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游园》 1. Chap.01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嘶——” 李葵一放下笔挺起腰背,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看一眼店里墙上挂着的钟表,才发现已经六点四十五分了,这也就意味着她刚刚一动不动地埋头在数学题中演算了近两个小时。 还有十五分钟,若再没人光顾这家眼镜店,她就可以打烊走人了。 整理一下稿纸,连同那本《数学竞赛限时训练》一起装进书包里,然后李葵一站起身来,抻直胳膊舒展身子,走到店门口眺望了一下远处。 马路对面是几栋老式居民楼,淡黄的墙体有些剥落,防盗窗锈得很严重,窗台上飘着红色蕾丝旧胸罩和浆洗得泛白的肥裤衩。再远些的电线上停着几只倦游的麻雀,像一群肥圆而呆笨的标点符号。 天色半悬,看不见落日,只有几片绯色霞光从楼间缝隙里漏出,不怎么热烈,带着黄昏时刻奇异的温柔。 十五分钟的时间很好消磨。眼看着挂钟的时针与分针嘀嘀嗒嗒走成150°钝角,李葵一毫不犹豫地关了店内空调,就在她要去关灯时,“欸”的一声长音落入耳中。 “怎么我们刚来就要关门啊?” 李葵一回过头,看见三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出现在门口,一个一脸深沉独自站着,另两个勾着肩背嬉皮笑脸。嬉皮笑脸二人组中,左边的那个长得又高又壮,看着就很唬人,另一个则在眉骨上方和左颊颧骨处各贴了一块创口贴,微眯着眼朝这边看来,薄唇略弯,笑得散漫。 她顿时有些警惕。毕竟这个年纪的男生随时随地都能打起来,何况他们中真的有人受了伤。 “是要配眼镜吗?”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冷。 然而少年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孩骤然绷紧的脸,甚至没有听到她的问题,迈开长腿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那个一脸深沉的长脸瘦子在店内环顾一周,最终将目光落在李葵一身上,略有迟疑地问:“你……是老板?” 李葵一不动声色地往门边靠了靠,说:“如果你们要配眼镜的话,可以先选一选喜欢的镜框,我爸就在隔壁,我叫他过来给你们验光。” 实际上,爸妈带着突然发高烧起疹子的弟弟去医院了,挂了急诊。不过她也不算骗他们,柳芫市儿童医院就在她家眼镜店附近几百米处。 不想这几个男生好说话得很,点点头:“哦,那行。”然后就在店里各自散开,物色起镜框来。只有那个脸上带伤的随意地在店里找了张椅子,大爷似的坐下了。 李葵一谨慎地瞥了他一眼,用店里的座机给爸爸李剑业拨了个电话,让他过来。 李剑业说行,五分钟后就到。 眼镜店面积不大,只多了三个少年,就感觉呼啦啦一下子挤满了人。那个长得又高又壮的男生背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店里晃悠,时不时撞到玻璃矮柜。 忽然,他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从墙面的眼镜架上取下一副豹纹镜框,举在手里招摇道:“哎,祁钰快过来看,这幅眼镜够不够骚气?配不配咱们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这个称呼倒是很骚气,李葵一眼角一抽,默默地想。 那长脸瘦子果真凑过去看,一扫脸上沉郁,两人哄然大笑。 “张闯你大爷。”被调侃的对象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闻言眉梢一挑,骂出了声。 因为这个特别的称呼,李葵一不由得转过头,将窝在椅子里的男生重新打量了一番。他肩背很薄,将一件白色T恤穿得松松垮垮,却又在肩骨处显露出流畅的线条,下身就是一条黑色运动短裤,一双长腿放置得很随意,小腿肌肉紧实利落,冷白修长,没有腿毛。 ……关注人家有没有腿毛做什么,李葵一摇摇脑袋,正要移开眼去,谁知,他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忽然掀起眼皮,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这才看清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双眼皮窄长而薄,眼角微微勾起,眸色如漆,不冷不淡地看过来,像夏日里冰镇过的啤酒,丝丝透着凉气。 可惜,他随即眯了眯眼,对李葵一说:“小老板,可以开下空调吗?很热。” 哦,近视了。 李葵一淡淡地别开眼,拿起遥控器,又将空调打开。 叫张闯的高壮男生转过身来,毫不客气地骂:“叫你一声王子你还真娇气上了,店里空调才关上两分钟吧,就热死你了?豌豆王子啊你?” 贺游原悠悠地晃荡着腿,带着点漫不经意的尾音:“人家小老板都没意见,你管得着?” 豌豆王子。 李葵一怔了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称呼的含义——怪有意思的,她想着,不禁弯了弯唇角,微不可察地嗤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像不经意间掠过的微弱气流。 可能是眼睛不好使时,听觉就会格外灵敏些,那人竟意外地捕捉到了这细微之音。他再次抬眼看向她,脸上是既无辜又混蛋的神情,问:“你笑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笑与不笑,与你何干? 笑意本就极浅,近乎转瞬即逝,李葵一早已敛起面孔,连同语调都跟着淡漠起来,反问道:“我笑了吗?”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不承认,微微扯了扯嘴角:“我听见你笑了。” 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那你听错了。”李葵一也肯定地说。 贺游原吃了个瘪。 真是莫名其妙。 笑就笑了,为何不认? 他眼神微沉,视线落在她面容之上,仿佛在寻找她说谎的证据,然而他却看不清她具体的神色,只知道她穿着一件黄白条纹的无袖,站在玻璃矮柜后面,明晃晃的,像一颗鲜艳的热带水果。 菠萝,或是榴莲,反正带刺儿。 “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笑不笑啊?”终于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祁钰独自趴在玻璃矮柜上瞅了半天,忍不住插嘴道,“快点选眼镜行不行?我还等着回家吃晚饭呢。” 贺游原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急个屁!但凡你扔球有点准头,我都不至于卒瓦了副眼镜还破了相,你知道我破相了会有多少女生心碎吗?” “……” 小小的空间里肉耳可闻地安静了三秒。 又是张闯率先开骂:“你一天不自恋能死是不是?” 贺游原丝毫不在意这样的指控,只突然问道:“我之前那副眼镜呢,在谁那里?就按照那副的样子挑呗,最好能像一点,别让小贺女士看出来就行。” “在张闯那。”祁钰说。 张闯摸摸裤子口袋,掏出一副眼镜的“尸体”,走过来递给李葵一:“你们家有相似的款式吗?” 李葵一接过,只见那眼镜像是被谁踩了一脚似的,从横梁处断开,镜片也已不翼而飞。倒不是什么特殊款式,就是很常见的黑色细边半框眼镜,但李葵一认得眼镜腿上刻印的品牌logo,是一个日本的牌子。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玻璃柜台左侧找了找,取出一副镜框递给贺游原,说:“你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他却不接,说:“不要这个牌子的,一点都不禁踩。” 李葵一:“……” 什么牌子的眼镜禁踩? 她知道这可能是个借口。既然是那个叫祁钰的扔球打碎了他的眼镜,那么理应是他赔给他,而这个日本牌子的镜框很贵,他们看起来都还是学生,应该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钱。 只是这个借口找得也太烂了。 李葵一想了想,又去柜台里换了很相似的一款:“这款会更适合运动一点,不过……”她顿了顿:“你最好还是不要去踩它。” 张闯瞬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贺游原则用那双漂亮却近视的眼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那副镜框接过,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问道:“这副多少钱?” “三百七。”李葵一说。 他戴上试了试,果然看向祁钰,问道:“怎么样,像不像我之前那副?” 祁钰算是三个男生中唯一一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他点点头,说:“不错。” 贺游原本人倒是很随意,他站起身来:“行,那就要这个了。” “哦,那麻烦你坐下等一等,我爸马上就过来给你验光。”李葵一条件反射似的接嘴道。 贺游原:“……” 烦死了,他才刚刚站起来好不好! 好在,仅过了半分钟,一个中年男人就风风火火地步入店内:“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没等。”贺游原瘫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说,活像一块等了半个世纪的干枯海绵。 李剑业径直去洗手池旁洗手,手上搓开泡沫,回头看了一眼:“是你要配眼镜?” “是。” “那你跟我过来吧。” 贺游原跟着李剑业进了验光室,祁钰和张闯也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低头玩起手机。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李葵一躲到柜台后面,掏出纸笔继续做那本 2. Chap.02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拉下卷闸门,眼镜店正式打了烊。 平日里不会这么早就停止营业,但李剑业说他还要回医院,妈妈一个人带着弟弟在那儿他不放心。 李葵一说:“好。那我自己回家。” 她垂着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弟弟的情况,不过刚张了张嘴,就听得李剑业问:“刚刚那道题,是很难吗?” 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不难。” 李剑业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递给她:“自己买点东西吃,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早点睡觉,不用等我们回来。” 我们。 尽管李葵一知道,这两个字放在这个语境中不含别的意味,她却还是感受到了疏离。 她沉默着,将钱接过。 “行,回去吧。”李剑业挥了挥手,转身朝儿童医院的方向走去。 中年男人的背影不同于少年人,显得宽厚,像一块结实的黄土地。它是温热的吗?是干燥的吗?是粗糙的吗?李葵一不知道。 她捏着二十块钱,去小区楼下的面馆吃了一碗拉面。 回到家,屋子里是空荡荡的黑。她径直穿过客厅,来到自己卧室后才开了灯,小小的房间里一下子充斥着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只是空间太小,倒显得这光线明亮得有些浪费。 李葵一反手锁上门,放下书包拉开拉链,从夹层里取出一部手机来。 这部手机是她自己买的,除了好友方知晓之外,没有第三人知道它的存在。 她中考考得很好,全市第一,且与第二名拉开了近三十分的差距,柳芫市实验中学和柳芫市第一中学都想要她。学校间抢学生的方式总是简单又粗暴,就是砸钱,最后市一中以10万块奖学金将她招走。 其实,一中与实中相比,还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实中是百年老校,实力和底蕴都摆在那儿,以往在柳芫市也是一枝独秀的存在。一中则是近十年才发展起来的,据说学习的是衡水模式,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果然升学率直线飞升,大有一副与实中平分秋色之势。 一中尝到了甜头,就想要更好的生源,不仅分数线年年水涨船高,还明目张胆地跟实中抢尖子生。 李葵一原本是想去实中的,但面对高额奖学金,她不免心动。父母更是直接拍板替她做了决定,选择了一中。 她没什么不满意的。相反,能靠成绩赚钱,她得意得很。 直到妈妈许曼华在饭桌上笑着说了一句:“刚好你的奖学金可以给你弟弟缴几年学费。” 弟弟满六周岁了,到了小学入学年纪。李葵一知道父母有让弟弟去读私立学校的想法,但她没想到的是,私立学校高昂的学费需要她来支付。 她当即放下筷子,冷着脸问:“凭什么?” 李剑业和许曼华愣住。或许是他们把这件事想得太过于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以至于从来没想过李葵一会反抗。 又或许是李葵一在他们面前向来乖顺,这样的她让他们觉得很陌生。 总之,饭桌上方的空气凝滞了许久,然后许曼华将碗一摔,发了好大的火,一旁的弟弟甚至被吓哭。 被许曼华骂时,李葵一一声未吭,但钱说不给就不给。她当天下午就去方知晓家里,跟她借了手机,打电话给市一中的招生办,更换了收款账户。收到汇款后,她取出5000块钱以备急用,剩下的全部存了死期。 尽管这样做换来了许曼华的一巴掌及无休止的谩骂,李葵一还是觉得爽快。 她花1500块买了一部智能手机,开了静音,整日藏在书包里。初中住校三年,她都没对手机产生过需求,但现在她清楚地知道,她需要一个工具与他人联系,她需要上网。 划开手机屏幕,瞬间跳出许多弹窗消息。 李葵一点开。 方知晓:你明天几点去学校报到啊? 方知晓:一想到开学还要军训,我就想死[大哭][大哭]。 方知晓:下午跟我妈去逛街,买了两只防晒霜,明天给你带一个。 方知晓:啊啊啊啊啊,真的要开学了,想死!!! 方知晓:快说你也想死,和我一起壮烈殉情吧[烟花][烟花]! 李葵一几乎可以脑补方知晓说这些话时吱哇乱叫的语气,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如果说在市一中读书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能继续和方知晓在一起。她们初中时住同一个寝室,后来在班级里又做了同桌,最是亲密无间。 李葵一:才不要跟你殉情。 李葵一:我明天八点半会到学校。 李葵一:谢谢。 新生报到日,没有固定的到校时间,只要在中午12点之前去各自的班主任那里签到就行,领新生手册,填军训服尺码,下午才会在班级里集合。 方知晓:这么早! 方知晓:最后一天睡懒觉的机会了,你居然不珍惜! 李葵一:再晚一些就会很热,而且人也会很多。 李葵一:不如早去早回。 方知晓:殉情解除!你爱去多早去多早,我不奉陪! 李葵一:……哼。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李葵一准时地来到一中门口。与她预想的不一样,这个时间点人已经蛮多了,三五成群,拖家带口,住校生更是大包小包,倒显得她有些形单影只了。 一中与她家所在的小区距离很近,步行的话要不到二十分钟,所以她不住校了。方知晓说,既然你不住校,那我也不住了,嘿嘿,我妈给我买了辆小电驴。 校门外挂了许多红色条幅,内容基本都是“热烈祝贺我校XXX同学荣录XX大学”,一条条,一道道,被风吹得鼓囊囊的,看上去骄傲极了。众多家长在这里驻足,交口称赞,仿佛与有荣焉。 迈入校门,左侧就是一排长长的公告栏。那里更是人头攒动,挨着挤着,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看分班表。李葵一想,按照她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在一班。 因此她径直走向排头的公告栏。 只是她刚走近一些,就看到那块公告栏上贴着几张黑黢黢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她的。 照片是她选择一中后,被学校的招生办拉着拍的,没想到会被贴在这里,底下还写着几个张扬的大字:李葵一,2013年中考全市状元。 平心而论,照片拍得不是很好看,光线不足,脸很黑,她又没笑,看上去像个严肃的老学究。看来方知晓没有骗她,她面无表情时,脸真的很臭。 旁边有家长肆无忌惮地放声评价:“乖乖,市状元,有出息的嘞!”还有一个爸爸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儿子:“你看人家,考了状元都那么平静,多谦虚。” 李葵一赶紧低下头,远离这是非之地。 分班表贴在后面几块公告栏上的玻璃上。李葵一踮起脚尖,隔着人群向里面探头张望。果然,她在第一张表的开头看到了自己名字,的确是高一(1)班。 略略往下一瞥,紧随她后的名字是:祁钰。 李葵一怔了怔,忽然想起昨天遇见的那三个少年。好像他们中就有一个男生叫做“祁钰”,不知道是不是他。 她想起他教她做题的场景来,便从人群中走开,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柳芫市中考,祁钰”几个字。 虽然到了下午班级集合时,她自然而然就能知道此“祁钰”是否就是彼“祁钰”,但她就是突然来了兴致,想要自己探索出答案来。 跳出来的第一条相关讯息是柳芫市第一中学官网发布的中考喜报。点进去,喜报中有一条写道:热烈祝贺我校初三(4)班祁钰同学在2013年中考中取得全市第三名的好成绩! 全市第三,这个名次与“他”昨天 3. Chap.03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方知晓让李葵一等等她,她这就过来,然后中午一起吃饭。 李葵一想了想,觉得也好,便答应下来。 现在刚好九点,骄阳锋芒初露,已经有懂得防护的女生撑起了遮阳伞。李葵一也怕热,干脆躲在体育馆里不出去。 新生签到的地方就在体育馆,里面打了空调,又有许多椅子可供休息,所以很多人和她一样,来了之后就赖着不走了。一群躁动的青春期少男少女凑在一处,基本不可能保持安静,有人因为遇到了以前的同学兴奋得直蹦哒,有人大聊特聊暑假热播的电视剧并争论女主到底是爱男一还是爱男二,总之是一片吵嚷,像是圈了八百只鸭子在这儿。体育馆中间的场地上摆放了二十张桌子,桌子旁竖了班牌,高一年级的班主任就坐在各班桌子后面,迎接新生。 一班的班主任是位女老师,看起来很年轻,气质温婉,属于李葵一第一眼就喜欢的类型。李葵一去签到时,她昂着脑袋轻快地笑:“哦,是我们的小状元啊。” 李葵一不禁微微红了脸。 签完到,她走到附近看台区的椅子上坐着,忍不住跟方知晓炫耀。 李葵一:我的班主任好像很好喔! 方知晓:无所谓,我们班有帅哥。 李葵一看向十二班的班牌,开始一顿输出:“你的班主任是个中年男性,穿你最讨厌的Polo衫,微秃,还有你最讨厌的啤酒肚。” 方知晓:无所谓,我们班有帅哥。 李葵一:……哼。 放下手机,百无聊赖,不过她很快找到了新的乐趣。来体育馆之前,她给一班的花名册拍了张照,所以每当有一班的同学过来签到时,她就根据TA的长相和气质来猜测TA叫什么名字。 齐刘海儿戴发箍的大眼睛女孩,她猜她叫“潘君萌”;瘦得像个麻杆却带着点斯文气质的男生,她猜他叫“周方华”……还有一个漂亮得耀眼的女孩子,穿一件连衣裙,珍珠白的底色上布着淡紫色的小碎花,脚上是一双亮闪闪的细带凉鞋,长发也没有扎起,披散着,微微卷。李葵一注意到,当她步入体育馆时,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甚至连吵闹的声音都小了些。 直觉告诉李葵一,她就是“夏乐怡”。 “夏乐怡”这个名字排在班级第三位。但李葵一不仅是在一班的花名册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她在一中官网发布的中考喜报中也看到过这个名字。 夏乐怡,初三(4)班,全市第九名。 漂亮女生没有在体育馆里逗留,签完到领了新生手册后,她就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正巧此时贺游原三人也到了体育馆入口处,和她打了个照面。 他们果然是认识的。李葵一看到他们互相打了招呼,女生更是直接把贺游原叫到一边,单独和他说了几句话。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看到贺游原脸上的表情十分欠揍,挑着眉似笑非笑,左颊颧骨处的创口贴还在,显得他吊儿郎当的。 这个人,其实帅得很张扬,眉眼间透着一股聪明劲儿。正因如此,李葵一理解不了他的很多行为,比如他莫名其妙地问“你笑什么”,又比如他得意洋洋地说“预习的能有什么好人”。 无理且幼稚。 李葵一垂下眼,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发给方知晓:“别对帅哥抱有太大期待。” 方知晓:我在路上了!大期待! 李葵一:……随你。 再抬起眼,漂亮女生已经走掉了,贺游原三人正朝十二班的签到处走去。周围的女生开始嘀嘀咕咕,小声而兴奋地谈论起新出现的帅哥。 在这个大多数人都挂着黑眼圈、穿着灰扑扑的校服、尚且不会打扮的年纪,高颜值无疑是一种稀缺资源。对于这种资源,高调地想要占有或是宣扬喜欢的人是少数,更多的还 4. Chap.04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上午九点半,方知晓姗姗来迟。 她个子不高,穿着背带裤扎着高马尾,像根小弹簧一样蹦哒着冲向李葵一。腻歪着拥抱了一会儿还不够,她又在李葵一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李葵一抬手擦了擦脸。 方知晓瞬间大呼小叫:“你什么意思啊,嫌弃我?” 李葵一不说话,抿着嘴笑。 方知晓的奶奶也来了,就在看台下,老人家不太懂小孩子之间的玩笑话,见状赶紧说道:“晓晓,你不要欺负人家。” “谁欺负谁啊。”方知晓撅着嘴嘟囔了一句,牵过李葵一的手走下来,“奶奶,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我才是您亲孙女好吧!” 奶奶一本正经地说:“谁有理我就向着谁。” 李葵一被祖孙俩逗得直乐。其实她和方知晓一家人都很熟。初中住校时,她有很多个周末都是在方知晓家里度过的,先吃一顿方爸爸做的美味晚餐,然后两人会在方知晓的小床上挤着睡一觉,第二天再一起去市图书馆写作业。 起初李葵一很不好意思,但方知晓的家人都很热情,她妈妈甚至特意买了礼物对她表示感谢:“多亏了你给晓晓补课,晓晓的数学能从不及格提到110多分,都是你的功劳。” 中考分数出来后,方知晓一家更是直接在饭店里请李葵一吃了顿大餐。按照他们的说法,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方知晓是考不上一中的。 李葵一赧然,觉得肯定是方知晓在家人面前添油加醋地夸她了。其实方知晓蛮努力,就是有点莽,经常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学,学到最后也迷迷糊糊的。而她只是点点她,教她如何构建知识体系,如何从应试的角度揣摩出题者意图而已。 方知晓总说她有一双“火眼金睛”,换言之,就是扫一眼题目,她就知道该用什么方法解。这项技能至今让方知晓羡慕不已。 “对了,帅哥呢,已经走了?”方知晓踮着脚,目光在体育馆里扫视一圈,略失望地问。 “嗯,已经走了。”李葵一点点头,回想起贺游原离开时的样子,“而且是气冲冲地走的。所以我跟你说不要有太大期待,他脾气可能不好。” 方知晓面对帅哥时总是很有肚量:“没关系,好饭不怕晚,下午再见也是一样的。再说了,长得帅的人脾气差点怎么了?” 李葵一哑口无言。倒是方知晓的奶奶隐约听明白了孙女在讲什么,唠叨起来:“看人呐,最不能看的就是外表。长得再好的人,如果是个……” 方知晓签完到,二人又一同去办了饭卡和走读证,随后便带着奶奶逛了逛新校园。一中很大,西区是初中部,东区是高中部,界限分明。绿色浓荫的间隙里漏出红墙建筑的一角,日光点点斑驳地洒在林道上,沿途有湖,有亭,有紫藤长廊,还有喷泉与假山…… 那假山可真高,几乎与教学楼的第三层平齐,且表面被喷泉淋湿了,生了许多青苔,看上去滑得很。李葵一忽然觉得,给贺游原一个全校通报批评并不过分。 迁就着奶奶的脚步,二人走得很慢,等将校园逛完,已经临近十一点了。奶奶不愿意在学校周边吃那些小孩子爱吃的炸串手抓饼麻辣烫,就独自乘了公交车回家。方知晓则拉着李葵一去吃“饶记酸辣粉”,说是在学校贴吧里看到上一届的学姐推荐的,贼拉好吃。 好不好吃李葵一不知道,只知道这家的辣椒是真的带劲,辣得她嘴巴红红,眼睛红红,脸颊也红红,连脑子都辣懵了。方知晓看着她这幅少有的呆傻样子哈哈大笑:“蜡笔小葵你真逊!” 又去奶茶店喝了杯冰柠檬水,李葵一这才缓过来。奶茶店里有空调,她们干脆待到了下午一点钟,才慢悠悠地晃去教学楼。 一班的教室就在一楼,而十二班的教室在三楼。若在平时,方知晓铁定要抱怨两句,但她此刻异常兴奋。“放学等我哦!”她扔下一句话就“噔噔噔”地往楼上跑,“耶,看帅哥去喽!” 颜控少女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李葵一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进了教室。教室里只有四五人,分散坐着,很安静,保持了初见时的羞涩与缄默。李葵一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了——她在教室外面时就观察过,这个窗户正对着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个浅浅的小水池,景色不错。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忽然,夹层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方知晓:帅哥还没来QAQ。 李葵一:总会来的。 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延伸进教室,“哒”——“哒”——“哒”,节奏轻快悦耳,像是屋檐下匀速坠落的雨滴。 大家纷纷看过去。 是那个极漂亮的女生。她和另一位女同学亲密地手挽着手,一起走进教室。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后,她指了指中间第三排的座位说:“我们就坐这里吧,这里最容易被老师看见。”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细想一下,却极其张扬。 好像自从进入青春期后,大多数人的目标都变成了“不被看见”。用宽大的衣服包裹住不完美的身体,宁愿在日记本、博客里发疯也要拒绝与外界的交流,像一棵枝桠疯长的小树,突然开始自我修剪。 这应该是自我意识的觉醒,李葵一想,觉得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假想观众”,然而自己却没有达到完美的标准去供全世界审视,所以想要隐藏起来。 那么眼前这个骄傲的女生属于什么呢? 对自己有百分之百的自信——我很好,我很完美,所以你们可以将目光放在我身上。 宛若一颗润莹无瑕的珍珠,熠熠夺目。 珍珠姑娘坐到座位上后,也安静下来,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好像在跟谁发消息。李葵一将目光收回,放到自己带来的书上,是一本课外读物——《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她看书时总是很专注,教室里的人来来往往,逐渐喧嚷起来,她也没有发觉。直到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位子上,她才恍惚地抬起头来。 哦,是那个齐刘海戴发箍的大眼睛女孩。见她看过来,女孩羞涩地笑笑:“你好,我叫周方华。” 李葵一:“……” 原来“周方华”是女孩子啊。 “你好,我叫李葵一。” “你就是我们市中考第一名啊!”周方华眼睛睁得更大了,有些惊奇。 前排一个男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忽然转过身来:“哇,第一,幸会幸会。”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潘君萌。” 李葵一:“……” “潘君萌”为什么会是男孩子啊! 李葵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差三分钟就两点了,屏幕上充斥着来自方知晓的数条未读消息。 方知晓:啊啊啊真的好帅! 方知晓: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说的帅哥是他! 方知晓:他坐我斜后方了!!! 方知晓:我用余光就能瞥到他! 隔了几分钟。 方知晓:他叫贺游原! 方知晓:名字怎么也那么好听! 方知晓:啊,我恋爱了! 李葵一:Congratulations! 扫一眼教室里,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望过去尽是饱满的脑袋。此时,班主任拿着一沓名单和手册进了教室,李葵一将手机塞进桌兜里。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班主任将手中的物品放在讲台桌上,微微笑了笑:“大家好,我叫刘心照,是咱们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高一上半学年,将由我陪大家一起度过。” “为什么就半年啊?”有同学不明所以。 刘心照说:“当然是因为,下学期我们就要文理分科了啊。” “啊——”刘心照的话瞬间在班里引起骇浪,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么早就分科了?不是高二才分吗?” 也有很懂“行情”的同学:“一中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啊,高一下半学期就分科。” 刘心照敲了敲讲台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所以呢,高一上半学期的每一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的成绩,都会成为以后分班的参考,将决定你们能不能再次进入实验班。” 她说这话时,笑意盈盈,却直接让大家感受到了压力,教室里忽然落针可闻。 “大家的表情也不用这么凝重。”刘心照安慰道,“考试至少还在一个月以后,而当下,正有着新鲜的高中生活等着你们体验。比如——” 大家期待地屏住了呼吸。 “军训!” “噫——”教室里顿时 5. Chap.05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军训期间,晚自习只用上两节。 一班是高一年级唯一的实验班。校长说,宁缺毋滥,只有中考时考进全市前100名的学生才有资格进入此班,因此,班里只有三十七人。大家也很快展现出尖子生的自觉性,在正式上课之前,凭借着暑假时做的预习,开始大量刷题。 李葵一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侧着身子,用手撑住脑袋,在课桌上圈出一小块自娱之地——《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已经读完,她又换了一本书,是约翰·欧文的《盖普眼中的世界》。 周方华时不时会停下做数学题的笔,忧虑地朝同桌那边瞥一眼。她其实很困惑,因为她看得到李葵一每天晚自习都在悠然地读课外书,不紧不慢,似乎还未进入高中的学习状态,但转念一想:万一她在暑假里就学完了呢?或者是,她对自己的智商有绝对的自信?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令她脊背生凉,就像面对着一片雾气缭绕的寒潭,却不知它的深浅。 周方华觉得压力好大,不禁垂下头缩了缩脖子。她中考属于超常发挥,考了全市第96名,明明是不错的名次,但在这个班里,却是垫底了,偏偏身边还坐了这么个“大佛”,哎…… 对她来说,高中的数学和物理一下子变得好难,好像和初中不是一个量级的,比如她笔下这道题,她连题目都读不懂;高中住校,又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昨天还因为给家里打电话的事和室友发生了一点小矛盾;不知是军训时晒得太狠了还是宿舍太潮湿了,她手臂上开始起小红疹子,痒得她总想要挠一挠,结果被教官当众批评……一桩桩,一件件,积攒了好些天的委屈似乎织成一张密密匝匝的网,忽然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眼泪在大大的眼睛里慢慢积蓄,待盈满眼眶时,“啪嗒”一颗掉在习题册上,迅速晕开一个圆圈。 周方华赶紧将泪渍拭去,还好大家都在专心自习,没人发现她的窘态,李葵一也保持着固定的读书姿势,没发觉什么。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她再也忍不住,将头埋进臂弯里,默默流泪。 李葵一也从书上抬起头来,舒展了一下泛酸的手臂,看看同桌,已经累得睡着了。 桌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划开,又是方知晓的消息。她甩过来一张照片,并配文:“当当当当!我刚刚布置好的书桌,怎么样,好看吧?” 点开图片,只见前两天发放的新课本都在哆啦A梦造型的书立间整整齐齐地码着,两个试卷夹、七八个精美的本子放在最右侧,笔筒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笔,亚克力收纳盒里水杯、纸巾、小镜子、手持风扇、风油精等零碎一应俱全,像是把家都搬过来了。 这是方知晓的爱好,她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学习也是需要氛围的。 李葵一:好看。 她没有在敷衍或迎合,她真的觉得挺好看的,因为她喜欢整饬的东西。 方知晓:嘻嘻!我本来想把苏见林的照片贴在收纳盒上的,想想还是算了,太高调了。 李葵一:别太离谱了。 所谓苏见林的照片,是方知晓偷偷拍的,且因为紧张,手一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不过这不耽误方知晓欣赏他,说有种难以触碰的朦胧美。 方知晓:苏见林是不是还没开学? 李葵一:应该吧。 方知晓:那他去上学的话是不是要来市里坐高铁?会顺便去你家住几天吗? 李葵一:不知道,他没说。 方知晓:那你问问他嘛! 李葵一: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么,自己问。 方知晓:我不敢,他好冷淡,你帮我问。 李葵一:我不想问。 方知晓:别嘴硬,你就是不敢。 李葵一:才不是! 所谓“高岭之花”,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如苏见林,才十九岁,就冷得像积了千年的霜雪。李葵一认识他十年了,未曾见他对谁热情过。面对所有的人际关系,他只保持基本的礼貌,除此之外,只有淡漠与疏离。 李葵一记得,在知道中考成绩的那天,她用电脑登录了企鹅号,跟他说了喜讯。他只回:恭喜。 光秃秃的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加。 上课铃打响了。李葵一将手机塞进书包,拍拍周方华的肩:“醒醒,别睡了,上课了。” 周方华:“……” 她都不知道这眼泪该不该继续流。 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用力在胳膊上蹭了蹭泪水,周方华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看一眼旁边,李葵一又摆好了那个姿势,开始看书了。 一动不动,像老僧入定。 周方华突然觉得很羡慕,因为她和李葵一完全相反,是一个极容易受到别人影响的人。比如,她在做英语试卷,而周围的人却都在学数学,她就会感到强烈的不安,好像自己的数学会被他人甩开一大截一样,然后她就会把手中的英语试卷换成数学习题。 自己好像一条糟糕的变色龙啊。 成绩不如人家,连心态也不如人家,周方华更加沮丧,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有迸发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与眼泪同行的永远是鼻涕。周方华赶紧扯过面巾纸,将眼泪鼻涕一把擦了。不一会儿,她的桌子上就堆了十来个面巾纸团。 李葵一终于发觉了些什么,她转过脸来,茫然地盯着那些纸团,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周方华:“……” 视线疑惑地上移,李葵一这才注意到周方华双眼微肿,眼下布着泪痕,脸侧黏着几缕头发,显得楚楚可怜。她倒吸一口冷气,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你……” 考虑到在上晚自习,李葵一将原本想问的话尽数吞进肚子里,快速地在便利贴上写了几个字,推过去:“别哭了。”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说实话,如果没有那个笑脸,周方华都看不出来她是在安慰她。 李葵一确实不怎么会安慰人,这可比解数学题难多了。短短几秒内,她几乎榨干了脑汁,才突然想到方知晓每次难过时都会选择去大吃一顿,于是她又在便利贴上问:“放学后去不去食堂吃夜宵?” 此时的周方华迫切地需要一点温暖和一个倾诉对象,水洗过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点了点头。 李葵一暗自舒一口气,庆幸同桌和方知晓一样,好哄。 放学铃打响后,李葵一收拾好书包,先给方知晓发了条消息:“我跟我同桌要去食堂吃夜宵,你要不要一起?” 方知晓:你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李葵一:不是,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 方知晓:你说这话……真的很像一个渣男。 方知晓:算了,你们去吃吧,我要回家追剧,你别做对不起我的事就好。 对不起她的事……李 6. Chap.06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好奇心不止能害死猫。 还能让贺游原半夜三更睡不着。 他自然不会要什么赔偿,冷酷地说一声“不用”,就潇洒地离开了食堂。当然,在潇洒地离开之前,他盯着李葵一看了五秒,试图等她解释为什么是三十七块五毛钱。 结果那臭脸菠萝是个没有感情的黑心店家,只报总金额,不给价目表。 切,不给就不给,哥数学很好,会自己算。 军训服是租的,押金100块,包括迷彩帽、迷彩T恤,迷彩外套、迷彩裤、迷彩鞋子五件单品,那么每件单品就是20块。自己被弄脏了T恤、裤子和鞋子,加起来就是60块。既然衣物没有损毁,只是弄脏,那肯定不能按60块来赔,打个折…… 贺游原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最后的赔偿金是三十七块五的话,说明打的是六点二五折。 六点二五折,这个数目好像……更奇怪了。 烦死了。 你爱怎么算就怎么算吧,哥不屑知道。 贺游原气恼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静默了三秒,忽然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百度,输入:“37.5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百度:375代表“想亲吻”哦。 呸! 翌日,贺游原眼下就挂了两圈淡淡乌青。他肤色白,脸上稍微有点异样就很明显,张闯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打量两眼:“你昨晚去干什么坏事了?” 贺游原双眼放空投向远处,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咀嚼食物,半晌才答:“用旋转菠萝做肉盾,玩了一夜的《植物大战僵尸》。” 张闯咬一口鸡腿,满嘴流油地好奇道:“你不是不玩这个了吗?” 贺游原依旧没什么情绪:“泄愤。” “哦。” 张闯继续大快朵颐,懒得去管他在泄什么愤,反正这人莫名其妙得很,摔了他的游戏手柄他不会放在心上,但被狗踩了一脚他却要记恨半天,心眼子忽大忽小的。 因为一夜未睡,又在大太阳下训练了一上午,贺游原精神稍有些萎靡,耷眼垂睫,连带着也不怎么说话,向来肆意张扬的脸上破天荒地挂了几分伤郁之色。 张闯不由得又瞥他一眼,压低声音贼笑道:“我说哥们儿,你昨晚真的只是在打游戏吗?没打别的东西?” “你大爷的,能不能看清这是什么地儿再发言?”贺游原咬牙切齿,从桌下踹他一脚。 “我也没说什么啊!”张闯得逞似的嘿嘿一笑,“天哪,你不会想歪了吧?我是看你那精神不振的样儿,想问你昨晚是不是去打架了,仅此而已。” 鬼才会信。贺游原刚张口要骂回去,余光一扫,就看到自己旁边的过道上停了两个人,不偏不巧,正是李葵一和那个把阳春面洒了他一身的女生。 心里顿时有一万句咒骂奔腾而过:她她她……不会都听见了吧? 那她不会误会什么吧? 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寡廉鲜耻之徒?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他承认,用旋转菠萝做肉盾确实掺杂了那么一点儿私人恩怨,但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还是说,这位菠萝小姐果真是他的克星? 贺游原脸都麻了:“你……” 与此同时,李葵一也开了口:“我……”顿了顿,“那你先说。” 贺游原别扭地打量了一下她脸上的神情,看她与平时无异,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嫌恶,这才稍稍放了心,把手抱在胸前,强装理直气壮:“你来干什么?” “哦,昨天你离开后,我们商量了一下。”李葵一和周方华对视一眼,“烫到你实在很不好意思,所以我们给你买了一只烫伤膏。” 李葵一伸出手,一小管药膏委屈巴巴地躺在她的掌心。 这药膏是她昨晚去药店买的。周方华住校,没有走读证,无法出校门,所以请她代劳。 周方华不好意思直接去十二班找贺游原,李葵一看她窘迫,以为她是不知道以什么渠道给贺游原送药,就说自己有个好朋友也在十二班,可以请她帮忙。不想还未来得及拜托方知晓,她们就又在食堂里遇见了贺游原本人。 李葵一指着他的侧影说:“好巧,他就那儿。” 周方华抿了抿唇,有些犹豫。一来贺游原这个人看起来凶巴巴的,她不太敢直接跟他交流;二来在食堂里给贺游原送药,和去他的班级给他送药,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必定都要接受一顿“注目礼”,而她对别人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这种事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于是她轻轻摇了摇李葵一的手:“你帮我说好不好?” “你的烫伤严重吗?”李葵一追问了一句,“如果严重的话,医药费我们可以承担的。” 烫伤? 虽然贺游原确实被面汤烫了一下,但他回家冲澡时看了,皮肤只是微红而已,根本算不得伤。 他顿时想起,昨晚李葵一问他有没有烫到时,他为了跟她作对,凶神恶煞地说:“有,怎么没有?” 果然,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今天还要跟臭脸菠萝继续纠缠,全是因为自己作死。 “咳。”贺游原不怎么自然地清清嗓子,“不严重,我涂了药膏,已经没事了。” “确定吗?”李葵一有些犹疑,因为她看到他的脸色比往日要差一些,显得有些病弱。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贺游原掀起眼皮看她。 “好吧。”李葵一将那只烫伤膏放到他面前,“那这只药膏你收下吧。”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不,严,重。”贺游原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李葵一茫茫然地看回去:“我知道,但我们留着它也没什么用。” 她没说出口的是:留给你至少还有些用处。 贺游原气得差点背过气儿去。 合着他是废品处理厂呗!没用的东西就送到他这儿来。 说实话,贺游原作为一名从幼儿园时代就被女孩子递“情书”的选手,应付过的女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见过像臭脸菠萝这样既喜欢嘲讽人又喜欢卖关子,而且还没有点眼力见儿的人!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忽然觉得那些追他的女孩子真是温柔可亲、明媚炽诚。 还有,明明是另一个女生撞到的他,为什么臭脸菠萝要越俎代庖与他交涉?她是她的谁?外交发言人吗? “我不要。”贺游原气闷地丢下一句,绷着脸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来,径直走向一旁的餐盘回收处。 李葵一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再次跟周方华默默对视一眼,分析道:“我们昨天猜得不错,他脾气确实不好。” 周方华 7. Chap.07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方知晓时时刻刻关注着李葵一的“恋爱”进展。 她才不管这“恋爱”的八字有没有一撇,对李葵一这样的人来说,能主动去要一个男生的联系方式,就已经算是开天辟地般的大事件了。 要知道,在方知晓心里,李葵一才是她的初代高岭之花。 初中时她们俩被分到同一个寝室,半个月过去了,方知晓愣是没敢主动找李葵一说过话。她起初很不明白,大家都是同龄人,你整天板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但事情坏就坏在方知晓这个人大约是有些受虐倾向在身上的,谁越是不理她,嘿,她就越对谁感兴趣。 于是她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攻略高岭之花的道路。 李葵一这人看着平平无奇,实则道行很深,她仿佛自己有一套独特的处世体系,她不走出来,别人也走不进去。方知晓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终于有一天,看不下去的老天爷给了她一个机会——李葵一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生理期。 那时她们还没有上卫生生理课。她看起来毫无经验,耳朵涨得通红,第一次将“手足无措”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作为“过来人”,方知晓像老妈子一样,教她用卫生棉,事无巨细地叮嘱:不要吃冰、不要吃辛辣、不要剧烈运动…… 后来方知晓才知道,李葵一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她奶奶又不怎么管她,确实没人教过她这些。 初潮结束后,李葵一请方知晓吃刨冰。玫红色的果浆糊了方知晓一嘴,她牙齿打颤地问:“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 李葵一别开脸:“50%的好朋友吧。” 切,死傲娇。 所以,贺游原那小子何德何能能让李葵一主动加他好友?他也就是有几分姿色而已。 这中间绝对有猫腻,没有猫腻她吞针。 “真的没有进展。”晚自习放学后,李葵一无奈地抓着书包系带,“他还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方知晓八卦之路受阻,将牙咬得嘣嘣响:“狗男人,他还高贵冷艳起来了。” 加不上就加不上吧,李葵一没那么迫切,说:“别管他了。周六不是有周考么,你需不需要我给你补一补?今晚去我家睡吗?” 一中每周上五天课,周六那天用来考试,周日白天放假,晚自习照常。高一上半学期,文理科目都要学,一天是绝对考不过来的,便轮流来,第一周考的是语数外与理科综合。 一天时间还是太紧,所以周考的题量大约只有正式考试的一半,但题目会有些难度。 方知晓兴致缺缺,这才刚开学,她还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紧,就说:“再看看吧,如果我跟不上了再找你补。” “行。” 在校门口分别后,方知晓将小电驴骑得“风驰电掣”,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李葵一与她不是同一个方向,选择步行回家。 很奇怪,李葵一最讨厌的运动是跑步,但她却很喜欢走路。 特别是夏天的晚上,凉风习习,城市的霓虹与夜色相得益彰,不是那么喧嚣,也不是那么安静,此时走在大街上,把自己置于无边昏暗与稀散人群中,能感觉自己若有若无的存在,像是同时活在两个世界。 只是现在有些晚了。正式开学后,晚自习变成四节,晚上十点二十才放学。 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连车辆也变得稀少,只有下晚课的学生骑着单车呼啦啦地驰过,校服校裤被风灌得鼓鼓的,勾勒出青春逼人的模样。 李葵一晃悠到家,已经临近十一点。她弯腰在玄关处换鞋,忽然,她注意到地上多出了一双陌生的帆布鞋,绝不是李剑业这种中年男人会穿的款式。 她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向弟弟的房间——每次苏见林过来,都在弟弟的房间睡。 那扇门现在紧紧闭着。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知道苏见林可能在里面时,就觉得这扇门陡然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门底缝里没有光亮漏出,想必已经睡了吧。 苏见林与奶奶还有二叔一家住在一起,在柳芫市下辖的文溪县生活。李葵一三岁那年,被李剑业和许曼华送到了县城里,因为他们想要再生一个男孩儿,而当时计划生育查得极严,他们对外只说李葵一是亲戚家寄养在这的孩子。 苏见林,则是真正寄养在李家的孩子。 第一次见面,是在老家门口的一棵黄桷树下,她五岁,他九岁,风穿叶声簌簌,两人视线交汇良久,都没有吭声。 她以为要叫他哥哥,没想到大人们说,要叫他小叔。 苏见林很沉默,比她还要沉默,吃饭、睡觉、走路,全都寂然无声。 他读书很争气。去年,他考上了浙大竺院,据说和清华北大只差一个指甲盖儿的距离。她曾问他:“浙大好看吗?”他还是只回答两个字:“还行。” 李葵一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手机给方知晓发消息。正式开学后,刘心照特意交代,不准再将手机带入校园,李葵一没有心思跟校规校纪作对,便将其锁了起来,只有晚上放学后才会取出查看一下消息。 李葵一:但凡你对学习多热爱一分,都不至于与你的爱情失之交臂。 方知晓:什么意思? 李葵一:自己琢磨吧。 她返回消息主页,查看了一下,贺游原还是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真就那么生她的气么? 还是说,这人果真高贵冷艳,不喜欢加好友? 但他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方知晓很快就琢磨明白了:“苏见林是不是在你家?!” 李葵一:有80%的可能在我家。 方知晓:什么叫80%的可能,你没见到他? 李葵一:没有,他大概是睡下了,但门口的鞋子应该是他的。算算日子,大学也该开学了。 方知晓:呜呜呜,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方知晓:怪你怪你都怪你,上次我让你帮我问来着,你不帮我! 李葵一:他也不怎么理我的。 方知晓:反正就怪你,罚你拍一张他的照片给我。 李葵一:做不到。 找他拍照片也太奇怪了吧。再说了,她不一定能见到苏见林的,因为她早上六点就要出家门,他那时可能还没起床。 方知晓:哼,绝交! 结果她还真的见着了苏见林。 早上五点四十,李葵一起床洗漱,拧开卧室门就被餐厅的炽白灯光刺了一下眼。她定了定神,才发现苏见林正在餐桌前吃早餐,旁边立着一只黑色行李箱。 听到动静,他淡淡地回过头:“我买了5人份早餐。” 桌子上确实堆了许多早点,包子,油条,葱油拌面,豆浆,应有尽有。 李葵一呆呆地“哦”了一声,问:“你早起赶高铁吗?” “嗯。” “哦。”李葵一抓抓头发,“我先去洗漱。” 8. Chap.08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什么人哪!出使他国还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干仗的呢! 贺游原猛吸一口牛奶,鼓着腮斜睨着教室外走廊上臭脸菠萝的背影,眼里几乎要迸出火星子。 他刀剑都出鞘了,才发现人家是过来友好交流的,而自己也不是什么威武大将军,就是个负责看守城门的而已。 只能以一窗之隔看着外面的“葱油拌面外交”进行得如火如荼。 “好吃好吃,不愧是浙大高材生,普普通通的葱油拌面也能买得那么好吃。”方知晓卷起一筷子面囫囵塞入口中,不住地点头,还不忘声情并茂地对苏见林赞美一番。 爱情果然令人盲目,李葵一默默地想。 结果下一秒,方知晓夹起碗里那只煎蛋,小心地送到她嘴边:“呐,煎蛋给你吃,张嘴。” 看来爱情也不是那么的令人盲目,李葵一眨眨眼,瞬间又换了种想法,至少方知晓此时还能记得她爱吃煎蛋,也不算被爱情冲昏头脑。 李葵一张嘴咬了一口。这只蛋煎得刚刚好,金黄结脆,蛋白边缘微焦,吃起来韧韧的,很有嚼头,是她最喜欢的熟度。 好吃好吃,不愧是浙大高材生,普普通通的煎蛋也能买得那么好吃。 切,真不讲究,贺游原不屑地转过头,他和张闯可从来不会用同一双筷子吃饭。 “苏见林还跟你说什么了没有?”方知晓又吸溜一口面,开始细细打听。 “没有。”李葵一摇摇头,“只是送我一个生日礼物。” “哦。”方知晓顿时有些丧气。她倒不是吃醋,她知道苏见林是李葵一的小叔,这层关系看似是“近水楼台”,实则阻断了爱情的可能,就算她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至少还有道德伦理,不是么? 但她还是有点羡慕,“我也好想被苏见林送生日礼物啊。他送你什么了?” “不知道,我还没看。” 不愧是李葵一,定力一流。在方知晓看来,收到礼物后能忍住不拆的都是狠人,更何况这是苏见林的礼物。 “哎,你这人还真是……” 方知晓还没感叹完,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呵斥:“那两个女生,干什么呢!” 二人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一个男老师正朝这边走过来,个子不高,但清瘦板正,目如鹰隼,脸上褶子很深。方知晓不由得紧张,“咕咚”咽下一大口面,没认出来这是谁。然而李葵一却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高一年级的年级主任,陈国明。 开学典礼上,他也在主席台上讲过话,只是底下的小崽子们没几个认真听的。 批她,狠狠批她!贺游原幸灾乐祸,嘴角漾起一抹坏笑,不正当的外交手段就是要及时扼杀。 陈国明背着手,一脸沉郁地走到她们俩面前。不料,在看到其中有一人是李葵一时,他面上神色瞬时缓和下来,甚至语气也变得颇为关切,柔声笑笑:“李葵一啊,在这儿干什么呢?” 笑话,这可是他暑假时跟着一中招生办的老师一起从实中手里抢过来的尖子生,10万块钱换来的宝贝疙瘩。 李葵一选择实话实说,指指方知晓:“我给朋友带早饭。” 陈国明了然地“噢”了一声,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提醒道:“六点三十五了哟!” 一中高中部的早读七点开始,但要求学生们六点四十到班,过了这个时间点就记为迟到。 李葵一心里有数,不过她还是点点头,说:“谢谢老师,我这就回班。”说罢和方知晓对视一眼,转身跑开了。 方知晓立刻将没吃完的葱油拌面收起来,干笑两声:“老师,我也这就回班。”未等陈国明反应过来,也一溜烟儿地钻进了教室。 贺游原笑容僵在脸上。不是,这还是陈国明吗?他记得新生报道那天,他因为补墙没认真听班主任老马唠叨,放学后被拎到办公室教训,正好撞见陈国明,陈国明可是二话不说就帮着老马狠狠批了他一顿。 真乖啊!陈国明脸上挂着欣慰的笑,看着李葵一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十二班那个长得帅帅的男生正不服气地看着他。陈国明迅速将脸一板,走到窗户边,伸出手重重地抹了一把他的头:“贺游原,你不好好早读,乱看什么热闹!” 贺游原:“……” 真是服了,围观也中枪。 周六的周考如约而至。不知是出题老师存心想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一个下马威,还是目前学的内容太少,拓展不了广度只能挖掘深度,总之,试卷难得一塌糊涂。 特别是数学,因为只学了集合,题目便玩出了一百种新花样,多数题目都超纲,一场试考下来,大家脑子一片混沌,都快不认识交集、并集的符号了。 放学铃响后,试卷被老师收上去,教室里立刻张罗起比“菜”大赛。 “啊——怎么这么难,我都不会啊!”有人鬼哭狼嚎。 “老子空了八道题没写你敢信!八题啊!”有人龇牙咧嘴。 “这有什么,我试卷后半页几乎全空着呢。”有人不甘示弱。 你一言,我一语,你说你考得不好,我就立刻说我考得更不好,开了锅似的抱怨得起劲儿,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学霸嘴里的“考得不好”这种话可以当作放屁,听个响就行。 周方华慢吞吞地收拾笔袋,支起耳朵听大家“诉苦”。她愿意相信大家说的是真话,或者说,她强烈希望大家说的是真话,因为她是真的不会做。她不求考得有多好,只求不要差劲得太突出。 可是她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她看到,李葵一的卷子写满了。 好像学生时代总是有这么一种人,再难的题她都能淡定地解。 是天赋吗?还是她足够努力?可周方华与李葵一相处了半个月,也没发现她比旁人多用功,甚至别人用功的时候,她还会开开小差,趴在窗子边看日落。 那就是天赋吧——这个答案真令人沮丧。所有先天的、刻在基因里的优势,都比后天的努力更加引人艳羡,因为那是轻而易举的,有时也是强求不来的。 所以才会有人愿意伪造一副“我没有在好好学习”的假象,对很多人来说,比起“努力”,“聪明”是更高级别的赞赏。 “那些题你是不是都会做啊?”周方华还是忍不住问。 李葵一边收拾书包边认真地摇摇头:“不是,选择题第10题我就不太确定,只能排除A和D两个选项,所以在B和C之间蒙了一个答案。” “你蒙的是什么?”周方华瞬间有些惊喜。这道题她也不会,就随便选了个C,如果能和李葵一选的答案一样就好了,因为她觉得李葵一就算是蒙的,正确率也会比她更高一些。 “我选的B,因为我第八题和第九题选的都是C,我想再选C的几率应该小一些。” 周方华:“……” 那说明她第九题也选错了。 果然还是不能对答案。 周六晚上不用上晚自习,成为了学生们一周中唯一可以放松的夜晚。 李葵一出了校门,先去学校门口的小书摊上买杂志。这家小摊是她近日发现的宝藏之地,杂志卖得极其便宜,《意林》《读者》《青年文摘》都只要2块钱一本,《文艺风象》也只要5块钱,有时还能淘到《收获》和《当代》。缺点就是它们通常“过期”了一段时间,不过李葵一不在乎,反正都没看过,看哪期不是一样呢?且一本杂志很薄,周六一个晚上看完正正好。 李葵一搜罗一番,意外发现一本《花城》,是2011年的,里面有王安忆的文章,她当即买下。 六点已过,暮色渐浓,橘红色的日光撞破云团,奔涌而出,浇在远处的树梢,远处的楼宇,淬了金似的。 校门口的公交站台前站了一群翘首等待的人,霞光映在乌漆漆的发顶,为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圈。 李葵一决定乘公交车回家。 这是预谋已久的事。她喜欢在黄昏时分坐公交车,最好是靠窗的位置,然后带上耳机听音乐,熟悉的建筑、街道、店铺从眼前迅速掠过,像是在看 9. Chap.09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2010年9月,李葵一升入初中。 报到那日下午,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很吵嚷。她依旧坐在窗户边,百无聊赖地伏在课桌上涂涂画画。 忽然有人戳她的后背。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男生,挑染几撮黄毛,痞痞地笑着,用手拨了拨她小背心的系带,问:“你穿的这是什么?肚兜吗?” 当时女生之间流行穿这种挂脖式的小背心,绑带露出一截,可以系在颈后。 她狠狠瞪他一眼,没有理他。 谁知他竟蹬鼻子上脸,捏住她颈后系带,说:“你不说话我就给你解开了哟!” 李葵一收紧手指,心里羞恼得要命,却不敢动弹,因为她一动系带就会扯开。 眼眶渐渐地有些红了。 正在这时,头顶一道阴影掠下,一只清瘦有力的手“啪”地一下抓住那人胳膊,用力甩开,不屑的声音响起:“手别犯贱。” 那黄毛的手被打得滑落,李葵一的系带也随之散开。 未等她因此而窘迫,一件男生的短袖衬衫就被丢到她身上,笼罩住她的脑袋与后背。 衬衫上是一模一样的,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 记忆汹涌,波澜四起。李葵一缓缓地从贺游原胸膛前离开,抬起头来,不期然间望入那双同样黑白分明的眼睛,怔忪了半晌,喉间忽有涩意。 “……谢谢。” 贺游原呼吸一紧,多少有些不自在,松开她的胳膊后退了半步,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若无其事地抬起眼睛,视线移来移去,无处安放。 谢谢就谢谢,搞得那么煽情干嘛? 车上的乘客都因为这急刹车或轻或重地被甩了一下,待站稳后,不禁不满地嘘几声:“噫——开稳点嘛!” 气氛讪讪,车就快要到站了。 “贺游原。”她忽然叫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怎么又谢一遍?贺游原皱皱眉头,轻轻“啧”了一声,不耐地小声嘟囔:“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现在,她终于把三年前欠下的那句“谢谢”补上了。 那时,当她反应过来要跟他道谢时,他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座位上只放着一只复原好的魔方,白色的一面上写了九个字:贺游原的,谁动谁是狗。 九个格子,一个格子里一个字。 现在想想,这确实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直到放学,贺游原都没再回过教室。第二天他也没来上学,那只魔方也跟着消失了。此后,李葵一没有再见过他。 是转班了吗?还是转学了?还是说他是某个老神仙,特地下凡来帮她那么一下?十二岁的李葵一想不明白。 但十五岁的李葵一很庆幸,一桩小小的、未尽的遗憾终究得以偿还。 公交车到站,李葵一轻快地跟他们三个挥挥手,说了再见。 贺游原只“嗯”了一声,没有和她对视,却在她转过身后,将视线淡淡撇下,看见她一如既往地把校服穿得板板正正,背上背了一只米白色的书包,书包拉链上挂了一只毛绒绒的大眼睛蜘蛛玩偶,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的。 他认得,是动画《LucastheSpider》中的那只小跳蛛。 还看这个呢,真幼稚。 公交车门又渐渐合拢。张闯立刻凑到贺游原面前,用下巴指指李葵一的身影:“你俩什么情况?” 贺游原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情况?” “你骗谁也别想骗我。”张闯给他一个看穿一切的眼神,“刚刚她在的时候,你身上跟长了刺儿似的,浑身都不安生。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祁钰听这话,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真的吗?” 能不能不要在公交车上问这种问题!虽然车上人已经不多,但他很没面子的!贺游原顿时恼羞成怒,耳根子红了一半:“真什么真!我喜欢她干什么!” 他承认,她在的时候他确实浑身都不安生,但那不是因为喜欢她好吗!他们在这瞎起哄,是因为没跟她打过交道,若是打过交道,他们肯定也想避她十万八千里。 结果张闯完全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分析起来:“你要是喜欢别人,靠你这张脸分分钟就能拿下。但你好死不死喜欢年级第一,啊不,全市第一,这脸顶不顶用,啧,还真不好说。” “我说了,我不喜……” “诶,小钰子。”张闯打断他,把话头递给祁钰,“你也是学霸,你说说,学霸找对象的时候,颜值占多大比重啊?” 祁钰脸也微微有些烧:“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 张闯忽然得意一笑:“哎,你真别说。你看你们俩,一个颜值顶呱呱,一个成绩杠杠的,结果呢,万年单身狗。而我,两头都不沾,但是从小学就开始谈恋爱。” 贺游原“嗤”一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对对对,你最光荣。”张闯说,“嘴硬有什么用,让哥们儿看看你真本事呗,你去把大学霸拿下啊!” “服了,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了,拿下她干什么。”贺游原简直心力交瘁。 臭脸菠萝,你害人不浅哪! 李葵一回到家时,李剑业、许曼华和弟弟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刚刚在楼道里,她还听见他们快活的笑声。 说完全不难受是假的。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为家人不等她吃晚饭而感到愤怒呢,还是该为自己在公交车上逗留错过了晚饭时间而感到自责呢? 许曼华听见开门声,抬头看她一眼,笑容淡了下去,没有说话,继续给弟弟喂饭。李剑业倒是有些惊讶:“你今天不上晚自习?” 李葵一轻声反问:“上次我没说过吗?” 李剑业咳一声,有些尴尬:“哦?说过吗?”他看一眼许曼华,“看来是我们忘了,果真是老了,记性都不好了。” “真的是忘了。”他欲盖弥彰似的又重复一遍,“不是不等你。” 有什么区别吗?李葵一想。 她放下书包去洗了手,淡然地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她三岁起被送到县城奶奶那儿,李剑业和许曼华很少去 10. Chap.10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从第二周开始,学生们需要以班级为单位,在大课间时下去跑操。 这对李葵一这种没什么跑步神经的人来说简直是种莫大的折磨。她一直不愿回想自己的初三生活,就是因为中考有体育加试。为了能把那30分稳稳拿到手里,一五八中要求学生们每天围着操场跑6圈,时间控制在12分钟以内。 简直变态。 李葵一觉得自己跑下来可能会死,就找到当时的班主任,问他:“我可以不参加跑步训练吗?就算我体育成绩为零我也能考上高中。”班主任觉得小朋友果然还是太年轻,分数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况且根据模考排名,他认为李葵一很有希望在中考里也考进全市前三,这对一五八中来说是非常少见的成绩,必须要稳住。 后来李葵一的八百米跑了4分48秒,最终的体育成绩也只拿到了24分,成为了她所有中考科目中扣分最多的一项。 真的,她宁愿去操场上走十圈,也不想跑两圈。 在出发去操场之前,李葵一脱掉校服外套,摘下手表,掏出裤子口袋里的纸巾,甚至把马尾绑成一只小啾啾。周方华等她一起过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也太夸张了吧。” 李葵一郑重其事地说:“肯定有影响的,头发甩来甩去,会增加摩擦力。” 你物理好你说了算,周方华哑口无言,只默默地看着她减轻负重,又想,这大概算另一种形式的“差生文具多”吧? 虽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这位体育差生还是在跑完一圈后就感到了不适。渐渐的,她不再能听见周围人的声音,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呼呼地掠过,心脏扯着胸腔,几欲从里面跳出来,喉咙疼得如刀割,简直痛不欲生。 要命的是,跑操的时候还要大声喊口号。李葵一已经没什么力气去喊,但旁边同学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来的五圈,反正眼前已然一片黑暗。强撑着等到队伍解散,她蹒跚着走到操场中间的草皮上,手撑着地缓缓坐下,像一台即将散架的老机器,发出轰隆隆的粗重的喘息。 周方华在她身边坐下,帮她拍背顺气。其实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只是她的意识至少还算清明。 “诶,你们两个还好吗?”刘心照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立刻走过来半蹲下来,也伸出手轻轻帮她们顺气。 周方华说:“我没事的,就是有点累,她……”说完忧虑地看李葵一一眼。 李葵一眼前还是模糊的,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我也没事,歇一会儿就行。” 刘心照有些担心:“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这体育素质差的,都引起班主任的注意了,李葵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不用。她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虽然每次跑完步都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但也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就好。 她摆摆手:“真的没关系……我就是很久没跑步了,猛地一跑有些不适应。” “那好。”刘心照又给她们两个分别递一张纸巾,“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跟我说,别硬撑着。” “嗯。”李葵一点点头,点头的时候感觉脑袋里的筋膜都跟着疼。 刘心照站起身来,快速在操场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刚好看到夏乐怡和几个女生挽着胳膊往操场外走的身影,便叫住她:“班长,过来一下。” “哎。”夏乐怡回过头应了一声。她乌发绑成鱼骨辫,显得很利落,虽然额上也汗津津的,但脸上神色很好。 “我现在要去开个班主任会,请你帮忙照顾一下葵一。”刘心照轻轻拍了拍夏乐怡的肩头,很亲昵的样子。 “没有问题。”夏乐怡笑容璀璨,洁白的牙齿像小珍珠泛着光泽。 刘心照又交待了几句,便急匆匆地走了。李葵一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窘色,引起班主任的注意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麻烦班长照顾她,真的好丢脸。 九月份的太阳依旧热辣,操场上又没有凉荫,李葵一不想让她们陪她在这干晒着,便只稍微坐了一会儿,就挣扎着站起身来,支起一个笑说:“我差不多好了,我们回教室吧。” “真的好了吗?”夏乐怡扶着她起身,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嗯,真是麻烦你了。” “都是同学,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夏乐怡咯咯地笑,“而且我是班长啊,做这些不更是应该的么?” 李葵一之前没怎么跟夏乐怡打过交道,只是在第一次见面时,觉得这个女生真是骄傲又大方。现在看来,一个人能做到既有傲气却又不见锋芒,真是难得。 她忽然对她很感兴趣,平复了一下气息,问她:“你是什么星座的?” 李葵一个人不太相信星座,但她记得夏乐怡自我介绍时说自己喜欢研究星盘。她不太明白星座和星盘有什么区别,就姑且认为它们是同一种东西吧。 夏乐怡没有想到她会问她这个问题,但她对这个话题确实非常感兴趣,不禁兴奋起来:“我是狮子座,八月初的生日。你们呢?” 不等李葵一和周方华回答,她又迅速地说:“等一下,让我猜猜。” 夏乐怡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李葵一两遍,沉思道:“沉稳低调,带一点点高冷……”她突然停下话头憋起笑:“我说我的看法,你不要打我,我觉得你可能有点……闷骚。” 李葵一:“啊?” 夏乐怡说:“就是外表文静,内心狂热的意思啦!综上所述,我认为你是个金牛。” 李葵一也抿起笑,摇了摇头。 “啊,不对吗?”夏乐怡惊讶,“那你是什么?” 李葵一说:“我跟你一样,是狮子座。” “不会吧!你跟我看起来可完全不像。”夏乐怡微微张大了嘴巴,却还是固执地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你具体是什么时间出生的?我猜你的上升星座一定 11. Chap.11 《小游园》全本免费阅读 · 可乐是冰镇过的,凉气直逼脑门儿,倒是让李葵一因缺氧而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手指和贺游原的手交叠而过,他指尖挂着冰凉的湿意,掠过她手背,擦出细微水痕。 “你怎么说话呢!”夏乐怡嗔怪地瞪他一眼,又转向李葵一,像是安慰又像是解释,“你别介意啊,他这人说话就这样,贱兮兮的。” 嗯,领教过。 李葵一抬头看向面前那张难掩得意的帅脸,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撇下眼去,平静地说:“哦。”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贺游原瞬间炸毛。 什么叫“哦”?正常人难道不应该回复“没有没有,我不介意”吗?她说这个“哦”字,就代表她确实认为他贱兮兮的咯?而且她那口气叹得,带着点无奈的包容,就像是一个长辈懒得再去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他原以为他终于在和臭脸菠萝的交锋里扳回一城,结果还是她居高临下! 气死了气死了。 他就不该期待菠萝会变得清甜可口,这玩意儿,天生会用草酸钙针晶扎你的嘴! 贺游原死死地盯着李葵一,胸口微有起伏,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话堵在嘴边半天,最后竟脱口而出:“你喝我的可乐,还这样说我!” 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好似有说不清道不尽的委屈。 李葵一不由得一愣,她说他什么了? 她好像从始至终只开口说了一个“哦”字吧?这也能踩雷? 实在摸不清此人脾气,她顿了两秒,试探着把手中那罐可乐递出去:“那可乐还你?” “……不要!”贺游原恶狠狠地剜她一眼,双手插进兜里,冷酷地转身走了。 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对周方华来说,“此人脾气不好”的印象无疑又加深一层;对夏乐怡和祁钰来说,就是此人又犯病了,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算在情理之中;对李葵一来说,就是大写的蒙圈:我这是又惹他生气了? 为什么啊?她明明每次什么都没做——除了开学前一天,她没承认自己笑他。 但这至于记仇记到现在么? 李葵一想不明白,干脆不想,把可乐递给夏乐怡,说:“可乐给你。” 夏乐怡惊讶:“给我干嘛?” “啊,你不是想喝可乐吗?”李葵一不解。如果不是想喝的话,她为什么要以自己为托词,从贺游原手里要可乐? 夏乐怡“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什么想喝可乐啊,就是想调戏一下帅哥而已。” 她说得坦坦荡荡,以至于惊到了剩下三位,周方华和祁钰两个脸皮薄的脸上甚至有些发臊。 “那这算是你调戏的成果。”李葵一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又将可乐递过去。 夏乐怡摇摇头,手背在身后,步子轻快地走开:“他给你的,我不要。”脑后的鱼骨辫随之一甩一甩,即便她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也骄傲得像个公主。 李葵一看着那道纤细优美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觉得手中的可乐冰得有些冻手,指头仿佛被凝霜黏在铝制罐子上。 回到教室里,她们才发现周考的卷子已经发了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互看分数。 “妈呀!九十二,我居然能考九十二!我还以为这张卷子我最多考七十分。” “你就装吧你,中考数学难得像屎一样,你不也考了一百四十多吗?” “哎,这个世界上像我一样诚实的人可不多了,我说考得不好就是考得不好,看看,新鲜出炉的七十七分。” “有的人就比较变态了,这张破卷子也能考满……” 李葵一听到这话,不禁转头看了祁钰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祁钰的心紧张地悬着,却还是挤出一个笑来:“肯定是你。” 李葵一淡淡地笑,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掀起卷子一看,卷头果然是鲜红又耀眼的一百分。 她将卷子折起,放在试卷夹里,不再去管它。至于那罐可乐,她将它放在窗台上,也没有再去管它。 她拿起水杯去一楼的饮水机处接水。 接满后,她一回头,发现祁钰也拿着杯子,正站在她身后,笑意吟吟:“是你吗?” “是。”李葵一点点头,又反问道,“也是你吗?” “是。” 两人相视笑了笑,错开身位,他去接水,她回座位。 李葵一发现周方华在盯着试卷发呆,从她身后挤进座位时,她看到她的试卷上只打了六十五分。 是该安慰她呢,还是该让她静一静,自己消化呢? 李葵一想了想,决定还是安慰安慰她,因为从上次晚自习发生的事件来看,她似乎不太会自己消化情绪。 她轻轻拍拍她的肩,小声说:“别太难过,这张卷子很多题都超纲的,暂时证明不了什么。” 周方华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可是……考得好的人也有很多。”她泛红的大眼睛看向李葵一:“即便超纲你也都会,不是吗?” 李葵一说:“对,我暑假时有自学,不过这也只能说明我提前起跑了而已。而你知道的,高中三年的终点就在那里,它不会因为我提前起跑就给我缩短距离,我们还是会在同一天参加高考。我要做的,是在这三年内学明白考纲上的所有知识,你要做的,也是在这三年内学明白考纲上的所有知识,那么早一点学明白和晚一点学明白有什么区别呢?只要在高考前学明白了就好。” 她边说边点头,因为她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好像自从与周方华做同桌后,她安慰人的水平有长进很多呢! “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但是看到别人都学会了而自己不会,心里多少会不好受……哎,可能是我心态不如你吧。”周方华说着说着就又低下了头。 前桌的潘君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墙角,笑嘻嘻地转过头来,对李葵一说:“谁说你的终点和我们的终点一样?你去参加个数学竞赛物理竞赛什么的,搞不好就被保送了呢……” 李葵一皱皱鼻子,迅速给正在巴拉巴拉的潘君萌使了个眼色。即便有他说的这种可能,也不要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啊,周方华现在正难过着呢! 潘君萌收到她的眼色后,快速地眨眨眼睛,说:“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安慰人!” 他转过身,哗啦啦扯过自己的数学试卷,往周方华面前一摊,“看看我的分数,有没有觉得好受了一点?” 试卷上堆了不少叉叉,卷头分数刺目:六十一分! 你还真别说,周方华看到自己不是最后一名,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快不少。 李葵一:“……” 嗯,安慰人这种事,学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