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孝媳重生后,摆烂不干了》 第一章:重生归来(一) 盛德十年冬,北风如刀,簌簌作响,切割着每一寸空气,冷冽刺骨。 街巷中,行人稀少,每个人都缩紧了衣领,匆匆赶路,生怕被这冷酷的寒风多纠缠一刻。 在京城的一隅,成国公府被皑皑白雪覆盖,仿佛被冬日的严寒紧紧拥抱。 枝头堆积着厚重的雪,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因无法承受这份重量而断裂。 在这寂静无声的雪夜,后院却突然传来了阵阵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冬夜的宁静。 这声音如同利刃般锋利,让人心生寒意,不禁好奇这究竟是何等纷争。 “你身为长嫂,竟然与自己的小叔子厮混,还产下一子,实在是该死!” 身着素色衣衫的万岁欢愤怒地指着眼前衣着华丽的周昭瑶怒斥。 或许是由于太过愤怒,她愈加觉得头脑昏沉,胸腔憋闷,她这副身子是越来越差了。 “该死?” 周昭瑶似乎是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花枝乱颤。 “你有什么证据,这样污蔑我,你可知在大周朝这样肆意污蔑本郡主,那可是死罪!” “你刚才所说,我已全部听到。你该不该死,世人自有定论。” 万岁欢上前一步,抓住了周昭瑶的手,“走,与我去族人面前分说分说!” 周昭瑶皱着眉,不悦地甩开万岁欢的手,力度之大险些将万岁欢甩倒。 她脸色阴沉的对万岁欢身边的丫鬟说道,“秋霜,你家二奶奶都这样了,还不赶快扶着她去休息。” 万岁欢觉得头越来越昏沉了,但还是撑着给身边的丫鬟秋霜说道,“去,去派人告诉婆母,她......” 万岁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秋霜打断了,“二奶奶,您还是别费力气,快些休息吧。” 秋霜的话让万岁欢不明所以,刚刚她们二人在周昭瑶的屋外已经将周昭瑶和她身边贴身丫鬟说的话,都听到了耳中了。 “大奶奶,轩哥儿现在长得越发可爱了,您瞧这额头、嘴巴像您多些,这鼻子、耳朵则是像二爷多一些呢。”这声音是周昭瑶身边的丫鬟雅竹的。 周昭瑶似是有些得意地说道,“我与二爷生的孩子,能差得哪里去,轩哥儿可比隔壁院生的那个蠢货强多了。” 周昭瑶口中隔壁院的那个蠢货,应该指的就是万岁欢生的景哥儿。 景哥儿五岁那年,在院子中玩耍,摔到了头,便开始变得呆呆傻傻的了。 这些话似大石头落水般,在万岁欢心里激起千层浪。 什么叫她与二爷生的孩子,难不成这轩哥儿不是周昭瑶远房表妹所生,而是,而是周昭瑶与顾睿昱的亲子?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万岁欢即使再震惊,也没有当场推门去质问周昭瑶。 毕竟那人不仅是她的长嫂、成国公的长房长媳,还是大周朝唯一的郡主,地位自是尊贵无比。 况且,她还为亡夫守孝多年,早已被当今皇帝御赐了贞节牌坊,乃是京中女子典范。 但是万岁欢没想到,她前脚回到自己院子,后脚,周昭瑶便追了上来,还质问道,“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万岁欢反应了一会儿,便想明白为何秋霜会这般奇怪了,“秋霜,你背叛我?!” 她今日之所以去周昭瑶的院子,是因为秋霜说周昭瑶邀她过去一叙,而她进院子后,却没有看到丫鬟奴仆照常守在院子里。 想来她听到的那些话,应该是周昭瑶故意屏退周边下人,想要让她听到的。 秋霜被万岁欢这样一说,有些心虚,不敢与万岁欢对视。 “你是自小在我身边长大的,我从未亏待过你,而你现在竟然背叛我?”万岁欢说话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二奶奶息怒,奴婢,奴婢也是没有法子的,奴婢的家人......” 秋霜是想说自己的家人被挟持了,她迫不得已才这样。 万岁欢厉声斥责,“你还在胡说,你明明是个孤儿,哪里来的家人?” 秋霜转了转眼珠,最终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奴婢不想随便嫁给一个下人。” 她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哆嗦着,好似很委屈一般。 不知道内情的人见到这一幕怕是会认为万岁欢真的苛待了她。 “下人?”万岁欢被气笑了,“我给你物色的夫婿,虽说不是地位尊贵的世家子弟,但也算是家底丰厚的人家。你嫁过去,做正妻,这一辈子定是可以衣食无忧的!” 秋霜是自小便在万岁欢身边服侍的,是她的心腹,她知道秋霜的性子向来是有些好强的,但是她从来没怀疑过秋霜的忠心,也没想到秋霜竟然有一日会背叛她。 “她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秋霜抬头看了周昭瑶一眼,随即低头垂眸说道,“郡主许诺我,事成之后,抬我为二爷身边的姨娘。” 宁为高门妾,不为寒门妻,到普通寻常人家做正妻哪里比得过做国公府二公子身边的妾室呢?至少她秋霜是这样想的。 “二奶奶,您说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可是不还是想随便找个人把我打发了,难道你不知道奴婢对二公子的心意吗?” “再说了,我为妾室,不也能帮您......” 秋霜话没说完,万岁欢便被气地吐出了一口血,血丝喷到了秋霜的脸上还有周昭瑶的裙摆上。 秋霜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后退几步,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温热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万岁欢到也不是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可是周睿昱常年在军营,不归家,秋霜做妾日子不会比嫁出去做正妻舒适的。 万岁欢以为她将这丫头劝住了,可是没想到,秋霜见万岁欢不会帮她,就转头倒向了别人的阵营。 周昭瑶皱着眉,让人把万岁欢扶到床上,“秋霜,服侍你主子把这碗药喝下。” 随后,她面色更加扭曲,走到床边咒骂道:“你知道了又如何,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我是郡主,你不过是小小侯府的女儿,也配和我做一家人?”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的夫君从来都看不上你,就连你的那个傻儿子也没人看得上!” 周昭瑶觉得很是解气,她喜欢这种折磨别人、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 万岁欢此时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只能被人捏着下巴,把药灌了进去。 药一入口,她便觉得喉咙像被刀子划了一般,她冷眼看着屋内的人,越想越气,不久便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她听到周昭瑶吩咐道,“赶紧把这里处理一下,若是有人来找她,你便说你主子染了风寒,身子不舒服,到半夜,她就会随着这间屋子一起消失。” 秋霜有些迟疑地说道,“是,那奴婢的事......” 周昭瑶有些不屑地说道,“急什么,待万岁欢死了,二爷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我自会想办法将你抬为姨娘。” “是,奴婢谢郡主大恩。” ...... 待万岁欢悠悠转醒,已是深夜,她的床头只点了一根蜡烛,屋内的灯光幽暗,氛围很是压抑。 第二章:重生归来(二) 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好似在流逝一般,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但是还是想挣扎着起身。 万岁欢身边原本是有四个贴身丫鬟的,分别是春晓、夏冰、秋霜、冬枝。 春晓和夏冰被她安排出去看管自己的铺子和庄子,冬枝前年被她嫁了出去,已怀有身孕,在家休养,所以没有在她身边伺候着。 秋霜似是注意到了床上人的动静,便走进床边查看,像往常一样问候道,“二奶奶,您醒了。” 万岁欢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丫鬟,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不已。 但是她还想再搏一搏,不能就这样被周昭瑶软禁等死。 “秋霜,你觉得我为何会死?” 秋霜不假思索,便嘲笑似的说道,“二奶奶知道了大奶奶的秘密,自然是......活不了了。” 万岁欢嘴角上扬,“可是你也知道了她的秘密,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秋霜蹙眉,似乎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想了一会她便回道,“我当然会,我帮大奶奶除去了二奶奶你,是有功的,大奶奶她不会让我死的。” “呵呵”,万岁欢轻笑出声,“你在我身边多年,为何还这般天真,待我死后,你便没有用处,但是你却又知道她的秘密,你动脑子想想便知,你活不久的。” 秋霜眼珠子转了转,手中的帕子不断地绞动着。 万岁欢知道秋霜这是动摇了,“秋霜,你现在还有机会活,若是你帮我,我会看在二十多年的情谊上,饶你一命。” 秋霜闻言,嗤笑道,“原来二奶奶打的是这主意,那看在你我主仆多年的情份上,不妨告诉你,你活不过今晚了。” “大奶奶在一年前就开始让我在你的膳食中动手脚了,如今就算是为你请了大夫,那也是无药石可依了。” 一年前?那是她这位郡主嫂嫂刚从寺院回来的日子。 自顾睿深去世后,周昭瑶便常常去寺庙清修,说是悼念亡夫,并为诚国公府众人祈福。 没想到,周昭瑶早就想害死她了。 “你......”万岁欢眼中猩红,悔恨不已。 她自诩不是个蠢人,可是却一直没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早就背叛了她,真是心盲眼瞎。 “二奶奶,奴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还是躺着休息,别费力气了,没人能救您的。” 万岁欢知道她现在的处境,的确就像是秋霜说的这般孤立无援。 现下诚国公的老夫人去了渝州老家过节,她的夫君周睿昱身在军营,即使在她身边,怕是也不会护着她。 而她身边唯一能用的丫鬟秋霜也被收买了,消息传不出去,她就只能等死了! 万岁欢紧紧地攥紧了袖子中的双手,既然她必死无疑,那死之前必须拉个垫背的才行! ———— “说吧,关于大爷,你知道什么?”周昭瑶被秋霜请了过来,因为秋霜告诉她,万岁欢知道关于大爷的一些秘密。 周昭瑶并不愿来,怕沾染了岁熹院的晦气,因此她远远的站在万岁欢的床边。 “郡主离我这般远,怕是听不到我说的。”万岁欢有气无力地说道。 周昭瑶闻言上前走了几步,“现在可以说了?” 万岁欢此时的脸色很苍白,在昏暗的屋子里更是显得有些吓人,周昭瑶心中莫名的有些恐慌。 “我说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你已是将死之人,还敢和我提条件?” 万岁欢不理会周昭瑶的奚落,而是继续说道,“我知道大爷的死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周昭瑶闻言,脸色一变,皱着眉说道,“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我可以告诉你,不要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 周昭瑶思索一番后,从牙齿中挤出了两个字,“你说”。 万岁欢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了秋霜,“帮我杀了这个叛主不忠的丫鬟”。 周昭瑶听到万岁欢的条件,松了一口气,杀一个丫鬟而已,好说。 秋霜见到周昭瑶正看向自己,似是动了杀心,连忙跪地求饶,“郡主,郡主,你不能杀我,不然二奶奶的死会让人起疑的!” 周昭瑶给了身边的丫鬟一个眼色,那人便抽出袖中的匕首,快速地插入了秋霜的后背。 万岁欢见这个丫鬟杀人如此果决,便知这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衡王府为了保护周昭瑶而专门培养出来的。 “现在可以说了?” 万岁欢收回了看向秋霜的视线,盯着周昭瑶说道,“大爷是被枕边人害......” “住口!”周昭瑶闻言脸色一变,屏退了身边的丫鬟。 万岁欢见周昭瑶的反应,觉得她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郡主为何让下人出去,难道是怕了?”万岁欢的语气平静,但是却让周昭瑶觉得胆寒。 “你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万岁欢假装力气用尽,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周昭瑶不得不低身伏进她,好听得更清楚些。 “这件事我原本不知......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万岁欢趁着周昭瑶伏身之际,从被褥中抽出右手,握着发簪,用力地刺向了周昭瑶的脖颈。 “啊!”周昭瑶痛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伤口,可是那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屋外的丫鬟闻声冲进了屋里,就见周昭瑶捂着脖子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这血腥味让万岁欢觉得作呕。 渐渐地,她觉得眼前都是血红一片,嘈杂不已。她想看看周昭瑶死没死,但是却觉得周身都没有了力气,眼皮沉沉的,便克制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她想,死前,带走两个垫背的,不亏。 万岁欢,她的母亲本想她能岁岁欢喜无忧,遂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可惜,她这一世是注定不能欢喜无忧了。 ...... 不知为何,万岁欢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一些话不停地传入她的耳中。 “三小姐,此时便是你向郡主表忠心的时候了。”周昭瑶身边的婢女欲将火把递给顾雅婷。 顾雅婷迟疑片刻后,便接过,“郡主嫂嫂放心,雅婷自是站在你这边的,二嫂这个贱人竟然污蔑您,雅婷定为您出这口恶气。” 话音一落,万岁欢便见到屋外瞬间窜起了三丈高的火苗。 第三章:重生归来(三) 一阵灼烧噬心的疼痛过后,又是一阵阵嘈杂的声音不断入耳. ...... “你说她死了?怎么回事?”这是她大姑子顾雅雯的声音。 “听说是屋子半夜不慎走水,二奶奶没逃出来。”顾雅雯身边的丫鬟说道。 “她竟然在这将近年关的时候死了,真是晦气!”顾雅婷面露不快,她这个弟妹什么时候死不行,偏偏这时候死,扰了她过节的好心情! ———— “长姐死了?真是没用,她要是死了,那咱们和诚国公的姻亲关系不就没了,母亲,我那夫君还想着升官呢,你可要好好替我打点打点。”这是万岁欢继母王氏所生的嫡妹万明珠的声音。 ———— “夫人的屋子走水,为什么不抓紧救火!一群没用的东西,给我滚出去!”这是她的夫君周睿昱的声音。 ———— “我不信我妹妹的屋子会平白无故的走了水,给我去查!”这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万崇礼的声音。 ———— “你们听说没,成国公府的二奶奶因为屋子走水被火烧死了。” “听说那二奶奶可是贤惠得很,这么年轻就去了,老天不长眼呀。” “你们还不知道呢,听说这二奶奶在世时,表面贤惠,实则善妒不孝,死后还给诚国公府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现在是那位大奶奶在诚国公府掌家了。” “那大奶奶可是咱们大周朝的郡主,为了她那死去的夫君,在寺院清修多年,没想到一回来就要收拾这么个烂摊子,真是命苦。” “还有这事呀,我还以为那二奶奶是个贤惠的,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没准不是屋子走水被火烧死的,” 说话那人特意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而是夫君在外,她耐不住寂寞,与人厮混,被成国公府的人发现,一把火烧死的吧。” “你还真别说,有这个可能呢!” 接着就是一阵哄笑传来。 这些话吵得万岁欢头疼不已,她没想到,她日复一日的侍候婆母,体恤丈夫,照顾寡嫂,养育子嗣,打理府中内外,好不容易有了贤惠的名声,死后却落了个善妒不孝的污名。 她恨,恨这些不搞清楚事实,只知道一味往人身上泼脏水,嚼舌根的人。 她恨,恨那曾经假意讨好她,背地里却不曾在乎过她的小姑子、嫡妹...... 她恨,恨那曾经被她视为心腹的丫鬟,被人收买背叛她。 她恨,恨那表面清高,实则是在沽名钓誉的郡主周昭瑶。 她恨,恨那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夫君顾睿昱。 她更恨自己,识人不清,日夜勤劳,最终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她不仅恨,还悔,她这一生过得太过辛苦,为了虚无的名声,搭上了太多太多。 若是她能再活一世,她一定要换个活法,还要让那些表面不一,算计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 “这可怎么办呀,二奶奶自生了小少爷后,身子就不似从前那般康健了,这三九严寒的,又落入冰水中,怕是......” 万岁欢的耳边传来一阵阵丫鬟的啜泣声,听这声音,好像是冬枝? 可是冬枝不是因为怀着身子回家休养了吗? 万岁欢缓缓地睁开双眼,打量着周围,她不是要死了吗? 冬枝注意到万岁欢已经醒来,有些欣喜地说道,“二奶奶,二奶奶,你醒了?” 万岁欢觉得冬枝好似比之前看着年轻些,但是见冬枝这副泪水满面的样子,不禁打趣道,“你这丫头哭什么,快把鼻涕擦擦,别弄到我身上。” 万岁欢假装有些嫌弃地说道,冬枝性子活泼,不似秋霜那般稳重,因而她先把冬枝嫁了出去,把秋霜留在自己身边。 想着先让秋霜调教着新来的几位丫鬟,待她为秋霜找到合适的夫婿后,再让秋霜嫁出去。 可是没想到那丫鬟可是心气高得很,万岁欢挑的,她一个也看不上。 “二奶奶,您一醒来就这样打趣奴婢,您可是快把奴婢吓死了。”冬枝撅着嘴,似有不满地说道。 “好,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这是怎么了?” “啊?”冬枝惊呼出声,“二奶奶您不记得了吗?您落水了呀,难不成是磕到头了,奴婢去找大夫!” 万岁欢来不及出声,冬枝便匆匆跑了出去。 待冬枝出去,万岁欢开始思索,难道她是回到了七年前,她落水那一日? 正巧此时,秋霜走了进来。 万岁欢忍住怒气,询问了秋霜一些事。 秋霜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景哥儿如今才五岁,那看来她真的是回到了两年前。 话本子中那种重生的离奇事,竟然发生在了她身上! 或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听到了她的心声,不忍心她惨死,才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吧。 既如此,她该好好活着才是。 万岁欢刚想让秋霜退下,她想好好歇一会,毕竟上一世,她因为落水这事,十分畏寒,即使是炎炎夏日,也不曾穿轻薄衣衫。 可是偏有人不让她好好歇着。 “嫂嫂,嫂嫂......” 顾雅婷慌张地跑了进来,见到万岁欢醒着,便带着关切的眼神着急地走上前,一把握住了万岁欢的手。 “嫂嫂,你没事吧,我听下人说,你落水了,便着急来看你了。” 万岁欢不着声色地将手抽出,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事,现下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我真是担心死嫂嫂了。” “二奶奶,您不知道我家小姐今日本想出门去衣料铺子里挑选几件布料做冬衣的,听说您落水,便连忙跑回来了。” 万岁欢心中冷笑,这是在变相地向自己要东西呢。 顾雅婷如今不过十三岁,可是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加上性子又活泼,万岁欢把这个小自己五岁的小姑子当作自己的亲妹看待。 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想着给她送一份,她原以为自己和顾雅婷相处得很好,可是却没想到,顾雅婷只是和她做戏罢了。 不然也不会为了表忠心,亲手放火烧死她。 “翠竹,你说这个干什么,布料什么时候都能买,还是二嫂的身子最重要。”顾雅婷似是有些生气翠竹说这样的话。 万岁欢嘴角上扬,心中暗道,若不是她的允许,一个丫鬟怎么会随意插嘴? 第四章:重生归来(四) 顾雅婷生得温婉可人,嘴又这般甜,也不怪万岁欢上一世会被她迷惑。 “既然你还要出去挑布料,那我就不留你了,我身子还有些不适,想休息一会儿。” 顾雅婷似乎是没想到万岁欢这样说,她觉得万岁欢有些奇怪,要是她以往说想出去买些什么,万岁欢定会让她去她的私库里自己挑,今日这是怎么了? 万岁欢不管周雅婷在想什么,她只想休养好自己的身子,养好她的景哥儿,其他的人她不想再费心去管。 “嫂嫂,你......” “三小姐,二奶奶刚刚醒来,这会子怕是没力气和您说话,不如您等夫人身子好些再来吧。”秋霜适时开口道。 周雅婷觉得很委屈,这个贱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她都第一时间来看她了,竟然不表示一下,果然是商贾之家养出来的女子没教养。 周雅婷心中虽很不满,但是嘴上还是关切地说道:“那嫂嫂好好休息,过段日子,雅婷再来看您。” 万岁欢嗯了一声,便躺下了。 周雅婷见万岁欢今日似乎并不想和自己说话,不满地走了出去。 “二奶奶,我瞧着三小姐,好像有些不高兴。” “她不高兴的时候多了,难道都要我去哄吗?好了,我这不用人伺候,你先下去吧。” 秋霜觉得万岁欢今天有些奇怪,语气有些不对,似乎是比之前凶了些。 她可是万岁欢身边的有头有脸的大丫鬟,平时很少听重话。 但看万岁欢这副病恹恹的样子,秋霜敛起有些委屈的小情绪,静静地退了下去。 秋霜退出去后,万岁欢静静地躺在床上,回忆着此时的事情。 今年是隆和十四年,她嫁入国公府已经五年多了,诞下了一子,名为顾承景。 谈国公府的大爷顾睿深三年前出去办差事时,遇到突发洪水被淹死了。 而周昭瑶现下已经诞下了一女,名为顾星灿,和景哥差不多大。 至于那个轩哥,则是景哥儿出事变得痴傻后,才被接进的府中。 说是周昭瑶那远方表妹一家不幸遇难去世了,周昭瑶见孩子可怜,承景又没有玩伴,才接进府中的。 算一算日子,周昭瑶的轩哥儿现在应该已经四岁了,怪不得一直在外清修,原来是出去生孩子去了。 想到这,万岁欢攥紧了被褥,手指因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周睿昱这个浑蛋,自己替他操持国公府,还诞育子嗣,他竟然敢不顾人伦,不顾兄弟之情和自己的长嫂苟合,简直欺人太甚! 万岁欢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景哥儿,她突然觉得景哥儿出事变得痴傻或许不是意外,很多事情或许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包括她这次落水!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而是要想想之后应该怎么保全自己才是。 若是想要和离,怕是很难,毕竟她已经生了景哥儿,若是她离开诚国公府,景哥儿她是肯定带不走的。况且她的娘家也不会放任她与谈国公府和离。 既如此,那她暂时只能留在诚国公府了。 万岁欢细细一想,她觉得要是少了碍眼的小姑子、表里不一的郡主嫂子、道貌岸然的夫君,那她这日子或许也可以过得很快活! 万岁欢又想到了她死前听到的那些话,有些人似乎她需要重新认识认识。 她本是宁远侯府的嫡长女,五岁那年,她生母早逝,父亲在她六岁那年娶了继室,生了一女,名为万明珠。 外祖母心疼她,怕她被继母欺辱,便将她接到了身边抚养。 她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比她大五岁,名为万崇礼。 因为她自小是在外祖母家长大,与自己的父亲、兄长并不亲近。 但是她死前,听到自己哥哥说的那些话,想来应该也是关心他的。 自她及笄后,便按照曾经的婚约嫁给了诚国公府的二公子顾睿昱。 这门亲事,是诚国公的老夫人和宁远侯府的老夫人定下的。 万岁欢和顾睿昱之间就像这世间大多数的夫妻一般,成亲之前相处的日子并不多,成亲之后,也只是相敬如宾,像是普通的夫妻那般。 万岁欢不是没有想过把一颗心都交出去,但是顾睿昱性子冷淡,对她只能说是客气,算不得上喜爱。 且顾睿昱常年在外,只有过年过节时才会归家。 两人相处的日子实在是不多。 万岁欢因着她的外祖母家是商贾,大周朝虽不重农抑商,但是商人的地位还是不及当官的人。 所以她嫁入成国公府时带了丰厚的嫁妆,是真正意义上的十里红妆。 为了不让外人看轻她,也为了不丢外祖母家的面子,自嫁入诚国公府后便日夜勤俭。 可是,她细细想了上一世的事,她贤惠的名声只是为了她的小姑子、继母生的嫡妹做了垫脚石,让她们的嫁高门。 但是自己的外祖母家的表姐表妹们却没有因此沾光,那她这一世岂不是可以活得不那么累了! 是了,这一世,她可以摆烂了,什么名声,什么诰命,都是假的,她自己过得开心才是真! 想完这些事,万岁欢便沉沉地睡去了,待她醒来,冬枝已经在旁边伺候着了。 “二奶奶,大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万岁欢让人把大夫请进来,给自己把了脉。 大夫说的话和上一世一样,那便是她的身子因为生子落下了病根,需要好好将养才是,不然恐怕会内里亏空,有早衰之症。 “冬枝,明日一早你便出趟门,把春晓和夏冰叫回来,将近年关,我们一起过个好年。” 冬枝高兴地应下。 万岁欢又问了顾承景的情况,得知顾承景已经睡下,她想着自己如今病着,怕过了病气,过了今晚再去看看也不迟。 这一世,她定要护好自己的孩子才是。 第五章:春晓夏冰(一) “娘亲,你好些了吗?” 万岁欢小憩后一睁眼,便见到一个萌娃正趴着她的床边看着自己。 万岁欢的容貌不差,顾睿昱长得也是相貌堂堂,他们二人生的景哥儿也是可爱极了。 万岁欢见到小时候的景哥儿,眼睛酸涩不已。 没人知道,她夜里因为景哥儿痴傻这事坐在景哥儿的床头哭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泪。 也没人知道,她散尽千金,寻摸了好多法子,想要治好景哥儿病。 还好,景哥现在健健康康的,一切都来的及。 万岁欢看着景哥儿,觉得眼睛一酸,流了几滴泪,她久久没说话,只是用手不住地抚摸着顾承景的小脸。 “娘亲,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哭了?” 顾承景很少见到她的娘亲哭,在她的印象里,娘亲可是向来都是很坚强的。 “没有,娘亲一看到景哥儿,身上什么病痛都没了。” “真的,那我以后经常来娘这里好不好?” 万岁欢想回答当然好,但是却又想起了她婆母的话。 “自古慈母多败儿,景哥儿已经三岁,可以请夫子来启蒙了,日后无事,便让景哥儿待在他自己的院子里,你不要过多的去探望,免得养软了景哥儿性子。” 万岁欢对自己的婆母一直是敬着的,因为她本是就高嫁,所以不敢不听从婆母的话。 但是重生一世,她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 她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就不能探望? “好,只要景哥儿想来,那便来,娘也会多去景哥儿院子看景哥儿的。” “太好啦!”顾承景举高两个肉乎乎的小拳头,表示他很开心。 他娘亲总是说让他要好好听夫子的话,不能乱跑,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 但是他一早就听说娘亲昨天落水了,这才急急地跑了过来。 原本以为娘亲会有些不开心他过来,但是没想到娘亲并没有说他什么。 “娘亲,你放心,景哥儿一定会好好读书,长大以后做官,给娘亲挣一个诰命回来~” 顾承景如今才五岁,但说话还是有些奶奶的,这一句话逗得万岁欢开心不已,但是也觉得有些心疼。 万岁欢做了起来,将小景哥儿一把搂在自己怀里,“娘亲不要什么诰命,只要景哥儿开开心心的长大就好。” “娘亲~”顾承景抬起头吧唧亲了万岁欢一口,他觉得娘亲今天好不一样,竟然把他搂在了怀里,娘亲好久都不曾抱他了呢。 “夫人,小公子要去读书了。”说话的是老妇人安排在顾承景身边的乳母赵妈妈。 万岁欢放开怀中的小人,温柔地说道:“在夫子那读完书,中午便回娘亲这里来吃饭,有景哥儿在,娘亲可以吃得香些。” 顾承景高兴的点了点头,便跟着赵妈妈出去了。 万岁欢只顾着看顾承景,却没有看到顾承景身边的赵妈妈眼中划过的一抹不满。 老夫人和她说过,不能让小公子和他的母亲经常待在一起,不然定会沾染了一些商贾之气。 在小公子眼中,该是她这个乳母最为重要才是。 想到这,赵妈妈去而复返。 “夫人,您昨日刚落水,这身子怕是还没好全,若是常和小公子见面,怕是会让小公子沾染了您的病气,要是这样的话,老夫人那奴婢怕是不好交代。” 万岁欢心中冷哼,想用老夫人来压她,她可不怕。 再说她自己的儿子,她怎会不心疼,怎会不顾景哥儿的身子,让他染了病气。 “赵妈妈放心,要是景哥儿出了事,老夫人那我去说就是。” “下去吧。” 不待赵妈妈回话,万岁欢便堵住了赵妈妈的嘴。 赵妈妈觉得今日的二奶奶好像有些奇怪,眼中划过一抹诧异,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便出去了。 万岁欢起床梳洗用完了早膳。 明日便是景哥儿出事的时间,在这之前,她要把自己信任的人插到景哥儿身边,最好是能悄悄地不让人起疑。 万岁欢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秋霜,她不知道这个丫头是什么时候动了想要做妾的心思,但是她日后不会再信任她了,不仅如此,还会顺水推舟,满足她的心愿。 正在万岁欢思量着如何安排秋霜时,冬枝带着春晓和夏冰回来了。 “奴婢给二奶奶请安。”春晓和夏冰道。 春晓和夏冰比秋霜、冬枝大了几岁,因而万岁欢早早地为两人做好了打算,让她们出去接管自己的嫁妆铺子,之后嫁了人,也方便打理。 现在这两个丫头还没开始议亲,只是刚刚开始接触万岁欢手中的庄子和铺子。 “起来吧,快年关了,我想着最近手头上的事情忙,叫你们两个回来帮我。” 春晓和夏冰对视一笑,她们也想回来陪着自家主子。 春晓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随即说道:“夫人,听冬枝说,您落水了,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话刚说完,万岁欢便轻咳了两声,“秋霜、冬枝,你去帮我熬一下药吧。” 秋霜和冬枝领命退下。 见秋霜和冬枝的走出去,夏冰有些担心地说道,“夫人,是不是这两个丫头没好好照顾您,要是这样的话,那奴婢定会替夫人好好教训一下她们。” 春晓和夏冰是先到万岁欢身边伺候的,秋霜和冬枝晚了几年。 因而这两人来时,是春晓夏冰一直调教着这两人。 万岁欢招招手,示意两人走近些,压低声音说道,“我怀疑我落水不是不小心,而是人为。” 春晓和夏冰闻言都有些惊讶,竟然有人要在诚国公府害她们的主子! 万岁欢在两人耳边耳语了几句,两人闻言都正了正神色。 待秋霜和夏冰熬好药回来,春晓和夏冰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夫人,春晓和夏冰姐姐呢?”秋霜打听道。 万岁欢看了秋霜一眼,这个丫头管得还挺宽的。 “她们二人自有她们要做的事,无须你来操心,先出去吧。” 秋霜闻言有些委屈,转身走了出去,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至于这样嘛,算了,谁让她是主子呢。 不过要是她能当主子,就好了...... 第六章:春晓夏冰(二) “娘亲,我来啦~”顾承景今日格外高兴,他已经许久不好娘亲一起用午膳了呢,今天定要多吃些。 万岁欢蹲下,好让顾承景能正好扑到她的怀里。 顾承景两个小胳膊紧紧地搂住万岁欢,开心极了,娘亲的怀抱真的好暖和。 “读了这么久的书,肯定饿坏了,快点吃饭吧,这碗面是娘亲自做的,今日过后景哥儿便三岁了,娘希望景哥儿日后平安康健、欢喜无忧。” 万岁欢亲自把顾承景抱到小椅子上,给他夹菜。 “谢谢娘亲!” 顾承景认真地吃饭,时不时地和万岁欢说几件趣事。 “娘亲,赵妈妈说我该有个伴读了,祖母已经给我找好了。” 万岁欢夹菜的手一征,上一世给顾承景找的伴读是赵妈妈六岁的小儿子田虎,这事是老夫人做的主,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景哥儿出事的时候,就是那个叫田虎的孩子来报的。 不知道,景哥儿出事,和田虎有没有关系呢? “好,既然祖母给你安排了人,那你就先用着,记得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和娘亲说哦。” 顾承景眨了眨眼睛,什么事情都要和娘亲说嘛,可是赵妈妈说他是男子汉,遇到事情要自己处理才是。 顾承景看了看自己的小膝盖,那他摔了一跤这事,要不要说呢? 万岁欢看着顾承景有些愣神,便知道他或许是有事想说。 “景哥儿,你怎么了?” 对上万岁欢关切的眼神,顾承景觉得自己不该说出来他受伤这事,让娘亲担心才是。 “娘亲,没事呀,景哥儿觉得这菜好好吃!” 万岁欢暂时收起心中的疑惑,继续给景哥儿布菜。 母子两人正高高兴兴地用膳,就听到下人来禀报,说是二爷回来了。 “娘亲,是爹爹回来了吗?” 万岁欢点了点头,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夫君,毕竟周昭瑶说顾睿昱和她生了个孩子,真是挺让人膈应的。 但是又看到景哥儿带有些期待的眼神,便说道:“你爹爹应该是先去祖母那请安了,你若想见他,一会用完膳,我便让冬枝带你过去就是。” “好,不过......娘亲不去吗?” 万岁欢摇了摇头,算了,她就先不去了。 待打发完顾承景吃完饭,万岁欢便让冬枝将景哥儿带去了顾睿昱那。 顾睿昱对这个嫡子还算是疼爱,万岁欢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和他一样,得不到父爱。 因而,她不会阻拦顾承景和顾睿昱亲近。 但是若是让她查明真相,发现顾睿昱真的和周昭瑶暗中苟且,还生了一个孩子,那她也绝不会留情。 毕竟景哥儿现在是因为小,所以才需要他,若是待他长大些,应该就不再需要顾睿昱了。 毕竟她就是这样,小时候,还希望父亲能常去外祖母家看望她。 但自从期望一次次落空后,她便不再奢求这份疼爱了。 外祖母、舅舅、舅母照样很疼她。 万岁欢听到院子中的动静,便又开口便夏冰支了出去。 “秋霜,将近年关,郡主应该快回来了,你去和管院子的李嬷嬷说一声,把那院子仔细打扫一番吧。” 将秋霜支了出去,万岁欢便和春晓交谈。 “夫人,奴婢去看过了,夫人落水的地方很滑,和其他的地方并不一样,奴婢怀疑有人故意将那淤泥铺平在那的,就等着夫人过去。” 万岁欢闻言,低头想了想,现在周昭瑶并不在府中,除了她还有谁想对自己动手呢? 难道是秋霜? 不,她现在应该还没有得罪秋霜,秋霜暂时不会出手,那还能是谁呢? 她那日是为了向老夫人请安才途经了那湖水,觉得这么冷的天,湖面未结冰,很是新奇,所以便走进看了看,不曾想,一走近,便脚下一滑。 虽很快便被捞了上来,但是也让身子受寒了。 这些绝对不是意外,就是一时不知这背后之人是谁。 万岁欢还没想明白这些事,顾睿昱便带着顾承景回来了。 “娘亲,爹爹来了。”顾承景拉着顾睿昱的手,似邀功般的说道。 万岁欢见到顾承景便觉得高兴,莞尔一笑。 但是抬头又看到顾承景身边身材高大的顾睿昱时便收起了欣喜的神色,淡淡的说了句: “二爷”。 顾睿昱闻言抬眸,觉得万岁欢今天对他好像有些冷漠了,难道是落水了身子还没好? “听景哥儿说,你不小心落水了,怎么如此不当心?” 顾睿昱本是想关心一下万岁欢的,但是话一说出口,好像觉得有些不对,所以他改口道,“嗯,我是说你应该保重自己的身子,勿要让人担心才是。” 万岁欢没有看顾睿昱,而是低头垂眸说道,“劳二爷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顾睿昱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常在军营和那些将士打交道,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妻子说话,“好,我带着景哥儿回书房了。” “景哥儿,晚间再来娘这边用膳吧。”万岁欢觉得只叫景哥儿过来,好像有些不太对,便说道,“二爷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一并来吧”。 顾睿昱闻言,心里舒坦了不少,他的妻也是想她的吧。 虽心里高兴,但是面上还是装得很平静,甚至看上去有些冷漠。 晚间,万岁欢准备了一桌子菜,等着顾承景来。 可是她忘了一件事,今天,周昭瑶也是要回来的。 果不其然,晚间老夫人那边便让人过来传话了:“二奶奶,郡主回来了,老夫人的意思是,全家人一起去慕仓斋用晚膳。” 万岁欢收敛起有些沮丧的情绪,说了句好。 万岁欢回想了一下,周昭瑶几乎每次都同一天和顾睿昱先后回来,那他们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猫腻呢? ———— “母亲,儿媳不孝,不能常伴您左右侍奉,只能在念经时多为你抄几遍佛经祈福,略表心意。”周昭瑶穿着一身素衣,头上也只是戴着素簪子,很是简朴。 诚国公府的王氏如今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因保养得当,容貌仍依旧不错。 “瑶儿,你有这份孝心就好,你只身去那寺院清修,已是辛苦,再说,你还把灿儿留在我身边,有灿儿在,我这日子好过多了。” 第七章:祈福 老夫人王氏慈爱地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顾星灿,那眼神好似都要化成水一般了。 “灿儿也喜欢陪着祖母。”顾星灿如今也三岁左右,扎了两个小辫子,瓜子脸圆眼,身穿一件粉嫩嫩的小袄,看着王氏甜甜一笑,亦是非常可爱。 老夫人王氏对于顾星灿很是宠爱,相比之下,对她的长孙顾承景就没有这般的温和了。 “万氏,听说你今天让景哥儿去你那用午膳了?” 一直在低头吃饭的万岁欢被老夫人王氏点了名,看来这老夫人是不想让她安生吃这顿饭了。 “是。” 王氏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失望,“我早就和你说过,自古慈母多败儿,你这样教养着景哥儿,他怎么能长成顾家的顶梁柱。” 顾承景闻言,连忙看向了万岁欢。 看来他今日不该去的,又让自己的娘亲被祖母责问了。 “祖母,是景儿担心娘亲落水,才去,才去看望的。” 顾承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他其实很怕自己的这位祖母。 “老夫人,今日是景哥儿三岁生辰,我只是想让景哥儿在我院中用碗长寿面而已。”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景哥儿出生后便传来了诚国公府大爷顾睿深去世的消息,因而王氏对顾承景并不喜,甚至就连他的百日宴,生辰宴都不曾重视过。 万岁欢也理解王氏的丧子之痛,从来没有在府中大办过顾承景的生辰宴。 若是上一世,万岁欢肯定是按照王氏的吩咐、喜好、习惯做事,但是自重生后,她很多事情都想通了,没有必要这样委屈自己,委屈自己的孩子。 王氏觉得被万岁欢下了面子,直接冷着脸放下了筷子。 顾睿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但是也不该如何调解,因为以往都是万岁欢伏小做低的。 “原来今日是景哥儿生辰,瞧我这个做大娘的差点忘了,还好,景哥儿有父亲母亲陪着,我的灿姐儿......”周昭瑶说了一半,便不再开口。 万岁欢抿唇,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她这位郡主嫂嫂怎么会这般装可怜呢。 万岁欢正想躲清净呢,这机会不久来了,“老夫人,是儿媳说错话了,儿媳愿自罚于院中,为府中众人诵经祈福。” 王氏依旧面上不喜,“好,这段日子那你就在自己院里诵经祈福吧。” 万岁欢起身行礼告退,走之前还不忘给了顾承景一个安抚的眼神。 ———— 万岁欢带着春晓回自己的院子,春晓跟在后面。 见万岁欢一句话未说,便有些心疼地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万岁欢本来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只是在事情而已。 “无事,我只是懒得和那些人打交道了而已。” 话音刚落,春晓猛的瞳孔放大,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是自家小姐说出来的吗? 万岁欢一回头,便见到了春晓这副惊讶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也是她这句话可是太反常了,但是以后,她都会这么反常的。 “春晓,我想明白了,既然王氏不待见我,我也没有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今后,我只想开开心心地活着,你觉得如何?” 春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确认眼前的人的确是自家小姐没错后,狠狠地点了点头,“小姐,奴婢觉得您说得对!” 万岁欢莞尔一笑,继续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一回到院子,万岁欢便吩咐春晓召集院中下人。 待下人召集好以后,冬枝便给万岁欢搬了一个椅子,放在了廊下。 万岁欢做了上去,悠悠开口道:“今日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有件事要讲,一是将近年关,我给大家备了些赏钱和吃食。” “二是我院子里最近丢了些首饰和摆件,院子里出了这种丑事,我不得不查。” 万岁欢说完,院中的下人便开始交头接耳。 “啊?谁这么大胆子偷二奶奶的东西呀?” “不知道呢,没准就有那种胆大的。” “二奶奶待下人向来宽和,没准就有人动了那些龌龊的心思!” 万岁欢给了春晓一个眼神,春晓立即站出来,“安静!二奶奶有话要说!” 万岁欢从椅子上站起来,“春晓、夏冰,现在就给我去每个人的房中查!” 此话一出,院中有几个站着的小丫鬟便变了脸色。 万岁欢一直在观察着这些人,自是将那些人心虚的人都记在了心里。 春晓、夏冰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便带着几个包袱回来了。 “回二奶奶的话,这些财物分别是从翠兰、霜红的房中搜出来的。” 被点名的翠兰、霜红立刻变了脸色,在众人鄙夷的眼神中,立刻跪了下来。 “二奶奶、二奶奶,奴婢没有偷,没有偷,这些,这些是奴婢自己的!”翠兰跪着上前,紧张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一旁的霜红一直抿着唇,只直直地跪着,一言不发。 “你的?你一个三等丫鬟,一个月月钱不过五钱,这些都有二十两了,你说是你的,谁信?”春晓反驳道。 万岁欢,脸色沉沉地开口道:“翠兰、霜红,偷盗主家财物,叛主不忠,先掌嘴三十,再发卖!” “是” 万岁欢一说完,夏冰便直接带人将翠兰、霜红拉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行刑。 “啪啪啪” 夏冰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几巴掌下去,翠兰和霜红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巴掌印,两人的求饶声更是让其他的下人觉得有些胆寒。 万岁欢对待下人一直都是很宽和的,这样的惩罚还是她进府后的第一次。 掌嘴三十后,翠兰和霜红便被拉了出去。 “在府中做事,我最看重的便是忠心,若是下次还再让我发现有人手脚不干净,或者是叛主不忠,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院中下人经过刚才的事,对眼前这位主子又有了新的认识,此时听完万岁欢的训话,便恭敬地说道:“奴婢不敢。” 之后,万岁欢便恩威并施,给了院中的下人赏钱以及一些吃食,给一巴掌,再给颗糖,对于管束下人来说,还是很管用的。 刚才对万岁欢惩罚下人还颇有微词的几人,拿到赏钱后,又一口一个,“二奶奶真是大好人”了。 第八章:偷窃 万岁欢借着为府中众人祈福的缘由,将顾睿昱“赶”去了书房睡。 入夜,春晓悄悄地带着一人进了万岁欢的院子。 “夫人,霜红说她有事要告诉您,我便把她带过来了。”春晓在万岁欢耳边低声道。 万岁欢点了点头,示意把人带进来。 因被打,而脸肿得像馒头一样的霜红被带了进来,而她一进来便跪了下去。 扑通—— 霜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随后哽咽着开口道:“奴婢有罪,奴婢对不起夫人的救命之恩!” 霜红是被万岁欢捡回来的,但是霜红已经饿得不成人形了,是万岁欢可怜她,才将她带进了府中。 万岁欢抿唇不语,春晓提醒道:“好了,别哭了,有事便和夫人说。” 霜红用袖子擦了擦脸,“夫人,那些因子不是奴婢偷得,而是,而是老夫人身边的陆妈妈给的。” 万岁欢用手指轻扣了扣桌脚,她猜得不错,院中有人被收买了。 所以她才借口丢失财物为由,搜下人们的房间。 “她让你做什么?”万岁欢低眸说道。 “陆妈妈说让我监视二奶奶的一举一动,翠兰也是被收买的,二奶奶落水那事便是老夫人让人做的!”霜红说完便将头磕到了地上。 “为何背叛我?只为了银子?”万岁欢语气中带了些好奇。 “不不不”,霜红的头像拨浪鼓一样摇晃,“奴婢不是那种见钱眼开,受恩不报的人,只是最近家中我老娘病了,需要很多银子,奴婢,奴婢这才动了别的心思。” 霜红继续哭诉,待说完,万岁欢摆了摆手,示意将霜红带下去。 待春晓和霜红走了以后,夏冰带着秋霜过来了。 “跪下!” 万岁欢的眸中覆上了一层冰霜,说话也是冷冷的。 秋霜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跪下了,“夫人,您这是......” “霜红和你说过她老娘生病的事,你为何知情不报?” 秋霜有些心虚,眼神漂浮不定,她没把霜红这事放心上,不过是一个下人的老娘,有什么好说的。 “奴婢觉得这事不值当的说......” 万岁欢将茶杯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震得秋霜心一颤。 “好一个不值当,我身边不需要主意这么大的人伺候,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在我房中贴身伺候了。” 秋霜先是惊讶,接着便开始带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奴婢也是怕下人的琐事惊扰了夫人,才没说的,夫人为何就因为这点小事责罚我?” “啪——” 万岁欢没接话,立在一旁的夏冰直接一巴掌扇在了秋霜的脸上,“我当你是个稳重的,从小便带着你,可我没想到你如今的心思是越发的大了,不仅替主子做决定,还质疑主子,我教你的,你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秋霜捂着脸,低头垂眸,掩去了眸中的愤恨,示弱般说道:“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宽恕!” 万岁欢摆摆手,这样的人她不会再用。 待秋霜出去,夏冰又跪了下来请罪。 她自小带着秋霜,知道秋霜是个有心气的,但是没想到她越来越不成样子。 万岁欢亲自扶起夏冰,这是她母亲给她的丫鬟,比秋霜冬枝还要亲近些。 ...... 某处巷子 “拿着,这是夫人给的赏钱和从你房中搜出来的银子。”春晓将两个荷包递到了霜红的手上,又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说道:“这是我攒的一些体己钱,不多,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霜红的眼泪又开始不要钱般扑簌簌地掉下来,“春晓姐姐......” 春晓安抚似的拍了拍霜红的背,“放心吧,二奶奶是个心善的人,知道了实情不会再怪你的,这钱你安心拿着便是。” 霜红咬着唇,眼泪仍旧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地掉在荷包上。 “二奶奶说,拿着这钱便离开京城吧,万一老夫人那边觉察出什么便不好了。” 霜红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又低声在春晓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这才分开。 霜红望着春晓离去的背影,跪下来磕了几个头,喃喃自语道:“二奶奶的大恩,霜红下辈子一定衔草结环相报!” ———— 秋霜顶着有些肿的脸回了自己的院子,冬枝见状便知秋霜是被责罚了,连忙拿了两个鸡蛋想要给秋霜消肿。 “秋霜姐姐,我来给你敷一敷吧。” 秋霜一把抢过鸡蛋,“夫人厌弃了我,你可满意了?” 冬枝闻言皱起眉头,她分明是好心,却被曲解,但是见秋霜这副可怜样子,没有怼回去,只是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与你一同进府,一同长大,怎么会因为你受责罚而开心?” 秋霜抿唇不语,今天的仇她一定要报! 心中这般思索着,又瞥见旁边的冬枝,她需要个帮手。 “冬枝,对不起,刚才是我心中有气,才这样说的”,秋霜摆出了低姿态,又楚楚可怜地说道,“夫人现在厌弃了我,我只有你了,你不会厌弃我的对不对?” 冬枝坚定地点了点头,又安慰道:“你放心,夫人现在只是有些生气,不会真的厌弃你的。” 秋霜敛去眼中的愤恨,低声说道:“但愿吧。” 翌日,万岁欢在自己院子里用了早膳,又吩咐春晓她们出去采买。 “记得,要买好的,贵的,钱我们不缺。”万岁欢嘱咐道。 她之前为了博个贤名,不叫人看低了去,愣是逼着自己节俭朴素,却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了那些狼心狗肺的人,真是不值得。 重生一世,她要先顾着自己了。 春晓前脚出门,后脚王氏身边的陆妈妈便过来了。 “二奶奶,大姑奶奶来了,老夫人请您过去呢。” 万岁欢咳嗽了几声,又从蒲团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旁边的夏冰是个有眼色的,连忙去扶。 “夫人,早就说您身子不好,不宜久跪,偏您不听,您瞧,这怕是都没法走路了。” 陆妈妈把这话听入耳中,心中不住的鄙夷,还侯府出身的大小姐,被老夫人一说,就怕得跪了一夜,胆子小的像老鼠一样。 第九章:报官(一) 万岁欢看向夏冰,假嗔道:“多嘴。” 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陆妈妈,“陆妈妈,我这副身子怕是走不了路了,还望您回了老夫人吧,我身子好些了便过去请安就是。” 陆妈妈闻言,依旧不依不饶,“从您的院子到老夫人的院子统共没几步路,二奶奶又不是真的走不了了,您何必......” 陆妈妈阴阳怪气地话被万岁欢的咳嗽打断了。 夏冰连忙扶着万岁欢往里间走,完全不顾陆妈妈。 待把人扶到床边之后,便阴阳怪气地说道:“夫人,老夫人最是和善的,知道您现下身子这般不适,定不会让您过去的。” 陆妈妈这会子算是听出夏冰话中的意思了,她家主子是打定主意不去了。 偏她还说不出什么来。 只能福了福身子告退了。 待将陆妈妈送出去,万岁欢和夏冰对视一笑,这场戏,夏冰配合的不错。 陆妈妈说的大姑奶奶是王氏生的第二个孩子,是成国长房公府的长女顾雅雯。 上一世,万岁欢为了讨好这个小姑子可不少给她送东西。 可那顾雅雯却是一边收着她的东西,一边还看不起她。 这一世,万岁欢不会再多花一分钱出去。 陆妈妈这边自己回了王氏的院子,见了王氏便请罪道。 “回老夫人的话,老奴没把二奶奶请来。” 正在热络地和顾雅雯说话的王氏动作一顿,那万氏敢不来? 顾雅雯瞥了陆妈妈一眼,有些埋怨地说道:“母亲就是待她们太和善了,您是做婆母的,该拿出做婆母的款来才是。” 顾雅雯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眼珠子,“不光是对万氏,就是对那位大嫂,您也该时不时地敲打一番才是。” 王氏听闻此言,瞥了顾雅雯一眼,这话她可不愿听。 那位可是郡主,她怎么敢磋磨。 何况她的儿子如今还去世了,以周氏的身份,再嫁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周氏没有提再嫁的事,还时常去那寺庙清修,她已经对周氏感恩戴德了,哪里还能磋磨。 顾雅雯见王氏不悦,叹了一口气,随即有些伤感地说道,“我就知道母亲最疼的便是大嫂,在您的心里,怕是连我这个亲女儿恐怕都比不上那位郡主儿媳。” 此言一出,王氏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伸出手指在顾雅雯的额间轻轻点了点:“你呀你,都嫁做人妇了,还吃些有的没的飞醋。” “母亲,女儿多大都是您的女儿呀~” 母女两人又说了会子话,顾雅雯才把回娘家的原因如实道来。 原来又是夫君的仕途需要打点,而她手头又紧...... “母亲,您就疼疼女儿吧,女婿升官了,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王氏不想把府中的钱都给出去,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也不好直接拒绝,直接让陆妈妈去公账取三千两银票。 顾雅雯听了喜笑颜开。 这边陆妈妈取银票的消息也传到了万氏的院子里。 万岁欢一听,勾唇一笑,她日后不会再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夫家,看成国公的这银子能用多久! 万岁欢自嫁入诚国公府虽未掌权,但是府中大小事宜都是她来打点。 但凡是府中公账缺了银子,她便会拿自己的嫁妆来贴补。 她总以为付出了这些,能为自己挣些脸面。 现在,她通透了。 脸面、名声都是虚的,又不能当吃,不能当喝,何必把这些放在心上,平白拘束了自己。 “这几日景哥儿还好吗?” “夫人放心,奴婢时常过去看,除了小公子身边多了一位伴读,其他的并无不妥。”夏冰答道。 想起自己的儿子,万岁欢的心仿佛就会被填满。 万岁欢盯着窗外,攥了攥在袖子中的手指。 景哥儿,再等等,日后我们母子就可以日日在一处了。 又一连过了几日,近年关,顾睿昱公务颇为繁忙,倒是很少来万岁欢这。 这一天,一早天上便飘起了雪花。 “哇,今日的雪下得好大呀~” “嘘,都小声些,二奶奶还在歇息着。”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了万世欢的耳中。 “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一会儿二奶奶醒了,咱们堆个雪人逗二奶奶开心吧。” “好呀,咱们堆得大些,小公子肯定也会喜欢。” 万世欢听到“大雪”“雪人”几个词,惊吓得直接从床上做了起来。 她知道景哥儿出事就在这几天,但是记不清确切是哪一天,只记得那日下了茫茫大雪。 她快速的起身穿上了鞋子,顾不得再穿一件衣服便冲了出去。 屋外的冬枝和几个小丫头见万世欢就这样跑了出去,吓了一跳。 “二奶奶怎么起来了?!” “二奶奶这是要去哪?” 冬枝好歹是万世欢身边的大丫鬟,她定了定心神,便吩咐道,“快去把二奶奶的大氅拿过来!” 随即便追了上去。 万世欢跑的很快,冬枝和后面几位丫鬟婆子都追不上, 如今是冬日里,万世欢向来是惧寒的,但此时她一身单衣,却似乎像感受不到寒冷一般,直直地向外跑去,嘴里还呢喃着,“景儿,等我,等我”。 诚国公府的下人此时也陆陆续续地起来了,正在外面扫雪。 见到她们向来端庄有礼守规矩的二奶奶,此时竟然衣衫不整地狂奔,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冬枝和她后面的丫鬟婆子此时大概已经猜到了万世欢要去哪里,冬枝一边吩咐让身边的婆子去疏散正在看热闹的下人,一边忙着去追万世欢。 万世欢一路上都未停歇,终于跑到了青竹院。 一进院子,便看到让她心都要跳出来的一幕。 “景儿!” 她似是纵身飞跃般,冲过去,抱住了即将要摔倒的顾承景。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呢喃道,“景儿,不怕,不怕,娘在”。 顾承景也被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要摔倒了,却没曾想被自己的娘亲接住了。 冬枝此时带着丫鬟婆子已经赶到了,见万世欢抱着顾承景摔倒在地,连忙上前去扶两人。 第十章:报官(二) 万世欢见冬枝来了,紧忙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冬枝的手腕,“冬枝,快把那田虎拿下!” 这话近乎是声嘶力竭般喊出来的,冬枝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按照万世欢的吩咐抓住了那六七岁模样的田虎。 田虎哪会就这样被抓住,挣扎道,“你,你们放开我,我娘可是老夫人身边的路妈妈,你们快放开我。” 万世欢看见怀中没有头破血流的顾承景,松了一口气。 不顾身体上的疼痛,万岁欢抱着小景哥儿到了自己院子里。 她安抚似的将顾承景放在榻上,有些被吓到的顾承景,还不忘用小帕子给万岁欢擦擦额头的汗。 “景哥儿,告诉娘亲,刚才你为何会想要摔倒?” 顾承景低下了头,想了想,“娘亲,好像,好像是有人推我。” 是了,这和万岁欢看到的一样,顾承景受伤摔倒,哪里是什么意外,而是人祸! 万岁欢让人将田虎押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陆妈妈消息灵通,连忙跑来了。 一见田虎被人压着跪在满是雪的院子里,陆妈妈也不顾请安行礼,直直地跑了过去。 “哎呦,我的乖孙。” 万岁欢已经搬了张椅子坐在了廊下,顾承景在屋里让冬枝照看着。 不等万岁欢开口,陆妈妈便阴阳怪气地说道:“敢问我这孙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夫人罚他跪在这冰天雪地的院子里?” 万岁欢此时早已怒气冲天,敢动她的儿子,她不会轻饶! “今日若不是我去,你这孙子怕是要把我的景哥害死了!” 明眼人都能听出万岁欢这语气中的怒意,不少院里的丫鬟对万岁欢这边频频侧目。 偏陆妈妈是个不怕死的,她仗着自己是王氏身边的陪嫁丫鬟,笃定万氏不敢罚他。 何况她没得到顾承景受伤的消息,于是她梗着脖子问道:“敢问小公子现在在哪里,又伤到了哪里?” 万世欢冷笑,看来她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各位可是都看到了,陆妈妈自持身份,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妈妈,给我按住陆妈妈狠狠地打!” 李妈妈是庄稼人,力气大,几巴掌便把陆妈妈打得眼冒金星。 陆妈妈一开始不敢相信万氏真的敢让人打自己,但是当被人按住,厚实的巴掌落到她脸上的时候,陆妈妈才开始慌。 “我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你不能罚我,你不能罚我” 李妈妈是个实诚人,只听万世欢的话,主子没说停,她便不停。 “你们打我,老夫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啪—— 陆妈妈刚才还理直气壮,过一会儿便求饶了。 “啊,别打了别打了” 万岁欢见陆妈妈身旁的田虎已经吓得抖了起来,知道效果达到了,便发话让李妈妈停了手。 “说,为何要推承景,有无人指使?” 田虎害怕地看了身旁的奶奶一眼,在他家里,自己的奶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可是今日竟然被打的这样惨,大概也是护不住他了吧。 陆妈妈看着自己小孙子有些心虚的眼神,便知田虎怕是真的推了小主子,她抢先一步开口道:“夫人,您兴许是看错了,我孙子乖巧得很,他怎么会推......” 陆妈妈话音未落,李妈妈又是一个巴掌甩了上去,“主子没问你,你插什么嘴?”陆妈妈顶着肿胀的红脸,剜了李妈妈一眼,她迟早会让老夫人把这个老巫婆赶出府去!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你不说,我自有法子让你开口!”万岁欢盯着跪在院子里的田虎,如今他不过七岁的年纪,可是心肠却坏得很。 万岁欢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十二岁的田虎杀了一个小姑娘。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即使陆妈妈想压下去,也没压住。 最终这事被捅到了官府那里,田虎也算是被绳之以法。 陆妈妈也因为家里出了这档子事,被王氏嫌弃得不行,王氏身边可有一个疼在手心里的孙女呢,见田虎这般行事,不禁胆寒,万一遭难的是她的孙女...... 所以王氏当时调查了陆妈妈,以偷窃为由将她赶出了府去。 “我,我只是不小心的......”田虎怯懦的声音拉回了万岁欢的思绪,可是她瞧得真真的,田虎分明是用足了力气,不然上一世她的景哥儿也不会伤得那样重。 万岁欢安排了人去报官府,奴仆恶意中伤主子,依律应当杖刑。 田虎刚满八岁,正适用这则律法。 陆妈妈此时看着万岁欢的眼里充满了恨意,她是王氏的陪嫁丫鬟,哪里受过这等气,这万氏不光打她,还敢报官,她若抓住机会定不会放过这个毒妇! 万岁欢坐在廊下,自是将陆妈妈眼中的怨恨尽数收入眼底。 王氏买通她院子里的人,让她冰天雪地落了水,坏了身子,王氏身边的人又差点害了她的孩子。 万岁欢真是不知,她倒是和王氏何时结下了如此深仇大恨。 不过,既然做了错事,便要付出代价,且等着瞧,这国公府里伤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万岁欢让人写好了认罪书,正要让陆妈妈和田虎画押,可是却被来人打断了。 “慢着——” 来人是王氏身边的周妈妈,是王氏身边最有地位的一位。 陆妈妈见到来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扑在周妈妈腿边,不住地哭诉:“老姐姐,你可来了,我差点就被这个毒妇打死了......” “闭嘴!”周妈妈咒骂道,这个蠢货,有些话背地里说也就罢了,竟然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真是蠢到家了! 万岁欢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瞧,又让她抓住错处了吧。 她给了李妈妈一个眼神,李妈妈便上前拉住陆妈妈的衣衫,啪啪两巴掌扇了上去,“身为奴仆,竟然敢辱骂主子,该打!” 李妈妈力气之大,打着打着陆妈妈竟因为悲愤交加晕了过去。 周妈妈心中鄙夷,她当万氏是个和善的,怎么今日这般歹毒,还有这个陆妈妈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此时竟敢口无遮拦。 第十一章:腰伤 但是想到今日的来意,周妈妈还是按下心中的鄙夷,开口道:“老奴不知陆妈妈犯了什么罪,二奶奶您要这般罚她?” “偷盗财物,教唆其孙伤人”,万岁欢阴恻恻地看着周妈妈,继而问道:“这罪名够吗?” 周妈妈接收到万氏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家二奶奶是被恶鬼附身了不成? “敢为二奶奶有何证据,不是老奴多嘴,这陆妈妈毕竟是老太太房中的人,您这般自作主张责罚婆母房中的陪嫁,这恐怕对您的名声不利呀。” 周妈妈特意咬重了“名声”二字,万氏进府这几年,所做的事周妈妈都看在眼里,知道她家这位二奶奶是愿意博个贤名的人。 “婆母心善,对待这等刁奴,恐忍不下心去责罚,作为儿媳,理应为婆母排忧解难,这份认罪书,你便拿回去给婆母看看吧。” 万岁欢又瞥了一眼晕倒了陆妈妈,还有一旁战战兢兢的田虎,“至于这两人,我已经报官,想必官府的人会处理好的。” 万岁欢说完不再言语,只是让秋霜控制那二人按好手印后,给了周妈妈一份,接着便被扶着进了屋子。 周妈妈看着认罪书上的罪名,皱眉不语,她知道陆妈妈爱占小便宜,却不曾想她敢...... 周妈妈将认罪书收好,回去王氏那报信去了。 李妈妈带人将陆妈妈和田虎送到了前院,等着官府的人。 万岁欢回到了屋子里,让人替顾承景沐浴,她在一旁看着。 待顾承景听话地褪去衣衫,她竟见不光自家儿子的里衣袖口处布满了油渍,膝盖处还有明显的青紫。 她知,小孩子磕磕碰碰或许很正常,但是这衣袖处的油渍明显是下人没好好伺候! “秋霜,你去将景哥儿院子里伺候的人全部叫过来,在外面候着。” 小承景虽然只有三岁,但已经很是聪慧,见自家娘亲面色不好,连忙求饶。 因着景哥儿在浴桶里,万岁欢只是将眼前小人的手握住。 “娘亲,你生气了吗?是不是因为景儿不听话?” 万岁欢闻言心下一阵心疼,王氏不疼景哥儿,她早该知道的,那些被王氏拨过来伺候的人,又怎会尽心? “娘亲的景哥儿是最乖的孩子,只是娘亲觉得赵妈妈那些人没有尽心伺候着,瞧你这袖口处都脏了,还有这膝盖......娘亲看着心疼......” 万岁欢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她真是瞎透了,才让人这般作践她的儿子。 顾承景用小手捧住万岁欢的脸,“娘亲,赵妈妈说这些都是小事,我是男子汉,伤一点没什么的,只是.......赵妈妈说我晚上吃太多喝太多东西,总是起夜,因而总是会让我少吃些,娘亲,景儿有时好饿......” 万岁欢心中的怒意已经达到了顶点,她安抚了一会儿顾承景,便让冬枝替顾承景受伤的地方涂了点药,又为他穿上了干净的衣衫。 “景哥儿,今日娘亲想和你说一件事,那便是娘永远都是最爱景哥儿的,你父亲亦是,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和娘亲说,明白吗?” 顾承景用亮晶晶的大眼看着万岁欢,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又糯叽叽地说道:“身体发乎,受之父母,娘亲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岁欢吧唧一下亲了怀中小人的额头,“是,娘的景哥儿真是太聪慧了。” 冬枝在一旁看着母子两人的互动,心中也觉得高兴极了。 以往她家小姐和小公子接触总有顾虑,现下好了,她家小姐看着是想通了。 万岁欢将赵妈妈等顾承景身边伺候的丫鬟,以照顾不力为由,没人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从今日起,你们便不必在小公子身边伺候了。” 赵妈妈还想再狡辩些什么,但是却被李妈妈直接捂着嘴,拖了出去。 万岁欢安排了夏冰在顾承景身边伺候着,夏冰心细,又有点功夫在身上,她在,万岁欢可以安心些。 处理完这些事,一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 刚才兴许是有一口气撑着,万岁欢没觉得哪里难受,但是现在她竟频频出虚汗,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后腰处一阵阵刺痛感传来。 “夫人!”夏冰和冬枝连忙将人扶住,放到了床上,又掀开万岁欢的衣衫查看。 一掀开里衣,大片的青紫映入眼帘,这忒多疼呀! 冬枝去请大夫,一旁的顾承景趁乱溜了出去。 夏冰为万岁欢擦拭完额头才发现人不见了。 她没有声张,而是吩咐房中的几个丫鬟,悉心伺候着,便忙出去找了。 万岁欢此时实在是疼得难受,竟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紧紧地攥着身下的被褥,咬着唇。 过了两刻钟后,冬枝带着大夫终于是来了,后面还跟着顾睿昱和顾承景。 “父亲,娘亲都是为了救我才磕伤了腰,父亲,救救娘亲吧......”顾承景见到自家娘亲痛苦的神色,着急地落了泪。 顾睿昱的脸色亦是不好看。 万岁欢意识不清醒间仿佛听到了顾承景的哭声,喃喃自语道:“景哥儿,不怕,不怕”。 待大夫把完了脉,又施了针,才起身汇报。 “回二爷的话,二奶奶这是磕伤了腰,又一时拖着没有及时治疗,腰间有些淤血。二奶奶不仅血淤于中,这身子还有些寒症,今夜恐发高热,需小心照料着。” “我这开一个方子,二奶奶按时服下,兴许可以少受些苦,至于腰伤,则需要药物外敷辅以按揉,将瘀血化开。” 顾睿昱点了点头,冬枝跟着大夫去拿方子。 “娘亲~”顾承景从顾睿昱身上下来,跑到了万岁欢的床边。 顾睿昱连忙拉住要扑过去的小人,“你娘现下腰痛难耐,勿要再哭惹她伤心。” 顾承景闻言愣是憋回去了眼泪,只蹑手蹑脚地在一旁看着。 顾睿昱简单地问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一旁的夏冰如实相告。 顾睿昱只点了点头,未再说什么。 恶奴欺主,当罚! 万岁欢这边喝了药,身子觉得好受一些了,意识也清醒了些,为了更舒服,她让秋霜替自己翻了翻身子,趴着总能舒服些。 “夏冰,你先下去吧,我睡一会,记得看好景哥儿。” 夏冰知道自家小主子在小姐心中的地位,既然小姐把人交给了她,她一定悉心周全地照看着。 “夫人安心地睡,奴婢不会让人伤了小公子分毫的!” 第十二章:斥责 顾睿昱带着小承景用完了午膳,又让秋霜带儿子下去午睡。 小承景依依不舍地走了,他要给娘亲和父亲留个空间。 顾睿昱褪去衣衫,蹑手蹑脚地上了床,却并未躺下,而是将手伸向了万岁欢的腰。 万岁欢腰间还是有知觉的,她感受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自己的后腰处。 一下一下地好似是在给她按摩,腰间的痛感也因为这揉按减少了不少。 “唔~”万岁欢舒服地发出了声。 这声音落在了顾睿昱的耳中,他抬眸去看床上的小人,只见其眉间舒展,似乎是舒服了不少。红润的唇瓣不时吐露出一点声音,听得顾睿昱喉咙一动。 他的妻实在是诱人得很。 好在顾睿昱并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人,也不是禽兽。 眼前人还伤着,他怎会只会自己欢愉。 按揉了一会,顾睿昱便替旁边的万岁欢掖好了被角,走了出去。 正好迎面撞上一个丫鬟,顾睿昱面露不虞,最终也没说什么便出去了。 秋霜是故意撞上去的,她今日可是细细打扮了一番的,却连个正眼都没得到。 一时气恼,甩了甩手中的帕子。 不过,她想到今日王氏说的话......倒是不急于这一时,且等着瞧吧,她秋霜就是个做主子的命! 王氏这边折了一个陪嫁,又接连被万氏断了安插在万氏和顾承景身边的眼线,早已气急。王氏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善罢甘休。 即使陆妈妈有罪,也是她来罚。那个贱人敢爬到她的头上,定要狠狠地磋磨她才是! 看来自己的女儿说的不错,她就是太仁慈了,才敢让这些爬到她的头上! “去,把万氏给我带过来,我倒要看看她今时今日是不是已经不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了!”王氏叉腰怒斥道。 周妈妈看自家主子这脸色,想来是气狠了,有那万氏好受的了! 这一次,要是万氏不给她点银钱孝敬,那她就添油加醋地好好告她一状。 周妈妈心里正美滋滋地准备去叫万氏,但是却被来人拦住了。 “不必去请了,我来与母亲说便是。”来人正是顾睿昱。 周妈妈还想去领赏钱呢,但是二爷发话了,她也不好不听。 于是敛起不悦的神色,恭敬地说了一声是。 王氏见来人不是万氏,心上恼怒,“你来作何?” “你那娘子真真是个脾气大的,连我这个婆母都不放在眼里,还敢发卖我房里的人,我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顾睿昱面色不改,依旧很平静,从小到大,这样的指责,他不知听了多少。 他知道王氏的性子,以往定也是磋磨过万氏的。但是今日,看见自家妻子那般受苦,儿子又向他那般伤心地哭诉,“父亲,娘亲说,你们会永远站在景儿这边的对不对?” “父亲,娘亲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那个田虎经常会拿我屋子里的东西,赵妈妈也不会细心地照顾我,每当我想和娘亲说,祖母总会把我叫过去,训斥一番,说我小小年纪,就知道搬弄是非......” “父亲,景儿好怕,今日娘亲都是为了我伤的,我好怕祖母会因此责罚娘亲......” 顾睿昱被王氏不绝于耳的咒骂拉回了思绪,他不会再让自己的儿子过自己之前那般的日子了。 “母亲,今日之事,事出有因,陆妈妈偷盗府中财物,又教唆其孙不尊主子,甚至还敢出手伤人,理应当罚。至于赵妈妈几人更是辜负母亲的信任,从未好好照顾景哥儿。所以万氏没错,母亲就不要再责骂她了。” 顾睿昱低头行拱手礼,王氏闻言心情并未好很多,反而更加气了,“好得很,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你们夫妻,真是好得很!赶紧给我滚出去——” 王氏摔了一个茶杯砸到了顾睿昱的身上,眼里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 待顾睿昱走后,周妈妈忙进来劝慰王氏,“夫人,您何必为了些不值当的人坏了自己的身子,快别气了。” “白眼狼,他果然是个白眼狼!” “之前看那万氏还算恭顺,如今也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不是,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儿媳如何能大得过婆母!” 王氏眼中布满了阴狠,和周妈妈商量了几番。 “就这么办,一个小贱人,我还治不了她!等她向我求饶时,我定要让她将手中的铺子田地全交出来!” 顾睿昱这边还不知王氏的算计,只是大步流星地出了王氏的院子。 不料却碰到了周昭瑶。 “见过郡主。” “嗯”周昭瑶嗯声的同时,不着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顾睿昱,不得不说他生得可比他那个蠢货哥哥俊朗多了,这身材又如此健硕,在床笫之事上定是...... 周昭瑶贪婪地盯着顾睿昱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身边的婢女提醒,她才回神。 “可惜了,这么好的郎君,让那个低贱的给玷污了”,周昭瑶摆弄了一下手腕间的手串,“没关系,洗洗还能用~” 周昭瑶身边的彩环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走吧,听说万氏那边闹了很大的乱子,我那婆母怕是正厌弃着她呢,正好,我们也该把一些事提上日程了。”周昭瑶虽着素装,但是身段玲珑,此时说话又眉眼带笑,颇有一种妩媚的风情。 万岁欢这几日一直修养着,秋霜时不时地便会带着顾承景过来看她,两人一起用膳。 万岁欢看着小萌娃,心情可是好极了。 她还以为,王氏定会让人把她叫去,好好地羞辱磋磨一番,没想到等了几日,也不见人。 她这婆母兴许是憋了个大招呢。 这日,两人又用完了晚膳,母子两人坐在一起读了会书,秋霜带着顾承景去院子里休息去了。 近日,朝廷事多,顾睿昱不大来,这不今日得闲,便赶了过来。 正准备睡觉的万岁欢见来人,欲起身,总归有些规矩还是要做的。 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不必起身了”顾睿昱说了一句,便自顾自地吩咐人准备沐浴。 万岁欢在一旁听着,沐浴?难不成今日要歇在这? 第十三章:名声 可是一想到周昭瑶和顾睿昱的事,她就觉得一阵恶寒,抛开这个不说,她的身子可还没好呢! 万岁欢想着该用什么借口拒绝,周睿昱已经洗完上了榻。 “侧卧着”顾睿昱开口道,万岁欢一时没反应过来,难不成他还要玩什么新花样不成? “将军,我的身子......”万岁欢犹豫道。 不待万岁欢反驳,顾睿昱已经上手,万岁欢咬唇洗脑自己,一会就过去了,她还有景哥儿,景哥儿不能没有父亲...... 顾睿昱不知道万岁欢的想法,只是将人侧卧露出受伤的右侧后腰后,便将大手覆在了上面。 一下、两下地用手指轻按着。 他后来又细细询问了大夫,按揉也要讲究手法,太重了不仅不会使得情况好转,还会使得瘀血变多。 因为今日他只用了食指、拇指,来回轻按。 万岁欢感受着腰间的力度,自是也反应过来了。 “唔~”还挺舒服的,想不到这个臭男人还算有点良心。 万岁欢抬眸去看顾睿昱,见那人也正在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一时竟觉得有些羞涩,便急忙收回了视线。 这个男人生得很好,在一些事上对她也算不错,所以即使他对她冷淡点,她也一如既往地为他操持一切。 只是,他怎么会和自己的嫂子搞在一处呢? 顾睿昱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万岁欢暗自思索,或许等那个孩子来了便知道了。 顾睿昱不知道万岁欢在想什么,只道是他的小娘子害羞了。 顾睿昱是有些手劲在身上的,按着按着,万岁欢便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顾睿昱见旁边的小人呼吸平稳,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手指轻点了一下万岁欢皱起的眉头。 见那人眉间舒展,他在额间轻轻一吻,这才睡去。 经过这几日的药敷和顾睿昱的按摩,万岁欢已然觉得腰间的伤好多了。 这日她起身梳洗,用过早膳后,便慵懒地捧着话本子斜卧在榻上。 万岁欢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小袄,发髻仅以一枚精致的发簪轻拢于身后。暖冬的阳光斑驳地洒落在她的脸庞上,为她那精致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更显温婉如玉,清雅脱俗。 以往她看的可都是账本,哪里有这闲心思看话本。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已将那些虚名抛诸脑后。 而那王氏也因对她不满,不再让她管着府中的一些庶务。 她真是乐得清闲。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香炉轻烟缭绕。窗外雪花纷飞,但那寒气却是一点也钻不进屋子里来。 桌上摆放着万岁欢近日让春晓买回来的梅花香饼、糖蒸酥酪,还有那一壶新购的香茶,一时间屋内茶香四溢,让人陶醉其中。 万岁欢也赏了院子里的小丫鬟婆子们一些点心,她们无一不感恩戴德,都说自己跟了个好主子。 可是偏偏总有人来打搅她这闲暇时光。 “夫人,宋氏来了。”春晓从屋外走进来回禀道。 宋氏便是她那位继母,万岁欢微微做正,得又有的烦了。 春晓在得到万岁欢的示意后,把人带了进来。 前面那位约三四十岁的身穿深蓝色衣衫,身材有些丰腴的夫人便是宋氏,身后跟着的一位身着浅粉色衣衫的少女便是她继母所出的嫡妹万明珠。 “夫人见谅,我伤了腰,不便起身。”万岁欢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一旁的宋氏未说话,倒是万明珠先开口了,她雀跃着走到万岁欢的身边,热络着道:“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母亲怎么会因为这个怪你呢~” 上一世,她本以为自己这位嫡妹对她也算是有几分真心的,却没想到一切也只不过是做戏罢了。 万岁欢低眸敛起眼中不屑的神色,她这妹妹与那继母一个叫白脸,一个长红脸,惯会占她的便宜。 万明珠刚想挨着万岁欢坐下,就听见万岁欢吩咐道:“给夫人和二小姐搬个绣墩而过来”。 万明珠神色微微一怔,脸上有些不自然,可恶,她还没摸到那块好料子呢。 万岁欢自是知道她那嫡妹自打一进门,怕是目光都在她的衣服首饰上。 宋氏见万岁欢并未起身相迎,不住地在心中鄙夷,商人养出来的,就是没规矩! 她还未坐定,转眼又看到万岁欢书中的书,桌上的茶水点心,还有这屋里子燃着的炭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埋怨道:“你还有闲心在这喝茶看书,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把你传成什么样子了?” 万岁欢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了撇茶叶,假装疑惑道:“传成什么样子了?” 她虽这几日未出院门,但是春晓她们却是一直在外采买。 春晓本来不想告诉她,但是万岁欢察觉出春晓几人情绪不对,细问之下才知,外面的人都说这成国公府的二奶奶不敬婆母,竟然连婆母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都敢发卖。 还有那幼童,让她不高兴了,更是非打即骂,现在万岁欢在外人面前俨然是个恶魔呢! 这些话万岁欢不用猜便知道,是王氏传播出去的。 这大概就是王氏对她的报复了。 可惜王氏这次真是用错了手段,名声,万岁欢早就不在乎了。 但......这些关乎她名声的事,她不在乎,可是有人在乎呢。 这不,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你有这样的名声,你还让你妹妹她们怎么嫁人呀!” 对呀,怎么让妹妹她们嫁人呢?可是......与她何干呢,一群从未在意过她的人,她又何必在意。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万岁欢早就想明白了,不在乎她的人,她也不会再将她们放在心上! “娘,这事定是事出有因,长姐,您也别怪娘,这都是为你着急呢。”万明珠在一旁忙着打圆场。 万岁欢依旧抿唇不语。 为她着急? 可笑,为她着急就该先问问她的腰伤,而不是一上来就给她添堵。 “春晓,将事情如实道来吧。” 万岁欢赖得和这些人打交道,便让春晓开口,堵住这些人烦人的嘴。 春晓在一旁将事情和盘托出。 宋氏闻言皱眉不语,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敢跟国公夫人对着干了。 “即是如此,你也该去你婆母那解释解释,外头风言风语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侯府没教养好你。” 宋氏的嘴得得个不停,听得万岁欢心烦得很。 第十四章:送客 万岁欢脸一沉,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我自小并未在侯府长大,若是夫人觉得我辱没了侯府的名声,大可以将我从族谱上除名,这万家女我也不想当。” 话音刚落,宋氏和万明珠皆目瞪口呆。 万明珠眯起那双细长的双眼暗中细细打量了一下正斜卧在榻上的万岁欢,她以往可没见过她这个姿势,她这个长姐不是向来最重规矩名声吗,怎么今日....... “今日我乏了,春晓,送客。” 万岁欢下了逐客令,不待宋氏和万明珠反应,春晓便做出了请的姿态。 宋氏大脑宕机了一会儿,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指着万岁欢的鼻子骂道:“我看你如今真是脾气大得很,连我这个母亲都不放在眼里,真是攀了高枝了,好,好得很!” 万岁欢的脸色更沉了,宋氏真是好大的脸,从未管过她一日,却敢自称是她的母亲。 万明珠见气氛一时僵住,又赶紧出来打圆场。 她和宋氏商量过,她唱白脸,宋氏唱红脸,一来二去,不怕万岁欢不和她这个妹妹亲近。 万明珠移步到宋氏身边,拍了拍宋氏的手臂,示意她把手指放下来,又带有些委屈地道:“姐姐,我和母亲好心来看你,你这般说话,真是伤了我与母亲的心了。” 万岁欢不想和这些人唱大戏,天知道,这一朵朵的白莲花,她有多烦! “我的母亲早就不在人世了,宋氏一日都未养过我,凭什么做我的母亲?” 万岁欢又看向万明珠,“还有你,不必日日在我眼前装可怜,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出去!” 春晓和夏冰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推搡着两人出门。 万岁欢冷眼看着这母女两人的背影,这些虚伪的人,她不怕得罪,也不想花时间应付。 毕竟她嫁的是国公府,她父亲不会舍得放弃这门姻亲的,因此,只要她不闹到他那父亲脸上,只要她没有被休弃,那她就不会被族谱除名。 啧,这样一想......她还是不能太猖狂。 毕竟王氏不喜欢她,若是寻了她的错处,让顾睿昱休了她,那她岂不就危险了? 不慌,银钱她不缺,被休弃了也能活下去,就是怕要和自己的儿子骨肉分离了。 万岁欢摇了摇头,她现在可握着王氏的把柄呢,应该不会像上一世那般被动。 这边宋氏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没瞧见藏在屋外另一侧的顾睿昱。 “夫人和娘家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吗?” 顾睿昱这话问的是他的贴身小厮清风。 “小的不知,但是那位夫人并不是二奶奶的亲娘而是继母,和夫人关系不好倒也......” 说得过去,毕竟有几个继母心善,善待继子继女的。 即使清风没把话说完整,但是顾睿昱的脸色已经微沉。 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对自家娘子的关注太少了,以前只知道她家娘子性子最是温和不过,却不曾想,她亦是没有母亲真心疼爱的孩子。 这般思索着,顾睿昱面露心疼之色,但他想着时间还长着,日后再弥补吧。 宋氏这边神色愤愤地上了马车,万明珠紧跟着上去。 “好啊,这个小贱人,以前真是我低估她了,若不是那老太君点名非要侯府嫡长女嫁过去,现在在国公府里享福的该是你才对呀,我的乖女儿。” 万明珠亦是心中气愤不已,这国公府可比他们侯府强太多了,单看万岁欢屋内的布置、摆件,还有那衣服首饰就能知道,这国公府可是个富贵窝! “娘,先别说这些了,现在怎么办,我看她是想破罐子破摔,不在乎这些名声了。” 万明珠摇了摇宋氏的衣袖,有些着急。 宋氏拍了拍万明珠的手,“别怕,左右这事也是外面不知真相才传的这般不堪,咱们使使银子压一压这事便是。” 就是可惜了这银子,白白花在了那小贱人身上。 宋氏面露阴狠,她是续弦,没有多少嫁妆,想着日后嫁入侯府,好歹能把原配正室的嫁妆握在手里。 可是没想到,那嫁妆竟被正室的娘家人看管住了,害得她到现在还没能捞到这一笔横财。 她膝下现在又无子,和继子继女的关系都不好,日后只能是指望自己这个亲生的小女儿了。 万明珠见宋氏一脸不悦,怕她娘不舍得花这笔银子,连忙道:“娘,这不也是为了咱们侯府的名声,名声好了,又有成国公这门姻亲在,女儿才能嫁个好夫家不是。” 宋氏眼珠一转,双手一拍,她女儿说得对,这哪里是给那个小贱人花钱,分明就是给她女儿投资呀! 母女两人在马车上一合计,就决定花点银子买几个说书的人,把真相添油加醋地说一说。 顾睿昱这边待宋氏母女两人走出,便进了屋子。 万岁欢见人来了,便命春晓奉了一杯茶,自己则继续卧在床上看那话本子。 顾睿昱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地用余光瞥了瞥自家小娘子。 这冬日里的阳光就是好,暖而不炽,透过窗子洒在万岁欢的五官上,衬得她显得更加恬静温婉。 只是她怎么不和自己说话呢,以往不都是她来挑起话题的吗? 怎么没问问他最近忙了什么,吃得好不好呢? 难道,是因为刚才她继母让她生气了? 顾睿昱放在手中的茶杯,轻咳了一声。 万岁欢也察觉到了顾睿昱的声音,将书放在了一边。 这狗男人现在也知道气氛尴尬了,以前怎么不见他这般。 “春晓,去泡一壶润嗓止咳的茶来。” 顾睿昱心中一暖,她的妻就是这般细心。 “你的腰伤好些了吗?”即使心中欢喜,面色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万岁欢调整了一下坐姿,该怎么说呢,要是说好了,那她是不是就要服侍人了。 “还未好全,偶尔会有些疼。” 万岁欢话音刚落,便瞥见屋内进来一人,浅粉色的衣衫,白润的耳坠,看样子就知道是打扮过得。 万岁欢勾唇一笑,有些事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十五章:纳妾(一) “秋霜,将军的茶水没了,再倒一杯。” 被点名的秋霜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小心伺候着。 倒茶的时候恨不得一滴一滴地倒,好让人注意到她。 可是顾睿昱似乎在想什么事,一时有些出神。 秋霜将茶水倒了半满,又小心地端起,“将军,请喝茶。” 春晓已经皱起了眉头,不光是因为秋霜递茶的动作,还因为她有些故意夹着嗓子说话的嗓音。 纵使冬枝再傻,亦是察觉出了什么。 这秋霜不会是...... “放这便是,下去吧。” 顾睿昱有些不悦地说道,这丫鬟身上的香粉味实在是有些刺鼻,这动作、嗓音都让他十分不适。 秋霜被人这样一说,似是被当众下了面子,鼻尖一酸,跑了出去。 这动作把众人都看懵了,好不规矩的丫头! 万岁欢饶有趣味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这顾睿昱看来是对秋霜不太满意呀。 不过,她如今这身子不好,且因为私通这事对顾睿昱的亲近有些反感,倒不如趁此机会说一说纳妾的事。 “将军,我前几日落了水,最近又伤了腰,大夫说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日子,这段日子恐怕是无暇照顾将军了。” 万岁欢说话不急不缓,似是泉泉流水流入人的心间。 不待顾睿昱说出“无妨”二字,万岁欢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瞧着将军身边伺候的人着实少了些,不如给将军纳几位妾室如何?” 此话一出,房中众人皆变了脸色。 这二奶奶膝下已有一子,是将军的嫡长子,即使有了妾室,生了子嗣,也不会再越过她去。 但为将军纳妾终究是有些隐患,若是将军被那些不安分的妾室缠住,给二奶奶难堪该当如何? 顾睿昱的手指微微攥紧,难道是嫌弃他烦,所以想要把他推给别人吗? 他这么烦人吗? 万岁欢见顾睿昱凝眉不语,心中暗自思量,莫不是惧怕那郡主嫂嫂生气才这般抗拒。 好呀,那她就是要二人之间起罅隙,这样一来,或许两人的丑事才能暴露于人前。 这样一想,为顾睿昱纳妾的想法更加坚定。 “我身边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顾睿昱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春晓和冬枝相视一眼,这二爷怕是生气了吧。 待确定人走远了,春晓将屋内其他伺候的人指了出去,只留了冬枝。 万岁欢见春晓犹豫不决的样子,便让她有话直说。 春晓福了福身子,“夫人,您干嘛要给将军纳妾,我瞧着将军没这个心思呀。” “他或许当前没有这个心思,又或者是还没遇到让他起这个心思的人。老夫人那边厌弃我,肯定是想给我添堵的,纳妾便是一条好路,于是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自己给顾睿昱找到妾室,总比王氏塞过来的好。 到了午膳时间,夏冰带着顾承景过来用午膳。 “娘亲,你好些了吗?”顾承景被抱到了万岁欢旁边,乖巧地问道。 万岁欢用一只手搂住肉嘟嘟的小团子,点了点顾承景有些发红的鼻尖,“好多了,我不是说见到景哥儿,就什么病痛都没了吗?” 母子两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娘亲,闭眼,给你送一个礼物哦~” 待万岁欢闭上眼睛,顾承景从鼓鼓囊囊的胸前掏出了一小枝红梅。 “可以睁眼啦~” 待万岁欢睁开眼帘,一小簇红梅映入眼前,梅花的清香止不住地飘向她的鼻尖,然后落在了她的心尖。 “娘亲的乖宝宝,怎么这般乖巧~” 顾承景用亮晶晶地双眼看向万岁欢,“娘亲喜不喜欢~” “娘亲可太喜欢了!” “吧唧~”在小景哥儿额间落下一吻。 顾承景的小脸一红,娘亲真好~ 万岁欢这边捧着这簇小红梅,脸上都要冒出粉红泡泡啦~ 还是夏冰说可以用午膳了,母子两人这才分开,开始用膳。 午膳过后,夏冰将顾承景哄睡,放在了万岁欢的榻上。 万岁欢移步到外间,对着春夏秋冬四人说道:“你们几人的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嫁人了,我想着从你们当中为二爷择一位妾室,你们觉得如何?” 话音一落,四人脸色皆变。 最先说话的是春晓和夏冰,“姑娘,奴婢身份低贱,做不了将军的妾室”。 “夏冰亦没有这个想法,求姑娘明鉴。” 二人一着急,顾不得喊夫人,而是改口为了她们之前常在闺阁中称呼的“姑娘”。 春晓和夏冰是真的不想给自家姑娘的夫婿做妾室,她们虽是陪嫁丫鬟,但是也是有自尊的。 且和自家小姐共侍一夫,她们怕寒了自己小姐的心,坏了主仆情谊。 冬枝年纪小些,亦是没有这个心思。 她对那位二爷可没什么想法,冷冰冰的,她可不愿。 再说,她家还有一位表哥......等着她呢。 “小姐,奴婢,奴婢也不愿。” 三人都表完态,秋霜硬着头皮,也说了句不愿。 她当然是愿意的,可是这三人都说不愿,她也该做些表面功夫。 等晚些时候寻个机会,再说......便是了。 “好,你们放心,你们是我身边的人,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们。” “出去做事吧。” 万岁欢屏退众人,褪去外衫,躺到了榻上。 搂着小承景小憩了一会儿。 平心而论,她可以没有夫君的疼爱,但是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失去父爱。 毕竟那种没有父亲疼爱的滋味她知道。 晚间,万岁欢用完了午膳准备休息,就见秋霜走了进来。 万岁欢屏退了多余的下人。 “夫人,奴婢思来想去,若是夫人需要人固宠,奴婢愿意......”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呀,万岁欢忍住轻蔑,点了点头。 “做妾室,终究是不如做正室,日后定会受到很多拘束,你可想好了?” 秋霜抿唇不语,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了。 “再给你三日时间好好想想吧,若是你真的想,那我便将此事通知给老夫人。” 秋霜听到“老夫人”三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二奶奶责罚陆妈妈还是她偷偷去报的信呢,她已经在老夫人那刷了一波好感了,妾室而已,老夫人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第十六章:纳妾(二)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两天,很快到了十二月二十四,小年这一日。 北风呼啸,积雪压枝头,倒是瑞雪兆丰的好兆头。 万岁欢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便带着秋霜、冬枝去了桑榆院。 还未进门,便听到院内传来阵阵笑声。 万岁欢侧耳细听,低眸一笑,很好,人来了。 “臣女给郡主请安。” 万岁欢进屋先给坐在王氏右手边的周昭瑶请了安,接着才向王氏请安。 周昭瑶随意地打量了一眼万岁欢,便移开了视线。 王氏面露不虞地冷哼了一声,“真是娇气,不过是摔了一下,便这么多日子不来请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婆母呢。” “是婆母心善,儿媳才敢如此,听说老太君在府中时,婆母也是这般做的,无事便很少去打扰老太君的休息。” 万岁欢这话说得王氏一噎。 成国公府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儿媳无需日日去婆母面前请安,初一十五或者是有什么事过去请安一次便是。 老太君在府里时,王氏更是很少会去院子里请安。 周昭瑶略有所思地看了万岁欢一眼,眼中带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女人胆子倒是大了些呢。 王氏愤恨地剜了万岁欢一眼,随即又开始逗弄怀中的小人。 “这孩子我瞧着真是喜欢,聪慧机灵,可比某些人生的强太多了。” 万岁欢顺着王氏的视线看了过去,就见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童正在王氏怀中玩耍。 不是轩哥儿,又是谁? 细细端详那孩子的面貌,眉眼之间长得倒是有些像周昭瑶,至于和顾睿昱倒是还看不出哪里相似。 许是孩子太小了些,万岁欢暗自思量。 “忘了和弟妹介绍了,这是我远房表妹的孩子,她们一家子不幸遭了难,留下这个男丁,我便从衡王府把他抱来了,想着也能和灿姐儿、景哥儿做个玩伴也是好的。” 万岁欢做出凑近状,细细看了看,“原来如此,细细看,这孩子眉眼之间还有些像郡主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个四五岁大的孩童和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长得像,这......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王氏仔细端详了那孩子,发觉这孩子还真是和自己的大儿媳妇长得...... 周昭瑶注意到众人大量的视线投来,心中不悦,用帕子轻擦了擦鼻子,“都是出自同一家族的孩子,长得有些相似也难免。” “母亲,您说是不是?” 周昭瑶把话题抛向了王氏,王氏觉得大儿媳妇说得有道理,一家族的子孙,长得像些,倒也说得过去。 “是呀,这正说明这孩子和咱们成国公府有缘呢!”王氏笑道。 王氏和周昭瑶一唱一和,万岁欢算是看出来了,这轩哥儿两人是打定主意留下了。 真不知道王氏为何如此讨厌她,讨厌景哥儿,反而愿意亲近别人的孙子和儿子。 莫不是这王氏也知道周昭瑶和顾睿昱私通的事? 思来想去,万岁欢觉得要是这般,倒也能说得过去王氏为何如此喜爱轩哥儿了。 “老夫人,今日儿媳有一事禀报。” 万岁欢站在厅中,微微福了福身子,“儿媳想要给二爷纳妾。” “这位是我的陪嫁丫鬟,年岁合适,模样也算周正,我想着不如就把她抬为妾室如何?” 周昭瑶闻言似是不在意,拿起桌上的茶杯玩弄着。 王氏皱着眉头看了秋霜一眼,一个奴婢也想进他们国公府的门? 不过说到纳妾,万世倒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一个奴婢,做妾太抬举她了,就做个通房吧。” 王氏略带有嫌弃的声音飘进了秋霜的耳中,她蜷了蜷袖子中的手指,心中又把王氏恨上了。 万岁欢犹豫道:“老夫人,秋霜毕竟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伺候我多年,做二爷的妾室......” 万岁欢的话未说完,便一旁喝茶的周昭瑶被打断了,“一个奴婢哪里配得上国公府的门楣,弟妹不要太糊涂了。” 周昭瑶点到为止,她还想和顾睿昱......若是一个奴婢沾了那人的身子,她会嫌脏的。 “瑶儿说得有理”,王氏肯定道,又看向万岁欢,“既然想纳妾,我娘家倒是有几个庶出的侄女,这件事就让我这个老婆子操心吧。” 万岁欢仍然犹豫,还是秋霜拽了拽她的衣袖,说道:“二奶奶不必为奴婢操心了,能在二爷身边做个通房丫头,奴婢也是愿意的。” 冬枝见状,心中摇头无奈,本以为秋霜是个聪明的,没想到竟然这般糊涂。 万岁欢见秋霜这样说,也不再说什么,纳妾这事就这样定了。 这事敲定,王氏又说起了年关采买的事,话里话外都想让万岁欢来负责。 偏偏万岁欢就像是听不到似的,就知道点头微笑,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最终还是周昭瑶挑明的,“以往采买这事都是弟妹做的,要不今年还是弟妹来吧。” 万岁欢就知道这群人对她手里的嫁妆眼热着呢,巴不得把她的财产全抢了过去。 若是上一世,万岁欢定会接下这事,把她当作是王氏给她的表现机会。 可是这一世,这个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吧。 “郡主,最近我这身子还没好全,恐接不了这活了,咳咳咳......”万岁欢出门时特地把妆画得白了些,这一咳嗽,还真有点病恹恹的样子。 王氏见状,心中的不悦更盛,这小贱人玩什么把戏,还敢躲懒? 好好好,既然想躲懒那便躲,最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辈子别出来! 万岁欢虽然没有拿到过管家大权,但是对于府中的账目还是清楚的。 成国公府这几年还不错,有些家底,能应付得了这府中支出。 以往万岁欢都是花自己的钱挑好的布料首饰,贵重的补品吃食送到各院去,早把这群人的胃口养刁了。 现在万岁欢不给送,那他们必定会自己去买。 这再厚实的家底也撑不住几千两几千两的支出,更何况还有常来打秋风的一些亲戚。 万岁欢略做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桑榆院。 待所有人都走后,王氏才向自己身边的周妈妈吐露疑惑。 第十七章:纳妾(三) “这万氏以往都恭敬孝顺得很,这几日是怎么了?” 周妈妈也很纳闷,“老奴听说二奶奶发卖了翠兰、霜红,该不会是知道咱们做的事情了吧?” 王氏冷哼一声,满是不屑,“知道如何,左右这国公府还是我做主,量她也不敢妄言。” 周妈妈是王氏身边的老人了,见王氏要动怒,便扯开了话题,“老夫人,您真想留下那个轩哥儿?” “即是她抱来的人,总要做做戏,衡王府咱们还得罪不起。” 王氏叹了一口气,“要是我的深儿还活着,要是我的灿姐儿是个男孩,我现在就不必这般愁了。” 周妈妈转了转眼珠子,“夫人,您不会是想把轩哥儿过继给大爷吧?” 王氏点了点头,顾睿深膝下无男丁,唯有过继,才能保证这世子之位落在大房里,落在她儿子顾睿深那脉上。 周妈妈自是知道自家主子为何这般执拗,思考良久,还是劝慰道:“夫人,眼下府中还有二爷,还有小公子,若是您将世子之位留给一个过继的子嗣,国公爷那边怕是......” 说不过去呀。 王氏的眸子一眯,周妈妈说得不无道理。 “且走着看吧,这世子之位,决不能轻易地落到二房那,不然那万世、那顾睿昱还不骑到我脸上来。” 周妈妈想说倒也不会如此,这二爷、二奶奶看着也不想会是这般大逆不道之人。 但是看王氏这不悦的神情,最终还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这边万岁欢带着秋霜冬枝回了自己院子,又询问了一遍秋霜的意思,再三确定,才让人另寻了一个院子,让秋霜搬了过去。 “老夫人的意思是,过几天她会再给二爷抬一房妾室,你就先搬过去住着,待另一房妾室到了,再过去与你作伴。” 秋霜感恩戴德地退了下去,激动的心情差点都要藏不住了,终于她也要做主子了! 万岁欢见秋霜那副模样,摇了摇头,之后恐怕会有她好受的了。 “姑娘,您别太伤心,秋霜她......”冬枝趁着奉茶上前安慰道。 万岁欢将茶接过,“我不伤心,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她想做个通房,我成全她便是,只是日后这主仆情谊也不会再有了。” 冬枝闻言,心里叹了口气,她家姑娘是把秋霜放弃了。 万岁欢继续盘算着后面发生的事,现在秋霜搬了院子,身边少了一条毒蛇,她做事也好安心些。 春晓、夏冰、冬枝都是忠心的,还有李妈妈也可以帮她守好这院子。 接下来就是该算一算之前的账了。 婷玉院这边,顾雅婷正在发愁。 “过年关了,二嫂怎么还不把布料首饰送过来,我都没穿得了。” 顾雅婷摆弄了一下衣柜中的衣衫,都旧了,没一件好看的。 彩环在一旁出主意,“小姐,要不您去二奶奶那哭诉哭诉,二奶奶疼您,定会送给您好多东西的。” “哭诉?我堂堂国公府的小姐,至于去哭诉吗?” 那个女人嫁了进来,她的嫁妆还不都是国公府的,既然是国公府的,那便就是她的! 彩环闻言,连忙弯腰低头道,“是奴婢说错了,想着是近年关,二奶奶那有些忙,这才忘记了给您置办过年的物件,要不您过去看看?” 顾雅婷站起身,傲娇道:“那我便去看看,她一个商人养出来的,对国公府这些高门贵府的事自然是不懂的。” 顾雅婷抬脚别往外走,彩环一脸讨好地跟在后面,她家小姐要是讨得什么好东西,也能赏给她一点。 从主子手指缝里流出的那点,也够她用了。 玉华院这边,万岁欢刚小憩醒来。 “二嫂,听说你磕伤了腰,这些日子好多了吗?”顾雅婷又换上那副乖巧的样子,讨好的意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嗯,好多了,多谢三妹记挂。” 万岁欢嘴角带笑,语气平淡,让顾雅婷觉得她好像是有些疏离自己。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她婆母训斥不高兴了? 顾雅婷是二房的长女,自顾雅雯出嫁后,她便是国公府唯一的小姐了,万岁欢以往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让人给她送一份,现在这般疏离的万岁欢,顾雅婷还没见过呢。 万岁欢兴致平平地和顾雅婷说了几句话,便借口自己有约要出府一趟,最近家中银钱不丰,她要去铺子上看看。 顾雅婷疑惑,银钱不丰,怎么会银钱不丰,她的嫁妆可是十里红妆! 顾雅婷认定万岁欢在敷衍她,见确实从万岁欢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便立马泄了那股热情劲,准备告状去了。 “这个女人,定是因为大婆娘训斥了她,才这般疏离我,我又没做错什么,对我......” 顾雅婷回院子的路上,都在发牢骚,可是走到一处院子时,却突然听到几个下人在说话。 “你听说了没,大姑奶奶又回来了,据说又是来要钱的呢。” “一个出嫁女经常回娘家拿钱成个什么样子呀。” “你可别乱说,背后攀诬议论主子,让人发现,有你好看的。” “我乱说?不信你去账房那打听打听呀,那可是几千两,老夫人可是说给就给了。” 顾雅婷听着这话脸越来越黑,好呀,怪不得国公府银钱不丰呢,敢情都是让她的大伯娘去拿去补贴亲女儿了! “小姐,现在咱们怎么办?”彩环压低声音问道。 顾雅婷抬起下巴,微眯起眼,目视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顾家的钱,大姐姐她一个外嫁女拿了这么多钱,自然是吐出来的,走,去找我娘!” ———— 万岁欢这边穿了一身厚实的衣服,带上帷帽出了门。 近年关,大路上、小巷子里有许多摆摊卖年货的小贩,布料首饰铺子里亦是人满为患,不论是富贵之家,还是平头百姓都出来采买过节用的东西了。 这是万岁欢重生后第一次出门,她许久不曾感受到这般热闹了。 “走,今日咱们好好逛一逛!”万岁欢的语气和步伐中都不免带了几分欢快,跟在后面的春晓、冬枝亦是高兴。 现在秋霜成了通房,自是不再跟在万岁欢身后伺候着,因而这次也没有出来。 第十八章:争吵(一) “你说得可是真的?”顾家二房的主母陈氏,也就是顾雅婷的母亲在听说顾雅雯回娘家拿了那么多银子后,脸色就开始变得阴沉了起来。 她不是不知道大姑娘顾雅雯会回家拿银钱,但是因为长房那边从来没有缺了她们院子里的月例,王氏倒是从来不曾在乎过这些。 只是这次的银钱拿得是不是太多了? “娘,我亲耳所听,哪里还有假,这次是三千两,以前还不知道是多少呢?” 顾雅婷挽着王氏的胳膊,一脸焦急。心中暗想,肯定是最近生意不好做,铺子不赚钱,所以向来疼她的那二嫂嫂才没有给她送漂亮的衣服和首饰。 她身为国公府未出阁的小姐,国公府里的钱应该紧着她花才是。平白给一个外嫁女这么多银钱,她真是心焦。 “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陈氏略微沉吟了一会儿,轻飘飘地说了这句话,似乎是没看到旁边顾雅婷眼中的焦急之色。 顾雅婷闻言,不情愿地松开了原本挽着陈氏的手,“娘,您不去问问大伯母吗?要是大姐姐把钱都拿走了,可怎么......” 陈氏抬了一下手,示意顾雅婷噤声,“为娘心里有数。” 顾雅婷见陈氏这般,只能暗自跺了一下脚,她娘指望不上的话,不是还有别人吗? 想到这,顾雅婷嘴角不自觉上扬,转身出了院子。 ...... 万岁欢这边进了一家酒楼的厢房内歇脚,春晓将刚才所买的小吃一一摆到万岁欢面前的桌子上。 有外皮晶莹剔透,内里的糖汁醇厚甜美的糖葫芦。 有皮薄如蝉翼,馅大味美,轻轻一咬便汤汁四溢,香气扑鼻的小笼包。 有那色泽金黄,外酥里嫩,香甜可口的炸糕。还有那晶莹剔透,口感滑嫩,入口即化的豆腐花。 万岁欢让春晓每种给自己留了一小份,其余的便分给身后的丫鬟小厮们。 春晓和冬枝在万岁欢身边伺候着,其余的丫鬟小厮在另外的一桌上吃饭。 “去点一些酒楼的特色菜吧,今日你们跟我出来着实辛苦。”万岁欢吩咐道。 一旁伺候的奴仆听罢,连忙说道:“回夫人,奴婢们不辛苦,这都是奴婢们该做的分内之事。” “是啊,夫人分给奴婢们这些吃的,已然是恩赐了。” 万岁欢听着众人的恭维抿唇笑了笑,接着便开始品尝桌上的小吃。 这些街边之物,未出阁时还能品尝到一二,嫁入国公府后,她却未曾再碰过。 她怕,会有人因此说她小家子气,连街边不干净的饭食都吃。 而现在,她只想说,她爱吃就吃,和别人无关。 “菜来咯,客官慢用!” 春晓一一为万岁欢布好菜后,问道:“夫人,接下来咱们去哪?” “不急,你们坐下与我同吃就是。” 万岁欢舀了一小勺豆腐花,送到了嘴边,一口下去,仿佛能将此刻所有的忧愁都融化在了这绵密的口感之中。 这次出来,可不只是为了逛街散心的,她还有重要的事情做。 万岁欢趁着众人都在用餐之际,吩咐了冬枝几声,便带着冬枝出门去了。 她走到柜台,向一位中年男子出示了一件令牌一样的东西。 那中年男子将令牌接过,又小心地在手中端详了一番,确定没问题后,才行了一礼,“贵客,请跟我来。” 跟在万岁欢身后的春晓,虽有些糊涂不知道自家主子在做什么,但是依旧没有多问。 万岁欢这边被带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厢房内,那中年男子稍微动了一下开关,就见原本厚实的墙壁中出现了一道暗门。 春晓眼中不禁划过一抹诧异,这酒楼不是普通的酒楼,而是别有洞天。 “夫人,请吧。” 万岁欢被请了进去,春晓却被那中年男子伸手拦在了门外,她急忙出声道:“夫人......” 万岁欢给了春晓一个眼神,示意她心中有数,不必担心,而后便走了进去。 大概一刻钟后,万岁欢走了出来。 春晓连忙细细打量了一番,确认自家主子无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此刻在厢房内的丫鬟小厮也用饭用得差不多了,万岁欢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略微做了一会,便带众人回府了。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马车悠悠地行使在道路上。 万岁欢与春晓、冬枝坐在一辆马车上,说起了刚才酒楼的事。 “那间酒楼表面是间普通的酒楼,可实则内里做起了打探情报、暗中调查的买卖。” 万岁欢在出嫁之前,她的外祖母周氏给了她这样一块牌子,说是偶然之间所得,若是遇到难事,或可前去求助万鹤楼,这令牌可以与那酒楼做两次交易。 这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万鹤楼会根据信消息打探的难易程度来定价,低则一两千银子,多则万两黄金。 上一世,这两次交易机会,被万岁欢用在了景哥儿身上一次,另一次用在了调查外祖母家遭难一事上。 用在景哥儿身上那次,则是为了搜集这天下是否有治疗痴傻之症的法子。可是最终也没有所获,身体病理上的伤,无药可医,无法子可用。 春晓听了万岁欢的解释,对万鹤楼有了新的了解,“那夫人您是为了?” “调查大爷之死。”万岁欢声音虽小,但那春晓冬枝却都听清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两人震惊地相互对视了一眼,难道大爷的死不是意外? 万岁欢不知道该如何和两人解释,只能招手示意两人凑近,然后低声在两人耳边道:“前几日我做了一个怪梦,梦到那郡主嫂嫂弑夫......” “夫人”春晓急忙出声,又掀起马车帘子的一脚查看,见周围的人脸上并无异样,这才呼出了几口气。 万岁欢知道这件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若是上一世,不是周昭瑶那般反应,怕是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现在周昭瑶在府中,虽说很有可能会再离开府,但是万岁欢不得不防。 第十九章:争吵(二) 春晓和冬枝是她身边最信任的丫鬟,必须让她们对周昭瑶也有所防备才行。 “这件事,只有咱们三人知晓,春晓,你可择机告诉夏冰,至于秋霜那边,以后无事便不要和她多说了,左右她已经不是我院子里的人。” “日后也要多提点院子里的人,莫要再让别人的手伸进来。” 这个别人自然就是指的国公府的其他主子,比如王氏,比如那位郡主。 春晓和冬枝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说因为做梦就这般去调查,实在是奇怪。 但是她们也知道王氏害自家主子落水一事,虽说现在还不知道王氏为何这般做,但这也足以说明这成国公府并不像表面这般安宁。 ...... “主子,今日有人用了那玉牌。”暗风身穿一身黑衣,向面前的男人行礼汇报。 被称为主子的男人,身着深色长袍,身姿高大挺拔。 因带了一副银质面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眸深邃不已,让人不敢长久对视。 “何事?” 暗风闻言未抬头,恭敬道:“调查三年前成国公府世子顾睿深遇山石遇险一事。” 只见那男子瞳孔骤然一缩,许久不曾言语。 就当暗风想要再次请示时,就听到那清冷的声音传来,“尽力而为。” 暗风道了一声是,便转身走了出去。 若是以往打探消息的事,他作为万鹤楼无影阁的二把手,自是可以做主的。 但是那玉牌,他们无影楼只发出去了五枚,他们需要认真对待这类客人的所托才是。 待万岁欢回到府后,立马有婆子上来迎,“奴婢给二奶奶请安,老夫人请二奶奶去桑榆院一趟。” 万岁欢让身后的丫鬟小厮将手中的东西先去送到玉华轩,随后便让春晓跟着自己过去。 那婆子瞥了一眼万岁欢身后的丫鬟小厮,这不看不要,这一看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的,那包装一看就精致的很,定是采买了很多好东西。 那婆子暗中腹诽,如今二房和三房的夫人都因为银线这事闹开了,这二奶奶还有闲心出去逛街采买,花钱又这般大手大脚,哪有这般当人儿媳妇的? 万岁欢看那婆子的略带刻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心中冷笑,轻启红唇道:“走吧。” 那婆子连忙收回视线,道了一声“是”。 万岁欢刚踏进院子,还未进屋门,便听到厅内传来的尖锐的争吵声。 “我回自己娘家拿钱,关三叔母何事,要你在这嚼舌根?” “你——”三叔母一时被噎住,没想出来说辞。 还是一旁观望的二叔母周氏打圆场似的说道:“弟妹,雅雯毕竟是小辈,咱们作为长辈的该是担待点才是呀。” 二叔母特地咬重了“小辈”“长辈”四个字,这一提点,三叔母秦氏便反应过来了。 “担待?哼,要是那做小辈的不孝,我这做长辈的就该说!要不然就这样的女儿到了夫家去,也这般目无尊长,还不让人把我们成国公府的脊梁骨戳死!” 一旁的婆子见万岁欢停住,连忙提醒。 万岁欢敛起看热闹的神情,正了正神色,提步缓缓走了进去。 “侄媳妇,你可来了” 三叔母秦氏见万岁欢来了,连忙将人拉扯到了厅中,“你来评评理,你这大姑奶奶从娘家拿走那么多银钱,是应该还是不应该?” 万岁欢闻言抿唇不语,暗自打量了厅内众人一圈。 王氏一脸阴沉的坐在堂中不语,顾雅雯身着一身靛蓝衣裙立在王氏身侧,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二叔母王氏则着深绿色的长衫,只静静喝茶,抿唇不语。 万岁欢见这情景如何还能不明白,她这三叔母最是心直口快,应该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是发生了何事?”万岁欢不答反问。 秦氏将来龙去脉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大概就是她与二叔母陈氏去账房领过年的例银,恰好碰到王氏身边的周妈妈来领银子,她就瞥了一眼,没想到周妈妈竟然一下子领了两千两。 这下秦氏可坐不住了,她们三房可只有百两,大房这般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 若是以往因为银子这事,万岁欢自是拿自己的嫁妆贴补的,毕竟她不缺银子花。 可是现在,她巴不得这三房因为银子这事闹起来呢。 “我不管,今日咱们必须把银子这事说清楚,要么就让大姑娘把从娘家拿走的银钱拿出来,要么就该给我们二房三房同样多的银钱!” 三叔母秦氏似泼妇般,站在厅内叉腰道。 “国公府的偌大家业都是我爹靠军功打下的,几位叔叔可没亲自上战场出力!” 顾雅雯回顶道,她自小都是被王氏娇宠着长大,作为国公府长房长女,依她的身份,纵使嫁入皇宫也是可以的,偏出了那档子事,让她只能嫁了低一等的侯府。 偏偏那夫君是个花心的,她又不得夫君宠爱,顾雅雯没法子只能从娘家拿钱,帮自家夫君从中打点,才能堪堪稳住自己侯府主母的位子。 “大姑娘这话可就不对了。” 一直喝茶的陈氏此时脸色也沉了下来,这顾雅雯真是被宠坏了,什么话都敢说呀。 “你的二位叔父虽说不曾上战场,但亦是为官一方的人,大姑娘是小辈,这样在背后看不起长辈,实在是说不过去。” 王氏此时心里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女儿这话说得太得罪人了。 不过,她女儿说的也没错,这国公府的爵位以后会落在她们大房身上,二房三房不过是因着国公爷念着兄弟之情这才不分家。 这钱都是她家爷们挣的,花些又怎么了,不是照样没缺他们吃的喝的吗? “好了,雅雯年纪小不懂事,你们这做叔母的别和她一般计较。雅雯,还不快点道个歉。” 王氏此时只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一旁观战的万岁欢知道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顾雅雯摇了一下王氏的衣袖,脸上对道歉这事写满了抗拒。 第二十章:采买 她难道说得不对吗?明明就是二房三房这些人一直趴在他们大房身上吸血,她们的大房的钱难道自己还不能花了? 三叔母秦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了一口万岁欢递过来的茶,润了润嗓子,又继续开始战斗了。 “大嫂,大姑娘如今已经嫁做人妇,哪里年纪小了?” “今日这事,可不是道歉就能了得,我已经看了账房那的账本,大嫂你这今年支的银钱已经一万多两了,这里面多少银子进了你家这个女儿腰包,不用我说吧?” 万岁欢在心中暗暗鼓了掌,三叔母真是太给力了。 王氏闻言拧眉,这些银子可有不少是给别的府送礼打点所用的,哪里就是全进了她女儿的腰包。 顾雅雯看着架势,真怕她娘松口让她把拿回婆家的钱再拿回来,正愁不知怎么办呢,突然瞥见了一旁低眸垂思的万岁欢。 “万氏你还不快想想办法,你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欺负我娘吗?” 顾雅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语气中尽是指使。 “长辈的事,恕我这做小辈的实在是不敢插嘴。” 万岁欢这副恭敬的样子,倒是让一旁的秦氏气顺了,之前还因为这是个商户养出来的,对她嗤之以鼻,现在看,多少还是懂点事的。 起码比这个只会回家拿钱,顶撞长辈的人懂事多了。 “够了!” “今年老太君会从寺院回来,各房各处需要打点的地方较多,每房在原来的份例上再多加一千两银子吧。” 王氏这算是为这件事拍板了,周氏暗自转了转眼珠子,应和道,“还是大嫂想得周到,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大嫂嫂了。” 三叔母秦氏见周氏都这般说了,也只能泄了气,和周氏一同走了。 “娘,给她们这么多干什么?你不是说她们都是一群......” 王氏心里烦得很,低吼了一声,“住嘴!”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侯府吧。” 顾雅雯张了张口,见王氏那不悦的神色,终究还是没说出要钱那事来,便愤愤地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剜了万岁欢一眼。 对此,万岁欢表示,与我无关。 王氏此时手中的银钱不丰,又思量着年关采买布置这事要花不少银子,思来想去,觉得这活还是要派出去最合适! “老二媳妇” 王氏此时语气温和地开口,万岁欢怎能不知王氏这是又想给她安排费力不讨好的活了。 “老夫人有话吩咐儿媳便是。”万岁欢懂事的回应道。 王氏见万岁欢这态度,便知道这个老二媳妇好拿捏得很,给点甜头,便会乖乖地听话。 “你刚才也听到了,老太君要回府了,今年年关布置这事便全权交给你来做吧。” 万岁欢表现得有些犹豫不决,“老夫人,这事真的要全权托付给儿媳吗?” 王氏还以为是万岁欢觉得被重用了,有些激动,心中鄙夷,但还是点了点头。 万岁欢又说自己定会将此事办妥,便退了下去。 “夫人,还是按照以往的规格办吗?” 春晓说的这以往的规格便是万岁欢从自己的嫁妆中挑出一些上乘的摆件、布料、首饰送到各处,接着再从自己的铺子中采买一番。 内内外外这些东西全都是需要她自己来承担。 “按照以往的规格办,只不过这次该要走公账才是。”万岁欢眼中划过一抹幽光,让春晓去取银子时,还特意吩咐,“记得告诉账房那边,不必和老夫人汇报了。” 既然全权托付给她,那就不必劳烦别人了。 春晓明白万岁欢的意思,高兴地应下便去账房领银子了。 万岁欢回了房内,先沐浴了一番,待穿戴好一身浅白色绣花常服走出来时,就见床上似乎有一个小人影在闪。 万岁欢心中了然,悄悄地走向那青色垂蔓,又猛地用手掀开,模仿老虎的样子,低吼道: “啊!大老虎来咯!” 刚想吓唬人的小承景被万岁欢这样子逗得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小承景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小袍子,甚是鲜亮好看。 “娘亲,你回来啦~” 顾承景站在床上扑到万岁欢的怀中,用小脸蹭了蹭万岁欢的衣衫,乖巧可爱得紧。 万岁欢刚搂住小团子,眼睛突然瞥到一个大大的人影!!!! “将,将军......”万岁欢大脑反应了一会,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正在憋笑的顾睿昱强压住嘴角,“景哥儿说想同你玩捉迷藏,就让我和他一起躲着。” 顾睿昱说完还偷瞥了一眼万岁欢,刚才女人那古灵精怪的样子,他倒是从来没见过。 万岁欢看了怀中的小人一眼,以前倒是没发现,景哥儿如此地黏她和顾睿昱。 若是没有上一世那些事,万岁欢应该很乐于看到眼前的景象,不过终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顾睿昱在一旁看着万岁欢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竟有几分落寞和恨意。 这是怎么了?他应该没惹到自家娘子呀,难不成腰伤还未好。 顾睿昱这样想着,便上前将正在万岁欢怀中扑腾的小人拉过,“都这般大了,别再缠着你娘了。” 玩得正开心的顾承景一时被打断,不免嘟起了小嘴,两旁的腮帮子鼓鼓的。 万岁欢见顾承景这般模样,一时觉得有些好笑,上前摸了摸了他的头,“景哥儿再大,也是娘亲的乖孩子~” “娘亲~”母子两人完全不顾顾睿昱,又抱在了一起。 一旁的顾睿昱:...... 得,是他多管闲事了。 晚间,一家三口在一起用了晚膳,顾睿昱将顾睿景哄睡,便把人送去了旁边的耳房。 待他再回来时,却见自家的小娘子已经脱衣上榻了。 万岁欢侧着身子,头朝向里侧,闭眼假寐。 下一年马上就要来了,她的复仇计划是该提上日程了,不然总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待在一处,总是让人不安稳。 万岁欢这边独自思量着,倏地觉得身侧塌陷了一块,腰间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 第二十一章:年关 周睿昱将大手抚上万岁欢纤细的腰肢,“这儿好些了吗?” 男人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清冷,万岁欢却听出了些关心。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试图躲开身旁那人的轻抚,“好多了,多谢将军关心。” 万岁欢的语气淡淡的,顾睿昱身子微僵,自觉无趣便收回了手,放在身侧。 他这一次回来,总觉得枕边人变了不少。 自他回来,她似乎从未对他笑过,从未侍候过他穿衣,也没有再给他送亲自缝制的里衣,甚至都不曾唤过他一声夫君......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自小便不被母亲所喜,府中诸人皆依据主子的心意行事,因而对他也不甚尊重在意。周围人的冷漠责难造成了他清冷的性子。 后来他成了亲,这位妻子他是满意的。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的心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总怕她会同旁人那般厌弃了他。 此时望着旁边的人瘦小的身子,他竟然有些怕,怕从前对自己温柔小意的妻子也会厌倦了他。 万岁欢似乎是注意到了她今日未免对顾睿昱太过疏离了,便侧过身来,找补道:“将军,我前几日落水,大夫说我这身子日后怕是不能再生育了,可是你膝下至今只有景哥儿一个孩子。” “老夫人与我商量着为你再纳几房妾室,我便做主把身边的丫鬟秋霜抬为了通房,将军日后有空,可以去......” 万岁欢自顾自地说着,却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红了眼睛。 “可以什么?你要把我往外推吗?” 顾睿昱这话似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般,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控诉。 万岁欢不明所以,为他纳妾难道还不好,总好过和自己的寡嫂想纠缠吧。 不待她反应,就听见男人继续道:“若是你想生,我定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若是你不想生,即便日后只有景哥儿一个孩子,也没有什么,我不需要什么通房妾室。” 万岁欢将这话听入耳中,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复杂的神色。 狗男人,装作这般深情又是作何? 顾睿昱觉得有些懊恼,做了五年夫妻,难道她对自己没有一点儿感情吗? 这般大度是心中没有他吗? 还是当真是厌弃了他,想把他推开? 夫妻两人就这样同床异梦睡了一夜。 后面几日,万岁欢忙着整理嫁妆,关心小承景,对于顾睿昱的去向没有过问。 左不过失去了军营,或者是去......和自己的长嫂厮混。 万岁欢早就在周昭瑶院子周围安排了自己人,自会有人将她院子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报上来。 日子就这样过着,终于到了年三十除夕夜这天。 顾家三房的人难得地聚在了一起,男女分席而做。 这一世,万岁欢不再执着于求什么虚名,不再费心地去应付各位长辈、妯娌、小姑子,自顾自地吃自己的饭。 不久就寻了借口,退了席。 “大嫂,不是我说你,你对这儿媳妇未免也太好了些,你看看,长辈还在这呢,她一个小辈却先离席了,真是不懂规矩。”三叔母秦氏愤愤地开口道,随后她往周围望了一眼,“呦,今个这样的日子,连大郎的媳妇都没到呀。” 三叔母秦氏和王氏向来是面和心不和,早些年,王氏可没少给她这位新进门的弟媳使绊子。 现在,她们大房死了一个儿子,两个儿媳妇又这般不和王氏亲近,秦氏自是想拿着这事,戳一戳王氏的心窝肺管子。 王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攥紧,“我自是没有三弟妹这般有福气,姨娘、庶子庶女们全都围在你身边伺候着。” 王氏的话一出,秦氏一开始还沾沾自喜,不久便咂摸出味儿来,王氏这是在讽刺她呢。 她家老爷最是花心,姨娘通房一大堆,她可没少因为这事和她家老爷生气。 二房的陈氏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看好戏。 万岁欢这边带着夏冰出了院子,便漫无目的走着。 走着走着便听见一些让人不易忽视的声音。 万岁欢带着夏冰悄悄地寻着声走了过去,越走近那声音便越清楚。 竟是有人在此处苟且! 万岁欢借着杂石遮掩自己的身子,定睛一看,被那男人压在身下的女子的样貌她也看清了。 夏冰见这一幕,羞得不行,刚想出声,便被转过身来的万岁欢捂住了嘴。 待两人悄悄走远,万岁欢才开口道:“那女子是周昭瑶,那男子是三房的庶子顾睿启。” 夏冰惊得闭不上嘴巴,许久才反应过来,“夫人,现在该怎么办?要不去喊人?” 万岁欢摇了摇头,她刚才之所以未惊动那对野鸳鸯,是知道周昭瑶的身边肯定是有暗卫或者武功高强的人,若是她冒冒失失地冲了上去,怕是她和夏冰早就去阎王那报道了。 若是直接去喊人过来,怕是人还未到,周昭瑶早就和那顾睿启离开了。 “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勿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万岁欢仔细地嘱咐道。 待回了院子,她心中愈加烦闷。 周昭瑶这人怕是心里扭曲,爱和自家的小叔子有染,那顾睿昱到底是不是她的裙下之臣呢? ...... 假山旁边的野鸳鸯此时正颠鸾倒凤,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被人发现了。。 顾睿启十分卖力,这可是郡主,还是他嫂嫂,想一想就觉得刺激! “嫂嫂,可觉得舒服?”顾睿启将双手扶在周昭瑶的腰间,“嫂嫂,是我厉害,还是我那大哥厉害?” 原本正沉溺其中的周昭瑶闻言,眼中划过一抹愤恨,这时候,提她那死了的丈夫干什么?但是依旧咬着唇道:“自是小叔叔厉害~” 周睿启闻言更加兴奋,“那嫂嫂以后可要多疼疼我才是,以后,嫂嫂便是我的了~” 周昭瑶没有说话,垂眸遮挡住眼中的鄙夷,不过是个玩物,还想占有她,可笑。 不过是觉得这样刺激些罢了,她向来是动身不动心的。 周昭瑶透过眼中的水雾去看周睿启,却见那人的模样竟变成了顾睿昱的样子。 顾睿启不算是顾睿深的亲弟弟,也不算得是她的亲小叔子。 这样还是不够刺激,早晚要把顾睿昱拿下才是。 第二十二章:回门 正月初二,万岁欢带着顾承景和顾睿昱一起坐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今日,万岁欢穿了一件淡紫色织花锦绣长裙,外加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梳的是现下最为流行的凌云髻,鬓间只斜插了几只精致的发簪。 虽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是马上的帘子有些厚,风透不进来。 顾睿昱看着自家娘子雪白的脖颈,觉得很是闷热。 从他的这个角度看去,万岁欢好像比之前更美了。 万岁欢似是注意到了旁边人的打量,开口道:“将军,这般看我作何?” 顾睿昱与她对视,没有移开视线,夸赞道:“这衣裳的颜色倒是很衬你。” 万岁欢闻言,勾唇一笑。 她今日就是精心打扮过的,人靠衣装,马靠鞍。 穿得漂亮了,自己的心情也会好些。 她可不是为了男人而打扮的。 不过顾睿昱这般直言夸赞,之前倒是很少有。 万岁欢这般想着,眼神中带了些许审视,这个男人最近在玩什么花样? 顾睿昱看出了万岁欢眼中的疑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暗自腹诽,不是说女人都爱被夸漂亮吗,不是说嘴甜的男人才招人喜欢吗? 难道他的那些属下骗了他? 真是,以后再不向那些人取经了。 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哪里懂得小女子们的想法。 “爹爹在夸娘亲耶~” 顾承景的话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 “娘亲脸红了呢”顾承景的小手指着万岁欢小脸说道。 顾睿昱将人抱在自己怀中,生怕顾承景又缠着让万岁欢抱,累到她。 有了顾承景,两人之间的话便多了起来,期间说起了,让顾承景进族学的事。 “二爷、二奶奶,宁远侯府到了。” 小厮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顾睿昱先行一步下了马车,而后伸出了手接下来顾承景和万岁欢。 宁远侯府的侯爷万霆已经携众人在一旁等候了。 万岁欢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恍惚。 上一世,自从她的景哥儿受伤变得痴傻后,她已经许久不曾趁着年节回门了。 无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景哥儿被人嘲弄,或者是被人可怜。 “岳父,舅兄”顾睿昱先行一步像万霆、万崇礼行礼。 万岁欢接着行礼,“父亲,大哥” 这两人似是有默契般,都未向旁边站着的万岁欢的继母行礼。 宋氏不免一阵尴尬,藏在袖子中的手悄悄攥紧,这个小贱人,竟然当众下她的面子! 偏偏顾睿昱在这,宋氏也不敢多说什么。 万明珠又出来打圆场,“姐姐姐夫可回来了,父亲母亲可是等了好久了呢。” 万岁欢撇开万明珠挽着她的手,道“是女儿不孝,让父亲久等了,先进去吧。” 这般疏离,让万明珠不知所以,身子微征。 万崇礼将这些看在眼中,似是怕妹妹尴尬,便伸手将顾承景从顾睿昱的怀中接过,出声道:“有没有想舅舅呀,臭小子?” 顾承景虽说对万崇礼还算熟悉,被人用小胡子一扎,一蹭,便咯咯地笑了起来,“想了,想了。” 万岁欢在一旁看着这场景,不免有些动容。 上一世,她不曾和这位大哥亲近, “嫂嫂,我们进去吧。” 万岁欢走到了万崇礼妻子赵芸儿的身旁,笑盈盈地说道。 赵芸儿一时还有些受宠若惊,她的这位小姑子虽说平时对她很客气,但是总有种疏离的感觉,今日倒是显得有些亲昵了。 “怎么不见诚哥儿和芊姐儿?” 万岁欢和赵芸儿边走边唠起了家常。 说到孩子,赵芸儿心中的那点小尴尬也一扫而光。 “这两小皮猴子,刚才还在我身边,这一眨眼便不见了。” 一行人到了厅内坐下,午膳的时间还未到,顾睿昱被万霆、万崇礼带着去了书房。 万岁欢找了借口,带着赵芸儿去了她之前的院子。 进入小院,一些记忆扑面而来。 这处小院不大,可却是府中为数不多的是她和她的母亲、哥哥一同待过的地方。 赵芸儿瞧着万岁欢一一拂过院中的摆设,似是心中有所动容,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你大哥平日是常派人过来打扫,偶尔也会来坐坐,你大哥虽是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记挂着你的,毕竟是一母同胞的手足。” 万岁欢点点头,是啊,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的哥哥怎能不记挂她。 “听说你前几日落了水,又伤到了腰,你大哥着急得不行,便想前去看看,可是又觉得不妥,这才让婆母带着小妹去了。” “原是如此,之后若有事,嫂嫂和大哥尽管给我下帖子,或者是让人传个口信也行,就像是嫂嫂说的,我与大哥是一母同胞的手足,不应当如此生分。” 听了万岁欢的话,赵芸儿暗中叫好,若是她夫君知道这些话,怕是心中会乐开了花。 姑嫂两人说说笑笑,又聊了好一会儿。 其实,万岁欢对于这个嫂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但看她教出来的两个孩子便知道。 虽说万岁欢不常带着顾承景出门,但是万崇礼夫妇也带着两个孩子前去探望过几次。 江哥儿和慧姐儿比景哥儿大个一两岁,对于痴痴傻傻的顾承景没有嫌弃,反而很是照顾。 只是万岁欢那时见别人家的孩子都活蹦乱跳的,不免觉得有些心塞、难过。 因此,即使他们有意示好照顾,万岁欢也不愿多与他们亲近。 前厅开饭,众人又回到了前厅。 “见过姑姑和姑父” 万江诚和万慧芊站在厅内像万岁欢、顾睿昱见礼。 万江诚如今七岁,个子高些,五官和赵芸儿长得很像,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万慧芊如今六岁,个子矮些,长相偏像万崇礼,明媚大气,许是因为在外面玩耍的缘故,袖子向上挽起,看上去就知道是个活泼的性子。 万岁欢再见到侄女、侄子高兴得不行,给了两个大红包。 “呀,妹妹给的礼未免太贵重了些。” 万岁欢摇头笑道,“无妨,我实在是喜欢这两个孩子。” 江诚和慧芊将红包大方收下,又行礼道谢。 慧芊性子跳脱,不怕人,上前一步说道,“姑姑,我这红封可不会白收,我和哥哥还给弟弟准备了礼物呢。” 顾承景一听有礼物给自己,小步上前,也凑到万岁欢的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慧芊。 “姐姐,是何礼物?” 第二十三章:族学 江诚从怀中将礼物拿出,“承景弟弟,这是我与妹妹雕刻的小老虎,还望你喜欢。” 顾承景的生肖便是虎,这个小礼物也算是用心了。 顾承景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接过,开心道:“谢谢哥哥姐姐,我很喜欢!” 几个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让一旁的大人看着也心生欢喜。 万岁欢蹲下和两个孩子说道,“诚哥儿,芊姐儿,景哥儿在府中没有其他玩伴,若是你们得空,多去府上看看他可好?” 江城,慧芊自是愿意的,这样美丽的小姑姑,可爱的小弟弟他们也喜欢呢。 但是还是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母亲,想要征得他们的同意。 “小妹,这两个孩子闹腾得很,去你那,怕是你看顾不过来。” 万崇礼有些担心,他们只是侯府,而自己的妹妹嫁的是国公府。 两个孩子常去,怕是会惹得妹妹的婆家不痛快。 若是闯了祸,岂不是给自己的妹妹添了麻烦。 万岁欢刚想说不要紧,却被顾睿昱抢先了一步,“舅兄不必担心,这两个孩子我瞧着虽活泼,但也很有礼数。正好,景哥儿也要开始入族学了,不如就让诚哥儿和芊姐儿入顾家的族学可好?” 周朝国风开放,女子亦可读书入族学,只不过不可科举。 顾家出过几位大儒,顾家族学也要比外面的书院好些。 只不过大多只招收顾家的子弟,很少让别家的孩子入学。 “好!我想要哥哥姐姐一起读书!舅舅舅母,你们便答应吧。” 顾承景已经开口祈求了,万崇礼和赵芸儿自是高兴的,“好,那今后便让哥哥姐姐和景哥儿一起读书,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 后面这句子是告诉江诚和慧芊的。 两个孩子认真地点了点头,父亲母亲说过,要把姑姑的孩子当作自己的亲弟弟妹妹一样看待,他们都记得呢。 江诚和慧芊入顾家族学,万霆自是乐意的,那是他的亲孙子和孙女,两个孩子有出息,他这个做祖父的脸上也有光。 之前还觉得这个大女儿没用,不能为娘家谋得利益,现在看来,倒是他之前想错了。 因而在饭桌上,万霆一改常态,对顾睿昱和万岁欢都很热络。 一旁的宋氏和万明珠自万岁欢一来,便被忽视,心中早就不满了。 可偏偏这里没有她们娘俩能说得上话的事,只能忍着愤愤地吃完了饭。 待用过膳过后,顾睿昱带着顾承景去了一旁,给万崇礼和万岁欢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听说你前些日子落了水,身子可好些了?”万崇礼语气温和,眼神中带了些怜爱。 万岁欢点点头,“好多了。” 大哥的关心,让她心中升起丝丝暖意。 不过她在想,该如何将外祖母家会遭难的事说出来,好让自己的大哥也能有所防备,或者是出出主意。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前些日子落水,我昏迷了几日,梦到娘亲了。” 万崇礼握着茶杯的手微顿,娘亲或许会怪他没有护好妹妹吧。 “娘亲说,有空让我们去外祖母那看看,她......没法在外祖母身前尽孝,希望我们能尽些心。” 万崇礼叹了一口气,他许久不曾去探望过她老人家了。 “应该的,正好这段日子休沐,我便去趟青州,去拜访外祖母。” 万崇礼这样一说,万岁欢便想起来一件事,那便是青州这段日子出了一件大案子,当地商人勾连官方,官商勾结,坐下了不少坏事。 这件事原本并未牵连到她外祖母家,只是后来朝廷清算的时候,外祖母家竟然也在其中。 万岁欢上一世已经调查过这件事情了,因而嘱咐道:“大哥,树大招风,外祖母家的生意做得很大,难免会有人眼红,到时候还需要大哥提点一下舅父,约束好族中子弟,管束好府中下人,切莫滋生傲慢之心,让人钻了空子。” 万崇礼有些疑惑自家小妹为何平白无故说这些,但又觉得小妹说得有礼,便应下了。 夕阳西斜,三人告辞,上了马车。 “今日你似乎很开心?” 万岁欢点点头,见了自家亲人,她当然开心。 听到外面小贩的叫卖声,万岁欢叫停了马车,“春晓,去买一份豆腐花吧,上次吃着还不错。” 顾睿昱微微蹙眉,这些街边的吃食,他倒是从未见她吃过。 “将军,是嫌弃这些街边的小吃吗?” 顾睿昱摇摇头,他怎会嫌弃,在军营里有时吃的都不如这些。 不过一会,春晓便买回来了,万岁欢接过,便放在小桌上,挖了一勺,放在了口中。 嗯!口感还是那般的绵密! 吃着美食,心情更好了。 上一世,她过的什么日子,那般约束自己,真是苦了她自己。 顾睿昱见面前的美人一口一口地吃着,不时地露出满足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趁着万岁欢放下勺子的时候,也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还不错”顾睿昱点评道。 万岁欢眼中划过一丝懊恼,那可是她的勺子呀! 顾睿昱尝完之后,将勺子放下。 却见一旁的万岁欢似是有些不快,他眉毛一挑,这才发觉自己是用了万岁欢的勺子。 可是他们毕竟是夫妻,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难道还怕用一只勺子吗? 顾睿昱不解,但看万岁欢一扫之前的愉快,便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想让自己怀中的儿子出来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气氛,却见怀中的小人已经睡熟了。 媳妇儿生气了,怎么办,挺急的。 顾睿昱悄悄打量着万岁欢,他好像之前还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呢,之前倒也是闹过不愉快,不过很快就好了。 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这般想着,便假寐,将头靠在了马车上。 待过了大概两刻钟,便回到了成国公府。 因着顾承景睡着,顾睿昱便直接抱着他去了万岁欢的院子。 “二爷,二奶奶。” 秋霜站在院门前,请安行礼。 顾睿昱没给人一个眼神,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倒是万岁欢停住,打量着秋霜。 第二十四章:王采凝 这些日子,秋霜成了通房,虽说有了自己的小院,但看样子过得并不如之前那般恣意呢。 府中的下人惯会拜高踩低的,秋霜之前是万岁欢身边的大丫鬟,他们也会给几分面子。 可是现在,秋霜只是一个不得宠的通房,她们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秋霜怕是被万岁欢厌弃了,许久,都不曾见过她。 “今日怎得出来了?” 万岁欢见秋霜这身料子不错,一看便知是花了些价钱的。 “夫人勿怪,许久不曾见夫人了,便想着来请安。只是春晓姐姐说我不是这个院子里的人,不让我进去。” 秋霜语气中已经带了些委屈,觉得是被人排挤了。 不就是看她能成为主子,她们不行吗? 明摆着就是欺负她呢! 万岁欢勾唇一笑,这才哪到哪,就觉得委屈了? “好了,大过年的,我也不想说什么,只是我这没那么多规矩,无事不用过来请安,回你的院子去吧。” 万岁欢抬脚便往里走,可是却又被人唤住,“二奶奶,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桑榆院 “表小姐,这便是府中的二奶奶。”一旁的妈妈介绍道。 “表妹采凝见过表嫂。” 万岁欢抬眼打量着眼前的表妹采凝,只见她身形清秀瘦弱,窄窄的肩,细细的腰,面容亦是灵秀俏丽,只是眼神中带了些怯懦,好似是有些害羞和胆怯。 “表妹好”万岁欢点了点头。 王氏向王采凝招了招手,让其坐在自己身边,又对万岁欢道:“采凝这孩子我瞧着很有眼缘,不如就让她留在府里吧。正好,你不是想给老二纳一房妾室,如此,便让采凝做一房贵妾吧。” 万岁欢瞧了一眼坐在王氏下首的王采凝,见其闻言不语,也并未露出过太多惊讶之色,便知此事,她们大概已经商量好了。 只是不知这位从未出现过的表妹,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夫人,采凝表妹毕竟是您的侄女,做妾是不是太委屈了些?” 王氏还未回话,就见王采凝站了起来,福了福身子,“回表嫂的话,采凝......愿意。” 对于王采凝的回答,王氏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我知你性子温和,不过做妾终究是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在,在这府里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王氏说这话时,瞥了一眼万岁欢。 接收到眼神的万岁欢,心中轻哼一声,若真是很喜欢王采凝,哪里会让她做妾呢? 仔细为她挑选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做一正室大娘子,不风光体面得多吗? “既然老夫人与表妹都同意,儿媳没有意见,不如就让表妹,不,应该是王姨娘,和秋霜住在一处吧。” “毕竟是二爷房中的贵妾,住在别处也不合规矩。” 王氏刚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万氏说的也有道理。 若是人一直住在自己院子里,那诞育子嗣之事怕是有诸多不便。 因而也就同意了万岁欢所说。 一旁的王采凝,在听到“姨娘”两字时,便攥紧了帕子。 她是府中庶出的小姐,一出生,姨娘便死了,她是在主母身边长大的。 虽说主母从不曾苛待过她,但是也没对她上过心。 所以,她如今都已十七岁了,还未曾相看。 如今做着国公府二爷的妾室.....她倒也是愿意的。 毕竟她姑母说了,定会好好对待她,若是她将来诞下一男半女便会记在正妻名下,做嫡子嫡女。 王采凝看了看一旁的王氏,自己和这位姑母见的时候不多,但是却觉得很亲切。 姑母亦对她很好,这种好,她能感觉出,并不是敷衍,反而是有几分真心的。 “若无事,儿媳先退下了。” 王氏摆了摆手,万岁欢便退了出去。 王氏拉过王采凝,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晚上在我这边用膳吧,我这个孤老婆子好久都没人陪了。” 王氏说着竟有些哽咽,一旁的周妈妈连忙打圆场道:“老夫人这是许久不见到娘家人了,太激动了,表小姐这次来了,老夫人这心中是说不出的高兴呢。” 王采凝闻言,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表示道:“姑母对凝儿如此怜爱,凝儿定会悉心服侍姑母的。” “好好好”王氏一连说了三个好,足以可见有多激动。 万岁欢这边出了桑榆院,表情马上就变得凝重。 “春晓,这位表小姐该不会是霜红说的那位......” 私生女吧? 那日霜红曾告知春晓,她无意中偷听到王氏和周妈妈的谈话,得知王氏除了顾雅雯之外,还有一个女儿。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霜红亦不敢多听,立马走开了。 春晓走近了几步,低声道:“夫人,奴婢觉得不太可能,若是这位表小姐是老夫人的.....那她与二爷岂不是亲兄妹?” 让妹妹给哥哥做妾,这太匪夷所思了! 万岁欢同样觉得这件事太令人咂舌了,她觉得这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位表妹,她上一世也曾见过一两次,并没有什么印象,更没有她进门做贵妾这门事。 看来,王氏是看她最近有些不恭顺,开始想扶持其他人和她对立了。 万岁欢在春晓耳边耳语了几句,主仆二人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王采凝这边也带着自己的婢女去了春华亭,是秋霜现在住的院子。 “这位是采凝小姐,老夫人已经做主抬小姐为贵妾了,这春华亭的正屋,理应是该我家小姐住,你还是赶快收拾出来吧。” 站在王采凝身后的三月,理直气壮地对秋霜说的。 秋霜闻言,上下打量着这位贵妾,发现也不过尔尔。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是她先搬进来的,贵妾又如何,还不是和她一样都是妾室。 “采凝小姐?既然已经是贵妾,那该称呼一声姨娘才是。” 秋霜话中带着些许嘲讽,显然是不把这位采凝小姐放在心上。 四月是个急性子,被秋霜这样一激,就有些着急。 第二十五章:王姨娘 王采凝向前走了几步,“我听说,妹妹之前是二奶奶身边的一等丫鬟,二奶奶心善,才让你做了通房丫头,这以后既然都是伺候二爷的,咱们合该和睦相处才是。” “我为贵妾,你为通房,这正屋的确该我住,若是妹妹不服气,大可以去和老夫人说。” 王采凝说完,便不管秋霜的反应,径直走了进去。 四月还得意地撞了一下秋霜的肩膀,她们家小姐可是得老夫人青睐的,若不是二爷已经有了正妻,那自家小姐怕就是要做这正妻之位了。 一个通房丫头而已,她才不怕。 秋霜愤恨地盯着主仆二人的背影,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件地扔了出来,只能连忙上前捡起,拿着沾了尘土的物件,她此时竟有些后悔,做二爷身边的妾室,是不是真的错了? 王采凝站在门前道,“你何必和她置气?” “奴婢就是看不惯这种人,放着好好的一等丫鬟不做,偏偏来做这通房丫头,真是白白伤了她家主子的心。” 四月说完,啪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秋霜捡起东西,便往东厢房走去,她不能认输,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若是日后得了二爷的宠爱,有了一男半女,不怕升不成姨娘。 至于那王采凝,她有的是办法整她。 茗瑶院 “怎么又来一个什么表小姐?” 周昭瑶斜卧在榻上,看着下人逗弄轩哥儿和灿姐儿玩耍。 “据说老夫人已经将那人抬为二爷的贵妾了。”一旁的婢女说道。 周昭瑶蹙眉,将自家的表小姐抬为自己儿子的妾室,只是为了给万氏添堵吗? 轩哥儿指着灿姐手中的玩具,“还给我!” 说完便上手抢,灿姐儿并不松手。 “这是在我娘的院子,你敢和我抢东西?” 灿姐儿年龄大一些,力气也大一些,因而占些优势。 轩哥儿见抢不到,便去周昭瑶面前哭诉,“娘亲,她抢我的东西!” 轩哥儿和灿姐儿之前并未见过,没有什么感情。 周昭瑶连忙捂住轩哥儿嘴,“不许胡说,要叫我姨母,难道你不想和我住在这里了?” 顾星灿将手中的东西摔在地上,一把拉过轩哥儿,“这是我娘,才不是你娘,不许你这样喊!” 轩哥儿哭得更厉害了,他讨厌这个姐姐! 周昭瑶听见两个孩子哭,觉得有些头疼,灿姐儿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但毕竟也是有些感情的。轩哥儿之前倒是能常见,但是两个都是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向谁都不好。 “好了,都别哭了”周昭瑶不耐烦,将那物件让婢女拿了过来,随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若是你们以后还敢为了一件东西争来争去,那这便是这东西的下场。” “知道了吗?” 两个孩子被周昭瑶这一摔一吓,只敢小声啜泣。 不再敢大声言语。 但两个小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变了,觉得对方是个小坏蛋! ...... 玉华轩 “将军,今夜便去王姨娘的房中吧,她刚进门,你该过去看看。” “抬妾室这事本就不是我的本意”顾睿昱这意思就是不想过去。 顾睿昱放下手中的书,命人拿来了棋盘,“许久不下棋了,夫人可有兴趣,陪我下一盘?” “好”正好她也没有事情做,顺便可以探探顾睿昱的口风。 棋盘摆上桌,两人各执一子。 “将军,可见过轩哥儿了?” 顾睿昱摇了摇头,随后提醒道“该你了。” 万岁欢落了一子,“大嫂寡居多年,将军有空该去看看才是。” 顾睿昱挑眉,“不合适。” 他的确敬重大哥,但是毕竟身份有别,他作为小叔,不该做关心寡嫂的事。 万岁欢见顾睿昱面色平静无波,愈加觉得那件事是周昭瑶捏造,为的就是好有借口除去她。 顾睿昱见万岁欢的心思似乎并未在棋盘上,出口问道:“你心中有事?” 万岁欢回神,摇了摇头。 即便有事,现在也不是该说的时候。 “一切有我,若是有什么,直说便是。” 万岁欢垂下眼帘,“说了能怎样,难道将军能为我挡下别人的责难,承受病痛吗?” “老夫人之前命我罚跪,将军可曾为我求过情?” “大姑奶奶多次出言讽刺,将军可曾宽解过我?” “府中奴仆刁难,将军可曾帮过我?” “我落水之事,将军可曾疑心过?” “我腰伤之事,将军可曾了解来龙去脉?” 万岁欢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到最后竟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顾睿昱仔细听着,身形一怔,这些.....他确实不曾关注过。 他常在军营,过年过节才会归家。 他倒是也知道母亲、长姐对于自己的妻子有过刁难,但是并未放在心上。 这些刁难他倒也受过。 更何况,这些万岁欢也从未说过,所以他...... 见面前的人,已经红了眼眶,他连忙放下棋子,走到另一侧,将人搂住。 他之前的奶嬷嬷便是这般安慰她的。 万岁欢生气的挣脱开,顾睿昱却越抱越紧,“是我之前忽视你了,我以后定好好弥补,如何?” 万岁欢抿唇,“将军这是作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哄哄就能好?” “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顾睿昱松开双臂,低头向怀中的娘子看去。 万岁欢抬头与之对视,“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没有”顾睿昱认真的回答。 万岁欢垂下眼帘,“这次我便信你,若是我发现你养外室,或者是......与他人暗中苟合,那我便求将军给我一封和离书......” 她的话还未说完,红唇便被封住了,顾睿昱扶住万岁欢的后颈。 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狠话。 和离? 他不要,他不能失去这个小家。 顾睿昱许久不曾和万岁欢亲热,这次亲吻绵长又深入。 待万岁欢捶打眼前人的肩膀,他才把人放开。 “我以后定会护住你,再相信我一次,可好?” 万岁欢被亲得有些晕晕的,一边喘气一边道,“看,看你的表现。” 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孩子都生了。 第二十六章:老太君 若是周昭瑶那件事真的是假的,她愿意给眼前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一个机会。 给机会是给机会,但是她不会再做一个贤妻了。 那样太拘着自己了。 到晚膳时间,顾睿昱被唤去了桑榆院。 “我一会便回来。” 去之前,顾睿昱嘱咐了一句。 万岁欢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冬枝见万岁欢的情绪好像不太对,于是上前问道:“夫人,是因为那个王姨娘的事不开心吗?” 万岁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怀疑王采凝的身世,便让人去打探了一番,相信几日后便会有结果。 到时候或许可以解开一些谜团了。 万岁欢见冬枝一副犹豫的样子,便知她有话要说,于是耐着性子等着。 迟疑了一会儿,冬枝还是开了口,“小姐,秋霜那边......” “是王姨娘给她气受了?” 冬枝见万岁欢还关心秋霜,于是激动地点了点头,继而说道:“那王姨娘仗着是老太太的人,并不把秋霜放在眼里,秋霜说......她现在很后悔,希望有机会还能来您跟前伺候着。” 万岁欢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冬枝,“依你之见,我该让秋霜回来吗?” 冬枝觉察出万岁欢语气中的不快,急忙跪下。 她今日不过是见到了秋霜的惨状,又想着有一同长大的情谊,便斗胆替她说了几句话。 可是......她当日对秋霜想当妾室,勾引二爷的行为是很不齿的。 “夫人别生气,是奴婢多嘴了,奴婢再也不会提她了。” 万岁欢不欲多言,对于冬枝,她还是信任的。 只是秋霜,她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现在来了一个王姨娘,正好让这两个人斗上一斗。 万岁欢这边和顾承景用了晚膳,沐了浴,穿了一件淡粉色的中衣,头发随意地梳在身后,便在榻上闭目养神。 美得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约过了两刻钟,万岁欢都快睡着了,才听到声响。 “怎么不去床上歇着?” 顾睿昱大步上前,将人横抱在怀中,又动作温柔地将人放在了床上。 见万岁欢睡眼惺忪,便亲吻了一下她的额间。 万岁欢表示抗议,翻身去了里榻。 待顾睿昱洗漱回来,万岁欢也有些清醒了。 “怎么没去王姨娘那?” 顾睿昱褪去外衫,掀开被褥,上了榻,“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接着,便将手臂穿过枕边人的脖颈,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腰间。 “景哥儿说想让我们给他生个妹妹,娘子......觉得如何?” 男人故意贴近,温热的气息喷撒在万岁欢的耳边,弄得她痒痒的。 万岁欢睁开了双眼,玩弄胸前的青丝。 景哥儿确实有时太孤独了。 虽然有堂姐,但是并不常在一处玩耍。 不过之后不是就有诚哥儿和芊姐儿了吗? 再说了,她身子还未好全呢。 虽说那次落水,并没有让她之后再也不能生育,但总归是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 现在来葵水,都比之前有痛感了。 顾睿昱这般说,又这样的动作,万岁欢不是猜不到他想要干什么。 只是有些事情没弄明白,她多多少少是有些膈应的。 便推脱道:“妹妹我现在是生不了了,两位妾室都很年轻,不如将军去......” “嘶”万岁欢的话没说完,便被顾睿昱咬了一下耳垂,“不许再把我推出去。” 万岁欢撅起嘴,捂着耳朵道,“我累了,要睡了。” 说完,便扯过被子,盖住耳朵,假装睡觉。 被拒绝的顾睿昱倒也不恼,只觉得枕边人比之前多了些灵动。 不再是事事都顺着他,什么都说好的木胎泥塑小人了。 于是便帮旁边的人把被角掖了掖,用一只手搂住。 万岁欢扭动了一下身子,表示抗议。 顾睿昱见状眉毛一挑,便把手向下移动了些。 若是万岁欢知道顾睿昱的想法,高低会说一句,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呀。 玉华轩这边都熄灯了,春华院的正屋这边还亮着几盏灯。 王采凝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酒杯,一口一口地喝着。 她或许现在才知道,做妾和做正妻的区别。 旁边的四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劝道,“小姐,你这是作何,平白作践自己的身子干什么?” “这才第一日,二爷就不愿到我的房中来,以后怕也是难了。” 刚才在桑榆院,王氏明明说的是让顾睿昱来她的院子,当时顾睿昱没说话,她还以为是他应下了。 没想到等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她的这位二表哥,她是见过的。 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她是爱慕的。 可是偏偏那人好似不懂她的心意。 “小姐,您不要这般想,奴婢觉得定是那位二奶奶善妒,您瞧,二爷这房内只有这一个通房丫头,之前定是那二奶奶管得太严了。” 四月见王采凝似乎听进去了,继续说道,“这样的女人是没有男人会喜欢的,且有她做对比,小姐您的温柔秀丽不就更明显了吗?久而久之,不怕二爷看不到您的好。” 王采凝点了一下四月的额头,“就你会说话。” “还不快收拾了,我也要睡觉了,明日还要去给夫人请安呢。” “是”四月手脚麻利地将物件器具归拢了一下,又服侍王采凝上床休息。 她是做奴婢的,只有主子好了,她才能好。 桑榆院 王氏今日有些激动,到现在还未睡着。 周妈妈在一旁伺候着,“老夫人,您还是快些休息吧,老太君马上就要回来了。” 王氏闻言,瞥了一眼周妈妈,“回来就回来,难不成我还要怕那个老太婆不成?” “明日,还是不要让王......姨娘过去见老太君了。” 王氏摆摆手,不耐烦地背过身去,“这些我都知道,你不必再说了。” 王氏心中有些烦闷,这位婆母对她倒也说得过去。 总归老太君就住几日,过几日便走。 她应付应付也就算了。 至于采凝,她一直将她藏得很好,定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只是不知道老太君这次回来,是不是为着其他的事。 翌日,暖阳高照,诚国公府众人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 不一会儿,便有几辆质朴的马车停在了诚国公府门前。 “老太君到——” 第二十七章:苛待长媳 一众人簇拥着一个精神矍铄、身穿暗色祥云纹,手持紫檀木拐杖的老妇人进了府。 待那老妇人落座,众人连忙按照常有尊卑上前行礼。 老妇人面带笑意,只点了几次头,说了几个好字,便让众人退下去了。 “老太君做了一路的马车,现下身上有些乏了,晚膳便在自己房中用了。” 说话的是老太君身边的李妈妈,李妈妈经常在老太君身边伺候的,她说的话,自就是老太君的意思。 众人都点头称是,退下了。 万岁欢有心留意了一下周围人的神色,见王氏虽满脸堆笑,但那笑容似不达眼底。 她跟着众人退了下去,暗自想着,定要趁着老太君在的这几天做些事才是。 入夜,明月高悬,北风簌簌。 王氏被人悄悄请进了老太君的院子。 “给母亲请安了。” 王氏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心中有些忐忑。 她这位婆母自一年前去了渝州老家便很少回来了,这次说是来京城看看,不日便归。 可是这半夜让她来...... “不知母亲有什么吩咐?” 王氏站在厅内,见无人理会自己,站着一会儿便觉得有些腿酸了。 老太君抬眼看了一眼王氏,神色不悦,“老身哪里敢对国公夫人有什么吩咐?” 这话虽不重,但是听得王氏背后直冒冷汗。 腿一软,便直直地跪了下去,“儿媳......儿媳不知哪里做错了,还请母亲明示。” 王氏说话时,语气已经带了些恐慌。 老太君虽很少磋磨她,但是这位毕竟是自己的婆母,是个有手段的。 虽说很久不管事了,但是王氏知道若是惹到了这位老太君,她日后的日子定不过。 老太君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砰——” 碰撞声让王氏身子一抖。 “当初我将国公府交给你,是信你,却不曾想,你这性子从来没有变过。” 老太君的语气中不难听出有些失望。 她不是个爱磋磨人的恶毒婆婆,待到孙辈成家立业,她便移居去了老家。 将管家权交给了眼前的大儿媳妇,也算是对那件事的弥补。 可不曾想,这王氏是个心眼小的,竟做出那些事来。 王氏虽害怕,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儿媳不知母亲说的是什么,但自从掌家来......儿媳日夜勤俭,未曾惹出什么大乱子......” 一旁的李妈妈见王氏这个样子,暗自摇了摇头。 她家老太君是不管事了,可是这国公府可不是王氏能只手遮天的。 这府中的事,老太君想知道的,都能知道。 “够了!你还想瞒我?” “万氏落水伤身、景哥儿遭受苛待,你敢说这些事不是你做的?” “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轩哥儿,你娘家来的小妾,你将这些人统统拢到府中,到底是想干什么?” 老太君这话说得王氏哑口无言。 王氏跪在厅内,紧紧地攥着手帕,抿唇不言。 她做的这些事竟然,竟然都被知道?! 王氏慌乱了一会儿,便拿起帕子擦起掩面痛苦。 “母亲,是那万氏常出言顶撞于我,我这才......” 老太君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别说了,我不指望从你嘴里听出什么真话。” “这次我回来,就是为了世子之事,昱哥儿端方持重,年少有成,膝下又已有嫡长子,择日便让国公爷上书,让昱哥儿承世子之位,将来袭爵吧。” 老太君的话声音不大,但却不容置疑。 顾睿深是长房长子,自弱冠之年便被封为了世子。 不幸的是,成亲一年后,顾睿深便死在了外地。 他的膝下又只有顾星灿这一个女儿,所以这世子的位置就这样搁置了。 按理说,长子亡,次子可承袭世子之位。 可是这事迟迟没有着落。 现在周昭瑶接了一个孩子回府,这世子之位,若是现在不定下来。 老太君真的怕王氏把这个位置给了外人。 “不行,世子之位是我的深哥儿的,不能给别人。” 王氏此时痛哭出声,声音都高了几个度。 但见老太君并不看她,似乎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便跪行上前,抓住老太君的衣角。 “母亲,母亲,我的深哥都被他克死了,难道我儿的世子之位还要让给他吗?” “母亲,深哥儿才是您的嫡孙呀,母亲......” 王氏已经口不择言,泣不成声。 还好李妈妈事先安排人在外面守住了院子,不然若是让外面的下人听到,就完了。 李妈妈上前想扶起王氏,可王氏却一动不动地跪着。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这个儿媳妇,可是慈母爱子之心,老太君您也是有的呀......” 被拽住衣角的老太君一开始还因为王氏做的这些糊涂事生气,但此时又见王氏言辞恳切,提及到那些往事不免有些动容。 “好了,别哭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这般,像什么样子。” 老太君扶了扶额头,“虽然昱哥儿不是你亲生的,但好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母亲,那万氏不也是你亲自给他挑选的媳妇?” 这事说来话长,顾睿昱是国公爷抱回来的外室子,王氏一直不喜,但为了不让那个外室进门,便将孩子养在了自己的身边,但是心里一直看不上他。 连挑选妻子,都是从低一等的人家中挑选,本来是想选个小门小户的庶女,但是顾睿昱表面上毕竟是国公府的二公子,王氏也不敢做得太难看。 最后,只能是选择了万世欢,这个被商人养大的侯府嫡女。 老太君见一番话下来,王氏已经止住了哭声,便示意李妈妈将人扶起来。 “深哥儿毕竟已经......可是咱们不还是要活着,难道你真的想过继一个男丁给大房?” 王氏闻言,垂下眼帘,独自思索。 过继来的孩子,终究是没有血缘关系,养不熟的白眼狼, 倒不如找一个有血缘关系的...... 想到这,王氏心中已经有了打算,面上依旧露出悲痛之色,“这事我听母亲的,但是那轩哥儿毕竟是郡主带来的,说不好就是衡王的意思,这事还是暂缓一段时间吧。” 第二十八章:下毒(一) 等再缓一段时间,若是采凝能够怀上顾睿昱的子嗣,产下男丁,那这个孩子便可过继给大房,或者即使是不过继,待来日顾睿昱承袭爵位,她再想办法,给这个孩子铺路便是了。 老太君点了点头,此事也急不得。 昱哥儿被抱进府,王氏本就不满。 因着这事,她才让权,想着王氏早晚能接受这个孩子。 可是没想到后面又出了这么多事,反而让王氏更加恨昱哥儿。 待王氏走后,李妈妈连忙扶着老太君去休息。 “老太君,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老人家还是别老这么操心了。” “唉,我倒是想躲清闲,可你看王氏坐下的那些糊涂事,当真是个眼皮子浅的,只为自己,不顾全大局。” 一些陈年往事,李妈妈多少知道些,但是她也不好评判主人家的是非,只道,“那老太君更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这国公府最终还是要您来撑着呢。” ...... 因着老太君在府中,万岁欢早早地带着景哥儿去请安。 今日来请安的不只有女眷,一些休沐在家的男人们也来了。 “见过二嫂” 万岁欢闻声看去,“三弟不必多礼。” 原来是三房的顾睿启,今日也来了。 万岁欢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一袭宝蓝色长袍,头戴发冠,五官硬朗,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一对桃花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风流多情的。 上一世,这位小叔子似乎是去游学了,一直未归。 不过是个庶子,存在感本来就低,即使他一直未曾回来,也没有人再提过他。 见过礼之后,万岁欢便带着景哥去请了安。 老太君对于景哥儿还算喜欢,上前问了几句功课,又赏了些小玩意。 回去时,万岁欢正遇见了周昭瑶。 眼前的周昭瑶一身素衣素钗,倒是很质朴。 和前世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似乎不是一个人。 “见过郡主” 万岁欢敛去眸中的恨意,现在还不是时候。 打蛇打七寸,若是出手未能让其毙命,反而打草惊蛇,那就不好了。 “今日怎么没见轩哥儿那个孩子?” “小孩子贪玩,有些发热,恐传了病气给老祖宗,便让他在院子里了。” 两人简单地说了几句,便错开了。 不知怎么万岁欢突然觉得那轩哥儿好像有点像一个人? 像......顾睿启! 万岁欢凤眸微眯,一些事似乎可以说得通了。 只不过现在她倒不是很确定。 待回了院子,下人急忙来报,说是王姨娘身子不适,需要请个大夫去看看。 万岁欢自是准许,又将此事派人告知给了王氏。 毕竟是她的侄女,该说一声才是。 春华院 王采凝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头上已经冒出来了一些汗珠,“好疼......我的肚子好疼......” 一旁的四月已经快急疯了,见大夫来了,连忙拉着人上前去。 秋霜此时走过来看热闹,“呀,王姨娘这是怎么了,身子骨怎地如此不好?” 说完又拿起帕子遮掩着鼻子,“老祖宗回来本来是高兴的事,王姨娘偏要这般寻晦气,该不会是为了引起二爷的注意,故意装的?” 秋霜话里话外都带了嘲讽,气得四月直接拿扫把赶人,“你走,你走,说不得我们姨娘生病就是你捣的鬼!” 四月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秋霜有些心虚,“明明是你家主子装模作样,还要赖在我身上,我呸!” 秋霜快步走了出去,见王采凝这般有些得意,又有些......害怕。 看那个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不管了,眼前王姨娘这般,二爷定会来的吧,到时候她只需要略使点手段,便能让人进她的屋子! 想到这,秋霜便拿出了一个小人,自言自语道:“让你和我争,和你和我争......” 玉华轩这边顾睿昱回到了院子,万岁欢将此事和他说了。 “将军,不若去看看?” 顾睿昱摇了摇头,紧挨着万岁欢站定。 轻闻还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花香。 万岁欢本来是在看顾承景读书,被人这样一堵,她倒是不好转身了。 顾睿昱看出了万岁欢的窘迫,故意贴近。 万岁欢知道旁边的人是故意的,也不高兴了,抬起脚便踩了上去。 顾睿昱察觉到疼痛,后退了一两步,“嘶——” 万岁欢趁机转身,面露无辜状,“将军这是怎么了?” 顾承景觉察到这边的动静,也歪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无事,无事” 本来就不是很疼,顾睿昱见万岁欢憋笑的样子,也不恼。 就是自己娘子的脾气倒是......长了一些。 “看书吧,继续看书。” 顾睿昱陪了一会儿母子二人,便想往外去,正好碰到大夫前来,给万氏回话。 “回夫人的话,这位姨娘怕是中毒了。” 一听此言,顾睿昱和万岁欢的脸色都不好看。 万岁欢首先想到的是秋霜,这两人住在一个院子里,该不会是她下手了吧。 “此毒可解吗?” 大夫实话实说,“老夫只能保住这位姨娘的命,只是这日后怕是不能......生育了。” 不能生育? 这毒竟然如此霸道,倒是不像是秋霜做的了。 万岁欢暗自想着,又吩咐道:“您尽管用药,尽可能......解了她的毒,护住她的身子。” 大夫领命退下,万岁欢即刻让春晓去了厨房。 又亲自去春华院走了一趟。 若真是秋霜下的手,别人或许还会怀疑到她,毕竟她与秋霜之前是主仆。 万岁欢到的时候,王氏身边的周妈妈已经在等着了。 “二奶奶,您来了。” “王姨娘怎么样了?” 四月回话道,“喝了大夫开的药,已经好些了,二奶奶您可要为姨娘做主呀,她是被人害的呀。” 四月跪在地上,请求道。 万岁欢上前瞧了一眼,见人已经意识有些不清。 冬枝得到万岁欢的示意,上前扶起了四月。 万岁欢看向周妈妈,“不知此事婆母有何打算?” “老夫人说了一切交给二奶奶,老夫人相信二奶奶绝不会偏私的。” 万岁欢心中冷笑,这事若查出来是秋霜做的,即使她清者自清,怕别人也会认为秋霜是为她背了锅。 若是查出是别人做的,她来处置,只会为自己树敌。 再者老太君现在在府里,此事处理不好,王氏定会拿此事说事。 思来想去,万岁欢让人将秋霜叫了出来。 带着四月、秋霜去了王氏的院子。 她只负责把人打过去当面审,至于结果如何,那就是王氏的事了。 第二十九章:下毒(二) 桑榆院 王氏身着银灰色窄银袄,面色憔悴坐在厅内。 万岁欢见人这个样子倒也不惊讶,上一世老太君回来时,王氏这般郁郁寡欢,就是不知道老太君和王氏说了什么话。 现在万岁欢的手还没有这么长,能够伸到老太君的院子里去。 “不是都说这事交给你处置,还把人带过来作何?” 王氏拧起眉头,满脸的不悦之色,眼中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 “老夫人见谅,此事事关王姨娘......生育之事,儿媳不敢不报。”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王氏还不知道大夫回的话,只以为采凝是水土不服,身子不适。 这才放心地把这事讲给万岁欢处理。 再者,老太君现在在府中,王氏不敢和王采凝太过亲近,不过是个庶出的侄女,若是她事事上心,反而让人起疑了。 秋霜则是面露惊讶之色,难道那贱人已经不能生育? 万岁欢让之前给王姨娘问诊的大夫上前回话,大概意思便是这毒伤到了她的身子,以后若是想生育怕是难了。 王氏闻言怒火中烧,将桌上的茶杯尽数摔了个粉碎。 “好,好得很,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真是好样的!” 王氏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瞪着万岁欢,好像已经确信这毒是她下的。 茶杯碎片崩到了秋霜脚边,又好似插入了她的心里,让她觉得十分恐慌。 万岁欢又让四月上前回话,说说最近王姨娘吃了什么东西,可发现有什么不妥。 四月一五一十地说了,“除了日常小厨房送来的饭食,姨娘偶尔吃些老夫人送过来的糕点,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别的什么人去过王姨娘的院子?” 万岁欢提醒道,左右这事不是她动的手,尽早查出来是谁,也好还她一个清白。 四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指向秋霜,“是她,除了奴婢,就只有她去过姨娘的屋子,说不得就是她嫉妒怨恨姨娘,才下的手!” 被指到的秋霜,心一惊,便跪了下去,“你胡说,你这是污蔑。” “二奶奶,奴婢之前可是在您身边伺候着的,奴婢什么样的人,您该是清楚的呀。” 秋霜拽着万岁欢的裙角,乞求万岁欢替她说句话。 可万岁欢却抽出了自己的裙角,向远处走了几步。 “自你成为二爷的通房丫头那天起,你我的主仆缘分已经尽了,我和你说过,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出了什么事也要自己担着。” 万岁欢这话便是和秋霜划开界限,不管秋霜做了什么事都是和她无关的。 王氏闻言,瞥了万岁欢一眼。 她不信这事和万岁欢没关系。 “说,采凝这毒是不是你下的!” 秋霜忙磕头,“老夫人,奴婢不敢呀,这毒奴婢也弄不到呀。” 王氏并不买账,“你弄不到,自会有人帮你弄,若是你还说出实情,那便拖出去乱棍打死!” 秋霜一直磕头说自己没有做过,局势一时僵住了。 这时春晓带着两个婆子丫鬟进来了。 和万岁欢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回道:“回老夫人的话,这两个是厨房的人,她们曾看见秋霜去过厨房。” “是,奴婢们确实看见过,只不过秋霜姑娘说自己是来拿点吃的,奴婢们就并未放在心上。” 这下便是落实了秋霜有下毒的机会了。 秋霜无言以对,只得实话实说。 “奴婢......奴婢的确是给王姨娘的饭食中下过药,但是那只是泻药,根本不是什么毒药呀......” 秋霜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只是想让王采凝出点丑而已呀。 可是这话落在王氏耳中便变成了狡辩,“事到如今,事情已经明了了,若是你说出背后是何人指使,那我可饶你一命。” 万岁欢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秋霜说的倒也是实话,这毒不是她一个通房丫头能拿到的。 那会是谁呢? “奴婢确实没下毒呀,老夫人明鉴呀......” 万岁欢走上前,“老夫人,这毒或许真的不是秋霜下的,这事需继续查下去,但是唯今之计,还需要尽快换一换府中的人手,免得背后的那人再弄出什么乱子。” 王氏不语,死盯着万岁欢,若是王采凝今后不能生育,那她的打算不就扑空了吗。 这事想来想去,还是万岁欢最得利。 “这是从这个丫头房中搜出的两个小人,一个是我,一个便是王姨娘,可见秋霜对我早已不满,这样的人,想必不能再留在府中了。” 春晓上前呈上了两个小人,一个写着万岁欢的名讳,一个写着王采凝的名讳。 “拖出去,乱棍打死!” 王氏下了最后的判决,秋霜被人捂住嘴拖了出去。 “这贱婢到底是你屋里出来的,你让这样居心叵测的人做了妾室,是何居心?” 王氏抓住这个机会,向万岁欢发难。 万岁欢倒是不怕被责罚,左不过就是待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正好能躲清闲。 万岁欢刚想跪下请罪,却被一双大手扶住了。 她侧头看去,只见来人一袭靛青色衣衫,正双目含情地看着自己。 “母亲,这事和岁欢无关,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曾料想秋霜竟会这般。” 这还是顾睿昱第一次为她出头,她竟觉得有些欣喜。 明明自己都已经要对这个男人死心了,可是最近他似乎开始变了。 王氏见两人这般,更加生出了怨恨的念头。 可是又碍于老太君在府中,一时不好发作。 只能忍着恨意让两人退下,又让人送了许多补品到王采凝那里。 待众人都离开,周妈妈扶着王氏坐下,给她拍背顺气。 “看到了吧,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就知道向着外人,何时曾把我放在眼里!” “那个老东西不是想把世子的位置给他吗,不能够,我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顾睿昱克死了她的深哥儿,现在却活得好好的,还有了嫡长子,她不会放过这一家人的。 第三十章:后悔 周妈妈知道王氏定是气狠了,劝道:“老夫人,您先消消气,眼下,表小姐那边还需要人撑着呢,若是您......这国公府可真就是那几人的天下了。” 王氏捂着心口,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周妈妈,将今日的事好好的去外面说道说道,我倒要看看一个不贤不孝的妒妇,怎么在这京城里混。” 万岁欢这边和顾睿昱回了屋内,这件事处理完之后,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 万岁欢胃口不好,用得并不多。 待月上枝头,便准备上榻。 万岁欢看了看正在脱衣的顾睿昱,终是走上前,“我来吧。” 万岁欢熟稔地为顾睿昱褪去衣衫,今日若不是顾睿昱解围,她倒是也能脱困。 只是这个男人愿意为她出头,她心里终究是开怀的。 再说这女人也是需要......男人来解闷的。 “今日多谢将军了。” 两人抬眼对视,顾睿昱见自己娘子又恢复了从前那般温柔小意的样子,心中觉得很是熨帖。 万岁欢却是满眼狡黠,猛的一拉男人腰带,亵衣瞬间松散,亵裤更是直接掉落。 “咯咯咯” 不等男人反应,万岁欢飞也似的逃开。 顾睿昱满脸错恗,这还是自己那个温婉贤淑的妻子嘛??? 莫不是被哪个狐狸精夺舍了?不过这样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 随后,迈开大步,追了上去,一落女子怎跑的过一身武艺的将军,不过几息,万岁欢被身后之人一把握住纤软的腰肢,“原来娘子这般着急,是为夫之前忽视你了。” “求将军怜惜” 万岁欢翻身抬头弱弱的看着顾睿昱道。 顾睿昱只觉小腹有异样,再不能容这妖孽作祟,一手握腰不变,一手绕着妖孽修长笔直的腿抱起,匆匆向“镇妖床”而去。 “将军,将军” 万岁欢此时真慌了,再施展不出什么法术,天可怜见,自己腰伤刚好,要是被这龙精虎猛的冤家狠狠折腾,怕是小半月直不起腰来,还怎么继续自己的复仇计划。 不曾想,怀中小人越是挣扎,顾睿昱越是难耐,再不能忍,反正自己的束缚刚刚已经被妖孽尽除,合该是自己逞凶之时! 不及将妖孽送入“镇腰床”,单手压制着妖孽,一手却解开了妖孽的束缚,随即火急火燎地一手托一腿地抱起妖孽。 “唤我夫君”顾睿昱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透过耳朵传到万岁欢的心尖上,挠得她的心痒痒的。 万岁欢脚不着地,被那该死的降妖将军抱在半空,哪哪使不上力,如坠云间...... 云卷云舒间,风骤起,飓风呼啸,吹着云跑。 风正劲,云聚云散。 约莫半个时辰,白云尽去,乌云留,未几,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筋疲力尽的万岁欢和弄疼了夫人腰悻悻而罢的顾睿昱相拥而眠。 春华亭 “姨娘好些了吗?”四月端着药碗正在一勺一勺地喂药。 待一碗药喝完,王采凝才觉得周身有了些力气。 “别叫我姨娘。”两行热泪顺着王采凝苍白的脸颊流下,她后悔了,她不想坐这什么劳什子姨娘了。 她宁愿找个小门小户的人嫁了,做个正妻,也比这做妾好! “母亲说的是真的,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可是我却以为她是怕我攀了高枝,压了家里的姐姐们一头。” 王采凝依靠在床边,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她口中的母亲,便是她的嫡母吴氏。 虽然对她并不似亲生,但也是教养过她的。 可惜她不懂吴氏的苦心,一听说可以嫁到国公府,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起初,她觉得自己的姑母王氏对自己要比嫡母吴氏好多了,可是现如今,她成了什么样子呢? 她来这不过几日,却已经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再也不能生育了。 “小姐,您别这般,奴婢看着难受......”四月是自小陪着王采凝一同长大的,感情深厚。 王采凝摇了摇头,她不会就这般认输,既然来了,她就不能这样放弃。 “我想休息了。” 四月连忙放下药碗,服侍王采凝睡下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了几日,除了少了一个秋霜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日,万岁欢的娘家人又上门了。 这次不光是继母宋氏、嫡妹万明珠,就连她的嫂子都来了赵芸儿都来了。 王氏故技重施,万岁欢并未放在心上。 只因她在等一个时机,等着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几人来时,万岁欢正披着薄氅,坐在暖炉旁边教景哥儿写字。 近日她心情不错,肤色红润,云鬟雾鬓间,簪着只精致的碧玉簪子。 螓首蛾眉,娉娉袅袅,不是笑一笑,岁月静好,让人不忍心打扰。 双方见了礼,便入了座。 “姑姑,慧儿好想你~”小姑娘今日身着浅红色绣花裙,头上梳着双丫髻,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诚哥儿虽只大了两岁,但已经有些稳重,只站在一旁乖乖地等着。 “姑姑也很想慧姐儿呢~” 万岁欢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又把诚哥儿叫了过去,夸道:“诚哥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呢。” 万岁欢知道这几人来定是有话想说,便让夏冰带着景哥儿、诚哥儿、慧姐去外间玩。 “备好糕点,饿了,就让她们用些。” 万岁欢这边细心,赵芸儿听着也很是开心。 赵芸儿笑盈盈地握住了万岁欢的手,“我瞧着妹妹最近的脸色不错,看上去又美了几分。” 万岁欢拿着帕子笑道,“嫂嫂可别打趣我,不过几日未见,那里又美了,不过,我最近新得了些珍珠膏,质地细腻柔软,用起来还不错,一会嫂嫂带几盒走。” “那怎么好意思呢。”赵芸儿推脱道。 两人热络地说着话,宋氏和万明珠一时插不上话。 这次她们来可不是为了看万岁欢的,本来是不想带着碍眼的赵芸儿的,却不成想,她偏要跟着来。 赵芸儿自是知道宋氏来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让两人给万岁欢添堵,她只好跟着来了。 第三十一章:渝州冯记(一) 经过上一次万岁欢回门,赵芸儿便觉得自己这个小姑子的性子变了。 她知道她的夫君作为兄长是很关心这个妹妹的,男人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没关系,她这个做嫂子的说。 再说,她的两个孩子能进顾家的族学,还是万岁欢提议的,她记得这份情呢。 “哎呀呀,你这日子倒是过得不错,想来是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吧。” 宋氏终于忍不住开口,阴阳怪气道。 “婆母又不是不知,有些人听风便是雨,哪里有真话,您瞧妹妹这副样子便知外面的那些话定是瞎说的。” 赵芸儿打圆场道。 外面的那些传言她是不信的,不过......到底是在心里存了个疑影。 她打算单独和万岁欢说说这事。 万岁欢故作不知状,问道:“不知夫人说的是什么事?” 万明珠怕宋氏惹恼了万岁欢,事情更不好办,因而她假装着急道:“姐姐,母亲这是担心你,你可不知道,外面说你不贤不孝,嫉妒恶毒......” 说完又假装失言,捂住了嘴,“怪我怪我,一时心急便说出来了,姐姐不会生气吧。” “姐姐可别往心里去,定是那些人胡乱编排的。” 万明珠说这话时,偷偷地观察万岁欢的神色,见其果然不为所动,心中愈加难受。 她可以不把名声当回事,毕竟嫁到国公府,又生下了嫡长子,这地位可不是那么好撼动的。 可是她万明珠不行呀,她还指望物色个好人家嫁了呢。 若是自家长姐有这样的名声,那她定然是找不到好人家了! 万岁欢还未开口说话,便听到宋氏刻薄的声音,“你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躲懒享福,全然不顾你即将议亲。” 说完又看向万明珠,抽泣道:“女儿呀,你的命怎么这样苦呀!” 赵芸儿见状眉头蹙起,她这位婆母只想着自家女儿,全然不顾别人。 这事情哪里就这么严重了,再说现下最重要的该是想着如何解决此事才是,这般哭诉又有何用? 万岁欢冷眼瞧着宋氏母女,没有言语,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嫂嫂,尝一尝这茶吧,是我家将军前几日刚买回来的,甚是清爽可口。” 万岁欢这样一说,赵芸儿倒是来了兴致,拿起茶,品了一口。 “真是不错,你家将军对你真是没的说的。” 她家将军对她这般体贴,倒是也能替她破一破外面的流言。 顾睿昱对她还是有些用处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万岁欢脸颊处染上了一抹红晕。 瞧着赵芸儿有些疑惑的眼神,万岁欢轻咳了一声。 “这外面的话,我多少也知道些,不过是我家老夫人发卖了一个丫头,不成想传成这般了。” 秋霜的确没死,万岁欢将人留了下来。 一死了之,太容易了。 留着她,兴许还有用。 万岁欢将府中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通。 几人这下知道了一些来龙去脉。 现在外边传得那般难听,定是府中有人走漏了消息,至于是谁,这就不好明说了。 “你那婆母定觉得此事和你脱不了干系,毕竟妾室相斗,得利的还是你。” 赵芸儿点出了事情的关键。 万岁欢从赵芸儿的眼中看出了担忧,宽慰道:“嫂嫂不必为我担心,左右不过是外人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不听便是了。” 宋氏闻言,更加恼火,这小妮子何时变得这般佛系了,难道就真的一点不在乎外面的话吗? 万明珠怕母亲再和万岁欢起争执,按了按宋氏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长姐,现在外面传得这般难听,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长姐合该查上一查才是。” 她可不是为了万岁欢,而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万岁欢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不想和宋氏母女周旋,便说道:“此事我已心中有数,妹妹不用太担心。” 万明珠见万岁欢上了心,总算是露出些许笑意,“那我就放心了。” 送走了娘家人,万岁欢便起身去了王氏的院子。 今日日头正好,有些事该理清了。 “儿媳给婆母请安。” 万岁欢来时,正巧王采凝也在。 “见过二奶奶。” 王采凝今日穿得素雅,正合她周身的气质,面色憔悴,似有病美人之感。 只是万岁欢可没错过王采凝眼中的那一抹恨意。 看来她还是背了锅呀。 “姨娘身子好些了吗?”万岁欢出声关心道。 “好多了,多谢二奶奶记挂。” 王采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听说老夫人本想杀了那个贱婢以正家风,我却听说二奶奶将秋霜保下了,不知您这是何意?” 万岁欢听着这刺耳的话并不恼,这些人在她看来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老祖宗刚回府不久,若此时打杀奴仆,怕是惊扰了老祖宗,所以暂时先将秋霜关了起来。” 这话说得王采凝无法反驳,只能认下。 万岁欢命人将自己带来的糕点放在桌上,“知道妹妹是从渝州来的,这里的吃食恐怕妹妹吃不习惯,所以便让人去买了些渝州的吃食过来。” 王氏狐疑地看了一眼万岁欢,以为这是万岁欢在讨好她。 可是当她将眼睛看向那糕点上的字,心里不由得一震。 “这糕点你是哪里买的?” 王氏假装随意地问道。 “是我托外面的商队捎来的,听说渝州冯记的糕点做得是最好的,老妇人在闺阁之中肯定也吃过吧。” 王氏是渝州人,这糕点她还真吃过。 不过她摆摆手道,“许久之前的事了,我已经不记得了,这糕点不好克化,我可享用不了。” 万岁欢见状,勾唇一笑,“是儿媳唐突了,不过我这倒是有一件趣事可以给您解解闷。” 王氏听着这些话,早就不耐烦了,万氏不给她添堵就够了,还给她解闷? 而且她总觉得这老二媳妇今日似乎不一样。 万岁欢不管二人反应,只自顾自地开口道:“听说冯记的老板现在已经六七十了,可一身手艺却没人继承,他那大儿子都四五十岁了,还是痴痴傻傻的,好像是说因为一个姑娘动了情,伤了心才成这般模样。可怜那冯记老板......” “闭嘴!” 第三十二章:渝州冯记(二) 王氏死死地抓着旁边王采凝的胳膊,指甲都快嵌到她的肉里去了,可是王采凝再疼也只能忍着,不敢有什么动作。 待众人都看向她,王氏才觉察出失态,松开了手。 “这种闲话也敢到处说,你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去了不成?” 王采凝听着王氏的责骂,只觉得解气。 她伤了身子这事定与万岁欢脱不了干系。 “既然老夫人不想听,那儿媳便不说了,只是儿媳有时可管不住这嘴,您也别太见怪。” 万岁欢一点不怵王氏的目光,和王氏对视。 许久,还是王氏先败下阵来。 “你先出去,我和万氏有话要说。” 待王采凝疑惑地出了门,周妈妈又打发几个下人守在院门口。 王氏才语气沉沉地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她可不信万氏买这渝州的糕点,说这冯记的故事只是为了给她解闷。 “我想做什么取决于老夫人想做什么。”万岁欢好整以暇地起身踱步,离王氏越来越近。 王氏似是被针扎了一下,竟突然腾的站了起来。 “我是二品诰命国公夫人!你个市井商贾养出的长舌毒妇敢与我如此说话!” 王氏色厉内荏,嘶声喊道,守在房外的奴仆不自觉又站远了些,生怕被迁怒到。 万岁欢凝眸敛目,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老夫人,不知国公爷可知这冯记的轶事,而您,王氏,却又是谁家老夫人!” 王氏一个趔趄,未能站稳,竟坐倒于地。 “我虽长于商贾之手,却知廉耻,清白端正,从不曾蝇营狗苟,行龌龊事。 “而有人长于钟鸣鼎食之家却鲜廉寡耻,私定终身,珠胎暗结却又贪慕权贵,遮遮掩掩心底阴私算计简直臭不可闻!” 万岁欢自从从霜红那知道王氏有个私生女就一直暗中调查,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头绪。 正巧王采凝此时来了,万岁欢才找到方向。 派人去了王氏闺阁时生活的渝州,时间太久,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但好在她花了大笔的银子,终于让她找出了蛛丝马迹。 这王氏未出阁前,竟与那冯记老板的儿子有过交往。 但是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更是很少有人知道王氏还为他生了一个女儿。 是万岁欢结合霜红给的信息,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却不曾想,倒是真让她猜中了! 王氏当真竟做出如此丑事! 上一世,她只顾着孝敬恭顺,哪里想得到去查这些。 而且王氏隐藏的极好,王采凝也甚少出现。 这一世,大概是因为一些事出了变数,王氏才将人接了来。 万岁欢的言语如利剑,剐着王氏的心,王氏神色萎顿,几不能言,却强打一口气。 半辈子的权势富贵,眼见上面老的没几年好活了,国公府无需多久自己就能大权独揽,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我阴私,你又能多磊落,若你无私,此时该在国公爷面前,而不是在我面前大义凛然。” “既然老夫人觉得这故事精彩,值得国公爷一听,儿媳这便......” 王氏刚挺直的腰,转眼又垮下去,终究受制于人,再怎么老辣也只得认栽。 “说吧,你想要什么?” 万岁欢嘴角上扬,她想要什么? 当然是报仇! 只是还需徐徐图之。 “老夫人您这样说可就折煞儿媳了,儿媳不过是想过安生的日子罢了,只要您不再想法子磋磨儿媳,那儿媳自然也不会多嘴的。” 王氏上前打量着万岁欢,这个老二媳妇,她还以为是一只绵羊,却不曾想,原来是披着羊皮的恶狼。 “就这么简单?”王氏有些不信。 万岁欢却恢复了往常那般恭敬的样子,“就这样简单,若是后面儿媳想到什么,再和您说便是了。” 万岁欢说完,便抬脚走了出去。 王氏跌坐在椅子上,她以为已经将事情做得很隐蔽了,没想到还是被人扒了出来,还被人以此要挟! “老夫人,该怎么办?” 周妈妈自是知道这些丑事的,她之前也劝过,可是没用。 “杀!”王氏目光一凌,“人要是死了,死无对证,我不信,她还能威胁我!” 周妈妈脑袋一懵,“杀,杀谁?” ...... 东昌侯府,顾雅雯的婆家 顾雅雯正歪斜在榻上,任由一旁的丫鬟给她捶腿。 “大爷今日还是宿在了那个狐狸精那?” 顾雅雯口中的狐狸精是府中颇为受宠的胡姨娘。 被询问小丫鬟低着头,生怕被牵连到,低低地说了一声:“是。” 可却还是被顾雅雯扔了一本书正砸在头上,“没吃饭吗?说话声音这般小,滚出去!” 小丫鬟如释重负,不敢有任何停留,急忙出去了。 待出了门子,才敢捂住自己被砸的头,走远了才敢回头暗骂几句。 顾雅雯是国公府长房长女,王氏对这个女儿又极尽疼爱,因而养就了她骄纵的性子。 可是这性子未免有些太过刚硬,导致夫家没人喜她。 就连她的夫君,最近也甚少来她房中歇着。 而眼下顾雅雯又没个一儿半女傍身,她发愁得很。 好在,她对后院把控得很严,她还未生出嫡长子之前,谁也不能先生下一个孩子,占了长子长女的位置。 可是最近,她的婆母、夫君对她愈加不满,导致她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给那些个妾室灌避子汤药了。 偏偏她最近手中的银钱不丰,好久都没去找些乐子了。 想到这,顾雅雯觉得是时候回趟家了。 待她拿了些银钱回来,她那婆母夫君还有府中的下人不敢不听她的。 谁让东昌侯府穷得只剩这副空壳呢。 “来人,去把大爷给我叫来,就说我身子有些不太爽利。” 门外站着的几个丫鬟,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而胡姨娘这边,哪里肯放人。 可是又惧于顾雅雯不敢明里留人。 吴逵理了理衣衫,不耐烦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看看。” 胡姨娘噘着嘴,面露不舍,“大爷......” 吴逵也没办法,毕竟那是国公府的女儿,他就算再不喜也得给人个面子。 第三十三章:打秋风(一) 主屋不远,转眼即至,吴逵幼年丧父,皇帝念先其父为国操劳以致英年早逝,让年幼的吴逵世袭罔替。 吴逵早早显贵,没有父亲教导,母亲又纵容,染得一身酒色财气,不求上进 文不成武不就,只进不出,早把家产挥霍一空,若非其父与诚国公是至交,早早定下姻亲,这才结的一门好亲,不然的闲贵女,谁肯嫁他? 自成婚以来,侯府运转没少仰仗国公府财帛,可就是这顾雅雯,忒也强势,自己夫纲不振,便尽可能不与妻子照面,省得给自己添堵。 这顾雅雯却不识相,三天两头找事,且去看看,她要如何。 及进门,铺天盖地般的书册砸来。 “你这丧心肝的腌臜货,天天往那千人尝的娼妇裆里钻!侯府上下都快揭不开锅了,不见你拿一个子回来。要我这已嫁之女回娘家打秋风,我的命怎这般苦!” 顾雅雯说着竟流下泪来。 吴逵蹙眉,这婆娘又发哪门子疯,怎天天找自己不痛快,嘴上却讨饶。 “夫人说的这是哪里话,为夫这不是怕累着夫人,让夫人自己享个清净,若夫人不喜,便是将妾室都打发出去又何妨。” 顾雅雯止了哭声,嗤笑道 “大爷是玩厌了,打发出去方便大爷再纳新人?” 这事是有先例的,初时还真以为吴逵转了性,没几日,自己来了葵水,这厮便寻到由头新纳几房。 吴逵讪讪一笑 “哪能呢,不知夫人寻我,所为何事?” 顾雅雯发泄了一通,心里总归是好些了。 缠着吴逵上了床,“没事,便不能让你来了吗?” ...... 入夜,桑榆院 王采凝半夜被叫进了王氏的院子。 “您是说,让我离开?” 王采凝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才刚进府,现在就要被送走,可是她的身子都毁了,能走去哪里? 难道是让她回家,不,她不能回去,回去了就真的完了。 一个坏了身子的姑娘,没有人能容得下她的。 “姑母,姑母,求您不要赶采凝走,采凝愿意在您身边伺候的,为奴为婢我都愿意的。” 王氏连忙将人扶起,“好孩子,不是我不容你,实在是姑母也没有办法了......” 王氏拿起帕子掩面哭泣,她对这个女儿亏欠太多了,还好以后日后能在一处,她可以好好弥补。 可...... 周妈妈在一旁说话,“表小姐,您可千万别怨恨老夫人,老夫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您也看到了,二爷并不听老夫人的话,那二奶奶也......” 周妈妈适时停住,余下的只让王采凝自己去脑补。 “可您终究是婆母呀,那二奶奶再大也不能大过您去呀!” 王采凝还是不解,难道有人真的这么不贤不孝,敢骑到自己婆母头上吗? “好孩子,现如今你已......不能生育,留在府中,我怕你会平白无故地受那些人的气,倒不如出府另寻出路。你放心,姑母会为你打点好一切的。” 王采凝抿唇不语,只静静地流泪。 她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看向王氏的眼光中也带了些怨恨。 王氏实在是没办法,她怕那事万一事发,她就真的完了。 现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清楚一些证据。 日后事情被人抖落出来,她也能反咬一口,说是诬陷! 许久,王采凝张了张嘴,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了,我一切听姑母的......” “好好好,你好好收拾吧,我这也会为你备些银票的。” 王采凝起身离去,只给王氏留了一个背影。 这几日发生这么多事,周昭瑶虽未出面,但是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 “真不知道我那弟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那老巫婆将人赶出了府。” 周昭瑶身边的丫鬟翠红顺着她的话说道,“倒也不用咱们再费心了。” 那些毒药也是要钱的,花在这样的人身上实在是不值得,也落不下什么好。 翠红弯腰躬身道,“王爷还说,让您这几天回去一趟......” 听到王爷二字,周昭瑶脸上闪过丝丝异样。 用手按着膝盖,这才没让自己身子抖得太厉害。 “可知道何事?” 翠红摇了摇头,周昭瑶心中了然,这是又犯病了! “好,去回了父王,我三日后便归,到时候还要给她带一份大礼。” 烛光摇曳,照的周昭瑶的脸色也有些狰狞。 翠红不敢多看,亦不敢多说,低低应了声是,便阖门而出。 只留下周昭瑶独自一人。 这一夜,万岁欢睡得还算安稳,毕竟王氏这边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只是若是王采凝是王氏亲女,那顾睿昱是谁的亲子? 想到这,之前的一切事万岁欢似乎想通了。 怪不得王氏对她、对顾睿昱一直都很不满。 王氏甚至还要害她落水,坏了她的身子。 就连景哥儿,也会受她的磋磨。 至于顾睿昱,不用说,肯定也是被王氏一直打压着长大的。 不然也不会养成这般清冷的性子。 还有怪不得顾睿深去了,这世子之位也迟迟没有落在顾睿昱的头上。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万岁欢觉得自己真实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不过,顾睿昱不是王氏亲子这事,还有谁知道呢? 且慢慢看,不论他人如何,她都不会输。 翌日,阳光透过窗子洒进了屋子了,好似是想窥探哪个小懒猫还在睡着。 万岁欢摸了摸顾承景胖嘟嘟的脸蛋,又悉心嘱咐道,“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我去找老太君说说话。” 如果万岁欢没记错的话,老太君待上一月左右,便会离府了。 这一个月,够万岁欢做很多事了。 万岁欢被请进了院子。 对于这位老太君,万岁欢还算是尊重,毕竟她们之间没什么过节。 “孙媳给祖母请安。” “嗯” 老太君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孙媳有事想给祖母禀告,又怕扰了祖母安宁。” 老太君连眼皮都没抬,她已经不想掺和到这些事里来了。 只要是国公府没有什么大乱子,她就不想管。 劳累了一辈子了,也该享点福才是。 “有话直说吧。” 若是真不想扰了她,那今日万氏就不该来的。 她越过王氏直接来见她,怕是有什么事情。 第三十四章:打秋风(二) “近日外面有些关于国公府的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孙媳觉得无风不起浪。” 万岁欢没说是关于她的流言,而是说关于国公府的,这也是为了让老太君上点心。 虽说老太君不管事了,但是万岁欢知道府中定有她的眼线。 “那你觉得该如何?” 老太君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她印象里这老二家的媳妇,恭顺有余,却......太老实了。 因一个孝字,没少被磋磨。 今日,万岁欢来说这些话,其实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孙媳认为府中的下人该是好好约束了,实在不行,还要再换掉一拨人,以免他们养成乱嚼舌根,以讹传讹的坏习。” “此事,你婆母可知?” “婆母知道,只是她先让我问过您老人家再说,毕竟发卖奴仆是大事。” 老太君若有所思,许久点了点头。 “这事你便和你婆母商量着做吧,老婆子我老了,这些琐事不想再管了。” 万岁欢抬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奉承的话,可是却见老太君已经闭目养神,便歇了话头。 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万岁欢知道王氏做的这些事,不论是安插眼线、害她落水、苛待幼孙,还是拿府中的银钱接济自家女儿,老太君定是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的。 也知道这国公府今后定是要交到下一代手中,王氏已然不受老太君重视。 那么,她就该做些什么了。 不然若是之后周昭瑶接管了国公府,那她定是没有活路了。 虽然不清楚周昭瑶对她的敌意到底是为何,但是可以确信周昭瑶和她最后只能是斗得个你死我活。 万岁欢虽说这么多年,一直都未曾掌家,还是府中的庶务她都是都了解过。 调换府中下人这事不过是杀鸡儆猴。 那些传言她可再清楚不过了,这源头都在王氏身边呢。 可是她现在手中抓着王氏的把柄,不怕王氏不认可她的决定。 桑榆院 “娘,您可不知道女儿这段日子过得可苦了,时兴的布料首饰,女儿可好久都不曾用过了。您那姑爷又是个不争气的,娘,你就疼疼女儿吧~” 顾雅雯跪蹲在王氏腿边撒娇,可是王氏现在即使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力了。 她刚知道,过年采买所需的银子都是从府中的公账上出的,这以往可都是万氏自掏腰包。 现在,她哪里还有那个闲钱补贴女儿。 再说自家女儿哪里会过得那么惨,吃饱穿暖肯定是足够的。 只不过日子没有之前那么奢侈便是了。 “好了好了,你都多大了,还这般撒娇,快起来。” 王氏给周妈妈使了眼色,周妈妈立即上前要把人扶起来,“大姑奶奶,您快起来说话。” 顾雅雯还以为王氏同意了,立即借着周妈妈的力站了起来。 目光欣喜地盯着王氏下一步的动作,还在想王氏这次会给她几千两银子。 可是王氏只是撇开眼不看她,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热茶。 “娘,您怎么还不让周妈妈去给我取银子呀?” 王氏此时也被吵得有些不耐烦,但这个又终究是自己疼着护着的长女,咬咬牙道:“周妈妈,去我屋里给大姑奶奶拿五百两银票去。” 顾雅雯一听才只有几百两,便不高兴了。 “娘,您这是打发要饭的呢,才几百两,能干什么呀。” 都不够在她在外面一个月的支出! 王氏被顾雅雯胡搅蛮缠的,弄得也没了好性子,茶杯一摔,“你当我这是钱庄呢,你上次回娘家拿钱正好被你几个叔母撞个正着,现下账房那她们盯得紧着呢。” “我哪里去给你找钱!” “你当时出嫁那嫁妆都够你用一辈子了,你告诉我,你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嫁妆里的东西是很多,甚至还有一口棺材,可是那些用的东西早就过时了,她想穿最时兴的料子呀。 再说那真正的用处,她可不会说。 顾雅雯绞了绞手中的帕子,眼睛一转,有了主意,“还不都是为了您那姑爷的仕途打点,这门亲事可是您和我爹定下的,女儿现在过得不好,您可要负责。” 王氏扶额,这门婚事当初顾雅雯原本是不同意的,可不知为何后面还是松了口。 王氏当然也是看不上东昌侯府的家世背景的,但这门婚事是国公爷定下的,她也改不了。 “我瞧着他就不是个做官的料子,你又何苦去费那个心。” 王氏拉过顾雅雯的手,“现下你成亲都快七年的,你的侄女都已经五岁了,你也该琢磨着怀个孩子才是正理儿。” 顾雅雯闻言,眼中划过一抹恐慌,忙扯开了话题,“五百两就五百两吧,周妈妈去给我拿。” 没关系,王氏这里拿不到,她可以去别的地方要。 顾雅雯那个银子去了玉华轩,万氏那定有很多好东西。 顾雅雯进门的时候被拦住了,眉毛一竖,差点破口大骂起来。 幸好,万岁欢回来的时候,碰上了在她院门口的顾雅雯。 “不知大姑奶奶来我院子里有什么事?” 顾雅雯可是极少来的,就算来,万岁欢也知道顾雅雯是为了什么事。 顾雅雯见状轻哼一声,“这是国公府,我是国公府的大姑奶奶,我想去哪,便去哪。” “还不快带我进去喝杯茶。” 顾雅雯完全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可是万岁欢却觉得这个女人很是悲哀。 “既然大姑奶奶想进去喝杯茶,那便请吧。” 顾雅雯一副主人家的派头走在前面,四处看了看,这处院子也就那样吧,倒是没有她住的那个地方好。 万岁欢并不阻拦万雅雯,只是随她去,只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许久,顾雅雯终是开了口。 “最近府中的银钱不丰,你这做儿媳的该是为婆母分担才是。” “嗯” 万岁欢淡淡地嗯了一句,并不多说。 顾雅雯扯东扯西的说了几句,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让她拿出些银子来,偏万岁欢就像是没听懂似的,并不接话。 “长辈不好意思朝你开口,你该主动地前去解忧。这样吧,我替你送些心意过去,好让母亲今后记着些你的好。” 第三十五章:打秋风(三) 顾雅雯一副为了万岁欢考虑的样子,已经做好了收银子的准备,不是银子也行,首饰也是可以的。 万岁欢起身,在自己的首饰盒子里寻摸了两件常戴的递了上去,“这几件是年关的时候我新置办的,若是大姑奶奶不嫌弃,便拿着赏玩吧。” 顾雅雯嫌弃地看了看那对步摇和簪子,成色还算不错,只是和之前万岁欢送的分量比起来也差太多。 万岁欢此时适时开口,“最近我手中的铺子经营不善,大姑奶奶若不嫌弃就先拿着这两件,若是今后我手头充裕了,再备厚礼。” 万岁欢见人接过了首饰,又补充了一句,“大姑奶奶您可要记着在婆母面前多替我说些好话才是。” 顾雅雯心中鄙夷,面上不显,觉得万岁欢定不敢骗她,因而没多想便拿起东西走人了。 春晓在一旁看着有些着急,“夫人,您何必把您的东西给她,我瞧着她就是来打秋风的,什么小便宜都想占。” 万岁欢没反驳春晓的话,只问道:“若是在外面,你可能看出那两件首饰是我的东西?” 春晓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说道,“奴婢认得,那两件首饰您常用,就算不是我,别人兴许也能看出来的。” 万岁欢看着远去的人的背景,这就好,须知占小便宜,吃大亏。 这几日顾睿昱并未在府中而是去了军营,今日恰逢休沐,便赶了回来。 两人自从上次那一夜后,便再未见过。 此时,顾睿昱进门,两人对视,竟有些尴尬。 万岁欢强忍住脚趾扣地的想法,让春晓出去了。 “将军今日怎得回来了?” 顾睿昱刚接过万岁欢手中递过来的茶,还未入口,便听到这么一句话,竟有些......不快。 前几日,不还是喊夫君呢吗,怎么今日又变回来了。 “军营无事,便回来了。” 两人似是有默契般,都做到了榻上。 “如今,已经出了正月,族学可以开了。” 顾睿昱一边喝茶,一边道。 万岁欢闻言,从匣子中取出了一些银票,“这些是大哥大嫂的一点心意,两个孩子在顾家族学读书,理应给夫子一些束脩。” 顾睿昱本想说不必,可是万岁欢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这是万家的一点心意,我知道顾家并不缺这些钱,可是若是不受,哥哥嫂嫂们都会有些不安的。” 顾睿昱想了想是这个理,就没再说什么。 万岁欢又坐回榻子上,心里因为有事,便又开始端详起了顾睿昱。 王采凝是王氏的私生女此事已然确定,那顾睿昱是谁的孩子呢? 是国公爷的外室子,还是其他? 现在万岁欢还没有答案,但是顾睿昱却用余光瞥见,自家的小娘子一直看着自己。 便暗暗下定决心,要常回来看看,她家娘子肯定很想她。 可是待顾睿昱扭头与人对视时,却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一些怜悯,这是为何? 顾睿昱用大手搂住万岁欢的腰,强制把她横抱着。 自从上次万岁欢戏耍她,顾睿昱也开始变得大胆了起来。 “将军,青天白日,你想做何?” 万岁欢急忙用手顶着那人厚实的胸膛,低下头,不再看他。 “不是说了要叫夫君吗?难道上次还是没让娘子长记性?” 万岁欢想到上次自己差点腰都要折了,便心里腾地升起了一股气。 这男人只顾着自己可不行。 于是,万岁欢将手,往下移,移到了顾睿昱的腰间。 使劲一拧,让他只顾着自己享乐。 顾睿昱察觉到痛,忙握住万岁欢的细软的手。 “求娘子怜惜。” 万岁欢闻言脸霎时一红,这话可不就是她之前说的嘛,一记回旋镖直冲她的脑门。 “你就知道取笑我,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的脸皮这么厚!” 顾睿昱表示,“之前也没见娘子会这般呀。” 万岁欢哑然,她现在这般是因为重生了,难不成这男人也重生了不成? 万岁欢垂下眼帘,不会不会,若是他亦是重生之人,那有些事不会不知道,譬如他大哥顾睿深之死这件事。 现在顾睿昱一点动作都没,显然是还未查到什么。 万岁欢勾上顾睿昱的脖颈,这般也算不错。 顾睿昱若是站在她这边,她复仇便会多了一分胜算。 “在想什么?”顾睿昱觉得万岁欢心中似乎是有事,“不若说给我听听?” “先放我下来。”万岁欢拍拍男人紧实的臂膀,示意把她松开放下来。 顾睿昱乖乖照做,他的夫人可不好惹,小脾气说爆发就会爆发了。 万岁欢捏起桌上的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小口,顾睿昱见那糕点上留下的一排小牙印,便张嘴示意万岁欢喂他吃一口。 万岁欢拧眉,怎么这个男人这么快就变了性子,之前那股高冷范去了哪里。 但是还是好脾气的把糕点送到了人嘴里。 “老夫人之前苛待景哥儿那事,你知道吧?” 顾睿昱正美滋滋地品尝糕点,可万岁欢这句话让他的脸色沉了沉。 母亲对他不好,对他的儿子也甚是不喜。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呢? “我落水那事,也是老夫人做的,之前我发卖的两个丫鬟便是她安插在我院子中的眼线。” 这些事万岁欢早晚会说出来的,王氏她并不打算让她留在府中。 现在王氏还没什么动作,应该只是在忙着清理证据,若是这些都处理好了,下一步处理的人就该是知道她秘密的万岁欢了。 所以王氏不能留在自己眼皮子低下。 好在,顾睿昱不是王氏亲子,她将王氏赶走也不会太伤了和顾睿昱之间的情分。 只是现在,还不是告诉顾睿昱真相的时候。 要先打打预防针才是。 “母亲她......不喜欢我,我不知道,她竟然连我的身边人都不喜。” 顾睿昱苦笑,他没想到王氏竟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连他的妻子孩子都不放过。 王氏曾说是他克死了大哥,他虽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但是为了不让王氏太伤心,经常不在府中。 免得见了他让王氏动怒。 第三十六章:大换血 可是妻子和孩子是她的底线,王氏做了这些事,他不能忍。 对于他而言,王氏是母亲,对他有生恩,孝顺恭敬是他应该做的。 可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该像他这般忍让。 万岁欢自是从顾睿昱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寂寥,她虽然母亲早逝,但好在外祖母及其舅舅给了她很多爱护,她并不觉得自己是没娘疼的孩子。 可顾睿昱却和她不同,即使国公爷有心维护,但后宅之事终究是王氏做主,免不了会受一些磋磨。 “你放心,我并不打算对老夫人做些什么,毕竟是长辈。但是老夫人这般,定也是受了刁奴撺掇,所以,我打算换一换这府中的下人。” 顾睿昱点了点头,觉得万岁欢说得很有道理。 之前,他从不曾觉得在这国公府中还有人能害得了他的妻儿去,但事实是,他想错了。 今后,该在自己妻儿身边安插点人才是。 “好,都依你,若是母亲不同意,你便和我说。” 和我说,我定会站在你这边。 后面这句顾睿昱没说,有些话,他现在觉得还是难以启齿。 得到老太君和顾睿昱的支持,万岁欢做起事情来,便方便多了。 现在万岁欢还没有拿到管家权,事实上,万岁欢也并不想管这一大家子。 但是有王氏的把柄在手,不怕她做不了这国公府的主。 这第一刀,该从最重要的地方开。 桑榆院 “什么,你要换掉我身边的人?你好大的胆子!” 王氏胸口不住地起伏,似乎是被气恨了。 万岁欢冷眼看着王氏的表演,“老夫人,这事我已经禀告过老太君了。” “留这些爱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下人在府中,国公府不会安宁。还望老夫人知晓,我事先已经查明,这外面传得这些事都是周妈妈传出去的。” 万岁欢将视线移到周妈妈身上,这个人上一世可没少仗着王氏的势欺负自己。 周妈妈被万岁欢的目光扫到,心有不甘,她是王氏的陪嫁,在这府中生活了大半辈子了,可不能临了被发卖出去,这让她怎么活呀! “二奶奶,老奴服侍老夫人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这样把我赶出去,是会害了府中老人的心的,到时候谁还会真的为府中办事。” 周妈妈硬着头皮说出这些话,她不想被发卖出去。 在这国公府中做一个体面的婆子可比外面好过多了。 万岁欢轻哼一声,“果然是牙尖嘴利,看来外面那些传言十有八九就是你传出去的,来人,把周妈妈关到柴房去!” 啪—— 王氏将茶杯摔了个粉碎,“我看谁敢!” “你敢发卖我院中的人,如此以下犯上,不尊婆母,我看你是不想做国公府的媳妇了。” 王氏此时也发了狠,若是周妈妈被发卖出去了,就等于砍了她一个臂膀,再者,若是真的如了万氏的意,那以后这国公府还不是万氏做主了! 几个婆子见王氏这个架势,没敢继续上前。 反倒是万岁欢移步上前,施了一礼,“老夫人,儿媳知您心善,受了这等刁奴的蒙蔽,可是您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传言有多难听。要知道人言可畏,若是......若是有人将府中的一些秘事传了出去,那就不好了。” 万岁欢特意咬重了“秘事”两字,王氏自然知道万岁欢说的是什么。 王氏跌倒在椅子上,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强装镇定,“既如此,那便听你的吧。” “老夫人救我,老夫人救我呀!” 周妈妈喊了几声,便被人用布塞住了嘴巴,拖了出去。 之后,万岁欢又发卖了几日,罪名是妄议主家是非,偷盗主家财物。 说实话,万岁欢还真没冤枉了她们。 不过是凭借先知,早早地将以后会出问题的几人处理了罢了。 万岁欢这一出,自然是瞒不过府中的老太君。 李妈妈将万岁欢发卖周妈妈等人的事悉数告知,“虽说夫人一开始不同意,但不知道二奶奶用了什么法子,最终还是夫人松了口。” “那几个偷盗的,二奶奶倒是从下人房中搜出了证据,也不算冤了她们。” 老太君闭目养神,手中盘着佛珠,这个老二媳妇,她以前真是小瞧了。 不过,这样也好,府中该有个管事的。 这以后,爵位早晚要落在昱哥儿那里,而老二媳妇则是下一个接管国公府的人。 对于万氏这种有些以下犯上的做法,老太君并未多问。 只要是不出什么大乱子,这样也可以。 ...... 周昭瑶听到消息带着顾星灿来了桑榆院。 “母亲,您没事吧?” “祖母,您怎么了?” 王氏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跌倒在位置上,看着很是可怜。 见周昭瑶母女来了,连忙打起精神,揽过顾星灿,“乖,祖母没事。” 随后,又看向周昭瑶,“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周昭瑶打量了一下四周,迟疑了一会儿,“母亲,弟妹这事做得确实不对.......但也是为了国公府,您也别太怪她了。” “那个毒妇,以下犯上,连我都不放在眼中,果然是商贾之家养出的,不懂规矩,不侍尊长,偏老太君......” 原来是老太君的意思,怪不得万氏这般大胆。 周昭瑶心里对此事有了些盘算,她还奇怪万岁欢怎么突然立起来了呢,原来是有老太君在背后撑腰。 “母亲,您也别太伤怀了,您该是颐养天年才是。” 王氏闻言叹惜,若是她的儿子还活着,她又何必这般钻营,她只不过想为了自己儿子争点什么罢了。 “诶,怎么这几日不见采凝妹妹?” 王氏对于周昭瑶问到王采凝有些奇怪,打了个马虎眼儿,“她身子不太好,该是在院子里歇着呢吧。” “原来如此,表妹从渝州来,路途遥远,想必会想念家人,在这府中老是待着,被憋坏了就不好了。我正巧要回王府一趟,不若带着表妹出去看看?” 周昭瑶这话说得很是平静,似乎就是在为王采凝考虑一般。 可是王采凝做了顾睿昱的妾,且伤了身子这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没道理周昭瑶不知道。 不过,若是采凝去了王府...... 第三十七章:入王府(一) 王氏见过衡王那人,虽面上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可实则也很好色...... 王氏越想越心惊,难不成周昭瑶的意思是......让采凝去做妾室? 周昭瑶见王氏不说话,出声问道,“母亲,您在想什么?” 王氏咽了咽口水,“无事,你那表妹胆子小,去了王府,怕是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周昭瑶拍了拍王氏的手背,摇头道,“母亲,瞧您说的,表妹生得那般可人,怎么会冲撞了谁,再说那是我的母家,护住表妹是没问题的。” 见王氏仍然犹豫,周昭瑶索性也不再绕弯子,“现如今表妹坏了身子,我看小叔对她也无意,留在这国公府怕是会明珠蒙尘,倒不如......我替表妹另寻个出路。” 王氏接过周昭瑶递过来的茶杯,对于这个大儿媳妇,她说不上多喜欢。 不过见她是郡主,为自己的儿子生了个女儿,又守孝多年,她才愿意和颜悦色地这般和她说话。 只是给自己的父亲送小妾这事儿,王氏倒是觉得意外,没想到周昭瑶竟能做出这种事。 衡王府的确是尊贵,可是王氏觉得若是采凝在那里出些什么事,她可是无法庇佑的。 就想婉拒,可是却被来人打断了。 “姑母,我愿意。” 王采凝一袭月白色素白衣衫,从外面走了进来。 若想俏,一身孝。 王采凝今日这般打扮倒是很合她灵秀俏丽的气质,鹅蛋脸,樱桃小嘴,标准的江南女子长相。 “不得不说,这渝州的水土就是养人。” 周昭瑶上前上下打量着王采凝,赞不绝口。 王氏不想推自己的女儿入火坑,但奈何王采凝被那富贵迷了眼,自己又不敢得罪这位郡主儿媳,只得......认了。 周昭瑶笑意盈盈,“明日我再来接表妹。” 便带着顾星灿离开了。 王氏命人关上门,在外面守着。 转身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让王采凝跪下,“你可知那衡王府可不是这么好进的?” 王采凝塌着身子,跪在地上,面色羞红,她之前连王府的名讳听都没听过,可是她知道这或许是她唯一攀龙附凤的机会了。 她不能回去,不能被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嘲笑,她不想被人看不起。 可是若让她离开国公府,不归家,再去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她宁可不要。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呀。 “衡王已有王妃,妻妾更是数不胜数,且他的年岁与我一般,你......” 王氏说到这,又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埋怨怨恨都没用了,是她自己把这个女儿牵扯进来,她才是这一切的推手。 王氏扶起王采凝,“好孩子,你即是我带来京城的,我定会倾力护你周全。” 王采凝附耳过去,听着的王氏的嘱托,不住的点头。 心中一股暖流涌动,她之前还以为自己对姑母没有利用价值,即将被抛弃了,可是又见王氏这般为她打算,又觉得是自己误会王氏了。 今后,若是她飞黄腾达,该是好好孝敬自己的姑母才是。 一席话说话,两人早已红了眼眶。 木已成舟,这王府王采凝是必入不得了。 再说回万岁欢这边发卖了府中的几个下人后,又换了一批人上来。 现在虽说不是万岁欢当家,但是这一把火烧下来,府中下人大概都能猜到这风该往哪边吹了。 “之前觉得二奶奶是上不得台面的,被老夫人压得死死的,可是你看今日,连周妈妈都被她发卖了。” 几个婆子择菜的婆子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是那周妈妈做得太过分了,竟然连主人家的是非都敢往外说,要我说,她就是活该。” “哎呦,李四家的,之前怎么不见你为这位二奶奶说话,现在你倒是像个墙头草一样,一边倒了。” 被称作李四家的,撇撇嘴,“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可是听说你家那口子早就像二奶奶表忠心了。” 那婆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倒也不错,自家男人在门房做活,早就受过二奶奶的恩惠了。 这谁出了门,都会悄悄告知二奶奶一声。 这不,第二日周昭瑶带着王采凝一出门,万岁欢这边就得到消息了。 “那王姨娘不是二爷的妾室吗?郡主带她出去做什么?” 万岁欢摇摇头,“现在可不是王姨娘了。” 当初王采凝进府做姨娘这事,连官府都没报备,也没什么宴席,知道二爷多个姨娘的,也就府中这些个下人了。 想来,王氏也是想给自己的女儿留个后路的吧。 其实,万岁欢对于王氏有私生女这事的确感到很震惊,但没想过以此要挟。 若是王氏能和她和平共处,这事儿她自然会烂在肚子里,可是王氏偏偏不是安生的。 这就怪不得她了。 王氏这边算是暂时拿捏住了,接下来,就该是周昭瑶和其他人了。 她要好好想想才是。 除此之外,她还要抽空去一趟青州,去见见自己的外祖母,去见见自己真正的亲人。 说起来,上一世,她自从出嫁,就很少与外祖家联络了。 一是路途遥远,不便通信往来; 二是王氏常对她耳提面命,“那些沾染了铜臭气的人,你最好少接触,我可不想这股子铜臭气蔓延到国公府里来。” 这些刺耳的话,一开始万岁欢还会反驳,但是每次她反驳后,京城中总传出一些关于她的谣言,那时,她的继母嫡妹便会上前施压,久而久之,万岁欢便也忍下了。 当然了,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就是顾睿昱常年不在府中居住,没有人肯为她撑腰。 待到顾睿昱回来,万岁欢又不忍他为这些琐事操劳,所以,她与外祖母家的关系就这样淡了。 这一事,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以及她的亲人,不然,她的重生便没有意义了。 ...... 周昭瑶与王采凝已经坐上了马车,两人在马车内说说笑笑,氛围倒也是融洽。 “说来惭愧,小妹我竟不知郡主这般亲和,一点架子都没有,表哥娶了你,实在是他之幸,国公府之幸。” 第三十八章:入王府(二) 王采凝嘴里的好话一筐一筐地往外说,毕竟王氏和她说了,这位郡主嫂嫂是她得入王府的敲门砖,必须要把人哄好了。 周昭瑶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自己的身子,好让王采凝的手从她那件大氅上移开。 她可不想让这贱民的手脏了她的衣服。 可是王采凝却没注意到这些。 对于入王府这事,她太紧张了,以至于她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 “这紫檀水晶镯是我前些日子刚得的,今日便赠予妹妹,希望能为妹妹添些喜气。” 王采凝受宠若惊地接过镯子,本欲推辞,可是周昭瑶却直接给她戴了上去。 王采凝感动的无复已加,“小妹今后定会好好报答郡主嫂嫂。” 周昭瑶对人笑笑,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报答?她哪里需要这些人的报答。 待她进了王府,不......憎恨她就不错了。 想到这,周昭瑶才捏着帕子笑了出来。 王采凝虽觉有些奇怪,但还是一样赔笑。 “郡主,王府到了。” 周昭瑶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王采凝紧跟其后。 在尚未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王采凝便被眼前那扇气势磅礴的朱漆色大门震撼住了。 大门宽广而高耸,仿佛一座庄严的屏障,守护着背后的深宅大院。 在阳光的照耀下,朱漆闪烁着耀眼的光泽,透出一种不容小觑的尊贵与威严。 大门之上,三个大字“衡王府”赫然入目,字迹苍劲有力,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其中流转,彰显着王府的尊贵与荣耀。 而门口两侧的石狮子,更是威武霸气,仿佛守护着这片领地,让人望而生畏。 王采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她正置身于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虚浮,似乎无法支撑起她此刻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 王采凝已经幻想自己成为这宅子的主人了。 好在四月在一旁细心地扶着她,给予她一丝支撑和安慰。 两人紧紧跟在周昭瑶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进了府。 王采凝不敢抬头四处打量,只能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富丽堂皇的景象,每一处都透露着王府的尊贵与奢华。 这可比国公府还要大气些。 王采凝低头跟着,倏地,听见一声,“见过大哥。” 周昭瑶神色平静,屈了屈膝盖。 王采凝仿着周昭瑶的样子照做,却见眼前一抹银灰色衣袍转瞬即逝。 被称作大哥的男人并未多做停留,甚至都没接话。 周昭瑶也不尴尬,继续起身带着王采凝向前走。 许久,她们终于走到一处院子,进了正厅。 厅内有一衣着华丽的美妇人,珠翠满头,举止优雅,说不出的高贵典雅。 许是熏着香,王采凝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子清香,很是淡雅。 “见过母妃。”周昭瑶匍匐在地,行了个大礼。 “见过王妃。”王采凝照做。 被称为王妃的女人,见周昭瑶来了,眼中情绪不明,语气淡淡,“起来吧。” 王妃张氏看向周昭瑶身后的王采凝问道,“这位是?” 周昭瑶退后一步,将王采凝推向前,“这是我婆母娘家的表妹,这几日来府中探亲,我今日带她来见见世面。” 王妃张氏闻言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眼,便敛起眸子,不再言语。 王采凝有些紧张地绞了绞帕子,生怕自己这是没被看上。 再接受到周昭瑶的眼色后,硬着头皮上前,跪道,“小女名采凝,本是家中庶女,父母均不喜,好在姑母疼爱,这才将我接到了京城。” “郡主嫂嫂亦是对我疼爱有加,因而我愿代替郡主嫂嫂在王妃跟前侍奉,还望王妃娘娘不嫌弃。” 这一番话是周昭瑶教的,就是为了让王妃张氏知道这人不过是个庶女,京城中的亲眷并不多,因而即使出了什么事,倒也......不用担心。 王妃张氏吐了口气,并不理会王采凝,而是抬眼望向了周昭瑶,那眼神中似有埋怨,看得周昭瑶有些心慌。 许久,王采凝才听到王妃张氏的声音,“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便留在府中吧。” 闻言,周昭瑶也叹了一口气。 张氏让人带着王采凝去了住处,留下周昭瑶说话。 “用过膳再走吧。” 周昭瑶摇头,“不了,灿姐儿还在等我回去。” “嗯,有空带灿姐儿过来玩。” “是” 两人倒不像是亲母女那般热络,反而是显得有些陌生。 周昭瑶起身行了礼,便抬脚出去了。 待走出王府,这才舒了一口气。 像是有些落荒而逃似的,上了马车。 翠红拿着帕子给周昭瑶擦了擦额角,并不多言。 王采凝这边正高兴就这么容易了住进了王府,主仆两人正在收拾屋子。 她们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会儿便收拾好了。 不久,一个婆子前来。 福了福身子行礼,王采凝不知该如何做,竟照样回了个礼。 那婆子面色刻薄,眼中鄙夷的神色并未遮掩。 “王小姐,王妃让奴婢来给您验个身。” 那婆子说完,便带有强迫意味地领着其他两个婆子,将王采凝带进了屋内。 四月被关在了外面,她有些着急,便拍窗大喊,“你们干什么,让我进去。” “啪——” 门一下子打开了,原先那婆子直接一巴掌甩了上去,“王府岂容你在这放声喧哗,惊扰了贵人,便是将你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四月这一被打,真是怕了。 以前在国公府,她们还有王氏撑腰,现在,怕是没人能救她们了。 四月捂着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尽量不让哭出来。 屋内,被褪去衣衫的王采凝也听到了声音,刚想说些什么,但是对上这几个婆子的视线,生生地把话忍了回去。 不急不急,待她成为主子,定要给这几人好看。 几位婆子的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是有些生硬。 这动作让王采凝心中很是恐慌,好在,验身完毕,几位婆子走了。 四月忙进来服侍,语气有些忐忑,“小姐,奴婢看院门都有人把手,咱们出不去了。” 第三十九章:议亲(一) 王采凝本就心慌,剜了四月一眼,“现在出去做什么,她们不过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待我得宠,不怕出不了这门。” 王采凝手握成拳,掩盖自己的慌张。 如今已至二月,冬日的严寒仍未退去,若留心观察观察,便知王府中的氛围有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采凝坐在屋内,或许是因为身体因寒冷,亦或是内心的恐惧,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环顾四周,屋内一片冷清,没有丝毫温暖的气息。 好在,她身边还有四月这个伺候的丫头,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夕阳西斜,主仆二人在房中用完了饭。 送过来的饭食说不上好,说不上差。 王采凝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 本想出门去给王妃请安,却被门口的婆子挡了回来。 “王小姐,这不是普通的地方,您还是莫要走动的后。” 王采凝暗暗剁了一下脚,心中咒骂,狗仗人势。 不过又转眼一想,她刚来,不出去也好。 免得迷路。 正准备入睡,却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 成国公府 “郡主说表小姐已经在王府住下了,让您勿要挂怀了,还说能在王府里伺候,这等福气不是谁都能有的。” 王氏派去的人,如实回话。 虽说这话并没有什么错处,但是王氏听着心更加不安了。 什么叫勿要挂怀? 难道说人进了王府,就要和外面断了关系吗? 难道说采凝出不来了? 想到这,王氏又跌倒在凳子上,好在旁边的陈妈妈扶住了她。 之前是周妈妈贴身伺候王氏,现下周妈妈被发卖了,陈妈妈就顶替了周妈妈的位置,成了王氏身边贴身伺候的,也是桑榆院新的管事嬷嬷。 “老夫人,您别着急呀。” 陈妈妈拍了拍王氏的背,又递上来一杯茶,“郡主倒也说得也对,可不是谁都能进王府伺候的,老奴瞧着表小姐的姿色不差,进了王府定有一番机遇。” 陈妈妈看似是在宽慰,可是王氏此时却听不得这话。 那王府里有什么机遇,难不成还能混个侧妃不成? 依王采凝明面上的出身,做个普通的王府侍妾已然是不错了。 不过想着那日对王采凝的叮嘱,“那衡王爷已人近中年,妻妾无数,做他身边贴身伺候的,还不如去做那世子身边的人。” 衡王世子,周承禹,仪表堂堂,地位尊贵。 且人品上佳,至今尚未婚配,并无妻妾。 也不知道采凝如何了,能不能进得了那位世子的身呐。 想到这些烦心事,王氏又一阵咳嗽。 待明日醒来,人就发起了高热。 陈妈妈赶紧请了府医来看,说是染了风寒,需要好好将养几天了。 老太君将府中的事宜暂交给万岁欢处理,便准备起身返程了。 “老太君,您不多住些日子吗?” 老太君坐在厅内,裹得很是严实,脸上虽已爬满了皱纹,但是那双眼睛,依旧是很有神。 “京城严寒,不及南方暖和,这次回来本就只是想看看。” 却不曾想遇到这么多糟心的事。 万岁欢知道做不了这位老祖宗的主,只能命下人好好伺候着,又从自己的库房中拿出了些滋补的药材送了过来。 “有心了。” “你婆母那人心肠也算不上太坏,只是有些事一直想不明白,你也别太怪她。” 万岁欢点了点头。 老太君知道,万岁欢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也罢,她也不是爱管那闲事的人。 只要是没惹出大乱子,她就不会说什么。 这几天,她瞧着万岁欢管家也算是有些章程,若是把这国公府交给这位孙媳妇,她也放心。 老太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王氏这边身子还未好全,老太君便起程出发了。 特地吩咐王氏不必去送了。 桑榆院 “那个老不死的走了?” 王氏此时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头上戴了一副抹额。 一旁的陈妈妈连忙探头看了看外面,又作捂嘴状,“老夫人,可不兴这样说呀。” “有什么不能说,趁我病着,夺了我的权,给了万氏,半点没把我当回事。” “有本事,她就在她闺女那不回来呀,偏要时不时地插一手府中事,老不死的。” 王氏又咒骂了一句。 陈妈妈不接话,但是在嘀咕,王氏太刻薄了,老太君已然是很心善了,几乎从未为难过她,却依旧落不得好。 但是这些话,她可不会说出来。 “大嫂,你可好些了?” 二房的叔母陈氏、三房的叔母秦氏从外面走了进来,闻见屋内的药味,用帕子掩了掩鼻子。 若不是有事相求,她才不来呢。 王氏微微坐正身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二弟妹、三弟妹这么忙,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瞧嫂子说的,这不是听说您病了,来看看吗?” 秦氏快言快语。 王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这都病了五六天了,都快好了,这些人才来。 陈氏接话道:“是啊,前几天听说母亲要走了,这不帮助收拾了好一阵,这才腾出空来。” 王氏扶了扶抹额,“老太君心疼我,不过是染了风寒,便不叫我上前相送了,难为你们了。” 陈氏掩唇笑笑,秦氏撇了撇嘴。 这两妯娌都知道自家老爷只是记在老太君名下的嫡子,但并不是老太君所出,所以老太君这心还是偏向大房一家的。 现在王氏说自个身子不好,老太君都不麻烦她,倒叫她们不好开口了。 思索片刻,秦氏先沉不住气了。 “哎呦,嫂嫂,我们今个来儿,确实是有事,不然也不敢劳烦你不是。” 秦氏用手戳了戳陈氏,陈氏会意接话道,“是啊,说起来这国公府大大小小的事还是要由您来操心才是呀。” 被奉承的王氏心里好受了不少,“说吧,什么事呀。” 秦氏满脸堆笑,“也没别的,不过是几个孩子的婚事。” “我家那个小孽障都及冠了,也该娶妻了,当然了,至于那几个庶出的就不劳烦嫂嫂费心了。” 第四十章:议亲(二) 秦氏口中的小孽障是她的嫡亲儿子顾睿明,年十八,性子随了他的父亲,是个风流多情的公子哥。 按说这各房的婚事,自家就能做主,但是毕竟这爵位在大房这,她们看上了什么人,让大房的出面去撮合,成的可能性便会大一些儿。 这陈氏自然是为了她的女儿来的,她们二房就这一个嫡出的女儿,还指望顾雅婷能够联姻给二房带来利益呢。 “放心吧,都是一家人,侄儿们的婚事我自会放在心上,帮你们留意着,若是你们有相中的也可和我说,我自会出力。” 王氏这番话说得很是漂亮,陈氏和秦氏听了都很满意。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便散了。 李妈妈在一旁伺候着王氏喝药。 “这什么药,这般苦。” “老夫人您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倒像是小孩子一般需要哄着喝药了。” 王氏假嗔了几句,端起药碗喝下。 不一会儿,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 李妈妈服侍人躺下,待了一会儿,见人真是睡着了,便走了出去。 “好好看顾老夫人,我一会儿便回。” ...... 成国公府二房陈氏的院子 陈氏正拿着几块料子在顾雅婷的身上比着,时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过几日便是赏春宴了,到时候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公子们也会出席,我定要为我儿好好打扮一番。” 顾雅婷今年五月便要及笄了,及笄之后便可嫁人了。 现在相看人家,倒正是时候。 “听说宁国公家的小公子人品贵重,端方有礼,我瞧着不错。” “还有那定国将军家的次子,虽说是个武将,但是他们家家风好,尊重嫡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雅婷自是知道自家母亲让她打扮的意思,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哎呀,母亲”。 “好了好了,这还没说什么呢,便不让说了呀。” “我家女儿貌比天仙,自是要找个才子来配的。” 陈氏的夸赞声不绝于耳,顾雅婷脱口而出,“那做世子妃......” “闭嘴。”陈氏皱眉,长房长女都未能嫁入皇室,他们不过是个二房,做世子妃,这...... 陈氏的怒斥让顾雅婷很是不满,推开了陈氏为她比对布料的手,气呼呼地做到了一旁。 “哎呦,我的乖女儿,不是为娘觉得你不好,只是就连你大姐姐她都......”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只有一子两女。 大皇子早早被封为了太子,名周承鼎。 可惜常年缠绵病榻,是个病秧子。 大公主周昭仪,早已有了驸马。 二公主周昭萱,尚未婚配。 这民间早有了传言,这太子怕是个短命的,无法继承大宝。 不过好在,当今皇帝还有两个兄弟,衡王和平王。 衡王有一子,为世子,名周承岐。 平王有儿子,长子为世子,名周承晟;次子名为周承庸。 若是太子身死,怕是皇子就要从这几位侄儿中挑选一位过继,立为太子。 现在呼声最高的是衡王世子,周承岐,尚未婚配。 至于平王世子周承晟早已有了王妃,次子周承庸是个风流的,尚未婚配。 若是顾雅婷想做世子妃,那便只是能选择周承岐来嫁了。 顾雅婷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母亲,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大姐姐怎么能与我相提并论,谁不知道她尚未出阁时的那些糊涂事。” 这下陈氏真是急了,上前捂住顾雅婷的嘴,“你胡说什么,这话不许再说。” 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顾雅雯的名声坏了,那顾家所有女眷的声誉便全毁了。 陈氏虽说和大房关系一般,但是这个道理好歹还是懂的。 顾雅婷推开陈氏的手,眼中已经有了泪花,“母亲,郡主都嫁到了咱们府中,有这一层关系在,母亲就不肯为了女儿努努力吗?” “若是将来世子发达了,那女儿可就不止是个世子妃了......” 那可是未来的一国之母,皇后了。 陈氏也被说得有些动摇,努力一番未尝不可,只是面上仍然严肃,“好了,这事需忒从长计议,咱们和郡主关系实在是一般。” 顾雅婷急忙摇头,“母亲,我前几日碰巧遇到郡主嫂嫂,还上前说了几句话呢。” “嫂嫂还夸我,长得越来越美了。” 陈氏眉毛一挑,难道这事有戏? ...... 万岁欢这几日过得还算悠闲,已经开始筹算去青州的事了。 可是眼前,万岁欢暂时走不了,因为算一算日子,她的几位妹妹,小姑子、小叔子议亲的事就快来了。 虽说这些人都是她的平辈,可是上一世,她为了博个贤良的名声,也为了让这些对自己还不错的人有个归宿,可没少在这些人议亲的事上下功夫。 这一世,她想躺平了,只要是没把事捅到她这来,那她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有些人,她还是想帮一帮的。 “夫人,衡王府送了帖子过来。” 春晓将帖子奉上,万岁欢打开看了看。 “赏春宴到了” “那奴婢命人去给夫人做几身衣裳穿” 万岁欢看着高兴的春晓失笑,“不必做得太俏丽” 她都是为人妻为人母的人了,可不想和那些小姑娘争奇斗艳了。 “一转眼,寒冬都过去了,这日子可真快。” “去给院里的丫鬟小厮都做一身春装吧,赏春宴那日再发些赏钱。” 银子花下去,不怕不得人心。 春晓高兴的应是,“奴婢替大家伙儿谢过夫人。” 春晓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 就见李妈妈进来了,“老夫人有些事要和二奶奶商议,还请您过去一趟。” 万岁欢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有些事还是躲不过。 桑榆院。 “儿媳给老夫人请安,不知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王氏自从被万岁欢拿到把柄,便很少见她了,因为有些奇怪的感觉。 今日若不是有事,她也不会让万岁欢来的。 “你那几个婶婶今日来我这提起了那几个侄子侄女的亲事,这事儿你多上些心吧。” 第四十一章:议亲(三) 万岁欢颔首,“姻缘自有天定,想来她们都是有良配的,我作为小辈倒是不好插手。” 万岁欢表示婉拒。 王氏早就料到万岁欢会推辞,不过她要给万岁欢找点事情做,免得她老是盯着自己,“无妨,你也就是帮着相看,出出主意罢了,哪会让你费什么太多的心思。” 万岁欢嘴角上扬,好吧好吧,既然让她参与进来,那就不要怪她会做些什么了。 上一世,这几位小姑子小叔子的眼光都高着呢,自己的想法多着呢。 顾雅婷就是个最爱攀高枝的,既如此,这一世,她不会拦着,让她攀就是。 三房的顾睿明是个情种,要娶青楼女子为妻,让他娶便是。 之前顾雅婷和顾睿明没能如意,王氏、陈氏、秦氏都不愿意被埋怨,反而把锅推到她身上,这一世,她就不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静静地做个看戏的不好吗? 日子就这样飞一般地过去了,转眼来到了三月初三的赏春宴。 春风吹拂,万物复苏,红杏初绽,玉兰含苞,丁香吐蕊,争奇斗艳。 这次宴会是由衡王王妃举办的,参加的都是一些王侯贵族。 几位贵妇人刚下马车便开始攀谈了起来。 “你听说了没,那衡王世子尚未婚配,我看这次宴会十有八九就是王妃在给自己挑选儿媳妇呢。” “有道理,不知道谁家的女儿这么有福气,能入得了那位王妃的眼。” “这王府哪里是这么好进的,我看咱们就歇了那心思吧。” 王氏的病已然大好,作为衡王府的姻亲自是上门拜访。 周昭瑶一手领着顾星灿一手扶着王氏下了马车,“母亲,这边。” 一身月光蓝紫绣蝶纹大袖衣,淡蓝色的裙装广袖上是细软的绒毛,梳着常见的随云髻,虽是淡雅了些,倒是很符合周昭瑶的人设。 这不,众人一见她便夸赞了起来。 “那位便是郡主吧,你看那王氏可真是个有福气的,有这么一个好儿媳妇。” “谁说不是呢,郡主丧夫这么多年了,却一直守着,以衡王的权势,就是她二嫁怕都没什么关系呢。” “郡主真乃我朝女子真典范。” 众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周昭瑶倒是能听到一些,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苦笑,但很快又掩盖了过去。 王氏不想让人议论自己丧子的事,快步走了进去。 万岁欢在后面一辆马车上,待她下车,王氏早已经进了府。 “呀,那是谁家的姑娘呀?” 一个夫人拉着旁边的一个夫人问道,那人定睛一看,“姐姐莫不是眼花了,那不是成国公府的二奶奶万氏吗?” “倒是听过,不过今日一见,倒叫我有些意外呢。” 能不意外吗,外面关于成国公府二奶奶的传言可是多着呢,虽说后面都被解决或者是压了下去,但是众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耳朵。 这真相往往不是最吸引人的,那些狗血的谣言才是。 “都说这位二奶奶刻薄刁钻,我看样子不像呀。” 万岁欢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紫刻丝青莲散花锦对襟,长发挽起,插了一只珍珠簪,长眉入鬓,秀额琼鼻,虽说已经嫁了人,倒是不显老,反而是多了些妇人的风韵。 再加之这段日子,万岁欢放宽了心,细细调养了自己的身子,眼前,她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柔弱,反而是面色红润,春风满面。 “姐姐”万明珠莲步上前,屈了屈膝,“姐姐你也来了。” 万岁欢对于万明珠的亲近笑了笑,“是,今日你自己来的吗?” “母亲和嫂嫂在后面。” 万岁欢向后瞧去,就见宋氏正下马车,赵芸儿紧随其后。 上前打了招呼,便随同赵芸儿一起进去了。 万明珠暗自剁了剁脚,若不是万岁欢于她的亲事有益,她才不会这样伏小做低。 进入宴席,万岁欢便和赵芸儿分开了,各自落座。 “我瞧着王妃的脸色倒是越来越好了,竟和这春日的花一般娇艳。” 王妃张氏拿起帕子掩面而笑,“快别打趣我了,我哪能和那些花比。” 又指着外面着锦衣华服的小姐们道,“她们才是娇花呢。” 王氏跟着笑笑,四处看了看,还是没发现王采凝的身影。 这时,却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姑母,姑母......” 王妃张氏示意了身边人一眼,旁边的嬷嬷立刻走了出去。 王氏听着声音耳熟,便想出去看看,却被周昭瑶拦住了。 “母亲,您在这看着灿姐儿,我出去瞧瞧,免得有不长眼的下人弄出什么乱子来。” 王氏只得点头,看着自家小孙女。 周昭瑶出去时,那位喊姑母的姑娘已经被控制住,捂嘴拖走了。 万岁欢当时就在外面,目睹了一切。 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看上去身上还有些伤痕,但是万岁欢还是将人认出来了,那是王采凝。 万岁欢没想到王氏竟然把自己的亲女儿送进了王府,或者说是周昭瑶把人送进了王府。 不仅如此,王采凝看样子还受到了虐待。 不待万岁欢深想,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住了她。 转头看出,原来是故人。 “若云姐姐”万岁欢冲着穿妃色衣衫的女子挥了挥手,那女子看到了,可却并没有回应。 万岁欢悻悻的收回了手,可目光却一直跟随着那女子。 待人走远,万岁欢还是起身追了上去。 “若云姐姐,等等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国公府的二奶奶呀。”陈若云面色不喜,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二奶奶有事便吩咐我,我可没时间和你耗着。” 万岁欢尴尬地笑了笑,走上前,迟疑地抓起陈若云的袖角摇了摇。 她与陈若云在渝州幼年相识,之后又一同嫁到京城里来,算得上是手帕交。 只是她来京城嫁的是国公府,而陈若云只嫁了伯府,这差距一下子就拉大了。 这倒也没什么,一开始两姐妹还总是走动,一同去参宴。 只是后来,王氏对于万岁欢的约束越来越多,不仅不让她联系商贾之家的外祖母,还不让她同小门小户的人结交。 第四十二章:手帕交(一) 万岁欢不敢忤逆婆母王氏,又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一切社交几乎都断了。 这位陈若云姐姐给她送了几回帖子,没人回。 亲自上门去看,也没人招待。 一来二去,二人便生分了不少。 “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若云姐姐还是别生小妹的气了。” 陈若云没好气地甩开万岁欢的手,抽出自己的衣袖,亏得她还以为万岁欢是受了欺负,亲自去国公府,最后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可别这么说,我这小门小户的,可不敢和您攀上关系。” 万岁欢红了眼眶,真好,现在她的若云姐姐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若是她没记错,七个月后,陈若云会难产而死。 万岁欢不管陈若云的冷嘲热讽,抚上她的小腹。 “若云姐姐,我是不是要有小侄子了?” 陈若云惊诧地看着万岁欢,大夫说她才两个月,未满三月,不宜声张,因而知道她有孕的人并不多。 “这么明显吗?” 陈若云觉得定是自己胖了,所以才被看出来了。 万岁欢嘴角上扬,“我猜的。” “哼” 陈若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四岁的女儿,很想再生一个儿子。 夫妻两人虽算恩爱,可是架不住她的婆母重男轻女,因为生个一个女儿这事没少为难她。 陈若云心里还是有气,不想搭理万岁欢便想走开,却瞥见另一边被捂着嘴拉走的王采凝。 这里可是王府,知道秘密多的人可活不久,更何况是关于王府的秘密。 但是陈若云自小便是个胆子大的,愣是拉着万岁欢蹲下,悄悄跟了过去。 万岁欢觉得这是拉近两人距离的好时机,所以就没有阻拦。 好在几人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被发现。 另一边,王采凝已经被拖到了院子里,周昭瑶紧随其后。 “放开她吧。” 周昭瑶摆了摆手,示意几个婆子松手。 失去束缚的王采凝扑到周昭瑶的腿边,“郡主,郡主,我求你带我回国公府吧,我求你了......” 王采凝自从进了王府,可没少被衡王折磨,衡王是个变态,还爱用些工具。 她只觉得生不如死! 她要回到国公府,回到王氏身边。 也愿意听从王氏的安排去其他的地方,就算是让她回家,让她回家嫁个鳏夫做续弦,她也愿意!!!! “路是你自己选的,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周昭瑶用力捏住王采凝的下巴,随后一把甩开,心中一阵快意。 顾不上下巴的疼痛,王采凝又将脸伸了过去,“不不不,我要见姑母,我要见老夫人......” 周昭瑶嫌弃地用脚踢开王采凝,自己的衣衫都要被弄脏了。 王采凝还欲上前,却被几个婆子拉扯住了。 “看好她,若是再让人跑出去,本郡主便让人将你们乱棍打死!” 周昭瑶语气狠厉,几个婆子抖着身子应声称是。 周昭瑶走了后,其中一个婆子甩了王采凝几个巴掌,“叫你不老实,竟然还敢跑。” “把她带进去,好好擦洗上药。” 另一边的地上躺着昏迷的四月,就是四月为王采凝打掩护,才让人跑了出去。 “至于那个小丫头,打死喂狗。” 万岁欢和陈若云离得远也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形,便回了宴席。 为了让陈若云消气,万岁欢把自己的儿子叫了过来。 现在孩子就派上用场了不是。 “快叫姨母。”万岁欢向前推了推顾承景的小身板,看样子是打算要把自己的孩子卖了。 顾承景两只小手抱拳,“见过姨母。” 过了年,顾承景已经六岁了,婴儿肥淡去了不少,也已经开始入族学,有小君子的样子了。 “哎呦,小心肝,都长这么大了。” 陈若云揽过顾承景,又捏了捏景哥儿的脸,“可真可爱,比你娘亲讨喜多了。” 这下陈若云心中的气算是消了大半了。 “都说这小孩子有灵气,能看出胎儿是男是女不若让这位小公子看看?” 站在陈若云身侧的嬷嬷插嘴道。 陈若云刚想说不用了,因为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她都喜欢。 却被一道脆声声的声音打断了,“娘亲~” 梳着双髻着橙红色衣衫的小女娃快步走了过来,后面的嬷嬷还在小步地追,“姑娘,慢点~” 陈若云张开手臂,“慢点,我的乖囡囡。” “这是我的女儿卫嘉言,昭昭快叫姨母。” 卫嘉言长得和陈若云只有三四分相,继承了陈若云如杏眸一般圆溜溜的眼睛。 “姨母安好。” 卫嘉言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好,而后很快地又钻回到陈若云的臂弯中,似乎是怕被别人抢了娘亲。 顾承景被卫嘉言挤出了陈若云的怀抱,倒也不恼,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妹妹,他还没见过妹妹呢。 只有江诚表哥和芊慧表姐,堂姐倒是很少和她在一起玩。 万岁欢蹲下身子,“你是叫昭昭对吗?快过来让姨母亲亲~” 卫嘉言有些犹豫,但是见万岁欢长得这般漂亮,迟疑了一会还是过去了。 为了雨露均沾,万岁欢一边搂着一个,给两个小家伙做着介绍。 “承景你是哥哥,要学会照顾昭昭知道吗?” 顾承景不住地点头,保护小女子是他作为一个男子汉的责任。 而卫嘉言则表示,她很厉害的,也可以保护哥哥。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便各自散开了。 坐在万岁欢旁边的另一位老夫人上来搭话,“可是昱哥儿媳妇?” 抬眼看去,只见一个慈祥的老夫人正看向她,万岁欢连忙起身行礼,“晚辈见过谈老夫人。” 这位谈老夫人算是和万岁欢有些私交,一次出行时,谈老夫人中暑,还是万岁欢上前打了一把手。 本就是随手的事,万岁欢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谈老夫人倒是感恩的,一直将此事记在心上。 “不必多礼,刚才就看着你眼熟,若是无事,不如陪老身说说话?” “好,晚辈喜欢陪您说话。” 谈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万岁欢的手,似是想到一事,有些为难地问道,“外面那些个传言你可曾听说了?” 第四十三章:谈老夫人 万岁欢知道谈老夫人没有恶意,能当面问这些大概也是相信她的。 “是,听说了一些。” 谈老夫人蹙眉,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万岁欢倒是没有多为难,接过了话茬,“其实这些事本是家中阴私,但是晚辈知道您是惦念我,不然万不会当面过问。” 谈老夫人点了点头,她就知道万岁欢是个好孩子。 “我前几日刚发卖了几个奴仆,其中一个便是散播这些谣言的人,那是在我婆母身边伺候的,婆母心善,对于这些下人很多时候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有些刁奴养成了嚣张的气焰。” “那婆子竟然联合府外的人,将府中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一番,再卖给说书人。这府中郡主嫂嫂她是不敢得罪的,婆母亦是她的主子,到头来,倒是我......” 替别人背了这些锅。 “这些个刁奴,也太没规矩了!” “原是如此,我就说昱哥儿媳妇不像是这样的人。” 刚才万岁欢与谈老夫人说话时,就已经有几位夫人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了。 大都是一府的主母,那些个手段她们都见得多了,虽说万岁欢说得有些隐晦,但是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莫不是万氏的婆母故意散出一些谣言磋磨她呢吧。 可是没有人会把这种事情说出来,只能是替万岁欢抱不平。 其实世家大族很少会发卖下人,尤其是那些积年累月在府中伺候的人,关于府中的一些事,她们可知道不少呢。 万岁欢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还是将人发卖了,为的就是借周氏的口将一些消息传出去。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老婆子我年纪虽大了,但却不是个糊涂的,若是有人敢在我面前嚼舌根,我定将他打出去!” 谈老夫人的儿子是定国将军,她自己亦是将门虎女,在京城中颇有地位,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万岁欢得到谈老夫人的认同,笑着点了点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上一世的那些名声,未必是靠她自己实打实地挣出来的,或许在这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像宋氏母女定是希望万明珠未出嫁前她能有些好名声的,不然万明珠就不能凭借她的好名声嫁门好亲事了。 “姐姐” 万岁欢闻言讶然,这还真是想曹操,曹操便到。 万明珠亲昵地挽住万岁欢的胳膊,冲各位夫人盈盈一笑。 “这位是?” 果然在场的夫人有开始发问的了,不待万岁欢回答,万明珠自报家门。 “小女明珠,忠勇侯府的嫡次女。” 几位夫人闻言笑了笑,这相貌气质倒是说得过去,就是有点......没规矩。 “这位是我继母所出的嫡妹。”万岁欢笑着补充了一句。 众人一听明白了,怪不得两人长得并不相似,原来是续弦所出。 一开始对万明珠还有些兴趣的夫人,就有些兴致缺缺了。 “谈老夫人,我去看看景哥儿,小孩子爱玩,我忒去找找。” “快去快去吧。” 谈国老人是做曾祖母的人了,对于小孩子可是喜欢的紧。 万岁欢虽然走了,但是万明珠可没走。 万岁欢走后向万明珠这边望了望,怪不得万明珠非要凑过来,想必是看上这些夫人的子孙了。 那位着藕荷色衣衫的夫人是吏部尚书家的夫人,他的儿子蒋则章年少有为,已科举中榜,且这人还是万岁欢上一世给万明珠物色的夫婿。 有她在其中搭线,这件事成的倒也算是容易。 真是这媒万岁欢实在是不该保。 万明珠重利,不想被万岁欢压一头,经常撺掇自己的夫君买官升官,蒋则章是靠自己的才学一步一步升任的,对于买官升官自然是鄙夷的不了了。 两人三观不一致,是一对名副其实的怨偶。 这一世,万岁欢可不想再霍霍这家人家了。 不远处,陈若云的夫君卫柏林已经准备要带妻儿回家了。 “虽是三月里,可确实春暖乍寒,怎么也不披件外套就来了?” 陈若云只是笑着听着,似乎对卫柏林的唠叨司空见惯。 卫柏林将手中的披风披到陈若云的身上,又抱起卫嘉言,对顾承景说道,“去找你娘亲吧。” 可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再和这小子一起玩了,他怕自己的白菜被猪拱了。 说话间,万岁欢已经移步到了陈若云身边。 “你们夫妻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呀。” “你还敢打趣我。”陈若云脸上已经染上了一抹绯红,身侧的手被祝柏林牵着。 祝柏林拱手道,“今日风有些大,我便先带着若云回去了。” 几人告辞,万岁欢说日后定会多去府上拜访。 陈若云自是应得,她自从有了这胎,便常在家中养胎,真是闷得很。 “娘亲,我也想回去了。” 万岁欢刮了刮顾承景的小鼻子,“怎么,看妹妹走了,你就不想在这待着啦?” “嘿嘿,娘亲,你也给我生个小妹妹好不好?” 嗯......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要看那人的表现才行。 “景哥儿现在不是有小妹妹了吗?以后娘亲会经常带你去看小妹妹的。” ...... 顾雅雯和顾雅婷今日也来了宴席,不过两人倒是一直在周昭瑶的身边围着。 顾雅雯已经出嫁,周昭瑶对她的帮助不多,大多时候,顾雅雯是静静地吃些茶水点心,偶尔抬起头来乱瞟一眼四周。 而顾雅婷可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存了要嫁入王府的心思。 “王妃喝杯茶吧。” 顾雅婷奉承完周昭瑶,又去奉承王妃张氏。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外面的贵女们看在了眼里。 “瞧她低三下四的那个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王妃身边的丫鬟呢。” 穿青色衣衫的女子毫不掩饰对顾雅婷的鄙夷,另一个粉色衣衫的女子接话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些事倒是说不好。” 毕竟周昭瑶是顾雅婷的堂嫂,若是周昭瑶帮她美言几句,说不得,顾雅婷就入了王府了呢。 “又不是亲嫂嫂。” 再说了,事在人为,何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不过这人她倒是记住了,勉强算得上是个对手吧。 顾雅婷还不知道,她已经被人给盯上了,而那人正是当朝吏部尚书家的次女薛怡晴。 第四十四章:升官(一) 进入三月,这天倒是渐渐暖和起来了。 万岁欢近日心情不错,倒是常去外面的铺子走动。 淡绿色的长裙,袖口处绣着银丝勾勒出的祥云纹,外罩月白色缎绣玉兰飞碟氅衣,白绿相称,格外淡雅。 春晓将帷帽给万岁欢戴上, “夫人,可以出发啦。” 万岁欢首先带人去了万鹤楼,打听一下上次消息的进度,却无功而返。 “这事已过去太久,因而查起来有些麻烦,不过您放心,已经有了些眉目,若真相查出,定会第一时间相告。” 万岁欢表示理解,毕竟这事周昭瑶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然她定不敢弑夫。 有此丑名在外,别说是国公府,连衡王府都未必能容下她。 “夫人,还要出去逛逛吗?” “好” 万岁欢又在外面逛了许久,买了些小玩意,便回了府。 “夫人,似乎这几天一直是有人在跟着我们。” 上了马车,春晓警惕地拉紧了马车的帘子,万岁欢点了点头,“无妨,他一直离我们远远的,且等着看吧。” 等着看某些人自食恶果。 ...... 桑榆院 李妈妈将药碗端了过来,黑红的汤汁让人看上去就有些想作呕。 “怎么又喝这药,我已经好了,拿下去......咳咳......” 李妈妈无奈的将药碗放到一旁,连忙去给王氏拍背顺气,“老夫人,这都是大夫开的一些滋补的药,药性没那么强,您喝了也好受些。” 李妈妈说得是对的,她这身子就像是断不了药似的,不喝,就容易咳,到底是年纪大了,这身子竟如此不中用。 王氏最终还是将药一饮而尽。 李妈妈趁着递药碗,给了一个窗边的丫鬟一个眼神。 那开着的窗户就被轻轻合上了。 “老夫人,听说二奶奶最近出去得有些勤了。” 王氏眉毛一挑,“知道她出去做什么吗?” 李妈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听说是去看铺子,可是外面的人来报说......” “做什么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李妈妈连忙跪下,又压低了声音,“听说二奶奶几乎每次都会去一家酒楼,待二奶奶出去后,那小厮曾看见过一个陌生的男人不消片刻也会出来......很是可疑。” 王氏闻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好啊好啊,终于是让我抓到那个贱人的把柄了,我倒要看看一个坏了贞洁的疯妇该如何自处。” 王氏笑得像一条毒蛇一般,似乎随时都要跃起咬人一口。 看得李妈妈胆战心惊,不再多言。 日去月升,顾睿昱踏着月色进了府。 一身黑色的衣袍,袖口处绣着金线,随着主人的摆动,在夜中作画。 这几日匪患猖獗,他已经领命要前去剿匪。 今日,是来和万岁欢说一声的。 “吱呀——” 万岁欢并未休息,而是捧着书依在榻子上。 身着素衣,长发挽起,露出修长洁白的天鹅颈。 见来人,似乎是并不惊讶。 “夫君回来了。” “嗯,怎的还未休息?” 万岁欢将书放下,“若是休息了,便见不到夫君了。” 今日心情不错,看顾睿昱都觉得十分顺眼。 顾睿昱将自己的外衫褪去,又去了里间沐浴。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万岁欢在想要不要再给景哥儿生一个作伴的弟弟或者是妹妹呢? 水声停,顾睿昱穿着宽松的里衣,隐隐约约地还能看出些肌肉的线条。 头发尾端还未擦干,带着点点水汽。 顾睿昱翻身上榻,侧卧看向内侧的娘子,“近日,可有人为难你?” 万岁欢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那便是,顾睿昱放松了些许。 “匪患猖獗,民不聊生,我已向皇上领命,后日便要去附近的州县剿匪。” “恐怕需要月余。” 万岁欢点了点头,印象中也有这一回事。 “注意安全。” 千万别出事,她可不想景哥儿没了父亲。 顾睿昱突然贴近,用手臂将人揽在怀中,“夫人是不是在担心我?” “别怕,只是小小匪徒,不足为惧。” 待这次功成,他就可以向圣上求一个恩典。 “夜深了,睡吧。” “嗯......嗯?” 万岁欢刚应声钻到被窝中准备休息,就见顾睿昱也钻了进来,并用唇瓣蹭她的脖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弄得她痒痒的。 可男子似乎并不止于此,大手不断地游移在女子细软的腰肢及山峰上。 对于这种事,万岁欢倒是也不反感,任他去了。 只是若是让她不舒服,她定是要反抗的。 “嘶——” 顾睿昱不小心弄疼了万岁欢的肩膀,万岁欢便反咬了回去,甚至咬的更狠。 “唔——再用力些。” 春宵帐内,鸳鸯交颈。 ...... 东昌侯府,顾雅雯的婆家。 顾雅雯刚刚沐浴完毕,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还挂着回味的表情。 “吱呀” 吴逵满脸堆着笑,从外面走进来。 顾雅雯的思绪似乎是被打断了,很是不满的瞥了吴逵一眼。 “今儿倒是稀奇,怎么屈尊来我这了?” 吴逵轻咳一声,“娘子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正妻,我自是该在你房中歇息。” “起开,起开,我来伺候夫人。” 吴逵支开给顾雅雯捏腿的下人,自己接过了这活。 “娘子,力道如何?” “尚可” 顾雅雯自顾自的享受,并不多言,吴逵这般定是有事求她,她可不会上赶着去为吴逵做事。 按了一会,见顾雅雯不接话,吴逵也没了耐心,索性直接把话说了。 “娘子,我听说最近户部有一个闲职......” 户部那可是一个好捞油水的地方,吴逵就是看中了这点。 但是自身的才能有不够,所以只能使银子了。 “这打点需要点钱,娘子可否帮帮我?” 顾雅雯满脸不耐,将自己的腿收了回去,就知道吴逵来找她没好事。 不过若是吴逵进了户部,能捞些油水,倒还真是不错。 可是银子她手头不多了,但是倒是还有另一条途径可走。 “好啊,我可以帮你,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下血本了。” 吴逵一听有戏,连忙凑上前去,顾雅雯在吴逵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就见吴逵脸色变了变,“这,这不行吧。” 第四十五章:升官(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狐狸精也算是有点姿色,若是你不愿的话,那便算了。” 吴逵的手暗暗地攥成拳状,好歹是跟了他多年的女人,他......不忍心呀! 顾雅雯看着吴逵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脚踹了上去,“身上一股子骚味,别在我这院子,晦气!” 吴逵气恼,起身便直直地向外走去。 顾雅雯虽说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嫡长女,却粗鄙得很,一点都不及他的小心肝。 待吴逵乘着月色进入胡姨娘的院子,见人还没睡。 便大步上前,将人搂在怀中。 胡姨娘身量娇小,头堪堪到吴逵的胸部。 “逵郎,今日这是怎么了?” 胡姨娘声音软糯,听得吴逵心中一阵燥热。 吴逵嘴上咕哝着,“还不是升官的事,那婆娘想让我送个小妾过去。” 手上功夫不停,三两下把胡姨娘的衣衫褪去了一半。 “逵郎,你说什么?” “户部有个闲职,我想补上,必须里里外外打点一番,听说那户部侍郎是个好色的......” 胡姨娘震惊地大脑空白,吴逵身边只有她一个妾室,顾雅雯明摆着就是想把她送走! 心中愤恨,但胡姨娘仍装得表面淡定,“若是你非要如此,我也依你。” 胡姨娘挣开吴逵不安分的手,起身理了理衣裳,对着吴逵郑重一揖,“惟愿逵郎仕途顺遂”,而后几滴泪珠顺着白皙的脸流下。 “这是作何?” 吴逵本就不情不愿,见胡姨娘如此,更是心似刀搅。 “这是那没教养的泼妇的主意,我怎会同意将你送给他人以求官职?” “如今你又只是妾室,我又无官无职,连带你也被人轻慢,我求官本意本是要在京城中有权有势,让他人不敢轻慢于你,若把你送了出去,我求官何为啊?” 胡姨娘自从入府便颇得宠爱,就连顾雅雯也很少寻摸到她的错处。 每每顾雅雯想要责罚,吴逵总是心疼的不行。 “当真?” 胡姨娘还是站得笔直,却抬手抹了抹眼泪。 “自是真的。” 吴逵也难得神色正经地看着胡姨娘。 “逵郎稍待。” 胡姨娘也不看他,转身去了里间,不一会儿吃力地捧着一个不小的匣子回来。 “这是奴家早年未遇着郎君时卖艺所得,以及这些年来郎君赏赐的,都在这里了,且与郎君去谋官职权势。” 胡姨娘异常坚定地看着吴逵,她想得很明白,自己目前只能依靠吴逵,吴逵自身越硬,自己的依靠便越硬,自己才能越安稳,否则不知哪天那泼妇发个疯便将自己卖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这,这......”吴逵心绪起落不定,此刻被胡氏推上了顶峰,只觉此刻雄心万丈,功名利禄唾手可得。 “古有韩世忠梁红玉,今有我吴逵和你胡可卿,虽不敢奢求像韩世忠一样得封郡王,至少也要封公,然后休了那泼妇,抬你做正妻。” 吴逵慷慨激昂,似乎这些指日可待。 胡可卿却清醒的很,这吴逵几斤几两,她最清楚,封侯都只是仰仗先父余荫,封公..... 黄粱一梦罢了,只愿这吴逵能谋个一官半职,也好在顾氏面前腰杆直一些,自己才不会时时担心被发卖。 心里想着,嘴上不显。 “那就提前恭喜国公爷啦”胡氏又声音软糯起来。 心绪起起伏伏的吴逵早已难耐,扑上去如何自不必提...... 翌日,待万岁欢悠悠转醒,顾睿昱已经不见了身影。 “二爷已经出发了?” “是,二爷一早就出发了。” 春晓服侍万岁欢洗漱,下人又进来报告了一个消息,“二奶奶,大奶奶准备明日起程回静心庵,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起用膳。” “好” 万岁欢打发了送消息的小丫头,便由着春晓打扮。 桑榆院 “在外清修实在辛苦,不若就留在府中也是一样的。” 面对王氏的挽留,周昭瑶摇了摇头,“静心庵香火鼎盛,有灵气,我日夜替您和大爷祈福祷告,兴许会得菩萨青睐,大爷在那边......也能过得好些。” 王氏颇为动容,平心而论,就算她是深哥儿的亲娘,怕也是做不到如今这个份上,“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你放心,灿姐儿和轩哥儿我定会好好照料。” “母亲,您身边有一个灿姐儿已经是太过操劳了,轩哥儿我会找人照看的。” “可是静心庵那......” 并不适合孩子住,总归不是自己的亲孙子,王氏倒也不勉强。 “好,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母亲就不劝了。” 王氏将灿姐儿招至身侧,“好孩子,今晚同你母亲睡吧,好好告个别。” 顾星灿点了点头,但是眼中尽是难过。 为什么娘亲不带她,要带别人,难道娘亲真的不爱自己了,难道真的因为她只是个女孩。难道轩哥说的是真的? “告诉你,她根本不是我的姨母,而是我的娘亲,是我的亲娘,娘亲可喜欢我了,不像你,总是被留在府中。” 她今晚定要好好问问娘亲,当然若是她不能去,那轩哥儿也去不了! “见过郡主,见过老夫人。” 周昭瑶抬眼看去,面色红润,气度悠然的美人便出现在她的眼前,刺的她眼热。 可恶,凭什么一个侯府的女儿就能过得这般恣意,她堂堂郡主却丧夫无子。 即使心中嫉妒异常,但还是扯出了一抹笑。 她倒要看看,万岁欢能够猖狂到几时。 王氏见到万岁欢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也不敢过分地挖苦。 “郡主明日便要启程了,你帮着收拾些。” 别老是在自己院子里躲懒,或者是出去找男人,王氏抿了一口茶。 “郡主为大哥祈福辛苦,我会好好为郡主准备所需的。” 万岁欢现在奉行只听不做,场面话谁不会说。 但是她可不会再白白地把自己嫁妆中的好东西拿出来,送给那些白眼狼。 “郡主是我朝女子之典范,你该好好向大嫂学习才是。” 王氏意图通过周昭瑶来打压万岁欢的嚣张气焰。 周昭瑶谦虚道,“是母亲教的好。” 万岁欢闻言差点笑出了声,“是,儿媳自当像老夫人,像郡主学习。” “老夫人”三个字万岁欢咬得很重,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看不上万岁欢的出身,并不让她喊自己母亲。 因而万岁欢便称呼她为老夫人。 这谁近谁疏,一下子便分明了。 王氏气恼,可又不敢发作。 周昭瑶将两人的交锋看在眼中,她说王氏怎么最近磋磨万岁欢磋磨的少了。 第四十六章:升官(三) 看样子,万氏似乎是拿到了王氏的把柄。 这倒有意思了,周昭瑶也很想知道这个把柄到底是什么...... 几人各怀心思的用完了膳,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顾星灿跟着周昭瑶回去了,一到屋子,眼泪便止不住的掉,“娘亲,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周昭瑶将人揽在怀中,用帕子擦了擦灿姐儿的泪珠,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即使不经常在一起,没什么感情,但是是有血缘在的。 “那地方清苦,哪有留在府中享福,况且娘亲又不是不回来了,若是想娘亲了,书信一封,娘亲便回来。” 是了,那地方很苦,没有好吃的膳食和点心,也没有漂亮的衣裙和首饰,这些王氏和周昭瑶都说过,顾星灿深信不疑。 “可是娘亲为什么带着那个小野种?” 顾星灿眼角还挂着未落掉的小珍珠,眼眶红红的,很是让人心疼。 可是这话一出,周昭瑶便蹙眉,“这等粗鄙之言,哪里是你一个小姑娘家该说的。” 周昭瑶随手拿起旁边的扇子,斥责道,“伸出手来。” 顾星灿见这阵势,便知道自己犯错了,可是祖母说这等话可以私下说呀,她是国公府的大姑娘,爹爹是世子,娘亲是郡主,祖父是国公爷,外祖父是王爷,谁敢欺负她? “娘亲,我没错......祖母说这话可以私下里说。” 周昭瑶态度很坚决,自己的女儿绝对不能长歪,“伸出来。” 顾星灿哭得更大声,她一直被王氏娇养着,哪里被这样严肃地对待过。 周昭瑶无奈,将扇子放下,这一刻,她似乎懂王妃张氏为什么那般对她了。 “小小年纪,怎得如此狂妄,你虽为郡主,但却没有肆意欺辱他人的道理。” 那次她为了好玩,故意强迫下人喝下粘稠的不明液体,那下人不敢不喝,结果喝下去后,不消片刻,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声音嘶哑,倒地不起。 王妃知道此事,狠狠地责罚了她,还让她跪着一日的祠堂。 周昭瑶那时十岁,后来,因着这事,她便不再亲近王妃了。 反而此时衡王对她愈加宠爱,可那宠爱都是有代价的...... 想到往事,周昭瑶双手不自觉用力...... “娘亲,好疼......” 顾星灿挣脱不得,很是害怕。 周昭瑶回神,连忙松开了手,又将顾星灿小心地搂在怀中,她所经历的,她的孩子不能再经历了。 “灿姐儿,是娘亲不好,娘亲一时失神了。” “你别怪娘亲好不好?” 顾星灿被周昭瑶搂着,渐渐止住了哭声,“娘亲” “好孩子,那地方清苦,娘亲不能带你去,但是轩哥儿无父无母,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娘必须把他看顾好了。” “但你放心,娘亲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好不好?” 顾星灿情绪稳定了下来,点了点头。 那地方确实没什么好的,她也不想去受苦。 还是在祖母身边好,她想要的,祖母都能给她找到,送给她。 至于那个野种就去受苦去吧。 周昭瑶不是第一次去了,因而动作还算麻利,收拾得很快。 待周昭瑶离开,万岁欢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顾睿昱、周昭瑶离开的时间似乎是......太巧合了些。 万岁欢暗自摇了摇头,压下了这个念头。 和顾睿昱同床共枕了五年,这个人什么脾气秉性她不敢说百分百了解,但是她不知为何,非常确信这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私情。 周昭瑶前世那般说,分明就是故意想找个借口,除掉她。 “孩儿告退。” 三房的庶子顾睿启向三房的秦氏告退,秦氏本就不待见这些庶子庶女,只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府去。 万岁欢注意到这般的动作,周昭瑶的那个奸夫不是顾睿昱而是顾睿启才对。 至于那个轩哥儿大概率就是他的孩子。 好在她让三房的庶女顾雅琴有意无意地在顾睿启面前提过,“三哥,这轩哥儿我瞧着也是和你有缘得很,在一起,竟有些像父子。” 顾睿启表面装的镇定,却心里早就打起了鼓。 这孩子该不会是他的吧...... 之前在府中不方便问,这下周昭瑶出了府,倒是给了他便利。 万岁欢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顾雅琴,顾雅琴回之淡淡的笑。 ...... 春风阁 “见过二嫂” 顾雅琴推门而入,屈了屈膝。 窄窄的肩,细细的腰,眉清目秀。 只是爱低着头,有些怯懦。 她是三房庶女,姨娘生她时便去了,在府中不得重视。 可是却很有文采,写话本子编故事倒是一流。 这些事,万岁欢还是上一世知道的。 她刚嫁入国公府,对府上众人都很随和。 不管是刁蛮的大姑子顾雅雯,还是粘人可爱的小姑子顾雅婷,亦或者是小透明般的顾雅琴,都受过她的恩惠,拿过她的东西。 只是上一世,万岁欢对这个小姑娘关注的还是太少了,导致后来顾雅琴的亲事只是被秦氏随便许了一个人家。 那户人家本就是贪恋国公府的权势,见顾雅琴带不来什么好处,便动辄打骂。 顾雅琴倒是回来说过几次,可没人重视,秦氏更是说妻以夫为纲,郎君做什么自有道理,小心伺候着便是。 顾雅琴没法子,壮着胆子求到她这里。 万岁欢对于顾雅琴的遭遇很是同情,也曾上过门替她出头,可是终究是三房的事,她也不好过多插手。 王氏也拿此事责罚她,“你如今真是好样的,手都伸到三房去了,天王老子都没你这般能显摆。” 知道万岁欢被此事连累,顾雅琴也不敢再上门。 后来,顾雅琴的夫君外放,她亦跟了过去,之后再无音讯。 “府中人多眼杂,不好说话,还是这里清净些。” 万岁欢让顾雅琴坐下,不必拘着。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可写好了?” “写好了,写好了” 顾雅琴连忙拿出塞在袖子中的话本子,递了过去。 万岁欢翻了几页,觉得倒是不错。 这本名为《鹤州杂谈》的书,是万岁欢将上一世京城知道的一些故事说给了顾雅琴,又让她编纂成书。 名声她是不在乎了,但是有个好名声终究是好做事。 利用舆论,王氏会,她自然也是会的。 “这本话本子我再细细看看,若是可以,过几日便可发行了。到时候,你七我三,如何?” 第四十七章:剿匪(一) 顾雅琴连忙摆手,她也没做什么。 况且在这府中,也就二嫂嫂会记挂着她。 春送糕点,夏送衣衫,秋送瓜果,冬送木炭。 这些或许对她来说是小事,可是于她而言是大事,是能决定是否穿暖吃饱的大事。 她心存感激,不敢多要求什么。 “这是应该的,二妹不必推辞。”万岁欢犹豫道,“今日让你过来,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的意见,你可有......中意的人?” 顾雅琴闻言脸一红,把头埋得更低了,“不......不曾。” 万岁欢是过来人,她倒是不那么害羞,“好,那我便细细挑选几个,再让你过目。” “只是......要想是大富大贵,倒是不太可能了。” 顾雅琴听到这,才抬起头来,“二嫂,我不求以后的日子多富贵,吃饱穿暖......还有时不时能写点话本子做做画就行了。” 说话声越来越小,幸而今日春风阁人不多,外面的声音不算嘈杂。 不然万岁欢都要听不到了。 “你倒是个好满足的,是个有福之人。” 顾雅琴莞尔一笑,是了,她能遇到二嫂这么好的人,算是个有福的了。 幸而她在府中很少有人注意到,这才让她能时常溜进府中的藏书阁,无人打扰,她倒是能看一天的书。 黄石公在《素书》中说:"吉莫吉于知足。" 她亦是如此觉得。 “尝尝这新兴的糕点,很是可口。” 万岁欢将糕点推到顾雅琴的身边,眼中弥漫着笑意,这国公府也并不全是白眼狼。 顾雅琴虽说在府中得不到优待,但是在她被罚跪时,也会偷溜过去送个糕点,还会为她缝制香囊、护膝、坐垫。 更重要的是,上一世府中众人皆对痴傻的景哥儿嗤之以鼻,可是她没有。 “景哥儿,我是姑姑,你还记得吗?姑姑给你带了好吃的,快尝尝。” “来,坐在这,姑姑给你读书听。” 这一世,她定会护好这个小姑娘。 顾雅琴小心翼翼地接过糕点,小口吃了起来。 “你先慢慢吃,我还有一个人要去见。” “好。” 顾雅琴乖巧的点了点头,继续享用美味的糕点,这糕点的样子很是精致,她回去后可以画下来。 另一个隔间内,香烟袅袅,身姿曼妙的女子正立身而坐,戴着帷帽看不出样子。 “让你久等了。” “夫人是贵人,再晚奴家都等得。” 女子声线甜美,不难看出是个美女子。 为了表示诚意,那女子还将帷帽取了下来。 “见过夫人” 万岁欢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奴家前些日子收您恩惠,不知该如何报答?” “各取所需罢了,不需要什么报答,只是需要姑娘你帮点小忙就好。” 窗外树影摇晃,沙沙作响。 如今已到樱笋之月,有些娇嫩的花都开始凋零了...... ...... 兖州 “禀将军,东阳军节度使朱勉遣使慰军,已至中军大帐。” 一青年身着札甲,英武不凡,眉眼间和顾睿启有三分相似,这是二房的庶次子顾睿殷。 二房一直以来都有这个传统,会培养几位庶出的男子入军中辅佐长房,以确保二房富贵不辍。 “这东阳军节度使慰军的动作倒是不慢,就是不知为何让区区几万泰山贼何以闹出如此动静,兖青徐三州不安。” 顾睿昱自顾自沉吟。 顾睿殷凑近了低声耳语,“阿兄,使者已经到了,朱节帅军职不弱于阿兄,阿兄初掌一军,不好怠慢其使。” “好,阿殷说得不错。” 顾睿昱回过神来,父亲年纪大了,不堪军旅征伐,逐渐会居于朝堂,蒙皇帝信任军中职务慢慢会过渡到顾家下一辈领头人也就是自己身上。 虽然还未加冠自己就时常于军营久住,加冠后便领了军职,但毕竟一直托庇于父亲羽翼之下,从未自己独自掌军。 于父亲于皇帝,这一次剿匪便是慢慢让他熟悉统帅该如何做,建立权威的一次试炼。而于他自己,也有其他的重要意义,马虎不得,必须时刻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顾睿昱领着包括顾睿殷在内的几名贴身扈从,走向中军大帐。 未几将至,还没入帐,听得一人扬声道,“子晟何来迟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掀开帐门而入,但见一人虽不甚英俊却神采飞扬,一身红衣、进贤冠、云头靴、黑色大氅,好不招摇。 “竟是子其兄。” 饶是顾睿昱军营中磨练八年有余,早已练成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此时也不禁面露喜色。 这位“子其兄”便是他幼年的挚友贺仪贺子其,父亲兄长忙于军中之事,母亲不待见他,这位陪伴他从三岁到十岁的挚友,在他心底,无异于亲兄弟。 “愚弟还未进帐,兄长何以知道是愚弟。” “哈哈哈。” 贺仪大步上前,把着顾睿昱一臂,上下打量,喜笑颜开,“贤弟受陛下信重,新加镇东将军,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帐外龙行虎步之声沓沓,不是贤弟却能是何人阿?” “兄长折煞小弟了。”顾睿昱也把着贺仪,引至大帐上首。 “将军不可。” 贺仪忽而肃容站定,“将军为一军主将,当有威仪,我今为朱节度之使慰军。尊卑当有序!” 顾睿昱亦收起脸上喜色,回身相对。 “东阳军节度使朱勉使者贺仪领牛羊百头,好酒五百坛,濮阳城中名厨二十余人劳军。”贺仪扬声道。 “朱节帅盛情,本将心领,然我军行军十余日至此,军容不整,不便大摆宴席。 还是请阁下将贼情细细说来,以朱节帅之统御,东阳军之骁锐何以让三五万泰山贼呼啸三州间,攻占州县?” 顾睿昱端坐上首,言语渐冷。 “确有内情。” 贺仪苦笑,本想先声夺人掌握主动,在让顾睿昱就着劳军物资大开宴席,觥筹交错间,再诉其中情况。 未曾想,论起公事来。顾睿昱是如此认真,早知道不说什么军中威仪了,真真是自讨苦吃。 “还请将军屏退左右,我细细道来。” 第四十八章:剿匪(二) 顾睿昱环顾众人道,“在场将校,俱是国朝支柱,无事不可与他们言。” 军帐之中不过将校六人,顾睿昱扈从并未进帐。 贺仪也不言语对众人团团一揖。 众将校面面相觑,又纷纷望向他们的将军。 顾睿昱沉默不语。 贺仪苦笑一声,军帐之中他其实不陌生,不然也不可能直入中军大帐,这些俱是顾家家将,这一支军队称为顾家军也不为过。 想来皇帝也是考虑到顾睿昱初次独领一军,派了支方便顾睿昱掌控的军队从征。 想到这他便也不再藏掖,“朱节帅邀将军一道削平天下!” 哐当—— 顾睿昱起身,失措,撞翻了几案。 帐中沉寂了几瞬,贺仪死死盯着顾睿昱双眼。 “竖子敢尔?!” 破虏将军陈午是帐中军职仅次于顾睿昱的人,也是成国公顾九周的左膀右臂,反应最快,已经把剑在手,架在贺仪颈间,就等顾睿昱一声令下。 帐外悉索,是顾睿昱扈从首领顾睿殷率扈从清空了帐外方圆二十步。 “何意?”顾睿昱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 “无他,合将军之力,清君侧耳。” 贺仪慢条斯理说道,似乎架在颈间的不是长剑而是红袖。 见顾睿昱不言语,贺仪又道,“陛下身边有奸佞,需要我等志士合力除之。” “何人?”还是听不出喜怒。 “当朝大将军。” 贺仪愈说愈激昂起来,“陛下受妖后蛊惑,后宫权柄尽付于妖后,朝中诸事则付于妖后兄长,封其为大将军,国朝兵权尽半于他一人之手。” “其人不思报国,结党营私,党羽遍布朝野,专断擅权,迫害朝中贤良,天下苦其久矣。” “这场匪乱乃是诸贤之计,所谓泰山匪,乃是三州诸贤部曲及收拢三州好勇斗狠之士所练私兵,朱节帅佯装不敌,骗出中军一部,大大削弱大将军实力。” “子晟只需作壁上观,最多助朱节帅阻一阻大将军地方党羽,大局可定,天下必可为之一清。子晟也必将成就不世之功!” “好一个清君侧,可有陛下诏书。” “陛下被贼人蒙蔽......” “大胆!这是谋反!” 顾睿昱话音刚落,军帐外面嘈杂声起,且有愈来愈大之势。 军帐被掀开,顾睿殷在帐门口喊到,“将军,有诈,慰问队伍应是用酒坛在军营中散开,四处纵火,我军大乱!” 顾睿昱重重叹息一声,快步向帐外走去,经过贺仪时似呓语般呢喃,“未曾想,兄长尽与外人谋我。” 语罢已至帐外,接过扈从早已备好的缰绳,翻身上马,提枪在手。 众将校纷纷出帐,并无人理会愕然于原地的贺仪。 “怎会如此?” 贺仪讷讷,其实事情发生,心中念头流转也知是被人当成了限制顾睿昱及其将校第一时间整军的工具。 可仍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真害了顾睿昱,他是真觉得顾睿昱当联合诸贤,立下不世功业...... 顾睿昱军中四下大乱,他见远处烟尘滚滚,便知当是朱勉的后手,遣人袭营制造混乱,然后骑兵冲阵捣毁全军指挥组织,最后步兵掩杀奠定胜局,不愧是宿将,老辣。 不过自己也并非没有胜算。 自己的顾家军何其精锐,况且出于谨慎,全军八千骑兵被自己遣出去当斥候用,被朱勉友军的身份蒙骗不了多久。 只需要自己拖延朱勉骑兵冲阵,让将校们有时间整军,骑兵回返,必可大获全胜。 一通急促的鼓声,八百义从由顾睿殷率领聚集在顾睿昱身旁,俱是黑甲黑马威武非常。 顾睿昱也不言语,一夹马腹,一挥长枪,疾驰出营,八百义从紧随其后。 从天上看,好似一股黑色的细流,流进了漫天烟尘里。 将军骁勇,义从精锐,敌军未曾想到这支被奇袭的军队竟会有一支骑兵飞蛾扑火般直捣敌阵。 一时士气竟为之一沮,顾睿昱感觉浑身在轻微颤栗,那是血液在兴奋的沸腾,长枪挥舞间,身前无一合之敌,整支队伍像是一支利箭,他便是最锋利的锋矢,不到一刻,便透阵而出。 浑身浴血,顾睿昱虽武艺高强,毕竟身当矢石,那精美的明光铠上像长草一般布满了箭簇。 所幸,铠甲精良,并不致命,却挡不住有的箭入肉不深却刺破了皮肤,血一点点渗出来。 正前方马蹄阵阵,顾睿昱抬眼一望,当先一人正是自己的掌骑大将,游击将军霍云。 也不搭话,也不处理伤口,勒马调整方向,接引义从,准备带着支援的骑兵部队,再次踏阵。 “将军少歇,末将来迟,且交给末将,必戴罪立功,生擒贼酋,献于将军。”霍云扬声道。 顾睿昱仍不答话,示意身边义从射出鸣镝,那是全军冲锋的信号。 ...... 京城成国公府 “听说富东楼又添了几道新菜,咱们也去尝个新鲜。” 万岁欢今日细细打扮了一番,长眉入鬓,明眸皓齿,肌肤胜雪。 白底靛蓝梅花竹叶刺绣领米黄对襟褙子,衬得她气质超然。 “夫人,我好像看到仙子了。” 冬枝向来性子活泼,敢说敢做。 万岁欢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道,“冬枝嘴甜,有赏。” 转过身去,点点梅花随裙摆动,“春晓的手巧,也有赏。” “是,谢过夫人。” 两个小丫鬟都笑了,跟着这样一个和善大方的主子是她们的福气。 ...... 桑榆院 “老夫人,二奶奶出门去了,听说还隆重打扮了一番......” 王氏闻言,拍案而起,“如此妖艳,不尊妇道,我顾家怎会娶了这样的女人!” 表面暗骂,心里却很是振奋。 万氏那个浪荡的妇人,竟然给那个野种带了绿帽子,真是好啊好啊。 这种丑事若是传了出去,定会让她贱人死无葬身之地,连带着顾睿昱脸上都会没光。 不仅如此,那个贱人生的小贱人也会被怀疑血脉,从族谱上除名,好,真是好! 这样一来,顾家还是在她的手里! 王氏已然乐开了怀,一边派人去跟着,一边上了马车,悄悄地跟着。 李妈妈在一旁地伺候着,半点不敢多言。 第四十九章:捉奸(一) “你怕什么,有我在,万氏这样败坏家风的女人绝对不能留!” 王氏以为李妈妈是害怕了,可是却没发现李妈妈的异样。 马车的轮子滚滚作响,王氏更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到了地方就下了马车。 “老夫人,您先别急,二奶奶倒是刚进去不久......” 兴许两人还在说话,若是再等等没准就可以捉奸在床了。 “对,你说的有道理......咳咳......” 王氏今日出门得急,倒是没有喝药。 一刻钟后,王氏迫不及待地进了酒楼,问过派来的小厮,知道是哪间厢房后,便走上了二楼。 一上二楼,就见春晓站在门口,不等春晓开口请安,王氏急忙压低声音,“快,捂住她的嘴。” 李妈妈一步做两步,快速上前,捂住了春晓的嘴,将人拉扯到一边。 王氏见到春晓,心中更加确信万氏就在里面。 王氏带的人多,弄得说富东楼有些骚乱,掌柜的见状连忙上前,“哎呦,这位老夫人,我还要做生意,你这是做什么?” 王氏让人把守住门,“做生意?我倒是要问问你做的什么生意?你这富东楼又是什么地方?如此花红柳绿,莫不是那些奸夫淫妇的私会苟且之地!” 掌柜闻言,涨红了脸,他们富东楼虽说比不上万鹤楼有名,但是万不会像王氏口中这般如此低贱粗俗,“你说话可要有证据,这般信口雌黄,倚老卖老,莫要丢了脸面!” “好好好,我倒是要看看这是不是粗鄙苟且窝脏纳垢之地!” 本来没几个人注意这边,但是听了王氏和掌柜的交谈,客人们都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围了上来。 掌柜的本来想拦,但奈何王氏带的人多,不待他说话,几个壮士的下人就将门撞开了。 “啊——” “什么人——” 里面似乎是一对男女,仓皇间跑到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身体。 “且慢,你这老夫人好不讲理,莫要惊扰了我的客人!” 掌柜的聚集了几个伙计,拦在了门前。 来者是客,若是放任这个泼妇大吵大闹,随意乱闯,那以后谁还敢来富东楼。 王氏刚才并未看清那女子的长相,但觉得声音似乎是有些耳熟,但又瞥见里间桌上的发簪,大声道,“看清楚了,那发簪可是我儿媳之物,这里面的人就是我那二儿媳,万氏!” “现在我儿外出不在,我倒是要问问,这里面的男子是何人!” 掌柜的这下也没了底气,趁着掌柜的和几个伙计愣神,王氏带着李妈妈闯了进去。 “淫妇,还不快点滚下来!” 床上的两人缩成一团,用被子蒙着,看不见脸。 八卦的人已经快要把门挤爆了。 很好,这就是王氏要的效果,这么多人看着,万氏死定了。 “出去,出去,快点出去!” 被窝中的人发出了声音,听得王氏脑子一征。 不待王氏反应,一个好事的夫人上前,“你这儿媳妇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留什么面子。” 说着快步上前,便要扯那人的被子,“小贱人还挺有劲。” 几个妇人闻言也过去帮了忙,有几人进去了屋内,这下一窝蜂的人都拥了进来,要占个吃瓜的好位置! “啊!放手,放手,母亲,是我,是我!” 那女子的被褥被抢走,尖叫出声,露出了脸来。 即使发髻凌乱,衣衫不整,还试图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可是王氏还是看出来了,这!!! 这哪里是万氏,这是她的女儿!!! 王氏愣神在原地,大脑已经空白了。 热心肠的几个妇人,还贴心地帮王氏把那淫妇拉了下来,“老嫂子,看开些,大不了换个儿媳妇。” 说话是李三家的,她家儿媳偷过人,她恨得牙痒痒得很,今日出门遇上这门子,她迫不及待就要出手了! 看王氏这副脸色苍白、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三家的拍了拍王氏的肩膀,“老嫂子多谢的话不用说了,你若是气不过,我替你教训教训这个小贱人。” 谁让她就是这么热心肠呢! 王氏:...... “不用了,不用了,我......” 找错门了。 王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万岁欢和几个贵妇人走了过来,“婆母,您怎么在这?” “这是,这是......” 万岁欢见到一旁被几个妇人扯着衣衫的顾雅雯,震惊的话都说不出了。 “诶?这不是老夫人的女儿嘛,怎么在这?!” 礼部侍郎家的夫人认得王氏和顾雅雯,这不,一下子便把真相说出来了。 吃瓜的众人,不是儿媳嘛,怎么变成女儿了? 对,刚才那淫妇叫母亲来着。 合着这是想捉儿媳妇的奸,没捉成,反而撞破了自己女儿的丑事了。 咂摸出不对劲的李三家的,快步上前,抓住万岁欢的手,“你喊她母亲,你是谁?” “我是这位老妇人的儿媳妇,这位是......” “闭嘴” 万岁欢刚想说出那位是自己的小姑子,却被顾雅雯厉声打断了,“都滚出去,滚出去。” 顾雅雯破罐子破摔,拿起手边的东西就砸。 王氏脸色铁青,那奸夫根本不是她女婿,她的女儿在...... 造孽呀! 那奸夫已然穿上了衣衫,想要偷偷地走,被人堵在门口,出不去。 有人认出了这男子,“这不是鸿胪寺左大人家的公子吗?” “都是这淫妇勾引我的,都是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被认出的左公子,抱头鼠窜,却被一男子抓住了衣角,“你敢和我夫人鬼混?” “我打死你!” 吴逵今日本想在富东楼宴请几位同僚,打点一番,见这边有动静,便出来看看,没想到就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他被戴绿帽子了!!!! “啊,别打了,别打了,我的脸。” 吴逵身材魁梧,一拳一拳的重重打了下去,被打的男子脸上就开始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吐出了血。 还是周边人劝着,才被拉扯开,“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 王氏被混乱的场面气的呼吸都不通畅了。 “都是你,你想毁了我是不是!” 顾雅雯已经砸疯了眼,指着王氏开骂。 “我被你给毁了,被你给毁了......” “噗——” 王氏一口血喷出,直挺挺地倒下。 场面更加混乱了。 “快,快将我婆母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