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梦我三百遍》 1. 第 1 章 《太子梦我三百遍》全本免费阅读 青州,秦府。 万马并千乘,九世方显勋。 坐落于青州西北角的秦家,是近百年来青州的第一世家。 昔年先帝分九州,冀州富饶,幽州地美...独独一个青州,挑不出什么优点也就罢了,又常年和边境相接。匈奴屡饶,穷兵黩武,百姓们难以谋生,自然是年复一年地穷苦了下去。 而这秦家,又是青州里独独一个例外。 历经九代传承,不仅没有衰落下去,反而靠着兵马生意起家,一代比一代富贵。 甚至能做到和长安城里的世家相提并论。 就连这次,连天子最宠爱的儿子选妃,天子都点名道姓地要秦家姑娘参选。 “娇娇,你要去长安参加选妃么?”女声怯怯,唯恐惊扰旁人。 秦家只有一个适龄的三姑娘,便是秦娇娇。 她顶头上有两个亲姐姐,大姐秦梅婉三十岁多,嫁与州刺史,已经是含饴弄孙的人了。 二姐秦竹婉是二十好几,远嫁冀州谢氏,如今也孕有一子一女,婚姻美满。 独独只剩下了这个被唤作秦娇娇的姑娘。 此刻正斜斜躺在贵妃椅上,午后阳光慵懒,落在她的青纱裙上。 闻言轻轻抬眼,稍稍抻了一下胳膊肘。 却是又翻了个身。 按理来说,她也该名字里带个婉,梅兰竹菊,或是秦菊婉,或是秦兰婉,总归不该叫娇娇。 一听娇娇这两个字,还没见到人,就已经觉得轻浮娇纵了。 可谁叫她是秦家嫡系最小的幺女,众人疼她如眼珠,于是翻遍了经书取的好字,最后一听娇娇这两个字,便拍案定名。 娇娇,被秦家人捧在手心上的娇娇。 十八岁的秦娇娇,是青州最好看的姑娘,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老蚌生珠的秦家大夫人李氏,宠她比唯一的嫡亲儿子还要更甚些。 是以如今,府君的女儿陈思雨在她面前说话,也要低声下气些。 唯恐这三姑娘不高兴,伸手把天掀了。 “圣人既然有心,还容你我犹豫再三?”只听秦娇娇嗤笑一声,是在笑陈思雨问的蠢气。 可那怯怯的女声并未停息,“可是...可是...你若是去参加了选妃,那慕世子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刚刚还要蠢些。 秦娇娇心里发燥,倒不是为这,如今哪怕是天王老子在她面前提起慕容雪,她都是要啐一口的。 慕容雪一个男人,一个身份尊贵的男人,用得着旁人替他操心吗? 秦娇娇静静地盯了陈思雨片刻,久到陈思雨心里发毛。 “娇娇...你这么瞧我作甚?”陈思雨摸了摸脸蛋,忐忑道。 “没事,你鬓上的海棠花倒和往日不同。” 金边海棠,秦娇娇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样的纹样。 陈思雨短促地“啊”了一声,面色微红。 “这是那日撞见慕世子,他白衣服上的海棠,我瞧着实在好看又新颖,许是误会了什么,慕世子便送了我这支簪子。” 陈思雨说罢,觑见了眼秦娇娇的脸色,诞着笑意问:“婉婉,你该不会生气吧?” 眼底是几分藏的不明显的跃跃欲试。 慕世子,慕容雪。 这个刚刚就一再被陈思雨强调的人。 是祁王府的世子爷,整个青州一等一的尊贵人物。 风流胜雪,姿容无双。 若说长安城里风靡全城的人物是那位只活在传言中的太子殿下,那青州里人人都想嫁的,当属这位世子爷。 他常去的酒楼,日日人满为患。 他在街上行走,都有人掷果投帕。 就连慕容雪袖口上的海棠花,都被无数个姑娘描绘下样式,交给店铺打样,力求一个同款。 或是精细的耳坠,或是帕角的绣花...再如如今陈思雨鬓边的发簪,娇艳欲滴的海棠花,衬着少女羞红的脸,唯恐旁人不知道她的心意。 只不过——此前人人都知道,慕世子意属秦家三姑娘,两人情投意合,只等慕容雪出了孝期,就要去下聘。 所以没人敢在秦娇娇面前,戴这样并蒂的金边海棠簪。 秦娇娇想,陈思雨喜欢慕容雪喜欢的这般明显,自己以前怎么看不出来? 她又想,以前自己和慕容雪情投意合,陈思雨自然不会撞到自己眼前来讨不痛快,没看出来才正常。 如今陈思雨,这是亮出了爪牙,迫不及待地向自己示威了。 她压下心底的烦躁—— “生什么气?” 秦娇娇随口道,她从椅子上直起腰。 罗裙繁杂,抵不过秦娇娇的天生丽质。 “你若是喜欢这花的样式,不如和我说,慕容雪之前也送给我诸多,成箱成箱地往秦府搬。” 秦娇娇指向屋子里最不起眼的妆奁,“喏,那里面还有几件,都是金边海棠花样式的,你若是喜欢,全拿走都可。” 再看陈思雨,此刻已然笑不出来了。 方才还微微红的脸,霎时间灰白。 陈思雨怏怏闭嘴,流露出嫉妒的神色。 总是这样。 秦娇娇总是这样的高高在上。 可是偏偏,人人都喜欢她,连陈思雨的娘亲也总是在陈思雨面前碎碎念念秦娇娇的好左一个娇娇长,右一个娇娇短。 慕容雪,这个青州众人追捧的世子,更是爱秦娇娇爱的欲生欲死。 如今、如今就算这个女人都要进长安参加皇子选妃了,可慕容雪仍然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其实刚刚是陈思雨骗秦娇娇的,慕容雪根本没和她说过一句话,何来送簪子这样的无稽之谈? 陈思雨忽然觉得鬓上的海棠簪烫人,强忍着难堪说了几句话,寻由就离开了秦府。 她离开的步子又急又燥,一点也不符合府君夫人素日对她的教导,几乎称的上是落荒而逃,就像有什么洪水野兽在后面驱赶一样。 夏日的蝉鸣吹散了这场无声息的闹剧。 秦娇娇掰着指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自圣上点名要求秦家女入长安选秀后,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号称和自己是手帕交的人上门来探口风了。 秦娇娇唯有这个时候,才会感慨,原来自己竟还有这么多不知名姓的“至亲挚友”。 秦家嫡脉只有一支,适合的姑娘也只有秦娇娇一个。 旁系的姑娘倒多了些,但人人都觉得秦府还没有胆子大到拿一个旁系的姑娘来敷衍圣上。 可话又说回来,秦娇娇自幼就不是个听天由命的主,她和慕容雪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平日里也早踏进了祁王府半个门槛。 只等守过三年的孝期,就要迎秦娇娇入门。 事到临头,却告诉这小娘子一切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注定有缘无分。 有认识秦娇娇的,在她手底下从没讨过好的人便猜度,说这小娘子保不齐憋了什么 2. 第 2 章 《太子梦我三百遍》全本免费阅读 珠流璧转,如今距那日也有半个多月了。 直到如今陈思雨上门,再度提起这个名字,秦娇娇才惊觉,原来自己也没有慕容雪想的那般狠心。 她哪是听见他的名字心烦,只是还不愿面对而已。 那些郎情妾意,两小无猜的岁月,何止只有他一个人沉湎,秦娇娇亦忘不了,打马过街的少年郎独独在她面前停下,巧笑嫣嫣地请她出游。 那样炽烈的爱,让满城人观礼羡艳。 只可惜—— “我已等了他一个三年,如今又要我再等他一个三年。三年复三年,一个女子的容颜又能维系几个三年?” 秦娇娇轻飘飘道。 旁边摇扇的春和屏息。 早三年前,祁王妃还在世的时候,慕容雪那个时候还没册封为世子,受了重病,旗山寺大师断言他活不过那年的冬天。 那个时候秦娇娇已经做好嫁进王府冲喜的准备了。 可大师又说,秦娇娇和慕容雪八字相冲,不仅冲不了喜,反而会催命。 后来又闹出了一堆事。 先是祁王妃算出慕容雪和他表妹八字契合,后是慕容雪撑着一口气和他娘闹,再是好不容易治好了,秦娇娇却被祁王妃一直卡着不让进门。 好在如今女子多晚嫁,十八岁,也算不得老姑娘。 可若是再等慕容雪三年,等他二十好几,正是一个男子中最风光的时候,她却已经是昨日黄花的老姑娘了。 加上圣上的召令来了,秦娇娇沉思了片刻,就知道最优解已经摆在自己面前了。 所以那日,她掰开少年的指,用言语做裁敲碎他的傲骨。 眼里是一滴泪也没留。 她想,后日慕容雪就会明白,海誓山盟,亦有归途。 这个世界上,总有比年少时的情情爱爱更为重要的东西。 而慕容雪只是对秦娇娇说,当两人从没见过。 “去长安的轿子都打点好了么?我一会去瞧瞧祖母,春和你快去找找我手抄的佛经,省着她老人家老念叨。” 春和垂首,道了句是。 等秦娇娇收拾好,去给秦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点了。 秦老太太住在府东面的翡翠阁,一年四季阳气最足地方。 以前秦娇娇很喜欢来这里,直到后来偶然听老太太骂自己亲娘是个狐媚子,老还不安生。 骂秦梅婉是个妒妇,不肯让二房的堂妹跟她一起嫁到州刺史府。 骂秦竹婉不孝,远嫁冀州,忤逆了家里族老给她定的婚事。 也骂秦娇娇,说她不服管教,无法无天,总有一天要遭了报应。 老太太跟婆子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丝毫不见跟秦家大房哭诉孤老无依的可怜样。 秦家这一代分为两房,只有大儿子是老太太的亲生血缘。 立嫡立长,于情于理,大房都是秦府唯一的主人。 可偏偏,秦老太太就要更宠小儿子些。 常常大房孝顺的东西,转头就要被老太太补贴给二房。 老太太嘴上说,二房没继承家业已然是不易了,要秦娇娇他爹多多照看着这个弟弟。 这两天又不知道在闹什么夭,天天折腾着秦娇娇她娘去请安。 约摸着,是二房婶子又不知道给她吹了什么风。 秦娇娇心里早有猜测,如今就是要去会会,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盘算。 午后的青州很是燥热,尤其在夏日,空气宛如热潮,吹得人心浮动。 秦娇娇还没踏进阁子的边,就看见婆子笑眯眯地给她撩起了纱帘。 夏日青州蚊虫多,大户人家就会在竹阁前装上精织密缝的纱帘。 纱帘后头是画着蟠桃盛宴的画屏,画屏上暗影重叠,画屏后秦老太太旁还坐了几个人,婆媳间说说笑笑地声音透过画屏传了出来。 她还没绕过画屏,就先听见几声笑。 二房陶氏,秦娇娇名义上的婶婶,粉面桃腮,脸颊瘦长,颧骨又高,人显得精明又刻薄,往日很是嫉妒大房,总说些不阴不阳的话。 但是老太太很喜欢这个二儿媳,总觉得陶氏和她年轻的时候很像。 像什么?秦娇娇想,那副刻薄相倒是一等一的像。 秦娇娇一进来,陶氏就不笑了。 不大不小的屋子里,放了四把太师椅,又安了个竹门通着里面就寝的地方。 正主位上坐着的是老太太,老太太旁边便是陶氏和陶氏的女儿——二房次女秦月茗。 旁边站了两个平头正脸的大丫鬟。 秦娇娇给老太太请安后,坐在了仅剩的位置上,慢悠悠地叫丫鬟来给她沏了壶茶。 “娇娇还有几日就要上长安了吧?”老太太问了句。 秦老太太长了张最得小辈喜爱的慈悲面,哄的秦娇娇曾真心孝顺了诸多年。 秦娇娇压下了茶盖,仰头笑回了句是。 “青州地偏,我娘便思量把日子提前些。九皇子选妃宴定在八月,我最迟后日就要出发了,约莫着路上耽搁半个月也就到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连说了几个早些好,接着又换了旁的问,直到秦娇娇捧着的茶盏里沫都不打转了,老太太的眼睛才透出些浑浊的光来。 她用开玩笑,但不容商量的语气指着秦月茗道,“你瞧你妹妹,没见识的打紧,一听长安就羡慕的要命,我听前几日世子为你茶饭不思,不如叫你妹妹去长安,你留下,也好全了世子的情谊。” 老太太的眼皮子没什么笑意,可褶子却皱成一团花。 秦娇娇抬头多看了祖母几眼,心里有些纳闷——原来真有人把不要脸都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这个时候一直插不上话的陶氏又开始笑了,“到底是老太太思虑周到。” 是在这等着她呢,秦娇娇想。 但打错主意了。 老太太和陶氏的一唱一和,也就李氏碍于情面卖她们一个面子了。 秦娇娇和她亲娘不一样,素来是个无法无天的主,此刻闻言只是上下打量了秦月茗一眼。 秦家姑娘其实没有长得丑的。 只是秦月茗受陶氏影响,也生了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小家子气的很。 反正不怎么讨人喜欢就是了。 “可以啊。” 秦娇娇说完后,陶氏面上猛然一喜。 因这几年没在秦娇娇身上讨过什么好,乍一听这话陶氏只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旁边的老太太和秦月茗和她一样舒了一口长气。 下一秒,三人心情却犹如从云端跌落谷底。 “我虽和世子没什么,但长安路上也却是需要几个知根知底的人,要我说妹妹就再合适不过了——春和正好适应不了一路水土,换妹妹来照顾我倒也好。” 话音刚落,只听见原本还装着贤淑的秦月 3. 第 3 章 《太子梦我三百遍》全本免费阅读 “娘,我走之后,老太太再找你,你便借口身体不适,推搪过去,这一两个月先不要见她,恐她心里憋着气。” 李氏屋子里要冷清些,但是种养的花花草草也多。 常年一股清然的花香。 李氏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已然长大了的女儿点了点头,“我也正是这个想法。” 又忍不住提了句陶氏,“二房这几年是愈来愈乱了,哥儿也大了,做娘的却还是日夜打秋风,像什么样子,早些年太爷分给他们的家业,若是好好经营,不让小叔拿去赌资,现在比起咱们也未必差了。” 早些年分家,其实并不如老太太口中的什么好的都给了二房,恰恰相反,因为是大房继承了门第,所以私产方面给二房带走的还要更多些,以便他们自立门户。 谁知秦娇娇二叔是个一等一的纨绔,成日里出没赌坊,把偌大的家业,输到而今,也只剩下来一个空壳子,怨不得陶氏是天天来打秋风。 李氏作为女子,其实很能理解陶氏的不易。 往日也多有忍让。 但知道了今日的事后,别说是忍让了,连啐对方一口都觉得是轻的。 “成天把眼睛放在这些事上成什么样子,还不如安下心,好好替月姐儿看个好人家。” 说罢李氏也唉声叹气了会。 她虽然看不惯陶氏,但对于秦月茗一个小姑娘,怜惜之心还是有的。 之前圣旨初来时,她也想过,要不要让月儿姐入长安,自家女儿留在身边也好。 但旋即又想到了秦月茗和她娘陶氏一样的性子,拈轻怕重,沉不出气,处处得罪人不说,眼皮子还浅。 若是去了落选还好说,若是选上了,恐后日再惹来什么大灾祸就不好了。 所以思来想去,独独只有把娇娇送进长安才能安心一二。 秦娇娇从李氏的春山院走出来。 后两日,她就一直预备着打点路上要用的东西,还有要带的丫鬟。 一路上路远,虽然是太平盛世,但是护院也是要多带几个,省得遇上什么不长眼的土匪。 丫鬟倒不用多带,春和同景明两个人自幼服侍的带上,其余二等丫鬟和外院丫鬟一并留下就好。 婆子带上一个李氏当初带来的陪嫁婆子,经验和资历摆在那里。 银票要带,银子也要带好,最好再装点金银首饰,以备不时之需。 秦娇娇本以为没几件东西,但收拾完才发现有几轿子的行李。 离开青州的前一个晚上,秦娇娇一宿未眠。 夏日的夜晚也有繁杂的蝉鸣,她翻来覆去,却好像听到了少年的箫音。 人人都说,慕容雪舞剑,当世一绝。 只有秦娇娇知道,君子不仅重剑还善乐。 她听过,自然能认出这是他的箫声。 不是凄凄婉婉的哀吟,是送君一别的悲音。 似乎能看见两支交颈相缠的鸳鸯游于湖畔,而雌鸳忽然展翅高飞,冲破层层叠叠的芦苇,只剩雄鸳还留在原地。 独自徘徊,凄婉地独鸣。 秦娇娇从床上起身,点亮了油灯。 这在空中若有若无的箫声,尽头处是一个披麻戴孝的郎君,惆怅地徘徊在秦府门口。 那里有他曾经两小无猜嫌的人,却再也没了推门去见的理由。 哪怕一日之后,秦娇娇远在长安,而慕容雪被困囵在青州。 这厢,油灯照亮前行曲折的鹅卵石路。 秦娇娇的脚步很急很快,又消无声息,似乎是怕惊扰了外院就寝的春和。 明天就要离开青州了,不该去见慕容雪,她知道的。 可是她和慕容雪之间,除了那些肉麻的情爱,还有诸多年的情分,情犊初开也好,一见倾心也罢,那些令人动容的无数瞬间里,其实都有他。 青州地干,一年四季,夏日尤甚。 甚少在夜里下雨。 唯独今日,秦娇娇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她伸手,是冰冰凉凉的雨。 和这孤苦的箫音作伴。 密密麻麻的,从女子的额头划过眼角,最后垂至湿润的地里——要落在人的心里。 起先,吹箫的人仿佛不知所措地顿了一下,似乎是被这雨声惊动了心神。 这箫声越吹越激昂,越吹越动人。 吹箫人不会知道。 在这个寂静无人的雨夜里,一墙之隔的对岸,他想见的人已经听到了他的心意。 吹箫人不会知道。 哪怕秦娇娇说的话是那样的冷,是那样的笃定,三年之后,当女子色衰,光阴错付,那些海誓山盟不复存在,最是郎君易变。 可在这个女子的深处,她仍是感恩这几年的相遇的。 吹箫人不会知道。 这天底下不止他一个傻瓜,宁淋着雨,也要在这里吹非靡之音。 还有个一等一的傻瓜听众,明明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却仍然会在出发前的夜里,冒着雨听他奏月。 不顾是否风寒。 秦娇娇这样为之动容,却不让自己再去见他一面。 整个青州只有两个人知道原因。 一个是秦娇娇,另一个是秦娇娇的父亲,秦家现任家主秦海格。 如果圣上要秦家的女儿进长安。 那么这个人不能是别人,只能是秦娇娇。 秦家是兵马生意起家,九州之内,若说兵马,无人抵得过秦家。 圣上久居庙堂,最怕的就是鞭长莫及。 兵马生意起家的秦家,怎么能嫁给异姓王的后代? 这个道理,秦娇娇从黄门太监进秦府的那一刻就懂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即将和慕容雪定下婚事,等三年孝期的这个节骨眼上来。 要么她去长安,成为秦家投诚的棋子。 要么她留在青州嫁给慕容雪,从此再无“九世方显勋”的秦府。 雨越下越大,慕容雪还在扮演着那固执的吹箫人。 固若金汤的秦府墙壁处,却忽然传来了一人压抑的哭声。 他突然静默了,松开了手里的箫。 因为太过熟稔,所以一声哭腔,他就能认出躲在墙后的人。 秦娇娇来了。 秦娇娇来了多久? 秦娇娇明日要离开青州,长途跋涉,如果今日感了风寒,在路上有什么情况怎么办? 慕容雪又欣慰又气恼,欣慰的是,这女人到底不像他想的那么无情,那日把话说的那么绝,可听到他的箫声却仍会出来见他。 气恼的是,这样大的下雨天,她竟然也出来——慕容雪全然忘了,此刻雨中的落汤鸡却还有自己——她既然肯出来,怎么就非要那么狠心,抛下他,去求那什么飘渺的荣华富贵? 少年想了又想,只觉得手里的箫烫的心惶惶,脸皮发紧。 最后一拳砸在砖石漆成的墙上,血迹淋漓被天然的雨冲刷。 他对着这静默的墙——除了刚才一声控制不住的哭声,就再没有旁的声音传出。 < 4. 第 4 章 《太子梦我三百遍》全本免费阅读 周昭寒坐在马上,秦娇娇把帘子放下后,他却仍未收回视线。 直到身边人察觉奇怪,顺着视线望去,看到了十几辆扬着家旗的轿子井然有序地排着队进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那些轿子是青州秦家,朝歌,你未来的皇妃!” 身穿骑装的李承晚挤眉弄眼同身后人道。 周朝歌,当今九皇子。 今日是太学休沐,一行五人,周昭寒、周朝歌兄弟两,其余三人分别是,右侯卫少将军李承晚,神武侯家二公子冯宇,平愿公主之子贺潮生。 各个都是极尊贵显赫的公子哥。 此时相约出城打猎。 谁成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一月前圣上特意提起过的秦家女。 周朝歌时年方十八,只比周昭寒小两岁,瞧着很是羞燥。 剑眉星目,青丝高束飞扬,意气风发。 只是俏白的面却红润润的。 “你这厮,又乱说什么!”他低呵。 这个年龄的周朝歌有些晚熟,比他低两岁的冯宇早就知人事,他因某些原因,还是一张纯白的纸。 因此格外避讳有关女子的话题。 如今却成了众人打趣的对象,恨不得立刻下马和李承晚打一架。 “别闹了。” 他那一向是不管众人纷争的哥哥突然出声,调转马头。 “秦家女只是参加朝歌的选妃宴,选不选的上还要另说,休要坏了女郎的名节。” 周朝歌淡淡的声音传到几人耳中。 众人不疑有他,除了最了解他的李承晚忽然高喊问他去哪,“还打不打猎,你回城做什么?” 再一回头,除了贺潮生和冯宇还跨着马没动,周朝歌早跟他哥一样,骑着马就是往城里奔。 李承晚有些悻悻,对着贺潮生和冯宇挤眉弄眼了下,“咱们也去瞧瞧。” 冯宇笑了句,“你这热闹凑什么,人家九皇子去看看他的未来的妻,你又做什么去?” 李承晚:“这有什么,麟骄都去了。” 麟骄是周昭寒的小名。 天之骄子,龟龙鳞凤,是为麟骄。 贺潮生摇了摇头,不去理爱看热闹的李承晚和跃跃欲试的冯宇,他家已有未婚妻,素来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 贺潮生:“我要给昭昭打狐裘,你们要还在这里磨叽的话,不才,我就先行一步了。” 李承晚暗道又是一个被女人糊住心智了的,真是怒其不争,开口要骂贺潮生不顾兄弟意气,却见他已经驾马跑远了。 无奈,只好和冯宇一并追贺潮生出城。 这厢。 守城的将士把秦娇娇的文书查看后,就放一行车马进城了。 秦娇娇闭眼陷在软榻中,耳畔是长安百姓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攀谈声。 但她此刻仍然被方才那一眼所震住。 在青州的时候,她见过许多和周昭寒年龄相仿的儿郎,却没有一个人如同他一般。 既有儒生的文质,又有武将的杀伐,还有王子皇孙的贵气。 是超脱这个年龄才能有的胜卷在握,大权独揽;也是独独只有这个年龄才能看到的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如果将来真真嫁给了九皇子,秦娇娇神出鬼差地想,有这么一位嫡亲的大伯子,后日应该也能躺赢吧。 九皇子周朝歌和太子周昭寒都是中宫元后所出,既然哥哥那么俊朗,弟弟应当也差不了多少。 说不准,还是个极妥帖周到的儿郎。 秦娇娇在家时,常听已经出嫁二十来年的大姐姐回来时说,女郎选夫君,不要看这个男郎家里有多少妻妾,有多少家底。 要看这个人能不能设身处地地替女郎着想。 拿大姐姐秦梅婉举例,虽夫君是以风流出名的州刺史,却很懂得女子的不易,在青州上任后,解除了女子不得纵马禁令的人。 正是因为州刺史这独一份的风流而有容,大姐姐持家后事事顺遂,刺史府内妾室虽多,但也都是懂礼数的,妻妾和睦,一时佳话。 秦娇娇虽对于这一套弃之以鼻,自信不会找一个未进府前就三妻四妾的男人。 但她亦觉得,当今虽流行些大男人要顶天立地,一生所作何须多言的论调,可若要真到了她选夫君的时候,她倒是宁愿选个胸无大志,甜言蜜语会哄人的。 左右已经是一生注定的荣华富贵了,比起再高一层,倒不如活的舒心些。 正想着,轿子却轰然一声顿在了路中央。 凌厉的鞭声刺破虚空,羊皮丝绒卷的帘子被人一鞭荡开,尾风触及秦娇娇的眼底,小娘子微微错愕地睁开了发圆的杏眼。 驾着轿子的车夫已经一个不慎跌落到了青石砖铺就的路边,显然已经吓呆了,发出短促的一声痛喊,就被围上来的侍卫拿刀架住脖子。 轿子拴着的马也受了惊地呜呜鸣叫。 来者疾驰匆匆,将先行一步的周昭寒落于身后。 ——九皇子,周朝歌。 红袍白锦,艳绝人寰,眉心一点朱砂痣。 虽然周朝歌五官未完全长开,但仔细看,仍能看出兄弟两人的诸多相似,只是同样的眉眼,落在这人的身上却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妩媚,令人心悸。 这是一种同周昭寒完全迥异的美。 只可惜,这性格,秦娇娇实在是不敢多恭维。 她已然认出了这来势汹汹人的身份。 毕竟兄弟俩虽然气质不同,五官却大差不差,只是周朝歌眉心有痣,更添妖冶。 此刻,自己的梦已是无声无息地碎掉了。 周朝歌的具体性格秦娇娇并不知道,但显而易见,和体贴成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甚至...还有些许的稚气。 周朝歌垂眸,四目相对,竟不知觉地有些紧张。 “你...你就是秦家送来的人?” 原本准备好一箩筐话让秦娇娇知难而退的周朝歌,不知为何结巴了片刻。 以致到最后,只捡了最没攻击性的一句话。 几年前,周朝歌还没分府立出去的时候,曾立志要娶的姑娘一定要比自己好看百倍千倍,要让天下的男子都羡慕自己。 他输哥哥十之八九,唯有娶妻之事,周朝歌想自己一定要胜出。 然而随着他愈来愈年长。 人人都会被他的容貌震慑片刻,甚至有人情不自主地夸赞他的容颜,当属长安第一流,凌驾于众女郎之上。 周昭寒愈来愈烦旁人对自己容貌的赞叹——他明明和兄长生得面容大差不差,可是提起兄长周昭寒,人们只会觉得容貌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是锦上添花。 而提起自己,人人却都会觉得,容貌,是他最得天独厚的优势。 何其荒唐! 饶是如此,耳熏目染下,尽管周朝歌对自己的容貌很是避讳,心里却也是默认了——这天底下,比自己容貌出色的女子,实在是少之 5. 第 5 章 《太子梦我三百遍》全本免费阅读 长安闹市,周围的百姓隐隐都有聚集过来的趋势。 只是碍于方才周朝歌破开轿帘的那一鞭,暂时无人敢再凑近。 一母同胞的兄弟俩,在百姓眼里的风评不尽相同。 周昭寒是宅心仁厚的储君,让人心生敬意,也心生亲近之意。所以方才在城外,有人认出他之后,百姓便簇拥着靠近。 周朝歌是任性妄为的皇子,肆意妄为,谁惹他不舒服了就一鞭子上来,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人人都怕他的美人面。 今天这一出,明日还不知道要怎么传。 秦娇娇自叹倒霉。 她原本想装傻充愣,假装没认出周朝歌的身份,平安进城。 结果赶过来的周昭寒,一句“孤”让她不得不放弃了原来的想法。 “原来是太子殿下和九皇子殿下,小女子有礼了。” 只见面前的女郎面露惊讶,唇齿微张,看似很是羞涩地垂首行礼。 但是周昭寒心知肚明,秦娇娇对自己和周朝歌的身份早就心知肚明,没见她连脚步都未曾慌乱么。 所谓惊讶,不过是客套地装一装罢了。 但他没拆穿她,而是微微勾唇,挡住傻站着的周朝歌。 周昭寒跨坐在马上微微俯身,成年男子身躯矫健,影子罩住屈膝行礼的秦娇娇。 烈日昭昭。 “女郎远道而来,父皇已是等候多时,请女郎起身。” 周昭寒清声道。 另一旁的周朝歌这才回神,目光游移。 方才他还有些疑惑,太子二哥怎么跑的比自己还要早,如今心下明白,原来是因为父皇有诏。 不知为何,周朝歌松了口气。 他方才有些怕,怕自己大哥对秦女郎起了兴趣,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大哥是什么性子,难道他还不清楚么? 连不近女色都已经是谦词了。 秦娇娇由春和掺起身,向身后的侍从们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将青州备上的献礼抬上。 十几个黑金箱子,如出一色的庄重。 人人都觉得青州贫瘠,但是青州也是九州之中,历史最悠久的一州。 很要论些传世的宝物,青州的底蕴还是在的。 “青州来的...” “这是干什么……” “这些礼品看起来好贵重,怕是有钱都买到...” 周围传来百姓纷纷惊叹的声音。 周朝歌这个时候还没有走,磨磨蹭蹭地骑着马跟在秦娇娇左侧。 秦娇娇原先的轿子已经被他抽毁了,现在换了一辆仍不得安生。 猛兽皮毛制成的断骨鞭,用和方才比只能算是挠痒痒的力道轻轻拂起侧窗。 怕不是多动症。 秦娇娇闭眼,心平气和地想。 “你第一次来长安,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我已经出宫立府了,封号还没下来,礼部和内务府就是这些卡的紧,对了王府就在梨花巷,但是没有梨花,种了很多桃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不仅是多动症,还是个多嘴多舌的。 秦娇娇假装听不见,又将身子往靠垫上倚了倚,妄图求个清静。 周朝歌似乎也意识到秦娇娇并不愿意同他讲这些有的没的,他只好住嘴。 狭长的丹凤眼有些落寞地垂下。 一时之间安静地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 周朝歌显然心情是极其烦躁的,他抿嘴,眼里是艳艳的水光,像哭过了一样。 忽然,寂静许久的轿子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先是女子妥协了的一声轻叹。 秦娇娇从陷落的软榻里直起身,握住挠痒痒般有一搭没一搭的鞭尾,微微收力。 周朝歌感受到力的作用,身子僵直,呼吸一滞。 他眼睫颤动,酥麻感仿佛顺着皮革的金鞭的尾传到手心。 那自刚刚起就搅乱他心神的罪魁祸首,从欲盖弥彰的帘子里探出一张明如净月的面, “秦娇娇,殿下,我叫秦娇娇。” “您可以唤我娇娇,如此便不用一直你你你地相称了。” 她说完许久,而周朝歌无动于衷。 其实仔细看,这少年与其说无动于衷,不如说是像一只被握住尾巴的炸毛猫,浑身上下都是竖起来的刺毛。 空气中弥漫着刚刚的尴尬。 耳边是街道百姓的嘈杂之声,和夏日鸣虫。 秦娇娇心里微微诧异,松开了手里的鞭子。 鞭子“啪”地滚落到了地上,原来本该握着另一头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呆若木鸡,若不是另一只手还尽职尽责地握着缰绳,恐从马上摔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鞭子落地发出的声响仿佛唤醒了周朝歌走失的魂。 他用一种极其惊恐地眼神望向身无寸铁的小女郎。 接着竟是极其不体面的落荒而逃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周朝歌连素日最爱的断骨鞭都没去拾,而是任由其滚落在地。 再看看前面,他哥哥周昭寒背脊笔直地跨坐在白马上,轻薄的锦衣随风飘扬,飒然自处。 似乎浑然不知身后的闹剧。 看着周朝歌的背影,秦娇娇将探出窗外的身子缩了回去,头一次对自己的相貌怀疑了起来。 周朝歌这是、被自己吓跑了? 她眸光微闪。 “九弟向来如此,是母后把他宠坏了,女郎不必挂心。” 秦娇娇怔然,周昭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储君独有的宽容和威仪。 隐隐约约的,似乎还能听见一丝笑意。 “九弟自小脾气古怪,因姿容貌美,常常被人说阴气太重,也因此,他极少和女性相处,行为一时古怪了些,也是有的。” 周昭寒又解释了一句。 这个看似高高在上的储君,其实心里是个很温柔的人罢,秦娇娇想。 “储君哪里的话。九皇子姿容俊美,世之罕见,让人一见生欢喜,就是行为个性了些,也绝算不上古怪。”她斟酌着回道。 在未来大伯哥面前,还是要拍些马屁的。 周昭寒跨着马在前面引路,因而秦娇娇看不清他神情。 她听见了一声清笑。 “你真觉得,他姿容甚好,乃当世罕见吗?” 这句比刚才要轻很多,甚至秦娇娇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神出鬼差的,她想起,太子殿下和九皇子分明公共的是一张面孔。 夸周朝歌长得好,和夸周昭寒长得好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她脸颊微微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秦娇娇对于这世上大部分男子都能做到游刃有余。 风流倜傥如慕容雪,任性妄为如周朝歌,她也并不放在眼里。 但一见到这太子殿下,她便不自觉地将自己声音放轻放低,一举一动,都力求规范。 或许是因为,这是周昭寒。 在今朝,下至贫民百姓,上至达官贵族,可以不拜神 6. 第 6 章 《太子梦我三百遍》全本免费阅读 “太子?” 秦娇娇有些许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下的周昭寒。 “女郎在想什么?” 周昭寒并没有回应她的疑惑,反而轻声开口换了个话题。 这目光太纯然,让秦娇娇情不自禁地开口:“我在想,太子妃是什么样的奇女子,才能配得上殿下。” 太子轻轻笑了下,他说:“孤没有太子妃。” 周昭寒的眸光浮动起麟麟的金光,他说完这句话后,那些麟麟金光宛如细沙在眼眸中旋转、沉淀,似乎凝聚着莫名的风暴。 再一看,他神色平静,刚才的危险气息又好似错觉。 秦娇娇听后有些茫然,“殿下怎么会没有太子妃?” 周昭寒是储君,是当今陛下二皇子,比周朝歌还要大些时日——怎么会还没有太子妃? 按理来说,想要嫁他的人,普天之下,应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周昭寒没回答她,而是说: “孤行冠礼的时候,是在大明寺,千尺台阶上不止有文武百官,还有泱泱百姓,他们有步履蹒跚者,一步一叩;有老少儒童,目光澄澈。” “那一刻孤站在最高的寺庙,回头望去,竟然看不清云雾之下的长安,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窜动的人头...这是我大周的子民,他们把孤当做神明。” 秦娇娇有些出神地望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她想,确实是个如传言般的神仙人物。 “秦女郎,依你之见,孤如何才能不负他们。” 周昭寒平静地问,他看着还没他肩高的小姑娘似呆了般一动不动,心里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静了有半响,周昭寒抿住唇,几欲转身。 却听见那女声定定。 秦娇娇:“我不懂治国,也不懂百姓,生在罗绮之家,只会享乐,所以殿下,我只能说一点点愚见。” “但说无妨。”他喉咙微微动。 “耕者侍田,渔者侍河,臣者侍君,而为君者,侍民。”秦娇娇突然看向周昭寒璀然一笑,“那么殿下,既然百姓奉您为神明,自然是因为您过往功绩,九州四海,无人不知,雷厉风行,公正严明,不动私情,如仙。” “殿下如此行事,在我看来,已经算得上是不负百姓,不负天下了。” 周昭寒微微一笑,眉目舒卷如画。 他身上凛然贵气如千秋之雪,让人一眼就觉得心悸。 “是啊,”他颔首,“神明无情,所以大道运行,天衍其一,人伦纲常,周转无误。孤若要做百姓眼里的明主,那么在四海未平之前,孤又如何成家?” “孤若成家,那必有私心,又如何对得起天下芸芸者?” 秦娇娇心里很佩服。 可她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照周昭寒这个说辞,天下哪个君王没有妻妾,难不成个个都算辜负百姓的昏君吗? 再说,四海升平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日后等他登上皇位,还要坚持,那不就又成了后继无人么。 忽然,她又听见这仙人低低地笑了。 周昭寒:“秦女郎,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什么?”秦娇娇错愕。 方才若是别人说这些话,她必然是嗤之以鼻。 可说这话的人是周昭寒,她于是便觉得,理所应当是这样。 如此,竟然是说笑的么! “骗你的。”周昭寒背过身领路,秦娇娇看不见他面上的神情。 “娶妻于人都是一生的大事,孤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秦娇娇想这话说的在理,周昭寒是储君,他的妻子就是未来的国母,谁坐在这个位置,身后又该是哪家的势力,确实是个麻烦的事。 可她不知道。 可她若做过和周昭寒一样的梦,就该知道,他方才一开始说的话并非说笑。 而是意有所指。 ——周昭寒要做这人间的活神仙,要做百姓眼里的太子,他就绝不该,绝不能,沉溺儿女情长。 在梦里,他登基之后,霸占了弟妹,杀了幺弟。 把秦娇娇困于手心。 而这样的荒唐,也只是一开始。 他为她建百尺高的摘星楼,看着浩浩荡荡的黎民北迁;也为她建横跨天山的锁月桥,把万丈悬崖变成白骨累累的平地。 南唐奇珍,天下异宝,只要秦娇娇想要,周昭寒就跟混了头一样,无所不应。 梦里的一切是这么的真实。 以至于他现在走在她前面,真真切切地看清那在梦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妖妃,竟不由自主地荡起了凛然杀意。 秦娇娇美么? 周昭寒想,确实是美的。 兄弟同心,今日周朝歌那面红耳赤的模样,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周昭寒。 可是,她越美,就越证明了这梦的真实性。 周昭寒想,不如就趁现在,趁他还没对她起什么心思,趁梦里的荒唐还没发生,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她。 这样他还是天底下万人敬仰的储君,未来一片坦途。 “女郎,到了。这里是太和殿,我父皇的书房。” 周昭寒垂下眼眸,掩住神色,面上仍是滴水不漏的笑,谦逊有礼。 太和殿。 殿两侧立着龙凤呈祥的柱子,四个穿着紫衣的太监站在门前,这些太监似乎都生了同样的一副面孔,笑眯眯地。 其中有一个似乎是管事的,一见两人来了,就欠了欠身,去给周斯帝通报。 等他出来的时候,先是笑着跟秦娇娇说了句请,然后才仿佛看见晾在一旁的周昭寒。 “太子殿下今日可算是来了,叫圣上盼了好久。” 周昭寒:“王公公客气了,不知道父皇最近身体如何。” 怎么又是一个叫王公公的,秦娇娇想。 “哎,圣上这几日可是好,前些的风寒也痊愈了。” 周朝历代皇帝,代代都是有个性的。 周祖帝好人妻,四大诸侯,他抢了三个诸侯的妻子。 先帝好字画,之前的朝野动荡腐败丛生,就是因为他只提拔那些写字好,或画画好的文士,而不管百姓死活。 而如今这位周斯帝,座下有四子五女,年逾五十,上补先帝之疏漏,下创如今之盛世。 乍一看,似乎是一个很正常的明君。 实则不然,他身上也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 譬如周斯帝不爱闺房之乐,只在登基后的三年大肆宠幸后宫,以致大公主和九皇子之间,竟也只差了三岁。 如今的周斯帝,已有十多年不曾踏入后宫半步。 再譬如他格外的爱寒,凡是常居的宫殿,一定要以寒玉为引。 秦娇娇踏在寸寸寒玉上,冰凉的触感几乎要透过鞋底直直抵上她的脚心。 她呼吸平静,盈盈一拜——是早在家里练过千百次的万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