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限制》 第1章 新家是个垃圾场 “心心，我们到了，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 姜思甜提着自己的小行李包，站在一个破旧的红漆大铁门面前，心里最后一点卑微的希望，破灭在红铁门剥落的漆上。 今天，爸爸打妈妈的时候，她意外预感她们会死在爸爸手上，于是大喊了一句“妈妈！你们离婚吧！” 向来坚守婚姻的妈妈，终于坚定的点点头，为了她反抗了从不敢反抗的爸爸。 早上她妈妈和爸爸谈离婚，中午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五分钟后她爸爸已经跑去和新老婆领证，带着他的私生子女出去庆祝，下午她妈妈就和别的男人成为了一家人。 谁敢相信，是她鼓励长期遭受家暴的妈妈离婚，却不想原来也是为他人做嫁衣，仅仅半天，她就有个新继父。 一切的一切，都能说明，不止爸爸有另外的家，妈妈也早就有了另外的人。 姜思甜胡思乱想之间，妈妈已经打开了红色的大铁门，里面的场景……不是垃圾场，但也差不多。 连通大铁门的是一条一米宽的砖头小路，里面的院子很大，几棵大树遮蔽了半边院子的光阴，蓝色仓库棚下摆着许多旧电器的残骸，把院子衬托的更加荒废杂乱。 “进来吧，纪叔叔应该在做饭。” 妈妈并不觉得窘迫，对这里也很熟悉，带着姜思甜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等会儿见了纪叔叔，记得要叫人，不能没礼貌。” 院子里弥漫着饭菜香，厨房的烟筒也升起了炊烟。 姜思甜跟着妈妈走进院子，同时也看清了面前三间平房的布局，最中间的是客厅，左边是厨房，右边应该是卧室。 透过厨房窗户上那破开一道口子的纱窗，姜思甜看见一张憨厚黝黑的脸，对方手上的锅铲没停，粗憨的声音顺着裂缝，冷硬的传出来“别站在这里，先进屋坐一会儿。” 姜思甜一顿，跟着妈妈走进客厅。 这个客厅不大，摆着一套碎花布艺沙发茶几，对面是两个很朴素的柜子，摆设和窗帘这些除了干净，岁月感十足。 “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你在这里熟悉一下环境。”妈妈体谅姜思甜第一次来，让她自己适应一下新环境。 姜思甜哪里都不看，坐在沙发上，难过的情绪令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纹路发呆。 这个纪叔叔她知道是谁，他是个维修废旧电器的工人，今年年初，妈妈请他在家里焊过一个笼子。 那笼子一人高，半个卧室那么大，全身用一指粗的钢筋焊在地上，除了好几个用粗铁链上锁的门，任何人都无法打开笼子，尤其是她的亲生爸爸。 姜思甜的记忆中，爸爸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回家也只是拿走妈妈工作挣的钱，然后再打她们一顿出气离开。 可是今年过年的时候，他突然回来，带了一对中年夫妇，说给她在老家的村子里找了一个“婆家”，让姜思甜不要中考了，直接嫁过去。 那对夫妇就是姜思甜的“公公婆婆”，看她的眼神像在打量菜市场的烂白菜，满眼嫌弃，挑三拣四“这姑娘这么瘦，我看不好生养，说不定是个短命的，彩礼要再少一些，我家才要。” 当时妈妈不同意，要求姜思甜继续读书，赶走了他们。 爸爸就打算趁她妈妈不在，将她强行送到婆家去。 第一次她差点被掳走，被妈妈发现之后，威胁要报警，才勉强拦了下来，第二天这个纪叔叔就上门了，给她做了那个笼子，是她最安全的窝。 从此以后，她就住在笼子里，读书睡觉都在里面。 姜思甜发呆了没一会儿，纪叔叔从外面走进来，他手上端着两个碟子，一盘清蒸鲈鱼，一盘红烧排骨，放在姜思甜面前也不说话，转身回到厨房里。 全程他都板着他黝黑粗糙的脸，没有看姜思甜一眼，看样子不欢迎姜思甜的到来。 姜思甜也不想主动和他说话，他的外表看起来就是她刻板印象中的粗人，穿着不讲究，上身的衣服都有两处破洞，比她当初记得的样子更老了一些。 而且他走路一颠一簸，一条腿明显有问题，根本就配不上她漂亮优雅的妈妈。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说他是牛粪，都算美化他了。 这个垃圾场一样的院子，不管收拾的再整齐再干净，在姜思甜眼里就是垃圾场。 她感觉自己从一个笼子，进入到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 厨房的油烟机一直在响，姜思甜听不到他们在厨房说什么话，等到两人一起走进来，把做好的菜放在桌上，又默默坐下吃饭。 重组家庭之间，生疏冷漠。 作为唯一的纽带，妈妈率先给姜思甜夹了一块排骨，说道“多吃些肉，纪叔叔一大早出去打的排骨，知道你爱吃脆骨，专门要了好多带脆骨的肉。” 又夹了一块给沉默的纪叔叔，道“今天是思甜回来的第一顿饭，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要好好过日子。” 姜思 甜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同一天他见到了继父和继母，她的继母很漂亮时髦，继父……很难看土气。 对于未来的生活，惶恐战胜了食欲。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年妈妈都是为了她能有一个完整的家，才忍受爸爸的暴力，现在妈妈和爸爸突然离婚了，姜思甜心里有妈妈再婚的准备。 她并不介意妈妈能有新的生活，她甚至希望妈妈能有个人照顾，可是这一切真的太快了。 而且…… 姜思甜看着沉默的纪叔叔，心里总是不平衡。 不公平。 妈妈应该值得更好的人。 第2章 应激反应 吃完饭，姜思甜深知自己要有眼色，想帮着收拾碗筷，但纪叔叔更快一步制止“我来收拾，你去和你妈妈休息吧。” 他看见了姜思甜剩在碗底的排骨，一句话没说，又跛着脚离开了客厅，去厨房洗碗。 外面的院子一片漆黑，这里的洗手间在院子最前面的角落，洗手间和浴室一墙之隔，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姜思甜一个人不敢用，拉着她妈妈在外面给她壮胆。 出来的时候，她穿着长衣长裤的睡衣，裹的严严实实，头发也没洗又跟着妈妈回去。 刚进卧室，就见纪叔叔也在里面，姜思甜立刻防备地往门口方向后退了一步。 纪望山假装没看到，从衣柜里拿出了两条很薄的夏被，对着妈妈说道“这是新的被子，以后你和她睡在里面，我暂时住外面的沙发上。” 说完，他拿着床上本来叠好的被子，离开卧室，并且对姜思甜防备的躲闪毫不在意。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俩，姜思甜看着妈妈把床上的床单换成新的，枕头也换过新枕巾，才招呼姜思甜过去休息。 “心心，过来你睡里面，跑了一天你也应该累了。”床的里面是窗户，姜思甜躺在床上，这里的夜晚比以前的家安静，她反而睡不着了。 窗帘不算厚，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就着窗外月光，姜思甜才有心思看看这个房间的摆设。 自建房的卧室，面积比她以前住的房间大很多，但因为只腻了白腻子墙，所以看起来简陋空旷。 房间里只摆放了三样东西，床、柜子、梳妆台。 床和衣柜都是很中规中矩的木头造型，看不出来新旧，倒是这房间里有一个白色的梳妆台，看起来是新置办的家当。 半夜的时候，姜思甜在噩梦中惊醒，梦里她回到了那个笼子里，她爸爸带着两个魁梧大汉要抬走她，不让她上高中，要把她直接卖到山里结婚。 “心心，最近爸爸生意上需要钱周转，爸爸给你找了一个好婆家安顿，你收拾两件衣服，跟着这两个叔叔阿姨走吧。”姜思甜印象中，一直扭曲恐怖的父亲，突然对她和蔼起来，同时也引起了姜思甜的警心。 她的迟疑，让爸爸在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扭曲恐怖的模样，挥着拳头向她砸来，咬牙切齿的骂“臭丫头！老子养了这么多年，现在是你回报我到时候，你竟然不愿意，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打死你！” 她在颠簸中被惊醒，坐起来的时候全身是汗，在炎热的夏天她却浑身冰凉。 她睡不着，身边的妈妈却睡得很熟，门外有细微的声音，姜思甜知道纪叔叔就在门外睡着，这里就只有三间房，没有多一间的位置当作卧室。 姜思甜梦里怕爸爸卖了她，现在睁着眼，又怕外面守着的人突然闯进来。 一夜没闭眼。 …… 早上渐渐热闹起来，姜思甜和妈妈也起床洗脸，收拾完了，纪叔叔把做饭已经准备好了。 熬了纯白的稀饭，昨天吃剩的小菜，还有那条鲈鱼被他把肉取下来，骨头熬了两碗鱼汤，一碗给妈妈，一碗给姜思甜。 纪叔叔自己拿馒头吃“你俩快吃，等会儿我送你俩去店里，我有两个上门维修的活儿，中午可能不回来。” 昨晚的谈话没有得到回应，姜思甜低着头吃饭，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去找个本子把帐记下来，以后一定要还给他。 “心心，纪叔叔的店铺在老街里，有很多熟悉的街坊邻居，你跟着我去，今天在那里熟悉一下环境。”妈妈自然是高兴，希望女儿能开心“正好给你买些学习用品，一个月以后要开学，高中的课程可不能落下。” 相比于姜思甜的忐忑，妈妈却很开心“心心，不开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你跟着我去店里玩玩好不好？说不定你能交到新朋友呢。” 新朋友。 姜思甜根本没有朋友，以前她妈妈总是要求她好好读书，她没有时间也不敢交朋友，怕爸爸知道了打她，现在她也不知道交朋友是什么感觉。 “店铺隔壁不远处有家旧书店，你不是最爱看书的吗？”见姜思甜犹豫，妈妈希望女儿能出去散散心，鼓励道“书店里有个男孩儿叫周观棋，他和你同岁，说不定你们能成为朋友呢？” 书店，姜思甜想起自己离开家时，所有的书都被爸爸留下，不允许她带走，爸爸说要把这些书卖了回养她的本。 可是其实，爸爸没有给她花过钱，每次他回来都翻箱倒柜，抢走妈妈的积蓄再打她们一顿，她从小到大的生活费，都是妈妈在外面打工挣来的钱。 说起钱，姜思甜也想起自己马上要上高中，高中要交学费，家庭支出就变大了很多，她不能全部都靠妈妈，她还要还纪叔叔的生活费，说不定纪叔叔也记着这些账。 “妈妈，我想去打个暑假工。”姜思甜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爸爸妈妈各自有个家，她等于没有家了。 如果她不能趁暑假给自己存一点钱，未来上高中学 费生活费，可能都会很吃力。 她妈妈已经被爸爸打得没办法工作，她们没有收入全靠纪叔叔，她不想自己到时候被纪叔叔嫌弃。 然而姜思甜的提议，妈妈没有否定，却被一直不太说的话的纪叔叔激烈反对“不行！你才多大跑出去干活？！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好好读书！” “能读了，就多读几年，读不了，以后找个普通人嫁了，姑娘家小小年纪出去打工，不够被人骗的本钱！”他很生气，控制不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手里端着的碗也开始抖。 姜思甜见此，立刻放下自己手里的饭，站起来退到门口，也不说话就是站着，双手抬起来防御般挡住自己的头。 她有很严重的应激反应，她爸爸在家里的时候，只要一发火，她就立刻缩在墙角，后来直接往笼子里躲，现在这里没有笼子，她就站在门口处，准备随时逃跑。 “好了好了，说话别这么大声。” 妈妈立刻站起，跑来过去挡在姜思甜前面，顺便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见纪叔叔的脸，自己训斥纪叔叔“孩子还小，刚来觉得家里经济困难想去干活帮忙，你这么大声吼她，她不知道你是好心，吓到孩子了。” 纪望山又不说话了，端起他的碗，手里拿着他吃剩的馒头起身，走过姜思甜身边出门，到厨房里吃饭。 他不在，姜思甜才渐渐放松下来，妈妈安慰她坐回沙发上，安抚她“叔叔没有怪你的意思，叔叔也不会打你，好好吃饭别想那么多，等会儿跟妈妈上街上玩去。” 说完，她把碗放在姜思甜手上，转身去厨房。 姜思甜抱着碗，看着碗里鱼汤上的葱花，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第3章 小拖油瓶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姜思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纪叔叔回来的时候，情绪已经回归平静，手上多了一摞钱，放在姜思甜面前的桌子上。 “你要出去打暑假工，我就顾雇你在我店里帮忙，一个月工资一千块钱。”纪叔叔说话冷硬，把钱甩在姜思甜面前，转身就走“吃快一点！第一天上工别给我迟到！” 姜思甜看着眼前十张红版一百现钞，又抬头看了看笑意渐浓的妈妈，妈妈吃饭特别快，也催促姜思甜“快吃，叔叔等我们呢。” 他是好意，姜思甜知道。 飞快地吃完饭，端起两个碗往外走，到厨房里发现别的东西都已经洗干净放好，姜思甜只需要洗自己和妈妈的碗。 把自己的碗洗干净之后走出来，纪叔叔已经打开了红色大铁门，他的三轮车头对着大门，妈妈已经搬好两个小马扎，坐在车厢上面等她了。 三轮车开了十五分钟，转进了一条老街道，停在街道中的一个小门面前。 姜思甜跳下车，站在小门面前，门头上是红底白字的打印招牌，上面写着“家电维修”，同时还兼营收二手家用电器。 纪叔叔打开卷闸门，店铺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电器，只留给人过路的一条缝隙，能坐人的地方就只有门外面。 “以后你就每天在这里给我开门看店，工作你妈妈会告诉你。”纪叔叔搬走两个空调外机放在三轮车上，姜思甜立刻帮他把外机绑好，避免路上颠簸。 他开着三轮走了，姜思甜才回到店里，店前面放着电器，后面有一个小厨房，厨房旁边有小水龙头，她找了个盆子端水，把店里的东西全都擦了一边，直到盆子里的水干净才停手。 只是老街道根本没有多少客人，姜思甜弄完了以后，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 “时间还早，出去逛逛吧，叔叔给你的钱你放心花，妈妈也不要，回来的时候，买两块钱生面条当午饭。”妈妈打开躺椅，放在店门口的人行道上，笑着看姜思甜“等十二点的时候回来，到时候你看店，我去给纪叔叔送饭。” 姜思甜有些不放心，站着不肯走，妈妈笑着说“放心吧，这个时间段没有客人来，来了也没有什么事。” 妈妈让她出门逛逛，姜思甜点点头，放下手上的东西，一个人在街上转一转。 …… 老街道是最窄的双行道，来往路上没有车，人流量并不多。 路边的筒子楼住的住户，大多数都是年龄比较大的爷爷奶奶，街道的中间有一个公共厕所，店铺的种类也很多，有做衣服的裁缝店，也有卖菜的店，小餐馆也有几家。 姜思甜在街上转了一圈，找到了卖面条的店，还发现了妈妈说的那家旧书店。 这旧书店距离纪叔叔的那个维修店不远，两家店面积差不多大，招牌也是红底儿的打印字，写着“租书”两个字。 店里面的书排列整齐，按照系列分类摆放，门外还摆着一个单人折叠床，上面放着许多更为破旧，影响出售的烂书，姜思甜在这堆书前停住了脚。 这些书里种类繁杂，姜思甜看见了好多年前的小人书，还有那种很旧的搞笑漫画盗版合集，超级大一本。 “租书押金二十块，租金一天五角，随便看。” 折叠床后面坐着一个和姜思甜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儿，他正拿着一套卷子爬在高凳子上做题，看见了姜思甜站在书前，给了一句话之后，又低下头做他的题。 见姜思甜双眼盯着漫画书，那男孩儿继续说“这书是盗版，原版的七十本都在一起。” 本来姜思甜想拿起来看看，但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手在背后擦了擦，讪讪的问“这本漫画多少钱？” 书已经旧成这样，上面有些地方已经染上污渍，还有缺页的问题，应该不会太贵吧。 姜思甜没有过漫画书，上初中的时候，不管是女孩子看言情小说，还是看漫画，大家都是相互交换，可是姜思甜没有拥有过一本漫画，所以就没人和她换。 “十块。”那男孩儿说了价格，解释一通之后又低下头做题。 十块，超出姜思甜心理价位的最高限度，她想着最多八块，如果可以的话五块也好。 但是他一说十块，姜思甜下意识想搞价，犹豫之间她又觉得不值，强迫自己没看，就站起来往回走。 她刚要走，又听见那男孩儿问“你是纪叔叔老婆带来的小拖油瓶对不对？我早上看见你们一起来。” 小拖油瓶。 姜思甜心里难过，一点点看书的心情都没有了，红着眼低头一路小跑回店里。 …… 旧书店距离她们这边不远，姜思甜回去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后面热饭了。 她快速擦干自己眼里的泪，提起情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买来的面条递给妈妈。 两人做了一半面条先吃，姜思甜碗里的红烧排骨焖面，妈妈焖了一大碗肉给她。 “快 吃，昨天一口没吃，纪叔叔专门给你留下，让你今天吃。”相比之下，妈妈的碗里有排骨却不多，姜思甜的碗里的面条特别少，只有两口，剩下全是排骨。 “妈妈，我吃不完。” 姜思甜夹了两块肉给妈妈，两个人坐在街边的躺椅上吃饭，正好是中午，路两边的店铺都在做饭，有些店铺直接把锅放在路边，一家人围在一个锅前，边吃边做。 这样生活化的场景，姜思甜以前没有见过，她总是放了学就低头跑回家，不敢交朋友，也不敢去朋友家做客，因为被爸爸知道了会打她，她也想早点回家帮妈妈干一点儿活。 不过她妈妈让她读书多一些，不让她分心做别的事。 “妈妈，爸爸打伤你的时候，你就在这里养伤吗？”姜思甜一边吃饭，想起父母离婚之前，爸爸打妈妈最狠的一次，鲜血横流，妈妈有一段时间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反应。 那时候妈妈住院，她白天上学，晚上在医院陪她，两个人已经花光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后来姜思甜去医院，却被告知妈妈出院了。 姜思甜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医院的人说爸爸去找过妈妈，动手要打妈妈，嫌她花钱，把她从病床上扯下来，拉着她要出院，幸好被医院的人拦住，然后妈妈就被另一个人接出院，想来就是纪叔叔。 这段时间就是纪叔叔照顾妈妈养伤，姜思甜想起自己中考之后，一个人躲在家里，等妈妈回来时的恐惧，问“你离开家以后，生活的快乐吗？” 她其实想问，她和纪叔叔在一起快乐吗？ 第4章 只有两条路 她家里以前虽然也不富裕，但是好歹是旧楼房，洗澡上厕所都方便，冬夏制冷取暖也方便，有时候母女两个生活也满足，除了爸爸以暴力的方式缺席她的人生以外。 可是现在在这里，住在村子里夏天很热，房间里没有空调，虽然有几棵大树遮荫没有那么难熬，家里却乱的像一个垃圾场。 纪叔叔虽然好，但是他是个瘸子。 姜思甜不敢说他是个瘸子的事，怕妈妈以为自己介意，影响她妈妈的心情。 “心心，你不要想太多。” 妈妈似乎早料到姜思甜会问这些，想了一下，说道“等你到了妈妈这个年龄，有了我这样的经历，你就会发现男人的长相，有时候并不重要。” 所以她不嫌弃纪叔叔张得难看？ “而且心心，纪叔叔早上说的没有错，我们这里的地方小，女孩子其实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路是读书，另一条路是嫁个普通人，成家立业。 妈妈说起姜思甜的未来，忍不住想起以前，感慨道“妈妈希望你读书走出去，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不要像我一样，一辈子锁在这里走不了。” 姜思甜记得妈妈曾说过，她也是高中毕业的好学生，后来因为外公外婆强烈反对她再读书，强迫她结婚生孩子。 外婆死的时候，说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可以放心去见列祖列宗了，姜思甜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个“任务”是谁发布给外婆，要求外婆完成。 外婆葬在公共墓地，而不是薛家祖坟，死后有没有见过薛家的列祖列宗，是不是真的扬眉吐气了？ “妈妈，我们去找舅舅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去找舅舅，我给舅舅写欠条，等我以后读书挣钱了还给他。”想起了舅舅，姜思甜心里又升起了希望。 她舅舅很喜欢她，小时候都是舅舅带她出去玩，现在她们去找舅舅，舅舅一定不会嫌弃她们，收留她们。 在舅舅那里，总比在这里好。 但妈妈却摇了摇头，不愿意走“你舅舅有自己生的活，我们去会影响他。” 姜思甜不懂为什么会影响，她舅舅没有孩子，他和舅妈离婚后还是一个人，老家里有两个房间，她可以和妈妈住一个房间，绝对不会影响舅舅的生活。 “心心，不要想着离开，我们不走了。”妈妈了然她的想法，直接断了她的希望“你是怕我结婚后和你爸爸一样不要你了，还是觉得纪叔叔不好？” 姜思甜不敢说，两者都有吧。 刚刚那个男孩儿一句“小拖油瓶”她都受不了，她真的没有自信能够在这里生活，更何况……亲生爸爸都不喜欢她，继父更不会喜欢她。 “有些事，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但是妈妈也不希望你误解纪叔叔。”妈妈笑了笑，向左挪了挪紧挨姜思甜，说道“我十八岁成人，辍学出来打工，十九岁嫁给你爸爸，第二年生了你，刚出月子我们就吵架，你是你外婆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了养你，妈妈工作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这点姜思甜知道，她干过很多行业，周六周末都没有闲，在超市里买水果，站十个小时不休息，回家还会帮别人接手工活来做，挣外快。 “可是现在，妈妈不需要工作，只要守在店里等客人，如果有客人就记下他们的电话，回来告诉纪叔叔，纪叔叔去沟通修理就好了。”妈妈想让姜思甜听得明白自己意思，笑着说“心心，妈妈自结婚以后，从来都没有奢想过，能过上这段时间的轻松生活。” 这个店里少不了人，她在看店的时候一边养伤，她几乎是个闲人，却也在工作。 “有一天你就会明白，对于一个普通的女人来说，不工作，不用担心家里的孩子没饭吃，不上班，不会被自己的老公嫌弃没用，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妈妈看了看姜思甜，后半句没有告诉女儿，她还太小不适合听。 但姜思甜已经明白了，纪叔叔对妈妈是真心好，妈妈现在的生活很幸福。 “那我可以不叫他爸爸吗？”如果她不想离开纪叔叔，姜思甜可以理解，她也可以让自己努力融入这个家庭，但是有些事她做不到。 比如，叫他爸爸。 “我叫不出口。” 她已经不是小时候，不知道亲人是谁的年纪了，自己亲生的爸爸都很少叫，现在突然叫一个陌生人爸爸，她接受不了。 “心心，妈妈的婚姻让你没有享受过爸爸的爱，现在你和纪叔叔相处，他是大人不会怪你的。”言下之意就是她不用担心，叫不叫爸爸都没有关系。 姜思甜点点头，她知道对妈妈来说，找到一个对她好的丈夫，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妈妈，她愿意和纪叔叔相处。 …… 吃完饭，姜思甜洗碗，妈妈进去把剩下的面条煮好，准备给纪叔叔送饭。 面条还没熟，姜思甜没事做，坐在门外的小凳子上发呆，向左边远远看了一眼，书店那个男孩儿已经回去了，只有一床旧书在门前 躺平摆烂。 耳边突然听见街道尽头，那轰隆隆的三轮车发动机声由远及近，姜思甜抬头看向另一头，纪叔叔回来了。 他把三轮停在店门口，身后车厢里早上带走的机器已经不在，纪叔叔转到后面的车厢里，看样子要抱东西下来。 姜思甜见此，连忙跑过来帮忙，看见车厢里面放了很大一个白色蛇皮袋子，里面装满了西瓜，大概数一数有十几个。 纪叔叔解开蛇皮袋子，把两个西瓜拿出来放地上，对姜思甜说“袋子里的瓜带回去吃，这两个现在去拿刀，咱们今天吃。” 说话间，妈妈已经出来了，她手里端着碗红烧肉焖面，满满一大碗面，只有两块肉，看见地上西瓜问“怎么弄了这么多瓜？你一早上机器就修完了？” 带了两个机器呢，不到三个小时就回来了？ “两家离得比较近，家里人给帮忙弄得快。”纪叔叔把脖子上的湿毛巾取下来，去后面用凉水洗脸，洗干净了才出来吃饭。 “怎么没把遮阳篷打开？这样中午怎么能睡着？”大太阳晒着脸，睡不着是其次，晒伤了才麻烦。 “早上晒不到，凉凉快快的挺舒服，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撑。”妈妈把碗给他，姜思甜跑回去拿开水壶，给他的大马克杯子里倒满了茶水。 妈妈问“下午还出去吗？” 纪望山摇摇头“下午有一点小东西要收拾，等不热了再上门修个洗衣机，今天咱们就关门。” 纪叔叔吃完了进去洗碗，出来的时候把遮阳篷搬出来，撑在妈妈睡的躺椅上方，此时姜思甜把西瓜切好了，端出来也放在遮阳篷下面的小木桌上。 她坐在小板凳上，先给给妈妈拿了一块西瓜，自己才拿了一小块，咬了一口西瓜，味道凉滋滋的水分很足，但是不太甜。 “这瓜是我从老赵家瓜地里带回来的，这两天瓜季过去了，老赵让捡瓜不要钱，尽管吃，吃完了我们再去弄。”纪叔叔也咬了一口西瓜，感觉到不甜，才说了西瓜的来历“这个不好吃，扔了咱们换一个，今天晚上咱们再去捡。” 地里剩的瓜品质参差不起，长相好的很少，味道有些不甜，也不奇怪。 可是姜思甜有点舍不得，它除了不甜，没有什么缺点，以前她和妈妈想吃，都只能买四分之一的瓜回来吃，或者等超市切开的西瓜放久了卖不出去，大减价的时候妈妈才会买回来吃，但是那种西瓜口感总是不太好，很干。 现在一整个随便吃，已经好很多了。 就算它是捡来的瓜，她也喜欢。 第5章 一文不值的人生 姜思甜舍不得扔掉西瓜，纪叔叔见姜思甜抱着瓜半天没动，也没有多想，直接起来把桌上切好的西瓜倒进街对面的垃圾桶里，转身回来把另一个西瓜给切了。 索性这个甜，没有遭受被丢掉的命运，姜思甜拿着自己的新西瓜，像抱着自己一样很珍贵的宝物。 又甜又冰，就是比上一个没味道的西瓜好吃。 纪叔叔误会了姜思甜，误以为姜思甜因为上一个西瓜难过，又解释了一遍“别可惜，赵叔叔地里的瓜多的很，一毛钱都不要，一点都不浪费。” “我不是可惜西瓜……”姜思甜支支吾吾，虽然有一半的原因是西瓜，但也不是全部“我只是觉得，这是叔叔顶着大太阳带回来的西瓜，扔了太可惜……” 纪叔叔面上一愣，随即开心大笑“人都说养儿防老，有儿子比闺女强，我看有闺女就不错，知道心疼人。” 他开心于姜思甜不嫌弃这些西瓜是捡来的，甚至还关心他顶着太阳拉西瓜，这不必有儿子强？ 姜思甜低头吃西瓜，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时忽略的还有自己内心底的抗拒。 她时刻提醒自己，为了妈妈，要努力适应现在的新环境还有新的继父，要掩盖自己的抗拒，不要被人看出来。 吃完西瓜不久，纪叔叔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到三轮车上搬起蛇皮袋子里的西瓜，往东边走去。 姜思甜不知道他去做什么，没敢看他，也没敢问他要去干什么，不是说好西瓜带回家，怎么又好像要送给别人一样。 只是他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那袋子西瓜已经没有了。 纪叔叔对姜思甜说“傍晚你们在这里等我修冰箱回来，咱们再赵叔叔地里去捡西瓜，给店里那两个手电充满电，晚上去像寻宝一样，更有意思。” 一袋子没有了，再去捡另一袋子就成了。 姜思甜还小，没去过西瓜地捡西瓜，没说话就是点头。 纪叔叔高兴，让姜思甜和妈妈去遮阳篷下睡午觉，自己搬了店里的坏机器坐在路边修。 躺椅只有一个，姜思甜不和妈妈挤，也不偷懒，起身帮纪叔叔搬东西，修机器的技术活儿她不会，但是拿钳子递榔头她还行。 她不能再做个废人，她要替妈妈干活儿。 纪叔叔是典型的农民工造型，他的手很粗很厚，常年动机油的原因，让他的手黑比脸还黑，可是姜思甜却发现，他的手很灵活，小小的电线头，他都能精准捏住缠在一起。 小姑娘蹲在他身边，一双眼睛盯着他的手看，纪叔叔也不劝，看着他修好了一个立式电风扇，插电的那一刻，风扇吹出微微的风，正好吹着一旁睡觉的在躺椅上睡觉的妈妈。 她睡的很放心，让继父女两个人相处。 “热不热？去买个冰棍儿吃。”纪叔叔擦了擦头上的汗，对姜思甜说“也给叔叔买个，不要奶油的就成。” 她手上有钱，纪叔叔就没再给。 姜思甜点点头，起身跑去不远处的商店里买冰棍儿，回来的时候，看见店门口多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那家旧书店门口遇见的男孩儿，另一个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妈妈。 她的妈妈也醒了，四个人正坐在遮阴棚下吃剩下那半个西瓜。 男孩儿离得稍远些，背对着三个大人坐在马路边上，脚下还放着刚刚纪叔叔拿出去的那个白色蛇皮袋子，但是袋子里已经不是西瓜了，好像是书。 姜思甜走近了，他抬头，对姜思甜笑了一下，又做了个鬼脸低下头，假装自己很乖，手指却在白色蛇皮袋子上戳窟窿玩。 想思甜想起来了，妈妈说书店的孩子叫周观棋，应该就是他。 “这就是你那个叫思甜的女儿对不对？这姑娘长的真乖，一看是个读书的料。”疑似周观棋妈妈的胖妇女，看见姜思甜走过来，笑眯眯的夸奖她漂亮。 “对，我女儿，小名叫心心。”妈妈也谦虚的介绍姜思甜“也不怎么会读书，就是从小让她知道，小姑娘不如男孩子有体力干活，不读书未来就没什么事可以干了。” 这是妈妈从小教导姜思甜的话，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找工作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工资少一点都可以，总比在外面风吹日晒强。 尤其是不能和妈妈一样，看人脸色生活，稍有不慎就被比她年纪小的管理人员指着鼻子骂。 那小姑娘就是比她多读几年书，大学生文凭，不用干活只用指挥监督他们。 “话可不能这么说，念书念成了肯定好，念不了书的笨蛋，就只能给脑子灵活的聪明人下苦。”阿姨一边说，一边伸长手打了一下那个男孩儿，道“像我们这个，每天蹲在书店里，看着天天在写字，结果都考不了一个好高中，还得让我拿钱去求人！” 看来两个人真的是母子，姜思甜先叫人“阿姨好。” “哎！好！”周阿姨满满的开心，然后变脸又打了男孩儿的背一巴掌，骂道“你读书不好也就算了，你倒是学学人家！懂点礼貌行 不行？！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那一巴掌一定很疼，姜思甜都听见了很响的一声“啪”，周观棋也被打的“啊”了一声。 见姜思甜看他，不服气地撇撇嘴，对着姜思甜说了四个字。 小拖油瓶。 姜思甜假装看不见，挪开眼不和他交流。 妈妈见此，立刻介绍道“心心，这是周阿姨和他的儿子周观棋，他们来给你送东西。” 这东西肯定就是白色蛇皮袋子里的东西，姜思甜没有去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而是先道谢“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这都是小事。” 周阿姨摇摇手，对纪叔叔说“老纪，你收我这个儿子当小学徒，有活儿干就让他跟着你去，不怕脏不怕累，做错了事，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要心疼手软，我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他尝尝社会的苦，知道读书有多轻松。” 看来她是想让周观棋体验生活，知道读书的好处，可是姜思甜明明早上看见他很用功呀，怎么会被他妈妈误会不爱学习？ 姜思甜把手上的冰棍儿包装袋打开，她去买的时候，发现了这种小盒冰棍儿，价钱便宜个数又多，正好里面有五个，一人一个。 她先给自己妈妈和纪叔叔，才给周阿姨和周观棋。 周阿姨客气的推辞了两下，才不好意思的接受，周观棋直接不客气自己伸手拿，又被自己妈**评了一顿。 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连句谢谢都不说，顶了他妈妈一句“这叫不要白不要，做人不能吃亏，不然吃一辈子亏。” “你这小子！不气死我你不甘心！明天你自己还给思甜一个冰棍儿，必须是大号的，五块钱以下不算！”周阿姨又打了周观棋一巴掌，周观棋专心吃他的冰棍，不管身后的狂风暴雨。 “我真是……网上说的没错，生儿子不如生一块叉烧，一点用都没有还总是气我。” 周观棋回“那是你更年期了，看谁都不顺眼，真生一块叉烧，你到现在也生气。” 姜思甜看着妈妈，发现发好像已经习惯了周氏母子的相处模式，一点都不惊讶。 挺有趣。 第6章 思楠的书 等周阿姨骂累了，姜思甜也缓了一口气，彻底说服自己无视周观棋，别和他一般计较。 “哎？思甜看年龄和观棋一样大吧？她现在在哪个学校上学？初三还是高一？”周阿姨突然想到一般，问妈妈姜思甜的年纪“你从那边搬过来，孩子以后读书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找找办法。” 看的出来，她知道妈妈的事，真心想帮她。 “已经初中毕业了，上个月刚参加完中考。”妈妈笑着说“她今年中考成绩还不错，下半年准备上二中的高一。” 姜思甜读书成绩一直很好，妈妈比较谦虚，并且奉行作人要低调藏拙，因此只说了她去的学校，没说她考了多少分。 事实上她是提前自招考试录取，当时就交了报名费的一部分，类似于高考保送，中考去不去都无所谓，只是妈妈说做人不能掉以轻心，让她去认真考试，不要骄傲自满。 至于分数，只比中考状元低了几分。 但周阿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提议道“那真是巧了，我儿子今年也上二中的高一！他们俩算起来还是同学！” 周阿姨莫名其妙特别开心，对妈妈说“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她也弄到重点班去，到时候两个孩子上学放学也有个伴。” 从这里到二中路不近，单趟可能要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程，但二中是公办市重点，教育资源基本上是本市最好。 多少家长为了孩子在二中读书，不惜停掉工作，夫妻两地分居，都要在学校周围租房陪孩子上完这三年，就为了孩子能考个好大学，以后出人头地。 所以姜思甜能读二中，再远都会去，不考虑转学。 但她也确实没考虑过路途问题，以前的家距离二中也就二十分钟路程，现在来到这里，她还没想过怎么去上学。 “这倒是可以，姑娘一个人上学也是不安全，有个伴大家也放心。” 一直沉默干活，只听不说的纪叔叔这时候说了一句话“这样吧，咱们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又是老同学，咱们也别说那些客套话，以后你给观棋弄什么好书好题，给我这个姑娘也弄一份，我就收观棋当学徒。” 周观棋嘴里咬着冰棍儿的棍子，背对着他妈妈摆了个鬼脸，姜思甜看在眼里却不明说，他叫自己小拖油瓶的事，她还记着呢。 不过他挺有意思，用功却不完全用功，叛逆也不完全叛逆。 “这都是小事，用一用复印机的问题，只要打印机有问题，老纪你负责修，随便给你们用。”周阿姨特别大方的答应，对姜思甜说“思甜，你妈妈能说你读书不错，那肯定是顶顶好，阿姨也有个不情之请，以后你学习的时候多帮帮观棋。” 她比较理解妈妈的为人，谦虚且内敛，能说不错就是很好了。 “阿姨现在就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还要管他读书，我也没什么文化，也没大钱给他上辅导班，你要是不嫌弃，就帮阿姨教教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几十年的老街坊，周阿姨也不隐瞒，麻烦姜思甜“你给他补补初三的课，要求不高，只要让他上高一的时候不吃力，从今天起你和你妈妈的午饭，阿姨给你们包了。” 这是等于直接顶了她的补课费吗？ 姜思甜抬头看着自己妈妈，只见后者不插言，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决定。 想想自己现在可以用知识减轻妈妈的负担，姜思甜心里也高兴，微微点点头，又问周阿姨“那我能看店里的书吗？” 她不想当周观棋的老师，但是她心里还惦记着刚刚的那本盗版漫画，初中同学都很喜欢的漫画，真的很想看一看。 还有周阿姨所说的学习资料，姜思甜也想要，高中三年免不了要题海战术，真的可以省很多钱。 “没问题，你觉得有用你就拿来看，只要别忘了我们观棋就成。”周阿姨也豪爽，书给人看看又不会少两块肉，只要周观棋能成才，送给她都成。 但她还没忘记自己儿子的怂样，立刻给姜思甜撑腰“他要是敢不听你的话，你就告诉我，我来打他。” 姜思甜听闻，抬头看了眼周观棋，心里想着为了妈妈和周阿姨的友谊，为了那些书，她暂时忽略他给自己起外号的事，勉强给他补补课。 此时，纪叔叔又说了另一句话，特别的严肃“不准看歪书！否则就立刻把你嫁出去！” 姜思甜一愣，后一想自己是青春期，那书店里什么牛鬼蛇神的书都有，他应该是好心，但他这个粗人，除了威胁也说不出来好话。 姜思甜想明白是为了她好，心里的抗拒也少了一些，很乖巧的点了点头，长辈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大家开玩笑就过去了。 下午，天不太热的时候，纪叔叔开三轮车去修冰箱，姜思甜想去看那本漫画书，但是又被那个蛇皮袋子吸引。 他们说是给姜思甜的礼物，姜思甜从没收到过别人送给她的礼物，坐在路边解开了蛇皮袋子的封口。 从封口望进去，全部都是书，粗略一看都是高 中要用的书，教科书辅导资料都有。 姜思甜拿了一本出来，崭新的高一上册英语，第二页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章思楠。 应该是个女孩子，艺术签名写的很漂亮，可书里面却干干净净，一个笔记都没有。 “纪叔叔用那一袋西瓜和收周观棋做学徒，给你换回来的书，说是今年一个高中生考完高考卖的全套。”妈妈也坐在她身边，不说纪叔叔有多好，只是换了一种方法告诉姜思甜“这书的主人今年没考上，所有的书一起卖了三百块钱，然后拿着钱进厂打工了。” “心心，要好好读书，别跟妈妈一样，读到高中就到了尽头。”那是妈妈终生的遗憾“也别和这个人一样，高中三年只值三百块钱，以后的人生一文不值。” 世界的尽头无穷无尽，姜思甜看着这些书，突然就释怀了。 纪叔叔是好人，比她爸爸好很多，不管是对妈妈还是对她。 只是不知道，她的书，爸爸卖了多少钱？ 第7章 讨厌周观棋 周阿姨是个热情的长辈，既然请姜思甜指导周观棋，那对姜思甜的要求一定会满足。 而姜思甜心系那本漫画，再加上白天和妈妈说话解开了一点心结，当即就跟着周观棋母子跑去旧书店看那本漫画，周阿姨看她喜欢，就让她拿回来看，看完以后再还回去就成。 因此姜思甜抱着漫画书在店门口的凳子上看，一直等到傍晚，纪叔叔修完电器回来，她和妈妈才起身关门，坐上三轮车，跟着纪叔叔去西瓜地里捡西瓜。 周阿姨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专门让周观棋也跟着去，帮忙搬西瓜，搬完了再让周观棋自己骑个共享单车回来。 “哎，拖油瓶，你后爸对你挺好了，你可要知足啊。” 西瓜地里，习惯藤蔓遮挡着没被摘走的西瓜，需要人仔细观察。 天色快黑了，周观棋和姜思甜一起找西瓜，周观棋手里的手电筒照射习惯藤蔓，一招一个准儿，嘴里却特别不客气的叫姜思甜拖油瓶“纪叔叔还没结过婚，跟你妈妈一个二婚在一起，再加个你都是多余，以后他们生孩子了，你要帮忙带，不然你就是不知道感恩。” 第一次被叫“拖油瓶”的时候，姜思甜心里还难过，可是经过他下午被周阿姨打，姜思甜觉得周观棋就是张纸老虎，只敢在嘴上耍威风，碰见周阿姨他立刻就蔫了。 至于他嘴里说的感恩，姜思甜早就听她爸爸说麻木了，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想，所以姜思甜没有搭理他，弯下身在晚上寻找藏在枯叶里的西瓜。 “拖油瓶，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搭理人？”周观棋紧跟着她走“你白天那副有礼貌的样子是装的对不对？为了讨长辈喜欢，其实你也虚伪的不行，表面伪装，骨子里自私又冷漠。” 姜思甜不理他，他却跟在她身后越说越过分“听说家庭离异的孩子都很会察言观色，你小时候一定总看别人的眼色吧？你爸爸打你的时候用什么打？铁棍还是直接扇耳光？” 姜思甜停住了脚，站起身看着周观棋，月色很美，人很朦胧，周观棋的脸看起来很恶劣，很讨厌。 她爸爸用铁棍打她妈妈，打累了妈妈就用脚揣她，常常一下就能把她揣到墙角，她妈妈每次半个身子都青紫，而她背后的脚印凝聚淤血，半个月才能散。 她们也反抗过，但是爸爸身强力壮，并且她们心存善念根本不会像爸爸一样下死手，最后的结果是她们遍体鳞伤。 那对她来说是地狱一般的回忆，被周观棋这样恶劣的提起，好像她爸爸打她们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姜思甜终于忍不住，说道“比你妈妈打你重，你心里平衡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从为什么会被爸爸打，但是她知道，周观棋被妈妈打都是他咎由自取。 活该。 姜思甜心里百转千回，她想让周观棋离她远一点，她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周观棋却疯狂要提，甚至还羞辱她虚伪，她只是妈妈教养好，知道见人要有礼貌。 可是想起下午周观棋脚下那一蛇皮袋子的书，最终忍住自己的怒意，不再和他多说一句话，弯腰继续找西瓜。 拿人的手短，她喜欢那些书，但是不喜欢周观棋这个人。 不如熬过这个暑假，以后不和他一起上学。 周观棋本来见她已经反抗了，做好准备等着她和自己吵架，但是她又沉默下去，怎么说她都没反应，觉得无趣，转身去另一个方向寻找。 原本在西瓜地里姜思甜也算开心，但是有了周观棋这个讨厌鬼，她找到一个西瓜之后，就坐在路边不再去寻找西瓜，等着大家结束回去。 可是没过两分钟，姜思甜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这不是等于在偷懒吗？万一周观棋那张嘴又说她偷懒怎么办？ 擦了擦脸上的水，姜思甜站起来，又进了西瓜地里寻找。 晚上回去，纪叔叔做晚饭，让姜思甜和妈妈先洗澡，吃完晚饭，姜思甜坐在院子里吃西瓜，手上还抱着那本厚漫画全集看。 明明是搞笑的漫画，可是姜思甜却总是笑不出来，这些笑点和她的生活不相通，她没有因为搞怪做坏事被老师叫家长，因为这会影响她妈妈的工作。 她也没有主角那种恢复能力，爸爸在头上打了好大一个包，下一秒就恢复原貌了，她知道伤口愈合的时候有多疼，也知道亲生爸爸向自己挥手的时候，那种恐惧有多大。 可是她又不甘心，这本书没有看完就还回去，为什么别人看书的时候都能笑出声，她为什么笑不起来？ 她一定要找到一个笑得出来的点，她不是和别人不一样，她也是正常的孩子，她不虚伪不自私。 最先发现姜思甜不对劲的是妈妈，她看女儿在看这本书，在她身边叮嘱道“心心，中午你纪叔叔说得没错，要好好读书，以后才能有大作为。” 虽然他是开玩笑说要把她嫁出去，可是姜思甜自己最清楚，她不好好读书，以后就是那个下场。 “嗯，我知道妈妈，我只是看看，不会影响学习。”姜思甜点点头，勺子挖了一大口 西瓜塞进嘴里，眼睛离不开从书店拿回来的那本漫画全集。 妈妈相信女儿的习性，她不会耽误正事，也只是提了一嘴之后，不再说她。 夜里姜思甜睁着眼睡不着，那本漫画她还是没有看完，因为看到一半她就放弃了。 或许她真的不适合娱乐类的书籍，看它的时候，没有学习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感觉自己浪费了半天时间，还不如帮妈妈做点事。 第二天，姜思甜早早起来，跟着妈妈去洗脸刷牙，因为前一天晚上没有吃剩饭，所以早上纪叔叔也没有做早饭，三个人一起去开店。 纪望山早上没有事做，留在店里，对姜思甜说“我和你妈妈今天开店，你去街口向右转的菜市场里，去给咱们买点早餐，你妈妈要豆浆，再买一笼小笼包，叔叔要牛肉饼。” 妈妈顺嘴说“顺便买点菜，中午吃。” 姜思甜点点头，拿起那本漫画，书先到书店把书还给他们，周观棋刚睡醒的样子，一脸朦胧的说道“呦，拖油瓶来换书呀，我家的书你随便看，白嫖怪。” 他阴阳怪气的语言，让姜思甜退后两步，不敢还嘴说他，更不想搭理他这个人，快速跑回去。 菜市场在另一边，姜思甜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背后周阿姨骂了一句“臭小子！你阴阳怪气说什么话呢？！别人看闲书的速度都比你快，你还有脸说别人？！” “她是白嫖怪，那你是什么？貔貅还是饭桶？！除了吃饭你一件事都没做成！” 姜思甜闻声回头，只见周阿姨胖胖的身体站在书店门口，手上的鸡毛掸子又打了周观棋一下，道“这个店是我是老板，你也是我的伙计，我愿意给谁看就给谁看，轮不到你挤兑别人！” 打完周观棋，周阿姨向她招手“思甜！你别听观棋说这些废话，快过来和观棋一起去买菜，今天中午阿姨请客吃火锅！就当作是观棋向你道歉！” 姜思甜想拒绝，又看了一眼站在店门口自己的妈妈，只见妈妈笑着点点头“去吧，别全让观棋付钱。” 得到了允许，姜思甜才往那边走去，周观棋有一个电瓶车，推出来的时候被周阿姨拦住，给了他现金，并且严厉警告周观棋“给你钱，不准让思甜掏钱，要是敢偷偷藏私，小心你的皮！” 周观棋漫不经心的点头，好像刚刚被打的人不是他一样，嘴里应付着“知道了”，把钱装进了短裤的口袋，骑电动车飞快地来到姜思甜面前，道“上来，骑车拿东西方便。” 姜思甜不想妈妈发现自己被他欺负，也不想妈妈担心自己交不到朋友，只能坐在电动车后座，两人往菜市场去。 第8章 投机耍滑的学渣 “你喜欢吃什么？我妈给了我两百，够买很多材料。” 到了菜市场，周观棋豪迈的让姜思甜随便买，他推着小电摩负责装菜。 这个菜市场在生活区，物价比姜思甜以前的家附近的超市便宜里很多，而且菜也很新鲜，甚至还有现切的羊肉卖。 姜思甜爱吃羊肉，但是羊肉贵一些，她也没有让周观棋全部付钱，比较贵的食材都是姜思甜付钱，而周观棋并没有贯彻他妈妈临走时的威胁，姜思甜要掏钱，他也不拦着。 买完了菜，周观棋还大摇大摆的让姜思甜请吃了一顿早餐，就连带给他妈妈的包子，都是姜思甜付钱。 这人一点都不客气，姜思甜有点心疼她花了一百多块钱，她只有一千，今天就把这么多花出去了，以后要好好省钱。 万不能再这样花钱了，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不过又一想，吃人的嘴短，她现在花了这点钱，就当作是看书的费用，中午的火锅可以吃得更自在一些，心里也没有负担。 “拖油瓶，你今天买菜，总共花了多少钱？” 两人吃完早饭，两人骑着电摩刚出菜市场，周观棋率先问姜思甜“你给我说个准数，把我们买早餐的钱也加上。” “没有多少钱，就当我请你了。”姜思甜以为周观棋要和她算账，她脸皮薄情面也软，不好意思要周观棋的钱，直接推辞“就当我看你家书的书费，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已将付钱了，再收回来有点尴尬，不如不要了，以后省着点花做个人情，连周阿姨送到他们家的那些书也一起感谢。 但周观棋却不是姜思甜想的那个意思，他很直接的咧咧嘴，说道“我不是要给你钱，我是问你花了多少钱，到时候给我妈报账，不是要还钱给你。” 报账，但是不还钱？ 姜思甜懂了，他要私藏那一百多块钱的买菜钱，怪不得出来的时候周阿姨要威胁他老实掏钱，可能他早就有前科了。 “哎呀，我就说你花花心思太多，大不了以后请你吃冰淇淋，十块钱的那种。”周观棋见姜思甜不说话，以为姜思甜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耐烦的加价码“实在不行，我以后带你出去玩，请你喝奶茶饮料行不行？” 姜思甜看他越来越不耐烦，连忙说道“我不是……我就是算算一共花了多少钱。” 她妈妈从小教导她，要钱的时候要诚实说，做人要懂礼貌不能太小气，不然会被别人看不起，她可不是那种为了一杯奶茶就坐地起价的人，就是买菜的钱太碎了，她得想一想到底花了多少钱。 “大概一百三十二块五毛。”姜思甜算完了告诉周观棋，也没问他藏钱有什么用，她没有藏过钱，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这还差不多，你帮我保守秘密，我以后不叫你拖油瓶了。”周观前在前面骑车，突然加快了速度，开心的说“一百多？看在你这么帮我的份上，下午我配合你补课，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姜思甜帮助？？？ 那我真的是谢谢你啊。 两人回到老街道，周观棋把电动车停在维修店门口，威胁姜思甜“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要是你不小心泄漏给第三个人，我一定不配合你补课，心理上折磨你。” 姜思甜！！！ 我再次谢谢你。 …… 因为书店门口摆着单人床，位置不够大，中午的火锅撑在维修店门口，五个人坐在路边和其他同路的家庭们一样。 “哎，今天这顿饭都要感谢思甜帮忙，有女儿就是好，还能吃口现成饭。”周阿姨感叹姜思甜懂事听话的同时，又给了周观棋背后一巴掌，道“生儿子没屁用，连个书都读不好，还要老娘来给你找关系！” 周观棋照样不说话，被打了手上的筷子还是不停，什么爱吃夹什么，对他妈妈的比较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姜思甜比较腼腆，承受不了周阿姨这样热情的夸奖，跟着周观棋学，宠辱不惊，低头吃饭。 这一点她需要专门修炼一下，脸皮厚一点，别人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里。 她能受到周阿姨这样多的夸奖，主要还是来源于早上纪叔叔在店里，她在店里觉得尴尬，于是就跑去周观棋家的书店看书，顺便帮周观棋洗了菜。 更主要的，是因为她看见周观棋把菜在水里沾了一下，弄湿了就算是洗过了，她实在看不下去，怕自己被拉肚子，才上去让周观棋休息，自己洗菜。 正好被周阿姨看见，就让姜思甜被夸了一整个午饭时间。 如此说来周观棋被他妈妈打，也不算太冤枉。 吃完饭，正是太阳最热的时候，纪叔叔今天没有外出的事，店里三个人属实有点多，他把躺椅收回店里，让姜思甜在店里午睡顺便看门，自己则借了周观棋的电动车送妈妈回家。 “妈妈，我跟你一起回去……”姜思甜不想和她妈妈分开，这两天她总是和妈妈在一起，才有了一点安全感适应环境，现在她妈妈要先回去，而 且是和纪叔叔…… 姜思甜直觉不想两个人在一起，所以下意识想跟着他们。 妈妈是过来人，知道女儿心里不安，但很多事需要她自己一个人适应，因此说道“妈妈身体不舒服，回家休息好一点，你在店里要听话，纪叔叔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见姜思甜还是不愿意，妈妈鼓励她“心心，你是大孩子了，妈妈相信你能更独立一些，还要更加勇敢一点，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姜思甜听到这句话，才轻轻点点头，目送妈妈和纪叔叔离开。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她也知道，她这样的原生家庭，必须比一般同龄孩子懂事，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索性纪叔叔真的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姜思甜相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心的在店里休息。 她已经是初中毕业的学生，学过生物课，某些观念已经启蒙，知道继父和妈妈独处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就像周观棋说的一样，纪叔叔没结过婚，没有孩子。 她不想要弟弟或者妹妹，她怕妈妈有了孩子就和爸爸一样，也不要她了，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粘着妈妈，不让纪叔叔和妈妈有机会单独相处。 她知道这样不对，妈妈会担心，可是她真的没地方去了。 第9章 学渣有秘密 下午，纪叔叔在店外的遮阳篷下打地铺，他回头看着店里的姜思甜许久，黝黑的脸上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最后叹了一口气，凑活在外面睡了一个午觉。 三点钟的时候，周观棋背着他的书包来找姜思甜，满脸都是被强迫来的不情愿，脸上还挂着一点可疑地红印子，看样子是被周阿姨给打了一巴掌。 周观棋把书包放下，今天早上做过的题给姜思甜看。 姜思甜看到满目的数学答案，终于明白了周阿姨为什么这样骂周观棋，并且了解到早上周观棋说不在补课的时候为难她，是多么大的恩惠。 “7+8=13？！” 姜思甜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自己看了好多遍，才确定周观棋真的在某一个步骤里写出这令她终生难忘的算式。 初三的学生，个位数口算这么离谱？ “吼！原来错在这里，怪不得我总是和答案不一样。”周观棋却不觉得奇怪，拿着自己的卷子，立刻改数值答案“我对了好多遍答案，都没明白怎么就是算不到一起，没想到竟然栽倒在这个不起眼的问题上。” 不起眼？ 这才是大问题好不好？！ “这么丢人的事，你要给我保密，听见了没有？！”周观棋恐吓姜思甜“要是损害了我的形象，我就跟你没完。” 姜思甜没理他，他们才认识两天，他的形象在她心里根本就不光明，这点小事动摇不了他在自己心中的负面形象，她也没有兴趣说别人的闲话，给他补课完全是因为周阿姨对她妈妈热情。 她要帮助妈妈在邻里之间的和睦关系，这样妈妈就能过上和以前不一样的生活，至少让妈妈也开始有朋友。 一张题讲下来，姜思甜发现周观棋不是真的不会做题，从他答题的步骤来看，如果不是最简单的数值错误，这到题的回答格式都很标准，满分问题不大。 但他就是出在很奇怪的问题上，比如7+8=13，这种让人做梦也想不到的位置，总让人有一种周观棋故意考差的错觉。 他做的还是初三的题，整张卷子除了后面大题他真心不会，前面小题基本上都错在这种小问题上，也就是说周观棋完全出在他“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上。 她完全觉得周观棋被他妈妈骂的没错，周观棋这样的根本就没认真对待考试，否则不会死在口算上。 而他整个的中考成绩拿出来，数学居然是最高的一门，其他的尤其是语文简直就是灾难，满分一百五十分的分值，周观棋只考了四十二分。 这样算下来，周观棋六十八分的数学成绩，还是他最高成绩，难道这就是他这么得意的底气？ 姜思甜对比了自己的中考分数，没好意思说他的语文总分，可能还不够她的作文分数。 思来想去，为了妈妈，姜思甜决定暂时忘记周观棋的嘴，好好给他补课。 “喂，你这样不行啊，这分数太低了，你这样去高考，以后只能读大专了。”姜思甜不忍心看着周观棋盲目得意，含蓄的说“就算高中，你妈妈能帮你找好的学校，到了大学她就帮不上你了，还是要靠自己呀。” 就算周阿姨走动关系，最后和姜思甜分到一个班，根据二中的习惯，高二分文理科按照成绩排列分班，到时候他们也不可能在一个班，除非姜思甜考零分，或者周观棋追上她，buff叠满，智商爆表。 但是周观棋却不放在心上，在姜思甜分析他的成绩只之时，抬头看了看店里的表，站起来问外面修电器的纪叔叔，道“叔，今天出去修电器吗？” 纪望山背对着店铺，没说话但摇了摇头。 周观棋见此，立刻转身坐下，面对姜思甜说道“同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麻烦你！没有你，我可能一个人完成不了！” 他突然严肃起来，姜思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突然能出什么大事？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出去一趟，时间大概是两个小时，如果我妈妈找来，你就说你让我出去干活儿……”想了想好像又不对，周观棋摇摇头“不管你用什么理由都可以，只要我回来以后，我妈不打我。” 说完，周观棋甚至没有等姜思甜回音，直接背起他带来的小书包，冲出维修店，骑上他的电动车，飞快的驶离这里。 纪叔叔在店外修电器，看着周观棋跑出去，以为两个人出了什么事，走进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姜思甜沉默的摇摇头，她不太会撒谎，也编不出来什么理由说周观棋离开的原因，只能据实回答“他说他有大事要去做，两个小时以后回来。” 大概就是四点到六点的时间，纪叔叔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就转身出去继续修他的电器。 姜思甜心里羡慕周观棋，厚脸皮是一回事，有家人给他兜底却是姜思甜没有享受过的待遇，这大概就是被疼爱的孩子，衍生出来的特质吧。 她只有自己靠自己，还要考虑妈妈的处境。 闲着没事做，就把周观棋拿来的数学题做了一遍 ，并且用红笔在他错误的地方给他标注，让他知道哪里错了，这样一黑一红两个答案在卷子上，更明显能看出来他的问题。 粗略的算了算，这张卷子周观棋得了五十二分，比中考那次还低，说明退步了。 但初三的问题太简单了，姜思甜做完以后，把白色蛇皮袋子里高一的书拿出来看，她理科成绩还不错，趁现在自己先琢磨一番，至于文科就更好解决了。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姜思甜一顿，原主人的名字还赫然写在上面。 章思楠。 这个名字在他们这里并不陌生，大概就是一对想要儿子的父母，那普通的“思男”之情。 她或许已经有了一个弟弟，或者下面还有“望楠”“招楠”，最后还是会有一个“胜楠”，总之章思楠并没有姜思甜生活苦，至少从她的书看来，她是因为读书不好，才去打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要照顾弟弟妹妹才不能好好读书，可这些情况都比姜思甜好太多。 姜思甜把原本主人“章思楠”的名字用红笔圈起来，在周围画了一朵花的形状，又给上放画了一轮太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天上的太阳里。 祝章思楠以后的人生，像一朵花一样绽放，散发着甜蜜的清香。 姜思甜要像太阳一样，升到天空的最高点。 第10章 你不如亲生孩子 姜思甜读书很投入，常常不记得看时间。 她被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拉回思绪，透过厚重的透明门帘，看见门口停下一辆蓝色三轮车，驾驶他的是一位和纪叔叔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人。 他的车厢后面放着好多板子，大小长短各不一样。 “老纪，你要的板子给你弄来了，快过来帮忙。”那男人和纪叔叔很熟，姜思甜在里面看着他们搬下板子，两个人说话之间开始忙活组装这些板子。 姜思甜不知道那些木板是什么，但是她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起身找了一次性杯子，主动倒好热水送出去，给那位叔叔。 “叔叔喝水。” 那位叔叔上下看了姜思甜一眼，笑着问纪叔叔“这就是思甜对吧？” 随后又问姜思甜“叔叔地里的西瓜怎么样？好吃吗？” 姜思甜立刻明白他就是瓜地主人赵叔叔，乖巧的点点头，向他道谢“好吃，谢谢叔叔。” “好吃就成，等冬天叔叔地里的冬枣熟了，让你爸爸带你去摘。”赵叔叔笑成一条眯眯眼，特别豪迈地说“叔叔看你这么乖，给你特别优待第一个摘，不用摘剩下的果子。” 一个“爸爸”，把姜思甜心里对纪叔叔的感谢生生止住，他们在外人面前是继父女，但是姜思甜心里还是有隔阂。 她有自己的爸爸，虽然他对妈妈和自己不太好，现在也不要她们了。 但是她不想让别人当爸爸，爸爸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友好的词。 纪叔叔时常沉默，赵叔叔和姜思甜不熟，大男人和小姑娘没有多少话题要说，把茶水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回去自己的地方读书。 两个人在外面对着一堆木板折腾半天，纪叔叔走进来对着趴在桌子上的姜思甜说道“思甜，起来，出去玩会儿。” 姜思甜不明所以，抱着她的书站起来，只见纪叔叔把临时给姜思甜弄的桌子端走，又把这周围一圈的电器都搬走，腾出了两个平方大小的位置，让赵叔叔把收拾好的木板搬进店里。 姜思甜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 “我说你这小子，走了好运气了，中年开花娶了那么漂亮的老婆，还带个女儿这么听话。”赵叔叔说“我还以为你要打光棍一辈子呢，想不到铁树开花，一开一朵大花。” 纪叔叔嘴笨，就埋头干活儿，什么话都不说。 “说真的，我是为你高兴，虽说老婆是个二婚，但是带来闺女也这么乖，等过两年让你老婆再给你生个，儿子最好，女儿也不错。”赵叔叔习惯了他不爱说话的性格，欣慰的看了眼姜思甜，感叹道“到时候你这辈子也就有了盼头，老婆孩子热炕头，也算有个家。” 他们这些出卖体力劳动的人，一辈子的希望就是娶老婆生孩子，这对纪叔叔和赵叔叔都没有问题，尤其是盼生儿子养老，是这里不成文的封建习俗。 但却对姜思甜来说，这些话伤害很大，她还没接受她妈妈和纪叔叔在一起，现在却要听他们聊天说要再生一个。 姜思甜不想再听他们说话，拿着自己的书，走出店铺坐在门外的躺椅上，双手绞着发呆。 弟弟—— 或者妹妹—— 姜思甜想起了她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爸爸当时带来的两个弟弟和妹妹，姐弟俩和她有着根本上的不同，比她小一点点的妹妹今年也中考，穿着漂亮的蕾丝裙子，脚上的一双水晶凉鞋，是姜思甜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至于弟弟，姜思甜就更不敢想了，被宠大的孩子，要求爸爸领完证带他去吃西餐。 “我今年中考考了六百多分，我爸爸给我买了一个快一万块钱的新款手机，以后我想他了就可以给他打电话视频。”姜思甜对上那个女孩儿，她还没有消化自己爸爸有两个孩子的事实，但很明显对方知道她的存在。 她怀里抱着娇艳的玫瑰花束，另一只手拿出新款的手机在姜思甜面前炫耀“你肯定都没见过这种机型吧？你中考考了多少分？爸爸说你很没用，只配卖去山里换彩礼，给我和弟弟买东西。” “你们霸占了我妈妈的东西那么久，现在让你们收拾东西滚蛋，已经是便宜你们了，别想着在我爸爸身上掏出一毛钱。”那女孩嚣张得意，明显对姜思甜和妈妈有恨“从此我就是爸爸唯一的女儿，你和你妈妈趁早要饭去吧！” 相对于对方的洋洋得意，姜思甜没有一样东西拿得出手，首先她没有爸爸的宠爱，也没有和他相处的温馨时光，她只有身上的旧衣服，还有被打的浑身是伤的妈妈。 姜思甜以为爸爸不喜欢女孩子，可是看着那姐弟俩张扬明媚的性格，她才知道她爸爸可能并不是重男轻女，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 他们办好了结婚证，那女孩儿跑过去，跑过去把玫瑰花送给她的妈妈，开心的祝贺“祝爸爸妈妈新婚快乐！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我们一家人每年都要在一起庆祝！” “谢谢甜甜，走，爸爸带你们去吃西餐！”姜思甜看着爸爸很 开心，搂着新老婆从她们面前走过。 他们的儿子还在起哄“吃完饭我们去拍婚纱照，你们以前都拍了一套了，这次一定要带上我们！” 姜思甜眼睁睁的看着爸爸成为别人的爸爸，自己只能喝妈妈黯然退场，她承认自己没有那个女孩儿讨喜，她也没有资本讨喜。 以后，她也一定比不过他们的孩子，到时候就真的是拖油瓶了。 正发着呆，姜思甜听到耳边有人叫她“小拖油瓶，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抬头是回来的周观棋，他一副“我果然知道”的样子，说道“天都黑了你在这里假用功，是不是想让我妈看见又打我一顿？你这人果然虚伪。” 姜思甜才发现周围已经暗了下来，身后的店里两个男人还在忙活，周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进去了，三个人在店里说话，别的店都已经准备关门，并没有管人她为什么坐在这里。 “虽说这姑娘乖巧，但是总归不如亲生亲养，以后说不定会有二心，到底是自己孩子可靠……”赵叔叔的声音不小，透过门帘穿出来，姜思甜知道，他们在说她。 纪叔叔没有回声，倒是周阿姨先说话“老赵说得没错，你是她后爹，还能指望她以后给你养老？不如……” 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声音突然变小了不少姜思甜听不见。 但周观棋听见了大人说的话，不怀好意的说“听见没有，你再好都不如亲生孩子，以后你要自觉一点，别不长眼色影响你妈妈的新生活。” 姜思甜听闻，终于忍不住，眼泪掉到书本上，刚刚写好的字被晕染成一团黑墨。 第11章 逃离这里 “哎，你哭什么？”周观棋见她哭，立刻手足无措起来“我说的实话，你是带来的孩子，不要产生这里是你家的错觉，万一以后你的弟弟妹妹出生，你要是拎不清，肯定会被别人讨厌。” 这些道理姜思甜都知道，但是从周观棋嘴里说出来，她就是很难过，她好不容易提起一点勇气生活，现在却要面对新的孩子到来。 周观棋这个讨厌鬼还要嘲笑她，父母离婚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全部都要说她不好？ “你别哭了好不好？大不了我请你吃冰棍，成吗？”她就是低头哭还不说话，周观棋对这样的闷罐子真的没辙，立刻跑去商店买了一个贵的冰棍跑回来。 冰棍抵到姜思甜面前，周观棋讨好道“给你吃冰棍，你别哭了好不好？万一我妈妈发现你在我面前哭，又要打我了。” 她就知道周观棋不是真的关心她，只是怕被他妈妈打，姜思甜摇摇头，拒绝“我不要，我不吃你的东西，你拿走。” 没吃他的东西都要被他笑，如果吃了说不定他会变本加厉的笑话她，姜思甜不要这个朋友。 “那你别哭成吗？大不了我以后不叫你拖油瓶了，给你换个名字行不行？” 原来他也知道“拖油瓶”不是个好词，叫她拖油瓶会伤害她的心，但是他还要追着她叫。 这个人果然很讨厌。 周观棋见姜思甜还是不见好，立刻换了个办法哄她“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呀，你总不能使脾气一哭二闹三上吊，让纪叔叔断子绝孙吧？你这样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他就是说了个实话，她哭什么劲儿？ “实话就需要你来说吗？我自己不知道吗？”姜思甜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不想和周观棋多说“我不需要你提醒我是拖油瓶，我自己知道我吃纪叔叔的饭，我以后会还给他，你不用担心。” 难道她自己不清楚现在的处境？ 全世界都觉得她欠了纪叔叔，他们是纪叔叔的朋友，全部都在为纪叔叔着想，可是谁又为她想过？ 那是她妈妈和继父，她没有办法只能尊重，但是她为什么要接受周观棋莫名其妙的羞辱？ 她做错了什么要面对这些？ “你走吧，一会儿我自己和周阿姨说，我会把你家的书还给你们，一张纸都不会留。”如果是为了那些书，姜思甜大不了等自己上学以后更专心读书，她不要这些东西了。 “哎！别呀，你不要我妈会打死我！”周观棋立刻叫停，道“我向你道歉成吗？对不起，是我嘴贱爱说话，我没有恶意，就是觉得你不爱说话，想让你和我说说话。” 姜思甜一直很沉默，周观棋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回口，所以才会想逗她，结果超越了这个度，把她给说哭了。 “我以后不说你了，成吗？”周观棋做小道歉，姜思甜也是讲理的人，心里知道这不怪周观棋，他只是把现实说出来而已。 见她不说话，周观棋把冰棍打开给姜思甜，道“再不吃就化了，三块钱呢，多可惜。” 他贱兮兮的样子，让见思甜心里的阴影散了许多，接过冰棍儿，冰棍儿里面有两个面在一起，一个橙色是橙子味儿的一个青色应该是青苹果。 “咱俩一人一个。”周观棋立刻恢复到平常的模样，不等姜思甜同意，拿手掰掉了其中一个青苹果味的冰棍，还问姜思甜“你要哪个味儿？” 这个人的恢复能力特别强，姜思甜没和他换，就吃那个橙子味儿的冰棍。 两人坐在一起，听着后面店里的人说要再生一个孩子的话题，姜思甜沉默不语。 冰棍儿快吃完的时候，周观棋突然说了一句“其实我很羡慕你。” 姜思甜？ 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我爸用铁棍打我，把我吊在树上用皮带抽，但是他不打我妈，我妈觉得他是为我好。”周观棋神色认真“我很羡慕你能有新的家庭，纪叔叔是好人，我只是不希望你想不开。” 所以他把赤裸裸的现实摆在她面前，让姜思甜认清事实，可是却不想伤害了她的内心。 姜思甜没说话，在她的认知里，道歉不能抹去一切伤害，她自己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天天被周观棋耳提面命，这两这不是一种性质。 周观棋也不计较，俩人吃完冰棍，正好被店里的大人叫回去。 姜思甜进店里的时候，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原本她趴着读书的地方，做好了一面挨着墙的组合书架，还有一张一米长的桌子供姜思甜读书。 周阿姨亲切的向姜思甜介绍这组书架“怎么样思甜，这可是纪叔叔专门让赵叔叔给你弄的书桌，以后你读书就有地方了。” 书桌很漂亮，可是姜思甜却在这里看到不一样的意思，书桌安装在店里，是不是想让自己不要回去了？ 她想到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道“谢谢叔叔。” “有了这个桌子，学习也方便了起来，这样吧，今天让思甜留在我那里，晚上再给 观棋补补课，今晚不回去了。”赵阿姨看似商量的和纪叔叔提议，实际上只要姜思甜不反对，没人会有意见。 姜思甜心中一沉，果然听见周阿姨对姜思甜说“思甜，中午的火锅还剩那么多菜，你今天晚上住阿姨那里，晚上咱们吃火锅，阿姨和你特别投缘，想照顾你。” 而姜思甜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有大人以为姜思甜还小不知道。 一向温顺乖巧的姜思甜，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坚定的拒绝赵阿姨“谢谢赵阿姨的好意，我想回我妈妈身边。” …… 半夜，姜思甜没有做被爸爸强行卖掉的梦，而是做了自己被纪叔叔叔赶出家门的梦。 那时候妈妈刚刚怀孕，纪叔叔说家里太小住不下，而且姜思甜在家影响纪叔叔照顾妈妈，所以让她收拾衣服离开这里，店里摆那张书桌和书架，就是想让姜思甜住到店里去，以后都不要回来。 姜思甜在此时惊醒，这个简陋的房子第一次让她喘不过气，想要逃离这里。 她悄悄起身，怕自己的动作惊醒熟睡的妈妈，悄悄起身穿好鞋开门，外面客厅里，身材高大的纪叔叔缩在布艺沙发上睡觉。 他上身穿着白色的短袖褂子，下身一条中裤遮的严严实实，并没有一点暴露，她就是看不顺眼。 姜思甜走出房子，看着黑暗中满院子的旧电器，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像两座张牙舞爪的怪物，挣扎着要向她奔来，将她彻底吞噬。 她快步走过院子，走了大铁门面前，手放在横拴上，打开门就能逃离这里。 可是，离开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呢？ 爸爸家里现在应该正在高兴儿子认祖归宗，亲戚不会记得她这个女儿，世界上唯一爱她的妈妈在身后房子里，她不能抛弃她。 “思甜？你要去哪里？”身后突然想起沉闷的声音，姜思甜吓了一跳，转身看见纪叔叔站在她身后。 他在月光下看起来更加阴沉，姜思甜的心不禁提起，说不清自己站在门口要做什么。 姜思甜心里紧张，难道被他发现了？ 第12章 你不要娶我妈妈 黑夜中传来两声狗叫，两人站着都不说话。 最终是纪叔叔先叹了一口气，道“村子里租客很多，人口流动比较大，女孩子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 流动人口一多，不确定因素就多，因此不出门是最安全的办法。 他声音厚重沉稳，句句都不提姜思甜想偷跑的事，却句句都提示他自己很清楚。 最后，纪叔叔有些惭愧的说“别让你妈妈担心，她从医院出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能劳累。” 姜思甜知道，这一次她妈妈被爸爸打狠了，工作也没了，可能还有一辈子的病根。 “晚上别在外面待太久，等一会儿就回去吧。”纪叔叔也不好多说她，转身自己先回去。 但姜思甜想到了房子里的妈妈，立刻叫住刚转身的纪叔叔“叔叔！” 这是她进门以后第一次叫叔叔，纪叔叔一顿，却听见姜思甜在身后说“叔叔，你不要和我妈妈结婚好不好？我知道你收留我们是好人，我以后挣钱了报答你，你不要和我妈妈结婚好不好？” 姜思甜越说越难过，她知道妈妈留在这里，可能也和她有关，如果是妈妈一个人，说不定她早就远走高飞了。 她是个拖累，她已经拖累了她一段婚姻，不想再毁了妈妈后半辈子。 “你给我记房租，记生活费，以后我能挣来的钱全部都给你，你不要和我妈妈结婚好不好？！”她从父母离婚的那一天住在这里，每天都粘着妈妈寸步不离，据她所知，纪叔叔和她妈妈还没有机会领证，还不算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只要他们不结婚，她妈妈就还有别的可能。 只是纪叔叔背对着姜思甜站了很久，最后也只丢下一句“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关心。” 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然后他就回了房子里，留下姜思甜一个人在院子里绝望。 …… 姜思甜在院子里坐了一夜，等到天微微亮起，她怕被妈妈发现，悄悄回了房间。 纪叔叔原躺回沙发上睡觉，好像昨晚并没有出去过一样，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心照不宣，纪叔叔出去外面修电器，妈妈看见了店里的书架和书桌，异常高兴。 “心心，纪叔叔给你做的书架真漂亮，以后你要好好读书。”怪不得两个人回来这么晚，原来是弄了这样一个装修工程。 姜思甜低着头不说话，把那些书从蛇皮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柜子上摆放整齐。 整整一柜子书，简直就是姜思甜以前不敢想象的景象，她在家里只有旧的烂木头柜子勉强装书，根本没有见过这么体面的书柜。 人的思想白天和黑夜不同，昨晚姜思甜说的那些话，多数有自己的感情控制了理智，想给自己求一个安全的窝，可是早上太阳升起以后，姜思甜就知道自己昨晚有多任性，她这样做，说不定纪叔叔会以为是妈妈教她说的话，说不定心里和和妈妈有隔阂。 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怕纪叔叔向妈妈告状，怕妈妈知道以后会讨厌她。 可是纪叔叔什么都没说，送她们来店里之后，搬走了要用的工具，就开三轮车离开，连早饭都没有吃。 姜思甜心想他或许是真的生气了，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办。 收拾完店铺里的卫生，姜思甜坐在书桌上读书，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至少在暑假结束之前，要把高一上册的科目学完，这样上学期她可以多看下半学期的书，她等于比别人多一个学期。 中午的时候，周阿姨谨守承诺，过来叫她们一起过去吃午饭。 妈妈推脱不想过去，但是周阿姨盛情难却，母女俩收拾了店铺，暂时关门，去周观棋家吃饭。 周观棋家就在书店正上方的二楼，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大概有六十平方左右，两室一厅，客厅的窗户正好对着街道，想来周阿姨就是这样监视在店里的周观棋。 今天中午吃米饭，周观棋在家里端菜，几个人进来之后坐在圆桌上，桌旁的地上放着纪叔叔前几天送过来的西瓜，两个卧室的门紧闭，姜思甜也没有乱看。 桌上的菜是昨天吃火锅剩下的菜，姜思甜也不挑，坐下吃饭，没有任何不适应。 吃饭之前，周阿姨拿了一个大号的饭盒，给里面装上了许多菜和米饭，放在桌上对妈妈说“这个等会儿拿去个给老纪吃，你回去也不用麻烦再给他做了。” 说起纪叔叔，姜思甜吃饭的手又停了下来，只听妈妈和周阿姨和妈妈说话。 周阿姨感叹道“咱们算是和老纪一起长大的朋友，小时候他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后来上学你家帮助他很多，勉强上完一个初中，想不到他会和你最后走在一起。” 姜思甜停下手上的筷子，今天才发现原来妈妈和周阿姨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和纪叔叔还是小时候的同学，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短暂的相处让两个人决定在一起。 “以前大家就觉得老纪总跟在你身后，那老实疙瘩也 不会表达，说不定你都不知道。”周阿姨旁若无人地说“你结婚以后，这些年老纪一个人过，好不容易攒够了点家当，想着张罗娶个老婆有个家，但是对方都嫌弃老纪太老实，不会说好听的话，每一个都不成。” “哎，世事难料嘛。”妈妈不想说这些，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说“心心快吃，等会儿你看店，我去给纪叔叔送饭。” 姜思甜心里想着昨晚的事，又听见纪叔叔和妈妈以前认识，心里觉得昨晚说话不对，于是闷声点点头。 “不如让观棋去送饭，现在外面太阳正大着，你身体不好要少晒太阳。”周阿姨提议让周观棋去送饭“观棋有个电动车，跑起来也快，顺便帮老纪干活儿，回来再去补课，你俩趁这个时候好好睡个午觉，休息一下。” 周阿姨安排的好，周观棋却不愿意了，哀嚎道“妈，我是你外面捡来的孩子对吧？你咋不心疼我出去晒大太阳？我万一晒黑了不帅了，以后给你领不回来儿媳妇，你得哭一辈子。” “对，我就是从雪地里把你扒拉出来养大的养母，我为了你苦了前辈子，不怕为你再苦后半辈子！”周阿姨不怕和他胡说八道，把食盒给周观棋放在面前说道“你要是真孝顺，就去给我好好读书出人头地，你要是没出息，带不回来媳妇儿也是你没本事，少给老娘身上落罪名。” 姜思甜看着母子俩互动，觉得彼此之间也很有爱。 周观棋还趁被骂的空隙，对姜思甜做了一个鬼脸，结果又被周阿姨打了一巴掌“你个臭小子，你还敢吓唬思甜，我抽死你算了，别给老娘丢人现眼。” 姜思甜心情突然好了一些，因为周观棋母子。 第13章 纪叔叔不回来了 中午的时候，周观棋去送饭，姜思甜和妈妈回店里休息。 她心里梗着纪叔叔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去书桌前看书做题。 书桌很稳，凳子的高度也很合适，坐着很舒服，但是姜思甜心神不宁，今天去周阿姨家吃饭，她收获到的信息，完全颠覆了她一直以来以为的那个样子。 她一直以为，纪叔叔和妈妈是因为给她做了那个笼子才认识，但是如果纪叔叔和妈妈早就认识，那说明她爸爸离婚时说的话，有一定的几率是真的。 那还记得那一天，爸爸气势汹汹地回家，姜思甜怕极了躲在笼子里，但是爸爸没有冲进来，而是很冷静地待在客厅里，他在抽烟，因为烟味儿从客厅传进了卧室。 过了许久，门外有传来妈妈的的声音，爸爸开始怒骂“你还有脸回来！跟你的姘头过舒服了回来给老子戴绿帽子！现在带着这个贱种给我滚！” “妈的！老子白养你们这么多年，结果是养别人的中，你们两个一毛钱都不准拿走！不然老子把你们的丑事宣扬出去！” 姜思甜还记得那一天的事，爸爸骂妈妈和她，骂得很难听，然后两个人带着姜思甜去民政局离婚，爸爸真的监视她收拾行李，除了两件烂衣服，一根笔都不能带走。 妈妈全程一言不发，两人离了婚，姜思甜就跟着妈妈来到了纪叔叔家，纪叔叔做了一桌子好菜，两个人庆祝新生活的开始。 姜思甜从小和妈妈在一起，对妈妈有着绝对的信任，她一直不相信爸爸的话，但如果她和纪叔叔早就认识，且周阿姨暗示纪叔叔小时候就喜欢跟在妈妈身后…… 姜思甜摇摇头，赶走不应该出现的想法，手上的笔翻译英语课文，强迫自己不要怀疑妈妈。 下午六点，去送午饭的周观棋才回来，姜思甜猜测他应该是送完饭，又出去办他“要紧的事”了。 周观棋回来以后并没有进来找姜思甜，他在门口和妈妈说了一些话，然后把电动车放在门口，自己拿着饭盒回书店。 姜思甜想问纪叔叔为什么没有回来，但又想起今天自己的推测，最后也没有出去。 晚上七点的时候，妈妈走进来，对姜思甜说“走吧，咱们关店回家。” 周观棋留下的电动车，目的是为了让母女俩骑回家，姜思甜不会骑电动车，她从小也没有骑过自行车，所以是妈妈带她回家。 那个乱糟糟的院子里一片黑暗，纪叔叔今天没有回来，就连今天的晚饭，都是在路边的夜市上解决。 夜里这个院子只有姜思甜和妈妈两个人，纪叔叔的红色三轮车也不在家，姜思甜想外面客厅没有人，她不用担心外面有人会直接冲进来，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可是今晚和以前不同，她直接失眠。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为什么爸爸会骂妈妈在外面勾引男人，为什么他会骂自己是贱种。 是不是妈妈受不了长期被爸爸家暴，早就和纪叔叔有了关系，只是离婚的时候，被一直忽略她们的爸爸发现了而已。 所以，一直坚持离婚都不能带走姜思甜的爸爸，终于松口让她们母女俩都滚出家里，因为她可能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怪不得纪叔叔会从医院带走妈妈，怪不得妈妈回家以后坚定了离婚的心，她们能在一天之内就有容身之所，一切都有可能是姜思甜想的那样。 情理和道德之上，出轨不对。 可是，姜思甜的理智告诉自己，妈妈没有错，那样的家庭环境下，妈妈为了养她忍受爸爸的殴打和冷暴力，正常的人都受不了这样双重折磨，何况她妈妈。 姜思甜翻了个身，身边的妈妈睡的很熟，她突然想起，从她们来到这里，每一个夜晚妈妈都睡的很熟。 她也相信，妈妈在纪叔叔身边，比在家里过得幸福。 …… 第二天，姜思甜早早起床，在厨房里做了早餐和妈妈一起吃，趁着饭好的空档，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 纪叔叔不在家，她要主动承担起家务活，不能让妈妈做。 吃完早饭，姜思甜跟着妈妈去店里开店，自从拿了纪叔叔的工资，她每天都打扫店里的卫生，打扫完了以后再读书。 今天她也不例外，中午的时候去周阿姨家吃饭，这一次长辈闭口不言纪叔叔的事。 临走时周阿姨和妈妈在厨房说话，姜思甜只听见周阿姨说“思甜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心思敏感……哎……小姑娘受了这么多罪，也是可怜……” “你得好好调节调节，老纪着后爹不好当啊……” 姜思甜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低着头直接回店里。 下午周观棋背着书包来补课，今天补地理和物理，周观棋属于全废型学渣，所有的内容都要从基础学，但周观棋就是有说不清楚的特质，东西就是会一半不会另一半，就像个缺一脚的拼图，永远凑不全完整的答案。 “我就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呗，我妈还不信那个邪。”周观棋说起自己的风凉话也 不嘴软，道“你要给我作证，我已经很努力在学了，但是这个文化知识，就和我没有一丝缘分，我注定在知识的海洋里折腾不出水花。”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自己，姜思甜有点好笑“那你以后上了高中，跟不上学习进度该怎么办？” 初中基础不好，高中内容起点就高，她已经看过高中知识了，周观棋要是这样下去，一定够呛。 “那不是还有你吗？小老师，我以后上技校还是大专，可全都靠你了。”周观棋嬉皮笑脸，不叫她“小拖油瓶”，改叫“小老师了”。 姜思甜连忙摇头，他对自己的定位太清晰了，而且好像已经打好粘着姜思甜高中三年的主意了。 “你没想过考大学吗？”姜思甜好奇的问“技校和大专会不会目标太低了一点？” 倒不是她歧视大专和技校，就是在她的观念里，一直坚定的相信自己要上大学，考不上就会被迫嫁人结婚，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上这一类学校，所以这类学校在她眼里是一个种类。 级别和结婚生孩子在同一层，都是她不能去想的低阶层。 可是周观棋却大大方方要上技校和大专，姜思甜想不出来他的出发点在哪里。 索性周观棋也没让姜思甜费脑子，直接说“我这个人，做人的信条就是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就是读书不行，所以我接受我妈妈的殴打，因为我努力了也真的不行。” 周阿姨打周观棋是真的不手软，每天想起来打两巴掌，周观棋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这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感染了姜思甜，至少他能接受自己的不足，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就接受自己的平庸。 “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周观棋做完了今天的作业，靠近姜思甜贼兮兮多说“昨天纪叔叔去外省了，听他说准备在外省的一个亲戚家干活，以后都不回来了。” 姜思甜听到这件事，心里慌乱，但又不信，嘴硬“你这人最爱胡说，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不是孤儿吗？哪里又出来一个亲戚？ “我骗你做什么？我宁愿挨打都不骗人，现在骗你有什么好处？”周观棋摊开手，说道“我也是昨晚听我妈说，纪叔叔在外省有个远房亲戚，亲戚好像在工地上包工，看上纪叔叔的手艺，想让纪叔叔跟着施工队去安装空调电器。” “他昨天没回来，就是让我给你妈妈传递一下讯息，要是谈的好，他可能就不回来了。” 第14章 保护我妹妹 《甜蜜限制》全本免费阅读 周观棋的话，姜思甜一点都不信。 哪里有人离开家的时候不收拾行李，甚至不和她妈妈说一声，叫个人回来传话就算打招呼？ 但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姜思甜前一天晚上才求纪叔叔不要和妈妈在一起，后一天他就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出现，姜思甜不能自已的将这些事情又联系到了一起。 纪叔叔不回来有可能是因为她，姜思甜躲不过自己的自责，她和妈妈占据了纪叔叔原本的家，纪叔叔现在不回家。 而周观棋今天下午还说了一些话，让姜思甜看清了自己没有看清的另一层现实：“如果纪叔叔真的不回来了，那你和你妈妈就是鸠占鹊巢，你妈妈再一次变成没人要的中年女人了。” 话糙理不糙，她妈妈就是离婚后带着拖油瓶的女人，她在姜思甜眼里再漂亮，也是世俗眼里的可怜人。 那句话一直盘旋在姜思甜脑子里，夜晚回家，姜思甜坐在院子里，看着整个院子里的旧电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妈妈坦白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她想叔叔离开妈妈，但是她不想赶叔叔走，要走也是她和妈妈一起走。 可是，妈妈会不会想走？ 姜思甜回头看着卧室温暖的黄色灯光，如果她离开这里，妈妈会不会想要留下？ 会的，姜思甜肯定。 她心里知道，如果她接受不了纪叔叔，妈妈会为了她和纪叔叔分开，所以她才会找纪叔叔说那些话，而不去找妈妈。 “心心，你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睡觉，明天要去开店。”黑夜中，妈妈揭开门口的防蚊纱帘，叫姜思甜回来睡觉。 姜思甜站起身，回去休息，她想问妈妈纪叔叔去了哪里，他们有电话一定联系过。 可是姜思甜不想表现的太关心纪叔叔，让妈妈差距自己的异样，并且担心自己，因此什么也没说。 第三天，纪叔叔还是没有回来，店里来了一个客人，客人说之前让纪叔叔上门修了一个冰箱，现在冰箱又坏了，想让纪叔叔帮忙去看一看。 因为纪叔叔不在，妈妈就让客人把电话留下，等他回来再去看看，但客人是个挤脾气，立刻就觉得这样不行，暴躁起来：“等他回来是什么时候？！我家里冰箱不制冷，里面的食材放坏了是不是你给我赔？！” 五大三粗的男人，喊起话来特别响亮，姜思甜本来和周观棋在店里写作业，那男人一发怒，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下来，抱着头缩在桌子下面发抖。 她的恐惧遍布全身每一个毛孔，像受惊的兔子，缩起来不敢乱动，生怕被发现以后，被剥皮抽筋。 周观棋吓了一跳，姜思甜躲起来的动作太过娴熟，看的周观棋怒上心头，立刻把手上的笔拍在桌子上个，转身挡在桌子前，对客人说道：“你冰箱里的东西坏了，大不了我给你赔钱，你现在把我妹妹吓坏了，你怎么赔？！” 那客人本来见店里只有个女人，故意说话大声想吓唬她，却不想里面店里有个高大小伙子，但是输人不输阵，他嘴硬挑衅周观棋：“我掏钱让你修东西，现在没修好，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没修好继续给你修，现在师傅没在家，又不是不给你修，你发火不是欺负人家一个女人？！”周观棋也不示弱，手指着桌子下的姜思甜：“人现在给你吓成这样，你说你那冰箱有人值钱？！我冰箱 第15章 向妈妈道歉 《甜蜜限制》全本免费阅读 白天的事，姜思甜想了很久，第二天早上，她没煮饭，专门去菜市场买了两个牛肉饼送给周观棋。 周阿姨大概也知道了昨天的事，笑呵呵的说：“都是邻里邻居，一点小忙算不上事，要是这个臭小子不帮你们，我就把他的脑子打成浆糊！” 她还要姜思甜自己吃这个牛肉饼，姜思甜说吃过了，她才勉强接受，周观棋倒是一点不推辞，吃完自己手上这一个，直接跟他妈妈说：“妈，你要是不吃给我，我还没吃饱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念书要是有这么饥渴，我还用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生气！” “那我不吃，饿死了，你以后天天哭。”周观棋也不示弱：“你还不如天天生气，我这是为你好。” 周观棋气的周阿姨又给了他两巴掌，姜思甜看着母子俩的互动，除去周观棋自己嘴贱惹人生气以外，觉得挺有爱。 回到自己店里，妈妈在外面坐着休息，姜思甜心中一动，走到妈妈身边坐下，问：“妈妈，你和纪叔叔……” 她不知道怎么问出口，问她和纪叔叔很早以前就联络了吗？ 这好像在暗示妈妈没离婚前行为不端。 话说一半，妈妈不解：“什么？” 姜思甜咽了一口口水，才再一次说道：“妈妈，你为什么和纪叔叔在一起？我是说……两个人结婚，应该有爱吧？” 这是她观念里的结婚的理由，虽然她看着爸爸和妈妈残破不堪又充满暴力的婚姻长大，但是她还是认为，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妈妈应该选择一个有爱的婚姻。 “你为什么这么问？”知女莫若母，妈妈立刻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儿，再联想这几天的反常，问：“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没关系，告诉妈妈，妈妈不会怪你。” 她们是相依为命的母女，姜思甜知道妈妈不会责怪她。从小她就教过自己，做错了事情应该承认错误。 “我……”姜思甜说不出口，主要是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错，她也怕妈妈责怪她：“那天晚上，我和纪叔叔说了几句话，纪叔叔早上走了就没有回来……” 她不敢说自己说了什么话…… “这个我知道，纪叔叔走的时候告诉过我。”妈妈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生气，反而大方承认了他们之间早就沟通过这件事了，只有姜思甜以为妈妈不知道。 “妈妈……”姜思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歉：“对不起。” “不，是妈妈没有和你说清楚，只是让你和纪叔叔好好相处，才让你想了这么多。”妈妈默默姜思甜的头发，说道：“妈妈小时候和纪叔叔是同桌，长大以后也和纪叔叔是朋友，我知道我和纪叔叔这么快在一起，让你很难接受，但纪叔叔是个好人。” 女儿已经进入青春期，从小在父亲缺失的环境下长大，刚刚经历了父母离婚，爸爸前再婚，妈妈又再婚，对她的打击很大。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和纪叔叔这么快在一起？”妈妈问，姜思甜点点头。 “纪叔叔的腿，你知道他不太方便，以前他很健康，但是现在是因为我才变成了这样。”妈妈感叹说：“我在纪叔叔家养伤的时候，你爸爸找到了我，纪叔叔的腿因为我而断，也因为你爸爸怕惹上官司，所以才同意和我离婚。” 所以，纪叔叔的腿，是为了保护妈妈？ 姜思甜看着 第16章 谢谢叔叔 《甜蜜限制》全本免费阅读 夜晚，破旧的院子飘散着一股中药味。 院子里的灯泡亮着，姜思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灯泡下面看书，面前的小火炉子里中药汁熬的咕嘟咕嘟。 “晚上灯不亮，这样看书伤眼睛。”头顶响起纪叔叔低沉的声音，姜思甜抬头，见他已经洗过澡了，换回了自己旧旧烂烂的衣服。 “叔叔。”姜思甜站起来，想把自己的凳子让给他。 他却摆摆手，自己又从客厅拿了一个小马扎过来，坐在姜思甜身边，道：“现在还是暑假，别把自己逼太紧了，回去休息一下吧，或者和你妈妈去村子下面逛夜市。” 这里算是城中村，四周都已经拆迁了，但是这个村子就是邪门儿的没拆，因此一出村子，就有夜市路边摊，晚上还有人跳广场舞，也挺热闹。 姜思甜摇摇头：“我在这里看着妈妈的药，随便看看书，不会看太久。” “嗯，你自己把握。”纪叔叔没有多说，两个人之间不太熟络，又不是亲生父女，自然没有话题聊，都看着小药锅发呆。 姜思甜想，纪叔叔是真的喜欢妈妈吧，现在妈妈在卧室，她在外面看药的时间不短，他完全可以和妈妈在里面说说话，可是他却陪她坐在这里。 “叔叔……” “你……” 姜思甜思考万千，决定开口说说话，可是纪叔叔也同时开口，两人撞在一起，却又想让彼此先开口。 姜思甜让他先说，纪叔叔则有点抱歉；“叔叔这一趟来去匆忙，没给你在城里买礼物，明天给你补上。” 他去请医生给妈妈看病，却还要向她道歉没有带礼物，姜思甜心里感动也难过，他一点都没有记恨自己求他不要和妈妈在一起的话，是她自己狭隘了。 “没关系，只要我妈妈好就可以了。”姜思甜摇摇头，主动对纪叔叔说：“叔叔，谢谢你。” 他在诊脉的时候还记得她，姜思甜由心里感谢他。 “说什么傻话呢，你妈妈一心都在宝贝你，要好好读书报答她。”他是个粗人，也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只记得老婆总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嗯，知道的叔叔。”姜思甜点点头，两个人看着药炉子，等药熬好了送给妈妈喝下，姜思甜才和妈妈躺在一起睡觉。 今晚纪叔叔就睡在门外，姜思甜却睡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好觉，没有做梦被卖，也没有惊醒怕他冲进来。 只记得第二天一睡醒，纪叔叔把早饭都做好了。 …… 早上三个人去店里开店，纪叔叔抬了两个机器走，顺便去检查之前修过的冰箱。 周观棋早上跟着纪叔叔去，姜思甜和妈妈在店里看店，因为妈妈在店里没事，所以姜思甜在书店里帮忙看店。 中午的时候，纪叔叔和周观棋回来了，周观棋愤愤不平地说：“我就说事情没那么简单，纪叔叔的手艺怎么可能出错！” 姜思甜给两个人倒到凉白开，问：“怎么了？” “就是那个冰箱坏了的那家，他家儿子把冰箱门没关，然后在家里踢球，把冰箱砸坏了，结果孩子不敢说实话，所以来找你们的麻烦。”周观棋想起来就生气：“我就说那小子欺软怕硬，见纪叔叔没在，故意欺负你们。” 那小子？ 姜思甜看着口若悬河的周观棋，心想你才几岁，就敢叫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那小子”？ “那你们给他修好了？”姜思甜问：“这种原因损坏，应该再收一次维修费吧。” 第17章 周观棋偷钱 《甜蜜限制》全本免费阅读 半下午的步行街，除了姜思甜和周观棋之外，街上没有什么人，两个人也没话说，姜思甜专心喝奶茶，想着喝完了就能回去。 直到一对母子从他们面前走过，走进了他们身后的店铺，周观棋立刻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也把笔拿出来握在手中。 姜思甜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奇的伸头过去看，只见周观棋手上是一个很厚的笔记本，本子上画着一些符号，还写满了123的数字。 没两分钟，身后传来吉他的声音，周观棋专心的在笔记本上写着数字和符号，左手好像在弹奏吉他一样，拨弦的动作。 他这是……在写乐谱？ 姜思甜看出来了，站起身看着身后法式风格的装修门面，上面写着哆来咪琴行，下方还有一排小字。 哆来咪音乐教室。 抬头看着二楼的的窗户开着，老师的声音透过小蜜蜂扬声器，时不时的传出来，只要没有人路过，基本上能听清他在讲什么内容。 所以周观棋每天固定时间来这里，就是在听里面音乐教室里的老师讲课？ 这就是他的秘密？ 但是姜思甜真的不懂音乐，周观棋在本子上写的那些数字她一概不懂，坐在这里也很无聊，因此拿起周观棋的书包里的另一个笔记本，这是一本五线谱本。 这个本子姜思甜还能看懂，他抄滕了很多流行音乐的经典歌词，上面还带着蝌蚪一样的音符。 前面的音乐还有歌词，姜思甜勉强还知道是谁的个，后面就只有蝌蚪没有歌词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抄歌词都偷工减料，这很符合周观棋的学习作风。 身边的周观棋很专心的隔空记笔记，姜思甜也不打扰他，站起来在附近的店外闲逛，最后停在了音乐教室的橱窗外，看着橱窗里一把蓝色的吉他，上面标价799元。 他要是读书也有这么上头就好了，至少能少挨很多顿打。 两个小时对周观棋来说很快，但对姜思甜来说却有点漫长，等他这节课上完了，姜思甜才说：“下一次，你不要叫我来了，我这人没有音乐细胞，学不会。” 有这时间她午休都比在这里舒服，他要来自己一个人来。 周观棋收拾好自己的背包，站起来和姜思甜一起看橱窗里的吉他，问：“好看不好看？” 吉他？ 姜思甜点点头，不过她还是比较喜欢那种原木风格的吉他，这种蓝色的造型对她来说太前卫了。 “我从小喜欢音乐，小时候也学过几年，不过现在我妈不让我学。”周观棋和姜思甜望步行街外走去，周观棋感叹道：“她觉得做这些事都是不务正业的人，浪费学习时间，影响我的学习成绩。” “那可能是因为你的成绩真的太差了，对阿姨来说就是浪费时间。”姜思甜说话也不够婉转，道：“以你目前的分数，就算考音乐特长学生，高考都不能过本科线，那就是白费钱。” 周观棋的学习情况，根本就不能让周阿姨有信心送他来学音乐，学特长都很费钱，周阿姨就算望子成龙，可是这样只会分散周观棋的注意力，影响学习。 一向话比别人多两句的周观棋，这一次却没有给自己据理力争，坐上电动车，姜思甜听见他说：“所以我也没有和我妈妈说这件事，趁暑假有时间，每天到这里学两个小时。” 他的喜欢和学习冲突，他并没有为此和家人 第18章 不翼而飞的金钱 《甜蜜限制》全本免费阅读 姜思甜先安慰周阿姨的情绪，等她发泄够了，心情好一点了。才问清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周阿姨昨天算账，准备拿衣柜里的存放现金，一起去银行存钱的时候，发现衣柜里原本两千块钱变成了四百，整整一千六百块钱都不翼而飞。 一开始她也没有怀疑周观棋，以为自己记错了，所以还特地在家里找了一圈，结果在周观棋的房间里找到了六百三十块钱，看样子是他花钱花剩下的样子。 这一下，周阿姨就认定是周观棋偷钱，等周观棋回来以后，面对周阿姨不信任的质问，周观棋又解释不出来这六百多块钱是从哪里来的，两人爆发了一场争吵。 周观棋坚持自己没有偷钱，可是没有偷钱，钱不可能不翼而飞，而且他又解释不出来这些钱的正当来处，因此更加可疑。 “思甜你说说，要是家里进了贼，找到了藏钱的地方，他会好心的再给我留四百块钱做纪念吗？”周阿姨的分析也有理据，正常进贼肯定是全部都偷光，没有留下一部分这一说。 可是周观棋的钱，姜思甜最清楚，很有可能就是“讹诈”周阿姨的油水钱，虽然这也不对，但是不能和偷钱划等号。 而且她不能说周观棋的钱从何而来，只能先安抚了周阿姨，再上楼去找周观棋问一问。 周观棋一个人在家，见姜思甜来找他一点都不意外，给她开了门以后就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他穿着无袖白背心，背后的淤青触目惊心，姜思甜一看就知道周阿姨这次下了狠手了。 “那个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思甜问。 “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周观棋想起来就委屈，他也生气也迷惑：“我说她把钱放错地方了，但是她坚持我偷拿了那一千六百块钱，你也觉得是我偷拿了？” 姜思甜下意识摇摇头，还是那句话，周观棋要偷就不用大费周章欺负她，直接偷就行。 周观棋略感欣慰，终于有人相信他了，笑着说：“可能也就是你相信我没拿了，这件事说出去都没人信，家门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肯定是熟人作案。”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钱不见了，不是你就是他。 “别的地方找过了没有？”姜思甜问，如果两人都没有拿，说不定就是放错地方忘记了呢？ 周观棋摇摇头：“家里都翻遍了，真的没有这笔钱，而且我妈的钱一直都放在那个位置，从来都没有变过地方，也从来没有丢过，不可能无缘无故换地方。” 也就是说，从周阿姨的角度来看，只剩下周观棋偷钱这一个选项最合理，总不能是自己梦游，把一千六百块钱从二楼扔出去了。 姜思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反而是周观棋先说：“那是我妈给我交学费的钱，她给我找关系送我去二中读书，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只剩下那些钱是用来交学费的钱。” 现在那些钱没有了，周阿姨崩溃理所当然。 “那你……”姜思甜想问，以后怎么办？ “我就是个废物，读书读不好，现在连家里那点钱也看不住。”周观棋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双手耷拉着在身侧，说道：“我真的不配学音乐，我连自己应该读的书都读不好。” 姜思甜猜测这件偷窃事件，导致他和周阿姨发生了很大的矛盾，但也不想周观棋 第19章 周家的落寞 《甜蜜限制》全本免费阅读 下午回家以后，姜思甜坐在院子里吃西瓜，越想越不对劲，就问妈妈：“妈妈，周观棋的爸爸去哪里了？” 没有听说周观棋是单亲，那如果钱没了，他妈妈伤心成这样，他爸爸也不挣钱吗？ 周阿姨为人大方，看起来也不是小气的人，不像家里穷到为丢钱哭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和她许多年没见，现在见面周阿姨也没有说过。”妈妈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周阿姨家里以前生活很好，不知道为什么落魄了。” 人有钱的时候都喜欢炫耀，所以以前周家有钱，她又是个热情性格，也不是什么秘密。 妈妈不知道，反而是纪叔叔开口了：“他爸以前干工程，他们家日子很红火，六辆大车跑货，房地产包工又包料，事业做得很大，家里的轿车都是一百多万的好牌子，周家当年就拥有带花园的小别墅，是这一片儿里最有钱的一家。” 姜思甜想象不来那种有钱的程度，在她接触过的车里，只有她爸爸离婚时开的那辆车，是她见过最贵的车了。 她也能听出纪叔叔于其中的羡慕，毕竟谁都想有一个家，家里富丽堂皇，家人团聚生活没有烦恼。 想不到周观棋家里以前也很有钱，一百多万在他们这里，已经可以买一套很好很大的房子了。 周观棋以前是个纨绔子弟，怪不得他那样子，说坏达不到坏，原来以前也是宠大的孩子。 更别说什么带花园的别墅，姜思甜连想都不敢想。 “周观棋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一双球鞋好几千块钱，出门都有专门的司机接送，富二代的少爷架子相当威风。” 可是，纪叔叔话锋一转，叹息道：“人有钱起来，就开始飘，周观棋的爸爸后来不知道和谁学坏，跑去外面开赌局，家里十几年的积蓄全部输光了，现在就剩下那套老房子和旧书店，因为是他妈妈的陪嫁，才险些保住。” 所以周观棋也算是见证过家里从昌盛到衰落的整个过程，竟然还这么开朗，也算他想得开。 姜思甜感叹人世无常，那么多的钱，最后竟然输在赌上。 “思甜，不要问周观棋他爸爸的事，他父母没有离婚，但是他也不知道他爸爸在哪里，失踪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回过家。”纪叔叔叮嘱姜思甜，不要在周观棋面前提起他的爸爸，说起来也是感慨万千：“听他妈妈说，周观棋还不知道他爸开赌，以为是正常的生意失败，现在出去打工还债了。” 姜思甜明白，这里的人注重家庭的完整程度，就算是女人吃了亏，常常也是劝她们妥协，咬咬牙忍了也就过去了，如果因为自己，让孩子的家庭不完整，才是对孩子最大的伤害。 她妈妈就是这样坚持了十几年，最后还是因为爸爸跨越过了底线，才决定和爸爸离婚。 姜思甜看着纪叔叔，又看看妈妈，很多事情她不好问得太清楚。 “这个孩子已经很好了，怕他妈妈生爸爸的气，所以故意弄些小毛病来让他妈妈骂他出气，就是怕他妈妈身体不好，为他爸爸的事生闷气，最后气出病来。” 所以时常让他妈妈生生气，打打骂骂一天过去，到了晚上一个人想起来，也就不会在想起以前的辉煌之时，有力气去生气自己的爸爸做错的事。 姜思甜听着，也知道周观棋现在的行为用心良苦，因此也没有说周家发生的事，就让偷钱的事就这么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