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绝色反派爹》 1. 周家 《人间绝色反派爹》全本免费阅读 大乾王朝,永和七年,夏。 夜深人静,南州府华阳县的一处民宅内,东厢房主卧靠窗桌案上燃着一盏黑釉小灯,借着不甚明亮的昏黄灯光,可以看出屋内陈设寥寥亦十分简陋,但却收拾得格外规整利落。 桌案前坐一青衫男子,手持书卷,神情专注,灯光映衬出他清俊的眉眼,温润如玉。 “二郎,时候不早,早些歇息吧。” 朱云娘轻声催促了句,牙齿咬断细线,收了手中的针线活儿,俯下身去整理床铺。 周二郎应了一声,不慌不忙放下手中书卷,站起身,一挑门帘儿去了外间。 不多会儿,朱云娘耳朵尖儿动了动,听到外屋传来轻微的水声,抬起手指拢了拢头发。 周二郎简单用清水擦洗了下身体,回了屋,宽大的白色袴裤松松地挂在细腰间,露出清瘦的胸膛。黑鸦鸦的浓密乌发用一根简单木簪在头顶挽住,额际散落几丝碎发,分明是一副风流模样,却又眸清神定,正经得很。 朱云娘双颊微热,忙低下头假做整理床铺。 周二郎则去隔间看了眼熟睡的儿子方折身回来,俯身吹灭油灯,紧挨着娘子躺下。 儿子病已经大好,后天一早就要去府学读书,再回来就是一个月后了。 而他才刚二十岁——正当壮年。 夜色静谧,偶有几声蟋蟀的鸣叫从墙角处传来,似是应和着屋内老旧架子床发出的轻微吱扭声以及男人略显粗重的喘息…… 周二郎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有汗珠滴落在云娘的肌肤上,朱云娘莫名其妙就想到那皇宫里的皇帝陛下。 若非真龙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那能是人干的活儿? 周二郎瞧见娘子这种时候竟然走神,咬着字道:“朱——云——娘。” 朱云娘脸一红,下意识接道,“夫君辛苦了。” 周二郎平复了一下呼吸,咬牙道:“不辛苦。” …… 片刻后,周二郎有些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地开口,“近日身体劳累,今天便如此吧。” 朱云娘脸色大窘,声若蚊蝇,“听,听夫君的。” 二郎这话怎地倒像她不知足一般,叫人羞臊。 周二郎起身,抹了把额角的细汗,下床将隔间儿的小娃抱到夫妻二人中间,他担心夜间有老鼠会咬小娃的手指头、脚趾头,或是小娃翻身蹬了被单。 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细瘦的小胳膊,道,“娃这场大病下来,瘦了不少。” “钰哥儿能捡回一条命,已是菩萨保佑,郎中当时说没救,奴家觉得天都塌了,钰哥儿若去了,奴家也就随他去了。”朱云娘想起半个月前儿子高烧不退的凶险情形,忍不住红了眼圈儿。 她与丈夫成亲三载后,方得此一子,此后便再无所出,儿子若真去了,叫她如何能承受。 周二郎显然也是想到自己当日匆匆赶回家,看到儿子面色青紫,几乎感觉不到呼吸的可怕画面,心里一阵后怕。 儿子早产,生下来就一直体弱多病,稍一动作大了就憋得喘不上气,小小年纪吃的药已经不计其数,着实命苦。 可命再苦,日子也得继续,活着才有希望,娘子可以说丧气话,他不能。 “休要胡说,钰哥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儿,我们全家都好好的,明年秋闱,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中举,好日子在后头呢。” “夫君说的是,我们都好好的。” 朱氏眼中含了泪,周二郎抬手替她拭去,“天塌不下来,即便塌下来,自有你男人顶着。” 朱云娘动容,身体不由自主朝周二郎怀里靠了靠,周二郎安抚地摸了摸她头发,清渊似的明眸里透出坚定。 钰哥儿生的是富贵病,能活多久,那得看他这当爹的有多大本事。 当今端王殿下,和钰哥儿得的一个病,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不是照样儿活得好好的。 次日一早,朱氏早早起来做饭,周二郎却早已经坐在书案前读书多时,这次秋闱,他势在必得,他等得起,钰哥儿等不起。 院子里,一个穿着粗布交领半臂衫,皮肤黝黑的高壮汉子挑着满满两桶水进了院儿门,正是周家大郎。 他是家里最主要的劳动力,弟弟是文弱书生,让弟弟挑两桶水,到家愣是给你晃地半桶都剩不下。 就这,还能把自个儿肩膀折腾出大水泡来,疼得龇牙咧嘴,看弟弟干点儿活儿,还不够急人。 周大郎放下扁担,一手一只,轻轻松松拎起两桶水,哗啦!干脆利落地倒入靠南墙根儿的大水缸里,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力气!” 在乡野农家,有把子好力气,绝对拥有优先择偶权,可惜老天爷作弄人,周大郎是个哑巴。 哑巴也就罢了,若是长成周二郎那样,就算又聋又哑也有人争着嫁,偏他的长相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身长九尺,粗犷而棱角硬朗的面部线条,淳朴的五官,肌肉结实的彪悍身躯,五根手指头儿伸开来如五根铁柱子般粗粝有力,这样“又糙又丑”的长相,实在不得小娘子喜欢。 因此,周大郎的终身大事和钰哥儿怎么也治不好的病秧子身体都是周家的大难题,解不开,绕不过。 屋内,周锦钰从睡梦中醒来,眼珠转动几下,一骨碌翻身坐起。 周二郎听到动静,转过头,就见浮动的光尘中,小娃娃半仰着脸儿,小手捂住嘴巴,懒懒地打了个大哈欠,乖巧可爱得让他心都融化了。 “爹——。”周锦钰咧开小嘴儿,给了二郎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奶腔又细又软跟猫崽叫似的,明显透出中气不足,听着叫人心疼。 “钰哥儿醒了。” 周二郎忙站起身放下手中书本儿,紧走几步来到床前,伸手将儿子抱起,小小软软的一团贴在他胸口,那感觉就像蓬松松的毛绒扫在心尖儿上,怪稀罕人。 周锦钰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周二郎有点儿舍不得放手,他一年到头在家住不了多少日子,难得和孩子亲近亲近。 奈何小娃挣扎得厉害,只得把孩子放下。 周锦钰迈着小短腿儿跑到床头,扯过自己的小衣裳开始往身上套,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衣,束腰灯笼绔裤,脚上穿得是农家做的千层底黑色敞口布鞋。 周二郎看他小大人的样子觉得有趣。 穿好衣服,爷儿俩一块儿到外面洗漱。水是大哥辛苦担回来的,不能浪费,周二郎舀了半盆儿清水,让儿子先洗,他又就着儿子用过的水洗了手脸,再把用过的水全部倒进脏水桶里,用来浇院子后面的菜园子。 这个年代,刷牙那是贵族和大户人家才会干的事儿,农村人就没有刷牙的,怕被串门子的邻居瞧见说自己矫情,周二郎每次刷牙都是在自己屋里偷偷刷。 周二郎刷牙用的是泡软了的柳条儿,刷的时候把柳条头部的那层皮撕开咬软,用里面的纤维蘸上水刷。 钰哥儿还小,用不了这种粗糙的东西,周二郎想了个 2. 彪悍的姑姑 《人间绝色反派爹》全本免费阅读 老郎中早就听闻过周凤英的大名,毕竟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敢出手打丈夫的,即便是在不怎么讲究的乡下也是闻所未闻。 这会儿他见这个悍妇竟然拽着自己衣领,还离自己如此之近,一时间又羞又恼,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这要被人看见,他一辈子的清誉呦—— “泼妇” “你这泼妇!”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周凤英是个讲求实惠的,才不管什么狗屁体统不体统,她那一辈子守着名声过日子的寡妇奶奶去世的时候,她就大彻大悟了。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号称“盖三县”,长得才叫一个水灵,丧夫的时候才不过双十年华,又只带了爹一个拖油瓶,想要改嫁啥样的汉子找不来,可她不。 为了个虚头巴脑的所谓好名声活得憋憋屈屈,自个儿累死饿死,让娃子也跟着吃糠咽菜,苦哈哈熬了一辈子,两腿儿一蹬,还剩个啥? 屁都不剩! 周凤英咄咄逼人,“你别跟俺扯没用的,就说你治不治得了?——你治不了,俺们找谁去治?” 老郎中顿足,“死脉之相,神仙来了也百搭!” “我呸!他祖奶奶的你医术不行就说不行,少来咒俺侄子。” “你这泼妇怎地骂人,我大乾律法,凡骂人者杖——” 周凤英迅速松开老郎中,“行了,行了,俺大字儿不识一个,不懂啥律法,俺就知道俺侄子都快死了,你还跟俺计较骂人不骂人。——赶紧的,俺要用你家的骡子送俺侄子去城里看病。” “不借!”老郎中气得胡子直颤。 周凤英叉着腰,“你要敢不借,俺也告你去,衙门口俺又不是没去过,一回生,二回熟,俺可比你跟县太爷熟,俺就告你见死不救,草……草那啥人命来着?俺兄弟现在是秀才,明年说不定就考上举人老爷,他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儿,俺侄儿有个好歹,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凤英蛮不讲理这番话,还真把老郎中唬住了。 打了自家汉子,都能从县衙毫发无损地走回来,说不定这周二郎还真跟县太爷有啥交情,再者周二郎十四岁就中了秀才,是远近知名的大才子,第一次科举因为大雪封路误了赶考;第二次科举祖母去世,服丧期间不得参考;这再一再二,总不能再三再四一直倒霉吧? 当下,老郎中不敢耽误亲自赶着骡子车带上俩个妇人去城里找薛神医。 薛神医一番折腾之下,钰哥儿当真被救活,因为有神医的名头在外,当时医馆里很多来看病的,亲眼见到本来都没了呼吸的娃娃又出气儿了,纷纷惊呼“神医”“仙术”。 薛神医自己也万分惊讶,孩子送来的时候基本是气息全无,只不过是出于对病患家里人的交代,意思性抢救一下,甚至救人都是其次,主要是道义上让大人心安。 看见孩子奇迹般醒过来,他不由暗自告诫自己,往后行医,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轻易放弃病人,当下细细斟酌一番,给开了几副药材。 姑嫂俩傻眼,来得时候太着急,根本没带银钱,再说家里银钱都是抠门儿爹管着,她们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 周凤英脸皮厚,当着众人“扑通”一声,给薛神医跪那儿了。 “薛神医啊,俺算想明白了,烧香拜佛都不如拜您这尊活菩萨,您就是俺侄儿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也是俺那秀才兄弟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俺们老周家一辈子也忘不了,俺们……” 薛神医忙虚扶她一把,“这位娘子,快快起来,治病救人乃是我辈行医人职责所在。” “俺就是个村妇,不懂啥职责不职责,俺就知道你救了俺侄子,保住了俺家兄弟的独苗,让俺兄弟没有绝后,你就是俺心里的大好人活菩萨,俺们全家都感激你。” 任谁被夸都会感到高兴,尤其是在公开场合夸赞,夸得还如此猛烈,薛神医也是人,忍不住满脸带笑得摸了摸山羊胡子。 周凤英眨了眨眼,趁机套近乎,“对了,薛神医,你听说过俺家兄弟不,华阳县周凤青,就是那个十四岁的秀才。” 薛神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巧了,犬子和令弟周凤青乃是同窗。” “当真?”周凤英夸张得一拍手,“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薛神医见多识广,人老成精,见对方不断攀交情套近乎,绝口不提诊金和药费,又观她穿着,心中有数。 周凤青的大名他还真听说过,毕竟十四岁的秀才放眼整个大乾朝也很少见,对方和自己儿子貌似关系挺不错,结个善缘未尝不可。 但当着众人不收她诊金,是万万不成的,以后都有样学样俱都过来卖惨攀交情,他这医馆还开不开了,当即借着抓药把大姑姐拉到了一边,悄声道:“薛某观娘子家境并不宽裕,诊金和药费以后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再给,娘子莫要声张。” 周凤英激动到不行,她祖奶奶的,她周凤英可太有本事了,当时她可是看见那诊金和药费了,足足二两银子,老天爷,她几句话就为老周家省下二两银子? 啊不,应该是等于她白赚了二两银子,必须得让爹买斤猪肉犒劳犒劳她。 那老王家的祖坟一定是发了霉,才会把她这么能干个媳妇儿给休了,她倒要看看那挨千刀的混账王八蛋跟那娇滴滴的狐狸精能把日子过成个啥样儿。 饭桌上,周凤英撅着嘴,钰哥儿的病都好了,她要的猪肉还没个鬼影子呢,她是个有话掖不住的,不说出来她憋得慌。 “爹,今儿王老七家要杀猪,您比俺们懂行,知道猪身上那块儿肉最香,要不吃了早饭,你去看看呗,二弟明天就要回书院了,正好今天咱家改善改善伙食,也见点儿荤腥。” 周老爷子小 3. 腹黑的爹 《人间绝色反派爹》全本免费阅读 “大郎在家不?” 一个四十多岁,脑后挽着包髻,穿着颇为体面的妇人扭着腰进了小院儿,是甲长家的娘子高氏,说话拿腔捏调的,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不客气。 周大郎就要站起身,周二郎伸胳膊拦了一下,转过头儿,“大姐,你去看看。” 周凤英站起身一挑门帘儿出了屋,“呦,是婶子呀,来找俺兄弟有啥事儿。” 高氏最喜欢看别人的笑话,巴不得谁倒个霉,让她乐呵乐呵。她看周凤英的目光似笑非笑,自上而下的斜眼打量人,嘴角儿向下轻撇着,“呦,大妮儿在娘家这日子过得不错啊,我看这些日子没见瘦,倒还胖了些呢。” 话里话外嘲讽周凤英不知廉耻,被夫家休了还在娘家吃得饱睡得香,搁那要脸有志气的女人,早都拿根儿绳子自我了结了,省得给娘家丢人现眼。 周凤英有仇当时就报,绝不留着过夜恶心自己,当下抡起巴掌朝半空中用力挥打,“哪儿飞来只苍蝇嗡嗡,膈应人。” 说完,也不管高氏铁青的脸色,又笑呵呵道,“婶子说得对,婆家拿俺当棵草,娘家当俺是个宝,就连俺那穿开裆裤的小侄儿都说要给他姑养老,这上不用伺候公婆,中间不用伺候糟心汉子,闺女有俺娘给照看着,没办法俺就是个福气人儿,天生招人妒忌的命。” 高氏简直无法直视,见过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没见过这么能贴的。 话音一转,周凤英捧出一脸假惺惺的关切,“倒是婶子你,最近可清瘦了不老少,是为你家翠香操心吧,说也是,你说咱翠香这情况,婶子活着还好说,若是婶子那天走了,留下翠香可咋办呢?” 高氏有三子一女,三个儿子都有出息,这也是她平时眼高于顶瞧不起人的底气,唯有一个闺女翠香是个痴傻的,年后翠香就十六了,最近村里有媒婆开始撮合翠香和周大郎,高氏却嫌弃周大郎是个哑巴。 虽说嫌弃周大郎是哑巴,却又看上周大郎的一身蛮力,她俩个儿子都在城里,家里这个不爱干活,因此对闺女和周大郎的婚事儿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一有活儿就喜欢找周大郎帮忙。 她被周凤英指桑骂槐,一番连削带打的挤兑,本就气得喘不过气儿,这会儿又被对方一刀戳到痛处,换一般人早跳脚了,高氏也想跳,但周大郎这给力的免费劳动力让她忍无可忍也能再忍一会儿。 她强压着火儿,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转移话题。 “嗐,儿女自有儿女福,操那心干啥。——我今天过来是找大郎帮着把猪粪挑到田里去,这不你叔腰疼犯了嘛。” 之前周凤英为了自家弟弟能有个媳妇儿,不至于绝了后,对高氏能忍就忍,这次二郎回来,知道家里要让大郎娶翠香,坚决反对。 二郎说了,这哑巴的后代不一定是哑巴,但傻子的后代很有可能还是傻的,到时候大郎不但要养傻媳妇儿,还要养傻孩子,一辈子就搭进去了,不若等等他,他明年一旦中举,周家立马水涨船高,到时候给大郎寻个好的。 既然不图这门亲事了, 你还想白使唤人? 门儿都没有! 还挑粪? 这么热个天,猪圈里臭气熏天,俺自己家都舍不得这么使唤俺兄弟,你算那颗葱? 周凤英嗤笑,“婶子这话从何说起,俺咋听不明白?听说过盖房搭屋找人帮忙的,咋这挑粪的农活儿还兴找人帮忙?那婶子家的庄稼收回来,是不是也得分俺家点儿?” 高氏被怼得脸上彻底挂不住,“大妮儿,你这咋说话呢,咱们俩家这不是正议亲吗?” 周凤英惊讶挑眉,“婶子光收俺家的礼,却推三阻四从不给个准话儿,这就叫议亲?” 话音儿一拐,周凤英笑,“不过婶子没有准话儿,俺们老周家到是有句准话儿给婶子,婶子家里条件好,翠香来俺家太委屈了,俺家大郎就不高攀了。” 高氏看不上周大郎可以,可周家竟然敢嫌弃起她家姑娘,高氏受不了,声音一下子高上去,“大妮儿,大郎的婚事自有你爹娘做主,你一个被夫家休了的出门子闺女可没有说话的份儿。” “婶子慎言,我大姐与夫家乃是和离,并非被休,有衙门的和离书为证。” 一道清朗的声线响起,周二郎抱着孩子从堂屋里不慌不忙迈步出来。 他做事向来考虑周全,若只是让大姐免除牢狱之苦,他一个人就够了,何必动用同窗的人情,为的就是为大姐争取一份和离书。 高氏简直无语了,狗屁和离书,小青河村儿的三岁小娃都知道你家大姐打了男人,被夫家扫地出门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高氏脸上讪讪地,“婶子就随口那么一说,婶子的意思是这大郎的婚事还得你爹娘做主。” 周二郎面色严肃,“婶子此言差矣,若人人都像婶子般随口一说便把我大姐说成被夫家休弃,我大姐名声受损是小事,衙门的和离书成了儿戏将官家威严置于何地?” 故意停顿一下,周二郎又道:“一旦官家追究起来,婶子如何担待得起?” 调整了下抱娃的姿势,继续,“今年收完秋粮,该是五年一次重新选甲长、里长的时候了,良叔做了十年甲长,眼瞅今年有望再进一步选上里长,关键时候婶子莫要因为口舌之快耽误了良叔的前程。” 周二郎一番话落地,高氏慌了,等级森严的社会,没有不怕官的,她被追究事儿小,若累得自家男人选不上里长,那她也就当不成里长娘子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周二郎又道,“婶子向来明事理,不是那般没见识的妇人,可莫要做替他人做嫁衣的傻事。” 高氏眼珠子滴溜溜转,大智慧没有,小心眼子她多的是,周二郎这话可提醒她了,他们家男人选不上里长,可不就便宜给别人,自家吃大亏了。 “那啥, 4. 呆住了 《人间绝色反派爹》全本免费阅读 现在正值雨季,周大郎打算趁今儿天气好上山砍些柴囤起来,防止回头儿雨下起来没有干柴可烧。 周二郎跟着从棚子里拎出把柴刀,“大哥,一块儿去。” 周大郎用力摆手,指着周二郎的手,一顿比划。 周二郎大概能明白大哥的意思,尴尬苦笑,上次他回家帮着收稻谷,不小心把拇指割破了,爹气得差点儿把房顶掀翻,严令他不准碰任何有危险的器物,他握笔杆子的手比什么都金贵。 家里一年四季的活儿计基本上都是大哥在干,周二郎心中愧疚,周大郎却从没觉得二弟读书是啥轻松的事儿。 他干力气活儿还有个歇着的时候,二弟几乎除了吃饭睡觉都在读书。他吃饱了可以啥都不用想,二弟的脑袋瓜儿却没有闲着的时候,要是不累,小身板儿能瘦成这样儿?一阵风都能给他吹跑喽。 “大伯,钰哥儿要上山,玩儿。” 周锦钰学着幼童的语气,仰着头扯了扯周大郎的裤腿儿。 小娃大眼睛扑棱扑棱的,看着还有点儿羞臊,周大郎憨憨一笑,弯腰将侄子单手抱起。 比起常年在外求学的周二郎,周大郎几乎是寸步不离,一点点看着钰哥儿磕磕绊绊长大,对小侄子的感情并不比周二郎这个亲爹差。 他对着周二郎比划,意思是一块儿上山,让周二郎负责看娃。 周二郎点点头,索性连兰姐儿一块儿带上,小姑娘在这儿没什么玩儿伴,一来因为她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天然被排斥,另外就是大姐的原因了,就算有孩子愿意跟兰姐玩儿,家里大人也不愿意,怕影响自家姑娘的名声。 周家庄地处大青山脚下,有泉水从山中流出,沿着地势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青河,绕了大半个庄子。 河边的杨柳灌木郁郁葱葱,临水垂影,河中央有野鸭子带着一群小崽子悠然游过,带起一条长长的涟漪,河堤上三五妇女正用棒槌捶洗着衣物,村里人取上游水饮用做饭,下游水灌溉农田、涮洗衣物,十分便利。 “二郎回来啦。” 不时有村民热情地和周二郎打招呼,有些相熟地会刻意停下来说上几句话,看得出他虽常年不在家,但人缘儿极好。 周二郎丝毫没有秀才架子,一一认真回应,礼貌亦不失亲近,无论对方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没人当回事儿的破落户,他都一视同仁,让人挑不出错处。 穿过河上的石拱桥,眼前是一大片开阔的农田,东边一片儿属于庄子里如周家这种自耕农的耕地,西边儿一大片则是城里大户人家庄子上的田地,由佃农耕种。 东西两片农田中间有一条丈余宽的土路,沿着这条路往西走大约二里多地,就进山了。 周锦钰不想让抱着,非要自己走,周二郎想着孩子活动活动也好,也就由着他了。 不成想,没走多远,周锦钰就有些气喘,小鼻尖儿上渗出一层白绒绒的细汗,脸也有些涨红,吓得周二郎忙把他抱起来,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儿。 倒是周大郎,对侄子的情况远比周二郎有经验,钰哥儿犯病的时候脸色发青发白,不会是这种红扑扑的,娃不过是走得急了些,气息跟不上。 镇定地从周二郎手上接过孩子,冲小娃笑笑,抱着孩子继续往前走。 二弟和二弟妹总把侄子当成纸糊的一般,娃但凡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俩人就一脸紧张,钰哥儿懂事了,娃知道什么叫死,这个病已经把娃折腾得不想活了,孩子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何苦不让娃活着的时候痛快一点儿。 周大郎怜惜地摸摸小娃的头发,心里怪难受。 周锦钰受原主记忆和情绪的影响,不由伸出手也摸了摸周大郎的头,周大郎心软成了豆腐。 周二郎关心则乱,看到大哥的反应,知道自己是反应过激了,对娃没什么好处。 忽然又想到自己刚才那会儿才教育钰哥儿做事要沉稳,不要学大姑咋咋呼呼,转眼自己就先咋呼起来,俊脸忍不住发烫。 “二舅,你怎么脸红了,你也和弟弟一样走路走累了吗?”兰姐儿有些担心地看向舅舅。 周二郎温声道:“咱们兰姐儿是个贴心小棉袄,知道关心舅舅,舅舅不累,就是天热,舅舅今天穿得衣裳多了些。” 前边儿周锦钰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儿,很有道德地没有笑出声音来。 大青山绵延数百里,远山近岭,山峦粗犷,既有参天古树,又有低矮灌木花草,一片郁郁葱葱。 周大郎对大青山的外围情况很熟悉,至于为什么对大山内部不熟,是因为大青山乃是贵族的封地,山里一切资源归贵族所有,平民是没有资格进到山里面砍伐狩猎以及采药的。 他寻了块儿地势开阔平坦,又有树荫的地面儿,让周二郎带两个娃抓蝈蝈玩儿。 跪趴在地上捉蝈蝈这种有辱斯文的事儿,周二郎打死干不出来,兰姐儿大 5. 最好的大哥 《人间绝色反派爹》全本免费阅读 周锦钰没有想到自己前世绑定的系统竟然也跟来了,说是系统,其实作用就相当于一本植物大百科全书,对他来说鸡肋的很,因为此系统总共就会干二件事: 一、识别植物。 二、采集植物。 看系统的介绍,金银花露应该是个清热解毒的好东西,夏天可以备着点儿。 周锦钰抬起头向周围环视一圈儿,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这边,随即向系统下达采集指令,紧接着小手儿在金银花簇上一划拉,凡是被手指碰到的花朵全都消失不见。 很快,一小片儿金银花被采集一空。 周锦钰继续操作,选择【提取】,片刻之后,系统储物空间里出现出现一个透明玻璃瓶,标注:金银花露50毫升。 操作完成,周锦钰正准备退出系统,目光不经意扫到系统面板右上角的一行天气提示:预计一个小时后将有雷雨大风,请注意防范。 哦,对了,他忘记系统还有天气预报的功能,在现代来说这功能当然不算什么,不过到了这里就不是鸡肋是真香了。 依据经验,系统给出的天气预测几乎百分之百精准。 所以,在古代拥有天气预报系统,这才是他的金手指吧!那是不是说将来他可以在钦天监混个公务员儿躺平? 前世卷够了,周锦钰这辈子有两个小目标:一、拥有一份编制内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二、做好这具身体的保养工作,争取不要英年早逝。 不过眼下要考虑的是先躲过一个小时后的大雨,他这具小身体可禁不起雨淋。 周锦钰迈开小短腿儿,朝周二郎跑过来,他太瘦,四肢只见骨头看不见二两肉,就光显出一个大大的脑袋了。 头重脚轻,再加上平时几乎不怎么动弹,身体协调性极差,跑起来踉踉跄跄的,让人担心他随时会跌倒。 周二郎站在树底下给儿子用细柳条儿编蝈蝈笼子,听到动静,一抬眼看到儿子小可怜的样子,胸口酸涨。 “钰哥儿,慢点跑儿。” 周锦钰跑到他跟前,站定,“爹,钰哥儿累,想回家。” 周二郎看了一下日头,孩子出来玩儿的时间确实不短了,况且再过会儿日头毒辣起来,晒到钰哥儿就不好了。 俯身牵了儿子的小手,带到树荫下面,“钰哥儿坐这儿等爹编完手上的蝈蝈笼子,我们就回家。” 周锦钰不坐,开玩笑,他现在穿的可是开裆裤,直接坐草地上,先不说卫生问题,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虫子。 关于不想穿开裆裤的问题,他试着跟朱氏要求过,但朱氏一切都喜欢问过周二郎,周二郎坚决不同意,并拿出《慈幼论》里的话教导妻子。 “盖□□主阴,得寒凉则阴易长,得温暖则阴暗消。是以□□不与帛绢夹浓温暖之服,恐妨阴气……” 简而言之一句话,开裆裤有益幼童身体健康。 周二郎见儿子不肯坐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儿,子肖其父,钰哥儿和他一样,也是个爱干净的,随即一撩外袍,率先盘腿儿坐在草地上,又伸手揽过儿子,让周锦钰坐在他腿上。 周锦钰不由想起了前世的父亲,他三岁那年父亲因为破产跳楼自杀,年龄太小,对父亲面貌的记忆很模糊,只隐隐约约有一些画面永远也忘不掉。 一是父亲把他揽在怀里讲童话故事,一是父亲将他扛在肩膀上,拽着他两只小手学老鹰飞。 周二郎从腰间解下水囊,拔掉木塞,将壶嘴儿递到儿子跟前,周锦钰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推开,“爹,你也喝。” 周二郎笑笑,“爹不渴。” 水囊里灌的是烧开过的温水,专门给钰哥儿和兰姐儿准备的,大人渴了,山里有泉水解渴。 周二郎心思灵巧,干体力活儿不成,技巧型的工作很擅长,不消片刻,两个蝈蝈笼子就编好了,把周锦钰逮住的两只蝈蝈分别放了进去,递给儿子。 “好看,谢谢爹。” 周二郎微微挑眉,钰哥儿竟然知道对人说谢谢了,这都是娘子教导的功劳,娶妻当娶贤,古人诚不欺我。 周锦钰仰起头,“爹,叫大伯,一起回家。” 周二郎先招呼兰姐儿过来,将水囊递给他,又去不远处招呼周大郎,“大哥,砍得不少了,回吧。” 周大郎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指日头,摆摆手,又指指周二郎和不远处两个娃,做了个驱赶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