路扶着身边的椅背和桌沿,踉踉跄跄地走向了盥洗室。 身体很重,视角很奇怪,划过眼角的发丝……是黑色的。 站在洗手池前转身面向镜子那一刻,应帙内心还抱有一线期望,或许他在做梦,或许……他抬起了头,明亮宽大的方形镜面中,清清楚楚地反射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遂徊的脸。 应帙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镜子里,“遂徊”也跟着睁圆了一双茶绿色的眼。 黑色短发被汗液浸润,湿漉漉地黏在额前和鬓角,应帙抬起左手捏向镜中人的脸,他的胸膛因为惊恐急促地上下起伏着,撑着洗手池边缘的右手一不注意直接把池壁捏碎了一块。 无论是捏在脸上的触觉,镜中人跟着变形的脸,还是掐得过于用力明明白白的痛感,这些无疑都在告诉应帙,这张脸就是他的脸,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应帙再一次抬眸看向镜中,绿色的瞳孔边缘充斥着一根又一根交错的红血管,他半张着嘴,粗重地喘息着,犬齿比往常要尖利,是哨兵处于狂乱症或者易感状态下的表现。 某一瞬间,应帙忽然觉察到镜中的自己露出了和遂徊一模一样的眼神,凶狠,暴戾又嗜血,恨不得将眼前恼人的一切都撕碎。 他难耐地低吟一声,捂着疼痛不已的脑袋离开盥洗室。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为什么他变成了遂徊,甚至有可能他就是遂徊,只是因为精神失常误把自己当作了应帙。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应帙脑海涌现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他要去找他原本的身体。 如果不是他记忆错乱精神分裂,那就是他和遂徊交换了身体,现在他在遂徊的身体里,那么遂徊极大可能就在他的身体里! 或许是执念太过深刻,头疼到小腿肌肉都在打颤的应帙凭借顽强的毅力,居然一步一步龟爬般地成功走出了宿舍。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尖锐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刺得他强烈耳鸣,大脑一片空白。 做了十年向导的应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现在是一名哨兵,还是一名五感S级敏感异常的哨兵,无论多细微的声音他都能捕捉到,如果没有强大的精神壁垒和向导辅助过滤掉多余的信息,很快这些混乱的噪音污染和刺激气味就会把他逼疯。 ……所以遂徊一直身处在这样的世界里? 看着迎面走来两个放声大笑的哨兵,应帙产生了一股拧断他们脖子的冲动,他知道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是不正常的,但他控制不住,大脑甚至已经开始分泌神经传导物质,刺激他去执行这份冲动。 这两名有说有笑的哨兵也注意到了应帙,双方对上视线,二人瞬间噤声。同为哨兵,他们非常明白应帙此刻糟糕的状态,敏感又警惕地放慢脚步,随后绕开他飞快地从过道边上跑远了。 应帙扶着墙休息了一会,眼前仍旧是止不住的天旋地转,他知道再等下去情况也不会有任何好转,干脆咬牙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走。 很快,耳中又接收到一道嘈杂刺耳的声音,应帙烦躁地抬起头,粗重的喘息间,眼角余光在走廊拐角处捕捉到了一抹金色,应帙陡然一喜,认出了那是艾勒,即精神体为金毛犬的哨兵,不久之前应帙刚和他在20班门口见过面。 因为父辈是同事的关系,两人初高中时期就认识。应帙父亲还玩笑般提过,如果孩子恰好觉醒为哨兵和向导,契合度达标,干脆就让他们结合,双方家庭知根知底,能省去不少麻烦。 正好,艾勒知道自己在校外的公寓地址,遂徊又是他的同班同学,如果求他帮忙,按艾勒温吞体贴不懂拒绝的老好人性格,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样想着,应帙赶紧出声喊他的名字:“艾勒……!” 艾勒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但紧接着便跟什么也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往前面走,应帙头疼得厉害,没有功夫注意太多细节,连忙快步追上去:“艾勒,艾勒帮我找……找应帙……他应该——” ‘应帙’这个名字成功让艾勒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向应帙,半眯起眼睛,拉长尾音以一种非常嘲讽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反问道:“你要找应帙?” 饶是应帙再难受再迫切,也在艾勒这样充满恶意的口吻中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疑惑地抬起头,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勉强看清眼前人嘴角那抹嘲弄的冷笑。 “……”这人是,艾勒?他从未见过露出这种恶心表情的艾勒。 下一秒,应帙只感觉头发被一只手粗暴地攥住,头皮被暴力拉扯发出尖锐的疼痛,不等他反应过来,艾勒便恶狠狠地抓着应帙的头发直接被他的脑袋砸向了墙壁。 大脑在轰鸣,温热的鲜血掺杂着白灰和水泥,顺着额头淌下,应帙闻到了浓郁的铁锈味 3. 第 3 章 《向导的俗套交易》全本免费阅读 即便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两人都默契地意识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应帙心照不宣地在对方搀扶下站起身,随手抹掉脸上遮挡视线的血迹。 这时,他看到“应帙”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眼神非常复杂。 “?”应帙也用眼神向他表达了疑惑。 ‘应帙’摇了摇头,直起腰背,伸手搂过应帙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去我寝室。” 这个‘我’字和动身的方向无疑宣告了他的身份,确实是应帙猜测的遂徊。 “头很疼。”见到正主,应帙立刻低声一字一句地控诉,“很·疼·很·疼。” 实际上他更想问的是你这具破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灵魂互换的后遗症,那遂徊也应该像他一样头疼难忍才对,但看目前遂徊的反应,神态自若,甚至可以说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那就只能是遂徊原本的这具身体精神域有毛病。 遂徊揽在应帙身侧的左手悄然用力握紧,他垂着双眸,面对应帙委婉的诘问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沉声吐出两个字:“……抱歉。” 应帙被这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这出灵魂互换背后的罪魁祸首不是遂徊,那他确实也没有理由责备遂徊什么。 甚至还有些可怜他……毕竟他只是被这该死的头疼折磨了半小时都快疯了,遂徊却或许已经和恐怖的精神域疼痛相伴了数年之久,想想都觉得可怕。 “应帙,嘶……”忽然,二人背后传来了呼唤声,“应帙,你去哪?” 艾勒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捂着淌着鼻血的脸,他的左眼角也被拳头擦中,肿了一块,此刻睁着一大一小的眼睛,显得有些滑稽。他的头顶和身后因为受到刺激出现了精神体融合态,是两只金色的狗耳朵和一条长尾,“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怎么突然朝我动手……” 他的嗓音依旧温和,带着细微的埋怨和委屈,目光诚恳,仿佛只是被调皮的猫撩了一爪子,而不是被不分缘由地揍得鼻血乱飙。如果五分钟之前应帙没有被他摁着脑袋往墙里狠砸的话,真要夸他一句情绪稳定。 或者说就是因为有了方才的经历,应帙才更要赞他变脸技术高超,颠倒是非能力卓越。 听到艾勒的问话,遂徊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应帙,和艾勒一起等待他的回答。应帙也差一点就开口让他滚了,临出声之前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应帙,于是赶紧转头看向遂徊。 目光汇集处,遂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目前才是那个‘应帙’,艾勒上前半步,眼神中恰到好处地露出关切和委屈,仿佛一片好心被辜负。 “……”遂徊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抬起眼,轻咳一声,柔柔弱弱地小声开口:“不好意思了啦艾勒,我们还有事呢,回头我再和你解释,好不好嘛?” 应帙:“……” 应帙:“???” 为什么要突然掐起嗓子说话?是在故意模仿他说话的口吻? 他妈的他说话是这副鬼样子? 在遂徊心目中他到底是怎么个诡异的形象? 艾勒也是一副见鬼的模样,震惊地问:“应……帙?你,你没事吧?你嗓子怎么了?” 生怕遂徊再语出惊人,应帙连忙赶在他又一次发出鬼叫之前扯紧他的衣摆,咬牙:“走。” 听到这个‘走’字,遂徊瞬间敛了表情扶着应帙转身,二人抢在艾勒追上来之前快步转过走廊,双双进入宿舍干脆利落地反锁上房门。 艾勒在他们身后接连唤了好几声应帙的名字,见对方没有丝毫为他停下脚步的意思,一下子阴沉了脸。 一进到独立空间,抢先开口的反而是遂徊。他搂着应帙在就近的床上坐下,随后起身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是观察和提防,犹豫着想要靠近又想要后退,结果就是非常矛盾地站在那里,突然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应帙?” “是我。”应帙也抬头回望他。在镜子之外和自己的脸对视,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 “应帙……”遂徊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眼神中是他人看不懂的复杂,“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应帙随口应着,单手撑住脑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你?” “不知道,”遂徊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被子,“我早上一睁眼就在你的身体里面了,还以为在做梦。” “我现在都觉得在做梦。”应帙皱着眉,“互换意识?太离谱了……而且为什么偏偏会是我和你?” “……”遂徊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沉默一会,他走到墙边开启调节寝室里的白噪音,和应帙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然而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导致应帙身边向导素迅速变淡,镇痛效果也随之消失,应帙直接痛得抬手用力捶打脑袋,就连流水白噪音听起来都像是折磨。 他暴躁地喊道:“你这身体怎么回事,为什么头能疼成这样?你的精神壁垒是纸糊的吗?” “我……”遂徊张了张嘴,复又合上,转头去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盒,没有和应帙多加解释,只是淡淡地说:“老毛病,吃点药会缓解很多。” 应帙看他把药盒放在桌上,取过杯子转身去接水。即便精神域疼痛难忍大脑晕沉,他还是本能警觉地抬眼去看药盒上的内容—— 哨兵专用的强效镇痛药。 这种药唯一的优点是药如其名,非常强效,镇痛效果一流,而它的副作用多到可以写成一篇大学生毕业论文,包括但不限于极易产生成瘾性、耐药性,严重的甚至还会致幻。 遂徊端着水杯和干净的湿毛巾返回床前,扶着应帙坐起身,“先喝点水……杯子是我的,洗干净了。” 他的再一次靠近让应帙舒服了不少,入喉的水温不冷不热,应帙短短半小时内又出汗又流血,确实渴得慌,此刻也顾不上杯子到底干不干净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喝水间隙,温热的毛巾擦拭过他的鬓角和脖颈,遂徊视线落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又缓缓上移,动作轻缓地按了按他额头的伤口。 应帙没有感觉到疼,脑袋上被艾勒那样凶狠砸墙砸出来的创口现在已经快痊愈了,这就是S级哨兵恐怖强悍的身体素质。 遂徊起身又给应帙重新接了一杯温水,虽然他从头至尾都没什么表情,但一系列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体贴细致,和以往应帙对他的印象大相径庭。 在今天以前,二人的接触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应帙因为学生会的事情去20班找艾勒的时候,和遂徊匆匆掠过一眼。在这些为数不多的接触里,遂徊似乎永远都和阴影相伴,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偻,匿在暗处,偶然几次应帙还发现遂徊正在远处沉默地窥伺着他。 阴沉、疯癫、不好相处、性格偏激,这是艾勒等其他人口中的遂徊,也是应帙给他打上的标签,但现在看来,真正的遂徊似乎并不是这样。 至少看上去是个可以交流的正常人。 应帙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体验到的这种头疼一直和遂徊相伴,再加上止疼药致幻的副作用,那遂徊总是杀气四溢,恨不得将所有人拆吃入腹的眼神似乎也能够理解了。 提起艾勒,应帙放下水杯忽然问:“你刚刚对艾勒说话为什么要掐嗓子?” 遂徊低头拆着药盒,闻言望向他说:“我认为我们应该隐瞒交换了身体这件事,所以我在模仿你。” 应帙不可置信:“你说你在模仿我说话?” 遂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说话的?” “……”遂徊沉默了一秒,再次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应帙头 4. 第 4 章 《向导的俗套交易》全本免费阅读 精神域梳理和精神壁垒加筑,可谓是向导两门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课程,从一年级的入门课到四年级的高级精修课,课本厚度加起来可以随机砸死一名A级哨兵。 向导天生对哨兵具有共情心理,遇到精神契合的哨兵时,会本能地与他共情,怜悯他,帮助他,救治他,所以应帙提出让遂徊为他精神梳理并不是什么无礼的要求。 更何况在他看来,遂徊现在在他体内,动用的是他的向导素和精神力。应帙是让遂徊用属于他的东西梳理遂徊糟糕的精神域,真论起来还是遂徊赚了。 但应帙万万没想到的是,遂徊沉吟了一会,竟然抬头问:“怎么梳理?” “……” 应帙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回忆了一下精神域梳理入门课第一章的内容,“就是,拿你的精神触梢与我的精神域进行链接……” “精神触梢?”遂徊感知了一下,从茫然无知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什么也没有感知到。 “……”应帙很难苛责这个刚刚成为向导不超过两个小时的哨兵,但他仍旧感到非常糟心。 感知精神触梢的存在对每一名向导来说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想睡觉一样,是本能,无法用言语教学:“或许,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怎么把身体换回去来得更快些。” “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遂徊问,“问问医生怎么办。” “你认真的?”应帙,“我们只会被当做精神病。” “或许早有类似的案例,只是被工会隐瞒,我们不知道而已。” “……”典型的阴谋论,但应帙无法反驳。毕竟特种人自两百年前基因突变诞生至今,身上还有无数未解之谜,比如哨兵的精神黑洞,比如精神体的忽然变异,再比如精神图景的高维度……灵魂互换好像的确有可能只是精神力变异的一种。 思考了一会,他提供出一个可能的解题思路:“昨天你都做了些什么事?有没有碰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异常情况?……”遂徊陷入思索。 应帙也同样回忆起昨天从早上开始他都遇到了什么事情,一如往常的上课,在食堂吃午饭,上课,去学生会办公室处理工作…… 二人正思考着,遂徊腕上的终端忽然响了,一颗小小的红脑袋尖嘴鸟头虚影在上面缓缓旋转,他抬起手,将手腕和终端一起递到应帙面前。 “是耿际舟。”应帙说,学生会副主席,他认识的向导里只有这人的精神体是朱鹮。 “接吗?”遂徊问。 应帙犹豫了一下,考虑耿际舟现在找他可能有什么事。十几秒过去,铃声仍旧持之以恒,就是小鸟脑袋转得越来越快,头顶的红羽也越来越鲜艳。 “接吧……长话短说。”他说,紧接着又严厉地提醒,“……不要故意夹嗓子!” “……”遂徊点下接听键,一个焦急的男声立刻从终端内传来:“应帙!你人呢?!睡过头了?” “我——”遂徊看向应帙,后者皱眉捂住耳朵,用口型道:问他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 “你问我什么事?”耿际舟的声音更大了,吵得应帙耳朵嗡嗡疼,他从没察觉到自己的副主席嗓门原来这么大,“考试!期中文化课考试!还有十五分钟就开考了,你人呢?” 应帙:“……” 应帙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知道了。”遂徊快速挂断电话,唤住应帙,“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还要去考试?” 应帙转身和他对视,面无表情又万分笃定地说:“必须去考试,缺考是无法遮掩的污点,会导致我下学期无法继续竞选学生会主席,从来没有人能连任两届学生会主席,我一定要开创这个先河。” “……”遂徊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应帙低下头,视线落在遂徊掌心的止疼药上。想要去考试,某些摆在眼前的困难就必须克服,短暂的停顿过后,他说:“给我点向导素,考完我们再联系……先交换一下通讯号。” 说着他抬起手腕,这才发现衣服袖口都是污血和灰尘,皱皱巴巴,“有干净衣服吗?让我换一件。” 遂徊点点头,走去阳台,不一会又反身回来:“那件还没干,穿不了。” 应帙从没想过他会收到这个答案,“什么叫‘那件还没干’?你难道就只有两件衣服,一件洗一件穿?” “哨兵贴身的里衬都是特制的,价格不菲,我确实只有两件。”遂徊慢吞吞地说。 “……”据应帙所知,塔会给每位新入学的哨兵免费发放一件特制里衬,所以遂徊本人实际上就只有一件。 他欲言又止,忍了:“那先给我点向导素,衣服的事情等上午考完再说。” 遂徊问:“怎么给?你的向导徽章不是丢了吗?” “还能怎么给?现在就只剩下最原始的办法,体/液安抚。”应帙抬手摸向后颈,“把我的颈带摘给我,还有延缓向导素挥发的纤维纸,这是塔免费向所有哨兵学生提供的,而且还是我刚上任的时候亲自领着学生会的人,一个宿舍一个宿舍挨家挨户发放的,这你总该有了?” “……有。”遂徊默默摘下颈带交给应帙,然后从柜子深处把从未拆封过的纤维纸翻了出来。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纤维纸纤尘不染的包装盒上,指腹无意识地在表面摩挲,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阴沉,掺杂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晦暗。 等他好不容易从回忆中挣脱,回头就看见应帙把黑色颈带捂在脸上深深地嗅闻,呼吸颤栗,山青色的眼沉醉地微朦着,额前碎发和颈带融入一色。 关键应帙此刻用的是遂徊的脸,对于哨兵来说,当众闻向导颈带的行为基本和闻别人内裤差不多。 不行就报警吧。 “……”遂徊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出言打断应帙变态的行径,“纤维纸。” 应帙嗅了满腔自己的向导素,大脑中一片清明,听到声音他神情缓和地抬起脸,说话语气也跟着柔和了,好脾气地教导:“你把它含在嘴里,用唾液浸湿。” 遂徊乖乖地低头照做,五秒过后将湿润的纤维纸取出,重新交给应帙。后者接过,妥帖地放到颈带夹层里,对准后颈腺体的地方扣上。 “这样短时间内应该没问题了。”他起身说,“走吧,我的考号是012,1号考场,你呢?” 遂徊回忆了一下:“549号,71号考场。” “五百……四十九?”应帙怀疑地重复了一遍。 考试座位号和考生成绩并不是直接对应的,但也有着一定的联系,成绩领先的学生基本上也都会在数字靠前的考场里,向导也会尽量安排在低楼层,哨兵在高楼层,就像应帙,考号从来没出过两位数,一直在一楼考试,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五百开外的考号。 他 5. 第 5 章 《向导的俗套交易》全本免费阅读 应帙不是瞎子,不是没看出来驾驶员是见到遂徊的瞬间改变了态度,也就是说,他是看在“应帙”的面子上才改的口。 如果不是因为他长得青面獠牙、骇人至极,那就是因为他的身份。 位于首都的[塔]是财富与权势的领土,在这里就读的特种人学生出生家庭非富即贵,而应帙的身份更甚,他的父亲是首都特种人总工会的主席,母亲是首席哨兵,都是现任当权者,即使是在学校一群二代里面他也是太子爷级别的存在。 应帙知道塔内存抱团和区别对待的现象,本地人和资助生互相看不起,但他着实没有想到连一辆小小的校车都来这套。或者就是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才更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他们自认为事情太小,不会有人和他们较真。 不过大方向上,他还是相信在现任校长铁血手腕下的教育改革是非常到位的。 遂徊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侧脸看向窗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多想。 “你……好好考试。”应帙轻声说。 其实他一直不喜欢这群偏远地区的穷学生,学生会的工作每次遇到他们麻烦就最多,自命不凡,觉得自己的天命之子,所有人都在嫉妒他们害他们,关键还极其没有卫生意识。 可应帙认为不喜欢可以不去理睬,但不能抱有恶意地去打压和欺凌。 遂徊回头看向应帙,点了点头,眼神很平静。反倒是车窗上倒映的应帙,眸如鹰隼,眼白泛红,明明没做什么表情,甚至在尝试安慰遂徊,面上却是一副狠戾的模样。 难道是遂徊本人的眼型比较凶?应帙摸了摸眼角,若有所思。 …… 1号考场在一楼,最靠外最显眼的地方,应帙目送遂徊到达考场门口,看他在监考老师的催促下接受作弊检查。 至于他自己,看着立在教学楼大门前的考场区域示意图,视线一路从一楼跃到十一楼,这才终于找到了藏在角落里的71号考场。 还剩2分钟考试正式开始,电梯停在楼顶,应帙硬着头皮冲向了楼梯。原本以为他会累个半死气喘如牛,却没想到这具身体格外轻盈敏捷,几乎不费任何力气转瞬之间就到了十一楼,用时还不过几十秒。 这还是交换身体以来,应帙第一次体会到哨兵的身体素质带来的便利。 71号考场内总共只有九名考生,清一色的哨兵,彼此之间的距离相隔非常远,还用高隔板挡住了前后左右,应帙知道这是因为哨兵无感敏锐,需要更加严格的设施防止作弊。 至于楼下的向导考场就和普通人差不多,三十人一间教室,学生之间最多间隔一排座位,相互之间也没有挡板用来隔绝视线。 应帙在高挡板围成的小区域里坐了下来,考试正好开始,一面悬浮屏从桌面弹出,最开始是面部扫描登记考生信息,随即就是正式答卷内容。 综合常识,120分钟90道题,应帙粗略扫过所有题目,都是一些非常简单基础的,他旋起桌面的电子笔,正准备答题,陡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现在是遂徊,做的是遂徊的试卷,要得出的也是遂徊应该有成绩……549的考生号,成绩应该……不会太好。 该死,应帙突然想到,遂徊该不会给他考个不及格出来吧? 不至于……塔一年级的综合常识题,简单得像小学题,应帙入塔前就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满分150闭着眼睛也能答个120,而且哨兵的考场本就整体偏后,遂徊是资助生,可能那六十名资助生的考号就集中在最后一百位,和考生成绩无关。 应帙就这样自我安慰着,缓缓开始作答。 他先填完了全部单选题,想想不对,又故意把正确答案改错五道,接着又把全部多选题跳着答,算算成绩,卡在120分,最后的论述题随便写了两段口号性的大话,幸亏现在都是无纸化答题不需要手写,不然字迹方面他都不知道如何隐瞒。 答完题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应帙原本想趁这个时间继续回忆前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可能导致他和遂徊交换身体这种怪事发生。但很快,熟悉的精神疼痛再一次侵扰他的大脑,考场上细微的桌椅移动和电子笔敲击桌面的声音,都让他太阳穴旁经络鼓胀。 他要去看看遂徊的精神域和壁垒到底怎么回事。 这样想着,应帙趴在课桌上,缓缓闭上眼睛。哨兵和向导陷入神游状态的方式差不多,他借着过往的经验稍作尝试,很快便找到了诀窍,然后…… 然后他就被遂徊的精神域吓离了神游状态。 那是怎样一团黑漆漆的乱麻,像是冒着泡的昏暗沼泽,掩埋着无数尸体和罪恶。正常哨兵从觉醒起到半条腿踏进坟墓期间,从未有向导对其进行精神梳理,可能都乱不到遂徊目前的状态。 事实上,遂徊个人的精神壁垒并不薄弱,相反还十分巍峨伟岸,牢牢围住了混乱的精神域,外界还缭绕着广袤的精神迷雾,用于保护精神壁垒。但相对于他全S级的五感,这样厚度的精神壁垒就有些不够用了,需要契合的向导进行不断修复和加筑,同时对精神域进行梳理,才能让他彻底摆脱纠缠不休的头疼症状。 好垃圾的一具身体,分明手握着五感全等级S的好牌,却打得稀烂,不知道脑回路怎么长的,为什么头疼了不去看病,而是只知道吃什么止疼药? 该说不愧是从偏远外区出来的蠢人吗?愚昧无知,偏偏又敏感自负,总是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除了等级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应帙故意拖迟了两分钟,等其他考生散去之后才慢慢往楼下走,以此错开人群嘈杂的喧哗声。 等他缓步走到一楼,发现遂徊正站在1号考场门口,微垂着头,在等他。 应帙忍不住有些疑惑,这个人难道从来没有想过直接顶替他的身份吗?虽然他不是S级的向导,但A级别也非常优秀,已经处于金字塔的顶端。更何况他身份显赫,身体又健康无虞,无论怎么比都比遂徊的身体好上千万倍,为什么遂徊会这么配合他?主动出现,交换信息,看上去没有一点不轨的心思。 如果换作是他…… 应帙不再多想,更不可能去问遂徊为什么这么做,这无疑是提醒遂徊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他只会在心底默默感谢对方的“善良”和“缺心眼”。 “主席,你到底在等谁啊?” 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了应帙向前的脚步,耿际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伸手想要搭在遂徊肩膀上,吊儿郎当地问:“应·主·席?” 遂徊在他靠过来的瞬间直接冷着脸侧身避开,导致耿际舟搭了个空,一脸莫名。 “你先走。”遂徊面无表情地说,全身上下写满了 6. 第 6 章 《向导的俗套交易》全本免费阅读 应帙:“……” 怎么会有人全身上下只有1块6? 1块6够吃什么?两个馒头? 遂徊的贫困生每月补助呢? ……总不能也被塔贪了?大方向上都这么腐败了还费时费力搞什么教育改革?校长直接下台吧。 应帙忽然又想起了遂徊宿舍抽屉里那一盒又一盒的强效止疼药,价格不菲,遂徊还是一次五粒当糖吃的……所以钱都拿去买药了,轮到吃饭的时候就等着喝西北风? 打饭的大妈哎哟了一声:“小伙子你卡里钱不够哦,让你同学帮忙付一下,回头赶紧叫你的父母给你汇点钱。” 周围好奇的视线纷纷落在应帙身上,场面非常尴尬。应帙以前也遇到过忘记戴终端独自来就餐的情形,但因为塔里认识他这张脸的人太多,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求助就有人主动上前帮他付款。 但现在他是遂徊,独来独往、‘举目无亲’的资助生哨兵,根本没有所谓可以帮他代付的同学,更没有热心市民主动上前来做好人好事,甚至应帙还听到了两道窃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这无疑是点燃他最后一抹理智的导火索,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应帙闭了闭眼,转身看向隔了两条队伍外的遂徊。后者似乎一直分心留意着他这边的动向,应帙的视线刚移过来,他立刻转过头和他目光交汇。 应帙朝他勾了勾右手食指。 遂徊眼神微动,借开人群朝他大步走来,丝毫不在意身后耿际舟疑惑探寻的目光。 等人在身前站定,应帙抬起手,指向支付器说:“麻烦帮我刷卡。” “应帙”样貌条件优越,银发和紫瞳更是惹眼,在场的学生不说百分之百都认识他,至少也有半数对他的长相有印象。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们的学生会主席竟然真对一个陌生哨兵言听计从,说帮他刷卡就帮他刷卡,抬起终端对准支付器,清脆的机械提示音过后,是缴费完成的界面。 账户余额大五位数,里面一部分是应帙父母给的生活费,一部分是应帙的奖学金,换成馒头都可以把这个穷比S级哨兵砸死。 “谢谢。”应帙端起餐盘,虽然他不明白花自己的钱吃饭到底有什么需要谢的,而且他还卖了遂徊一个超级大的面子,至少在场的有心人都会知道,这名资助生是应主席的朋友,“考得怎么样?” “……”遂徊沉默。 应帙懂了,心都凉下半截:“算了,你先回去,晚点再细聊。” 说罢,他转身就走,避开无数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在他背后,遂徊徐徐回到打饭队伍里,耿际舟还好奇地问他:“那人是……20班的遂徊?应帙,你怎么跟他有联系了,还帮他付饭钱……?” 应帙在空位置上放下餐盘,内心一片惊恐,他目前离遂徊和耿际舟足足有二十米,周边人来人往一片嘈杂喧嚣,但他集中精神力之后竟然能过滤掉杂音,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遂徊依旧是沉默寡言的风格,耿际舟说十句他回一句,还只有三个字:“没什么。” 应帙坐下身,抬眼看到遂徊和耿际舟端着餐盘在他不远处找了座位。遂徊低着头,长发披在肩后,耿际舟却是跟他对上了视线,下一秒,应帙就听见耿际舟弯腰悄声对遂徊说:“嘿,他又在看你。” “……”一个‘又’字令遂徊持筷的手微顿,他想继续保持形象,扮演他心目中的那个高高在上,对资助生没有任何兴趣的学生会主席,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瞥了应帙一眼。 至于耿际舟则是大大方方地回视着应帙,眼底满是兴致盎然。 应帙暗觉棘手,默默低下头,吃了一口炒鸡蛋,味道淡得让他想去悬崖峭壁上舔岩石。 “应帙……”他又听到了远处耿际舟的声音,刻意压低着嗓子,“他看你的眼神还是那么的……诡异。” 应帙:“……” 遂徊:“……” 应帙硬着头皮尴尬地往腮帮子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有种私下偷偷说人坏话结果把聊天记录发到当事人聊天栏里的既视感。 一直不想搭理耿际舟的遂徊也因为这句话忍不住问:“……诡,异吗?” “诡异啊,而且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耿际舟莫名其妙,“你之前跟我说他看你的眼神阴恻恻的,像未驯化的野兽,要把你吃掉一样,还让我也少跟他接触。” “……”应帙闭上了眼睛。 遂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但也仅仅是那一瞬,很快他就恢复面无表情,平静地说:“对的,最好要少跟他接触。” 应帙看到遂徊这副‘想发火又碍着形象管理,只能咬牙切齿默认’的模样,有一点点心虚。 他确实说过那种话,而且也没说错,先前他有两次偶遇这名哨兵,对方确实在暗处用一种诡异又炙热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不放,如影随形,他不愿和人产生冲突,只能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不动声色地离开。 现在的应帙大概能理解遂徊当时应该是精神混乱头痛症犯了,再加上眼型如鹰瞳天生侵略性强,所以给他带来了被瞪视的错觉,可之前他又不知道,误会在所难免。 饭菜很难吃,应帙咬着寡淡的西兰花,味同嚼蜡,但因为实在饿得很了,不知不觉之间竟然真把小山似的米饭消灭得干干净净。 等离开食堂,他随便找了个清净的小树林坐下。五月的天气对于向导来说还有一点冷,对于哨兵来说就已经非常舒适了,他安安静静地微仰起头,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等待着好学生耿际舟回教室复习,然后遂徊循着他的踪迹找过来。 但令应帙没有想到的是,先闻着味找过来的人竟然不是遂徊,而是另一位老熟人。 应帙骤然睁开眼,一双冷翠色瞳死死注视着站在他不远处的金发哨兵,艾勒。 一条金毛犬站在哨兵的腿边,微微勾着身子,龇出尖牙呜呜吠着,呈攻击状态。艾勒头顶的两只尖耳后压,也是满脸敌意:“遂徊,你到底都跟应帙说了什么?” “……”应帙注视着凶相毕露的金毛犬,缓缓站起身,下意识就要召唤出他的精神体。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精神域内感受到任何的回应。 他忽然想起来,在受到直面灵魂身体互换这么大的刺激下,他的头顶和尾椎竟然至今都没有出现熟悉的精神体融合态。 难道是遂徊的精神体意识到他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所以拒绝了回应? 应帙思考的模样在艾勒眼底就是对他的无视和轻蔑,他本就厌恶这名哨兵,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令他恼怒到了极点:“你们这群从垃圾区来的垃圾,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垃圾桶里——” 他一边骂着一边大步往应帙的方向走,右手握拳,朝着应帙的脸高高扬起。 然而就在拳风将至的瞬间,应帙眼珠一转,准确无误地抬手格挡住了这一拳。艾勒愣了一下,似乎从没想过遂徊会反抗,右手被他挡着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竟然还敢——” 应帙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暗自心惊难道艾勒私底下一 7. 第 7 章 《向导的俗套交易》全本免费阅读 但就算不能给遂徊一个大比兜,应帙也认为一定要把事情讲清楚。他顾不上处置艾勒转身把遂徊拉走,边走边质问他:“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模仿我说话都要恶心地掐嗓子,是想故意败坏我形象,想让别人觉得我有病是吗?” “我没有。”遂徊顺从地跟在应帙后方,任由向导头也不回地牵着自己在小道上左拐右绕。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相握的双手上,遂徊的手比应帙粗糙许多,骨节也更粗,肤色相较而言深一些,但因为哨兵新陈代谢快,自我修复能力强的原因,没有一丝伤口,应帙修长的指节上反而有一道疤,刚结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受的伤。 遂徊阴沉沉地盯着这道碍眼的疤痕,视线若有实质,是锋利的怒意与无尽又浓稠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目光越发沉重的时刻,应帙忽然转过了头,遂徊眼底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快速看向道路两边的绿植,一言不发。 “你和耿际舟讲话的时候怎么不掐嗓子?”应帙疑惑,“怎么偏偏每次对着艾勒就那么恶心?” “因为……”遂徊小声解释,“你对他说话确实就是这个样子的。” 应帙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转身怒斥:“你在说什么鬼话?” 遂徊也跟着停下,和他对上视线,面无表情地问:“你难道没有叫他艾勒哥吗?” “我什么时候叫过他艾勒哥?”应帙气极。他一直自认教养良好,和谁说话都是彬彬有礼不动声色,但今日竟然屡屡被遂徊气得语气不善,“你以为是在演梦幻偶像剧吗?” “……”遂徊反问,“没有吗?” “没有。”应帙神情严肃地说,“谁主张谁举证,我不会陷入为莫须有罪名自证的陷阱里。” 遂徊迟疑了一会:“……可是你每次和他说话,语气都特别温柔,他还喊你小帙。” “我们那叫客气。”应帙咬牙,“知道客气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客气?”遂徊不解,“你不是他的未婚夫吗?” “我什么时候是他的未婚夫了?”应帙感觉他和遂徊交流起来牛头不对马嘴,“到底都是哪里听来的无稽传闻?” “艾勒亲口说的。” “啊?” “艾勒说你们自小父母就定下了婚约,还说你们早就在暗地里偷偷交往了……是你先喜欢的他,主动追的他。”遂徊难得话多了起来。 应帙:“……” 应帙第一反应是不信艾勒会这样在他背后胡说八道,毕竟艾勒在他这里维持了整整十年的好形象,但结合今早和方才艾勒的行为,应帙又觉得确实是这个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低级茶做得出来的事情。 “……都是一派胡言。”应帙目前自顾不暇,懒得去计较那么多,“反正你现在开始记住,那些都是假的,我和艾勒没有任何超出朋友以上的关系,而且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我从此以后就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遂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应帙,直到后者不满地瞪他一眼:“听清楚了吗?” “嗯。”遂徊点了点头。 哨兵的乖觉让应帙非常满意,他向来喜欢听话和好交流的人。松开二人相握的手,应帙指向不远处的一幢建筑,那是塔内部的购物中心,里面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和外界市中心的大型商场没什么两样,“我要去买点东西,你付下钱,刷我的卡。” 遂徊一言不发地跟在应帙身后,直到看见他循着地图走进了哨兵的内衬店,一件一件地挑起了款式,这才疑惑地问:“你要买哨兵的内衬?” “不然呢?”应帙扯开外套袖口,给他看里面沾着血污凝成硬块的内衬,“根本就没法穿。” “晾在阳台的另一件应该已经干了。”遂徊说。 “……”应帙很无奈地侧身看他,“非要我明说吗?很破、很旧,我根本就不想穿。放心,我付钱不用你还。” “可是,”遂徊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说不定睡一觉我们就又换回去了,没必要买新的。” “那就算我送你的。”应帙拨开遂徊的手,“别烦了,我看我们体型差不多,是这个尺码吧?” 他不懂哨兵内衬的学问,但秉持着贵一定有贵的道理,直接选了价格最高的那套,慢条斯理地从衣架上取下来,转身就去找换衣间。 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遂徊倏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换衣服?” “对。”应帙不明白他在明知故问什么。 “……”遂徊欲言又止地和他对视,“换里衬……” 应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要换衣服就要先脱衣服,还要脱干净,只剩下一条内裤再往上套,这期间他就势必会把遂徊的身体看得干干净净。 虽然都是男性,但哨兵和向导也是异性。 ……好像是有点不妥。 “那怎么办?”应帙问,“总不能我全程闭着眼睛,你进来帮我换吧?……晚上洗澡呢?” “洗澡?”遂徊皱眉。 应帙猛地想起资助生们非常糟糕的个人卫生问题,严肃提醒:“你必须洗了澡,才准上我的床。” “……”遂徊抿直嘴唇,没有说话。 应帙想了想:“我们毕竟互换了身体,一些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好歹我们都是男的,不至于太尴尬。” 说着他便转身走进了试衣间,遂徊也没有再拦着他,只是在应帙背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他,藏在发丝中的耳尖微微泛红。 遂徊的身体很结实,肤色匀称健康,肩宽腰窄,脖颈修长,该有的腹肌、人鱼线一样不少,胸肌也很饱满,腿更是气死人的长,肌肉曲线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力,是非常理想的哨兵体格。 其实包括这张脸,长得也很不错,脸型和五官都是一流的,就是发型不怎么样,应帙挑开一缕狗啃似的短发,感觉是遂徊自己拿剪刀剪的。 除此以外,还有松紧带已经完全失去弹性的内裤,以及已经破了两个洞的袜子,让这具完美的身体增添了一抹滑稽感。 应帙非常无奈地坐在试衣间的长椅上,对贫困资助生的‘贫困’二字又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但应帙分明记得资助生们根本没有穷成遂徊这个样的,大家都很正常,再加上穿校服,如果不是认识,走在路上根本分不出谁是资助生谁是本地人,毕竟又不会顶着身份牌子在头上。 而且部分S级贫困生进校后还会收到豪门望族或者大企业的天使人投资,支付在校期间的全部开销,甚至有些身份合适的还会被收成义子义女,换取毕业后特种人的效力。 特种人和普通人的人数比大致是千比一,S级更是绝世罕见,他们代表着一种珍稀和荣耀。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突然发现内裤上竟然也有一个扯线的破洞。 “……”没错了,只有遂徊会这样,他最奇葩。 应帙默默套上衣服,出去又挑了一条内裤和一双袜子,最后又干脆再试了双新鞋,打算给遂徊全身换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