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男,朕手拿把掐》 第1章 朕被绿了? 周尧穿着一袭龙袍从乾清殿慢步走出来,刚刚处理完那如山的奏折,感觉整个脑子都是闷闷的,刻意撇下太监宫女跟随,想独自散散心。 夜色如墨,月光如银,宫墙之中十分寂静,只有阵阵夜风轻拂,携带来远处的淡淡梅香,将她沉沉的脑子也吹清醒不少。 漫无目的在御花园走动,远处假山却传来阵阵动静,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尤为神秘。 “嗯……” “啊……” “不要……” 周尧脚步一顿,没想到大半夜还有人在此处野合,猝不及防听到这些虎狼之词,有些愣住了。 她神情不悦,丧失了兴致,没想到宫规严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还有这种腌臜之事,正打算离去另寻人将这狗男女拿下,脚尖一转骤然停住。 她猛然反应过来,平素里淡然的面容上显露出鲜少的惊色。 如今宫门早已下钥,后宫靠近嫔妃的寝宫附近除了太监就是侍卫,听着声音分明是两个男子。 周尧捏着衣袖犹豫了一下,她不是爱好偷听之人,只是若是太监与侍卫行此事,她定是不能轻视的。 太监打理后宫日常事务,侍卫又关乎后宫安危,若是如此……周尧轻抿了抿唇,又缓缓靠着假山侧耳。 紧接着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咯咯,澈郎,我当然想了,日思夜想。” “,哈哈,你这个小野猫,不怕陛下发现她的宫嫔,与我在这假山行苟且之事吗?” 宫嫔? 周尧皱了皱眉。 “嘿嘿,那你喜欢这样吗?” 声音突然沉默了一阵,良久传来“喜欢,睡陛下的男人,多刺激,我要用力了……” 周尧紧紧地咬着牙关,双手握紧成拳头,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被绿了! 她堂堂大晟的女帝,被自己后宫的宫嫔绿了! 耳边嗯嗯啊啊的没停过,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怒火,眉头紧皱,显然是极度生气的神态。 正准备靠近一探究竟,里面的动静突然停了下来。 声音略粗的那个男人直接拉起躺在地上男子的衣物,压低声音“快走,来人了。” 周尧正疑惑他们的动作,顺眼望去,远处她的贴身太监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人正往她这个方向寻来。 她连忙回过头,那两人已经消失不见,显然不是第一次逃离。 居然逃了! 周尧脸色铁青,眼神冷冽,望着眼前的假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怒火在燃烧。 随着张怀德的靠近,只能强压住自己的怒气,几个呼吸之间,敛了情绪。 皇室绝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出现这种丑闻! 张怀德瞧见她,连忙迎上去“陛下,夜风寒凉,恐伤圣体。” 周尧眼神锐利,犹如刀剑一般,瞥了他一眼。 夜风寒凉,能有她心凉? 她的宫妃在她的后宫玩龙阳之好啊! 张怀德弓腰走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情绪不高,当下也不敢说话了。 周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永安宫的,感觉自己灵魂早已落在了假山那处。 梅梢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对着张怀德挤眉弄眼【陛下这是怎么了?】 张怀德同样一脸莫名【咱家也不知道。】 她眯着眼坐在案桌前,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手边的茶盖。 略微沉吟喊道“张怀德!” 她一定得揪出这个人! 张怀德不明所以的走进来,一副等待他吩咐的姿态“陛下。” “将朕后宫的宫嫔名录拿来!” 张怀德一瞬间一怔,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奴婢这就去。” 看来陛下是想让人侍寝了啊,想到此处,脚步加快了不少。 周尧狠狠锤了一下案桌,将茶盏震的一响。 当真是胆大包天! 张怀德办事能力不错,很快捧着册子走过来“陛下,您过目。” 周尧从他手里拿过册子,声音沉沉的“出去。” 她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刚刚偷听还算有点收获,还能用排除法! 说着,拿起一旁的笔,写一个回忆一个人的声音。 蜡烛寂静的在一旁燃烧,摇摇曳曳。 颂菊带着一盏灯走进来,将一旁即将燃尽的蜡烛换下,轻声提醒道“陛下,已近子时,您该歇息了。” 周尧看着整理出来的名录,危险的眯了眯眼,这几个有待确认。 她搁下笔缓了口气,淡淡起身道“替朕更衣。” “是。” 龙床之上,要是平日,周尧早早就困得不行,如今却无比精神,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头顶的纱帐。 脑子里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那个人到底是谁?! 翌日。 天际尚且还是灰蒙蒙的,宫女们已经起身准备。 “陛下该上朝了。” 周尧被唤醒,睡眼朦胧的眯了眯眼。 该死的卯时上朝! 比996还过分! 还没有吐槽完,“垂死病中惊坐起”! 可恶,她一定得把那个狗东西逮到,剁了那个管不住的小东西。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气缓缓起身,垂着眼双手张开,任由梅梢轻柔穿上外袍,直到将头顶的冠冕戴上去,她不适的轻哼一声。 侧面摆放着一面人高般的铜镜,她的目光落在铜镜上,里面的人清眸璀璨,如潭水般深邃,眉不似常人女子婉约,眉宇之间透出一股英气,那双丹凤眼中流露出上位者的自信。 周尧恍惚了一下。 前世今生,这些年她都快忘记自己前世的容貌。 曾无数次看小说幻想穿越时空,能遇到清冷将军,温柔侯爷…… 嗯,好消息,她穿越了。 坏消息,胎穿。 倒是不用担忧吃穿,投到了文国公府的小孙女身上。 以为自己长大就是做当家主母的,想了想也不错,有着铺子有着庄子,不用工作,搁家数钱,自己搞生意,成为大晟最富的女商人! 这样的畅想没多久,美梦碎了! 她居然是当今皇后的亲闺女,皇上的嫡公主。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朝变故,当家主母学的那些没有用,还得学帝王之术! 就是那种好不容易背完离骚,老师说不是重点! 被封为帝姬的时候,父皇拉着她在逝去母后的宫殿里,将这些年的苦楚全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朝堂的势力错综复杂,罗家拥护父皇上位,一朝势大,权倾朝野。 父皇和母后担心她活不下来,恰巧母后的娘家文国公府里的长嫂待产,于是将她假死,暗自送往文国公府里,对外言说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她从周尧变成了周瑶。 这才无忧无虑的在文国公府活了这么些年。 直到父皇身体虚弱的时候,将她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处理公务。 最后一年,父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经常抓着她的手说她长得很像她的娘亲。 其实她没有见过娘亲,父皇说娘亲生产那日,罗家的人胆大包天的暗自动手,母亲血崩而亡。 罗家最后在父皇的手段下,成年的男丁一律问斩,妇孺充为奴。 父皇临世前总是念叨要去找娘亲,最后不放心她,做主给她指了婚,没多久他便驾崩于惜花殿,那是母亲最喜欢画画的地方。 “陛下,今日挂这个吗?” 周尧闻言缓缓回过神,嗯了一声。 幽兰拿过将玉佩挂好,跪着仔细理着衣裳。 唉…… 被绿了还得认命上朝,装作没事发生,以免皇室蒙羞,真憋屈! 她缓缓侧过头,余光落在跪着的幽兰身上。 她渐渐敛了思绪,叹了口气,穿在这里,目前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这个国家的百姓过的更好一些,更富足一些。 毕竟上一世先辈用身躯验证了一个道理,落后就要挨打! 想到此处,建立武学院的事让她更加坚定不移。 虽然没有枪杆子,但是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足以威慑周边的那些少数民族。 她垂眸理了理思绪,眼里带着坚定,迈步走出去上朝。 第2章 青山书院之争 乾坤殿。 “大晟历朝历代多以重文,是防止出现前朝武将叛乱的事,陛下如今想建青山书院,另设武学院,前所未有,望陛下三思!” 随着他的话落,文官好似商量好的,整齐划一的跪下“陛下三思!” 旁边站着的武将之首,气的吹胡子瞪眼,紧握着笏板,侧头狠狠瞪了一眼文官群体,声音浑厚“陛下,户部尚书此言臣不敢苟同,当今大晟已经不是昨日之大晟,陛下与先皇勤勉贤政,令设武学院是天下武学爱好者的大幸事!” 户部尚书听见他的这句话,虽然跪着,腰板却挺的笔直,握着笏板,眼神犀利的侧头“陛下,兵部尚书此言差矣,国策万万不可变!” 兵部尚书冷笑一声“国策如何不能变!难道我泱泱大晟要学前朝固步自封?你们这些文官嘴里天天之乎者也,里面不也有一个典故,墨守成规!难道李尚书要做那个人吗?” 户部尚书李承彦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怒气“你难道是想毁了先帝打下的盛世太平吗!建立武学院无疑不是增大拥兵自重的危险!” 呵! 高位上的帝王,轻呵了一声,缓缓起身。 本来就有气,还一个个的膈应她! 周尧立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看着底下的几位大臣,眯了眯眼。 这几个老匹夫,天天嘴里只知道搬着祖制,真的是自己干饭吃饱,转手摔碗骂娘。 随着她的轻呵一声,大殿安静异常。 帝王之怒谁也无法承受,一时之间都不敢说话,眼神之间却还在你来我往。 她缓缓走下台阶,在最后一个台阶骤然停下。 真丫的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干破防啊。 天天吵的她脑瓜子嗡嗡的。 周尧刻意缓缓靠近,走至一众文官的最前面,顿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甩袖离去! 朕生气了,让他们猜。 一旁的大太监张怀德极为有眼力见的高呼“退朝~” 周尧快步走出乾坤殿,周身的帝王戾气不知不觉的敛去不少,脸色也好了许多。 果然上班影响气血,下班就是神清气爽。 张怀德低着身,小心翼翼地跟在旁边,躬身问“陛下,您是回永安宫,还是去皇后娘娘那里用早膳?” 周尧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厚重的朝服,语气淡淡的“先回宫里换身衣服。” “好嘞。”张怀德抬手不着痕迹的遣了一个小太监,让他前去给昌安宫里的皇后娘娘通知准备接驾。 周尧兀自叹息一声,踏上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步辇,任由小太监们抬着她往永安宫走去。 前世深受某传的影响,刻意查了一下四大爷的作息,当时如此可怜他。 如今谁可怜她啊!这皇帝当的累死,底下还有一群居心叵测的人想抢她的这个皇位。 烫手的位置让又让不得,让了不光自己脑瓜子肯定掉,到了底下,她那位老父皇肯定跳起来抡她。 烦躁! 永安宫。 四个贴身大宫女早已经将衣物准备好。 张怀德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轻声道“陛下,宋尚书求见。” 周尧的脚步骤然一顿,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让他在乾清殿外候着。” “是。” 周尧换好衣服,直接抬步往乾清殿走去。 她对宋岩的怒气+1 早饭都还没有吃呢。 带着些许怨气,她端坐在书房里,准备刻意让他等上好一会。 她满意的吃掉第三碟糕点,又优雅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才淡淡吩咐道“撤下去,让他进来。” 她与宋尚书年少便相识,但关系不好。 就在她还在回忆以前的时候,宋岩已经走了进来,极为规矩的在不近不远地方跪下行礼“臣宋岩,叩见陛下。” 周尧抬起头来,垂眸凝视了几眼才缓缓道“起来吧。” 宋岩身姿挺拔,身穿一袭大红色官袍尽显风姿卓越,眼眸如墨,鼻梁高挺,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落在他身上十足贴切。 他起来立在一旁,似有话说却迟迟不开口。 周尧皱了皱眉,她美好的午后可不是这么让他浪费的! “爱卿可有事奏?” 宋岩微微点了点头,又跪下来“臣是为林将军求一个恩典的。” 威武将军林世安,因先帝登基时助力,一跃成为先皇在世时的重臣。 一年前先帝重病,匈奴犯境,派遣林世安领十万将士奔赴边疆,今年年初大胜归来。 周尧若有所思的盯着宋岩,良久才开口“先帝在时已封,又何故再封?” 当年父皇在世时,问老将军想要什么,林世安要了京郊的几亩良田,主动请辞,如今赋闲在家。 宋岩苦涩一笑,低声道“陛下,林将军重病缠身,今日微臣前往林府探望,林老将军拉着微臣的手说,他为今之愿便是希望大儿林通泫求娶之事。” 语罢,周尧才明白为什么让宋岩来见自己说这件事。 要说还是当年林世安功高,而林通泫与李将军家独女青梅竹马,但先帝畏惧武将大权独揽,敲打了几句李家,没多久李家独女嫁与如今大理寺少卿的嫡子。 因为是先帝的干预下,林家也不敢随口再提婚姻嫁娶的事,以至于搁置如今。 她拿起手边的奏折,展开淡淡道“爱卿以为如何?” 宋岩眼底一脸诧异,没想到陛下会将问题抛给他,垂头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微臣以为,陛下若是体念林家的忠义,可以下一道赐婚的旨意,”他顿了一下,微微抬眸,打量着她的神情,继续道“陛下也算是安抚林家。” 周尧低着头看着奏章,听他说完,沉默了许久“户部尚书家嫡幼女,才情闻名京都,与林家嫡子也算相配,一文一武算是佳话。” 宋岩紧盯着地面,听到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连忙拱手行礼“微臣代林老将军多谢陛下恩典。” 如今青山书院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中就是户部尚书闹得最凶,一朝赐婚与武官联姻。 陛下这一招… 周尧低头看着他,轻声道“退下吧。” 第3章 不得抓到他! 见他退下,周尧目光淡淡落在那挺拔的身影上,直到不见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本是胎穿来到这个世界,思想仍然还是来自二十四岁的异世,却不得不演了一出好戏保护自己,演着演着却……成了戏中人。 她与宋岩,年少相识。 五岁生辰那一日,文国公府宴请了许多世家大族,第一次遇见宋岩便是那一次。 她打小便顽劣,李家小姐的风筝吹断落在树上,用棒子捅了也没下来,她从人群里走出来,身手利落的爬上树,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滑了下来。吓得侍从惊呼。 而她却满不在乎的摸了摸凌乱头发,就像将军一样大摇大摆的正欲离去,便瞧见一个身量比她高上许多的男孩,对着她皱了皱眉头“举止粗俗。” 她本就顽劣不堪,见她对着自己皱眉头说这样的话,那还得了,顶着头就是将他一撞,甚至觉得凶狠狠的道“下次再逼逼叨,下次我还要撞你!” 说着迈着小步子,带着仆从扬长而去。 在周尧十岁那一年,她手里正握着一只鸟,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衣衫上全是土,她满不在乎拍了拍衣服跪下“拜见父亲。” 文国公府打小就告诉她,她其实并不是大夫人的孩子,而是寄养在这里罢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你看看,这是什么样子,还不放了!”周恒怒斥道。 她不舍盯着手里的鸟,撇了撇嘴放飞道“爹爹,您唤我所为何事?” 周恒怒着指着她,他子嗣单薄,妻子生产时难产,独留了一个女儿,临世前万般叮嘱,说要让女儿开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些年,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虽说顽劣但是功课却也不曾落下,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如今却不行了,朝中那些老臣逼着他立储,即使妻子临走之前有所叮嘱,但他还是想让周尧登上那高位。 想到此处,周恒不免狠了狠心“我替你寻了一个师父。宋太傅家的孙子,名唤宋岩,以后便由他来教导你,万不可再顽劣!”说着生怕她反对,对一旁的宋岩招了招手,随后扬长而去。 她高傲抬着头,毫不避讳看着小大人一般的宋岩,啧啧赞叹道“长得倒是俊逸极了,等我以后长大了,你做我夫君咋样?” 宋岩淡漠看着她的小把戏,拱手行礼道“今日我们便学第一篇。” 她原以为顽劣可以吓走他,没想到他对自己格外严苛! 宋太傅是一个老古板,他的孙子少年成名,听闻几岁便写出诗句惊艳京城大家,因为其人跟宋太傅一般严肃,京城的人戏称小太傅。 她对宋岩的顽劣在及笄之岁戛然而止。 她从小就爱胡闹,只知道都得让着她,因为她名义上是开国功勋文家的女儿,姑姑是当朝的皇后,当朝的皇帝是她姑父,虽说没遇见过姑父,他也想象过定然是威武霸气。 她现在依然还记得那日,她与宋岩决裂。 姑父身边的太监将她唤到了书房。 她小心翼翼走进去,瞥见那抹明黄色的衣袍,袖口的龙正张着口。 她第一次见到姑父,正准备行礼,传来一声磁性的声音“来了?” 周尧一脸疑惑,正欲拜见,那人转过身来。 “爹爹?!” 虽说她顽劣,但是也知道私穿龙袍是什么后果,连忙走过去扒拉“爹爹。穿龙袍可是杀头的死罪啊,你快脱下来!” 她好日子还没有过够啊! 周恒呵呵一笑,抓住她的手,拍了拍道“什么杀头,朕就是皇帝!” 周尧利用了好久的时间才消化掉,他爹爹就是皇上,那个让世人称赞的仁德皇后,就是她母亲? 画本子也不敢这么写!不得不说自家老爹把她瞒的太好了。 宋岩是在荷花池旁边的草丛找到她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瞪着眼睛仿佛想要看穿他。 见他静默不语,周尧自嘲笑了起来“你们都知道,我说我这么胡闹,也没有人骂我,原来把我蒙在鼓里。” “帝姬,陛下如此做,也是为了保护您。” 周尧站起身来,淡漠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宋岩,我讨厌你。” 到头来原来是互飙演技。她却略输一筹陷进去…… 只见宋岩神情一怔,痴傻望着她,仿佛只见幻听了一样。 周尧不回头冷冷道“谁都可以欺骗我,你不行!” 哐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生生拉扯了回来,一名小宫女正惶恐的匍匐在地,嘴里求饶说着“陛下,奴婢不是故意的!” 周尧烦躁的将茶盏摔在地上,眼神冷淡落在她身上,冲着一旁的张怀德淡淡道“罚俸三个月。” 张怀德连忙躬身向前,示意着宫女下去,扬起一个笑来“陛下今日春光明媚,可去御花园走一走?” 在御前侍奉,罚俸的处罚可以忽略不计,毕竟一步错可能牵扯生死。 周尧将手头的奏章批阅了才道“今日是贤妃生辰?” 饶是她那个时候贵为帝姬婚姻之事也由不得她,当时世家子弟的画像一股脑的送进她的府邸,无一例外都是仪表堂堂,能文能武。 在她的选择范围之中,父皇权衡利弊的选了京城四君子之一的苏家公子,苏憬,而如今的贤妃和淑妃是潜邸的时候父皇赐过来的,贤妃是当年的金科探花郎,容貌自是没的说,尤为善书一手好字让京都的女子纷纷追捧。 张怀德见她提及贤妃,连忙点了点头“回陛下,今日正是贤妃娘娘的生辰,宴会选在桃花园里,”他顿了一下试探性问“陛下要去吗?” 去啊!当然得去,昨天那个销魂的声音,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不得抓到他! 张怀德暗自揣摩,自家这位陛下虽说是女子,手腕却与先帝不遑多让,四两拨千斤的就处理了沈国公叛乱,镇压南蛮归顺,让朝野的那些大臣心悦诚服。 周尧思索了一下道“先去昌安宫。” 张怀德连忙跟了上去。 第4章 在她后宫玩bl文学?够胆! 昌安宫乃是大晟皇后所住,与大晟皇帝的永安宫算是相得益彰。 周尧刚刚迈进昌安宫的时候,已经有宫女小跑着进去禀报,当她走进去的时候,皇后苏憬已经早早站在宫殿门口等待她。 周尧笑着走过去,看着他身穿着竹青色锦袍,衣袖上用金线刺绣着凤凰展翅,头上带着凤凰纹样的金冠,此刻眉目含笑的看着她。 她抬起他行礼的动作,拉过他的手调侃道“今日皇后穿的如此清雅,倒是让朕眼前一亮。” 苏憬对着她淡淡一笑,任由她拉着他走进去,温润回道“今日是贤妃的生辰,想着倒也不必盛装而去,毕竟主角可是他。” 周尧自然知道,但没想到他会直接说了出来,她对父皇选的这个皇后是相当满意的。 贤内助莫过于此。 宫女托着茶走进来,周尧瞥了一眼。 大晟历代君王都是男子,宫中便多宫女,少太监。 她继位之后,也不想宫中再多些不全之人,如今宫嫔换洗衣物,穿戴鞋袜都是太监,宫女便多在一些俗事上服侍。 各宫都有暗卫监视男女之防,结果倒好,还有龙阳之好! 防不胜防啊! 苏憬接过宫女手里的茶,亲自递给她“陛下可曾用午膳?” 她倒是没饿,毕竟在乾清殿里怒吃了三小蝶糕点。 周尧接过茶,抿了一口,不答反问“贤妃宴会在晌午,也快开席了吧?” 她倒是有点等不及了,给朕爬! 皇后贤良,她自然是想给皇后体面的,不然也不会刻意绕道,从永安宫来昌安宫。 苏憬听见他的话,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眼神微微一亮“那陛下可同妾一同前往给贤妃贺生辰?” 周尧见他这番模样,轻笑了一声,拉起他的手捏了捏。 帝后两人一同前往桃花园,一路上苏憬小心瞥了她几眼。 先帝身高八尺有余,仁德皇后身量也极高,以至于周尧与苏憬身量相差不大。 周尧走了几步,想了想问道“下月三月三,为天下祈福一事,劳皇后多费些心思。” 苏憬眼神落在这满园春色,点了点头道“选秀之事妾也会安排好,定不会让陛下因为后宫的事劳心劳神。” 周尧见他提及选秀之事,心里不禁叹气,她是不想大费周章的,但她动手镇压南蛮,沈国公叛逆一案,诸多臣工也需要安抚,这选秀的事便是最好的安抚,前朝后宫从古到今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全由皇后做主。” 她天天折子看的都头疼,哪里还有时间想这些,甚至自己被绿了多久都不知道! 桃花园里站着许多太监宫女,两人走进去就听见了歌舞声,宫里有封号的都早早到场,看见他们走进来,眼里一喜的纷纷行礼。 周尧摆了摆手坐在上首道“都起来吧,今日贤妃生辰,倒也不要因为有朕在,过于放不开啊。” 贤妃即使今日生辰也只能坐在皇后下首,听见周尧的话,端起酒杯恭敬道“妾敬陛下,敬娘娘!” 周尧目光在她的众位宫嫔的脸上掠过,拿起一杯酒饮了下去,闲聊几句,冲着张怀德点了点头,只见张怀德拍了拍手。 两个宫女双手奉上东西走上来,贤妃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奉上来的礼物,连忙起身,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面,微微一勾,发出悦耳的声音。 坐在一旁的淑妃,看了一眼也有些惊讶“陛下这可是前朝的望舒琴,传闻琴艺大师罗阳一在山中偶得一块雷击木,又亲自制作琴弦,才制成这望舒琴,一曲阳关三叠,可谓名动天下。” 周尧看了一眼淑妃,淑妃叫顾泊舟,善画工笔,曾经也是京城姑娘钦羡的人物,其父是工部尚书顾鹤山。 那时她对宋岩的那些小心思被父皇知晓,便将他指了过来。 贤妃一双剑眉斜插,似笑非笑的丹凤眼多了丝柔情。忍不住多弹了几个音,对着周尧行礼道“妾多谢陛下的礼物,”他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光亮“妾很喜欢。” 周尧大笑一声,款款起身,走向贤妃道“你且看一看另一个礼物。” 当即贤妃也不迟疑,走过去打开,是一块翡翠,上面雕刻着云纹孔雀,拿起眼里也透露着喜爱。 其实不管喜不喜欢,这都是皇上的恩赐,更是给后宫之人一个得宠的信息。 远处坐着的一个宝林看着这两件礼物,忍不住酸溜溜搭腔“到底是贤妃娘娘得宠一些,这可是上好的翡翠,妾今日是借着娘娘的光瞧见了。” 周尧闻见这句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虽然不是她遇见的那个狗男人,但是还是让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话说的够茶! 身处后宫之中,果然你免不了勾心斗角。 周尧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出声解围,不然性质就不一样了,只能侧头看向一旁的皇后。 苏憬虽然高坐在上面,目光却大多落在周尧的身上,对她缓缓一笑,走过去解围,半开玩笑道“陆宝林没见过这么好的翡翠,本宫有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原是陛下在东宫赏的,等会叫弱柳给你送去?” 陆宝林闻言咬了咬牙,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多谢娘娘赏赐” 周尧袖子里的手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她前世偏爱一些宫斗的小说,来了这个世界也听过不少前朝的闲言碎语,没想到如今上演了一场。 哎……那个熟悉的声音怎么还没有出现? 她不着痕迹的将目光在面前这些脸上看来看去。 贤妃冲着皇后淡淡一笑,目光却落在陆宝林头上的簪子,上面还缀着一串流苏,慢慢启口“陛下送的礼物,妾当然是好好收藏起来,磕了碰了,心疼。” 一旁的淑妃也是一个心直口快的,淡淡瞥了一眼陆宝林,眉宇间带着不悦道“倒是陆宝林头上的簪子别致的很,让本宫沾着陆宝林的光瞧见了。” 阴阳说话谁不会? 陆宝林却没有听明白,听见高位妃子对他的簪子感兴趣,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笑着解释说“淑妃娘娘,这银簪是妾还在家中,小娘所赠的竹节簪,寓意节节高升。” “……” 那根簪子若是在民间倒也没什么,但是在宫里就不一样了,看着着实不庄重,身为宫嫔没有带这么轻浮的东西。 周尧感觉一阵乌鸦飞过…… 贤妃到底是探花郎出身,直接接过话茬,也阴阳道“没想到这根簪子是陆宝林家中小娘所赠,当真是个好寓意,陆宝林可得好好保存起来,最好供起来,上达天意,说不定哪日就真的高升了。” 皇后正低着头理衣袖,听着这番话,缓缓抬起头,对着贤妃无奈摇了摇头。 贤妃那刻意的上达天意,大家都忍不住浅浅笑了。 “娘娘说的极是呢。” 突然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 周尧一怔! 可不就是嗯嗯啊啊的那个声音! 她顺着方向猛然看过去,刻意的靠近他,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呵。 她猛然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你叫什么?” 狗男人,挺能藏啊。 他显然也被这个阵仗吓到了,结结巴巴的道“妾,是陛下您的,向宝林。” “向宝林是吧?很好。” 周尧施施然放下手,唇角微勾,良久只是淡淡道“入席吧。” 她倒是没有想大庭广众之下将这种事宣之于口! 皇家还是要脸面的,但是,绝不会放过他,以及他的野男人! 居然敢在她后宫玩bl文学,够胆! 她说着起身往旁边亭子的席面走过去,皇后紧随其后,身后都按着品级跟随。 待大家都坐定了,她高举着酒杯,一同饮了酒,还未散席,张怀德过来传话“林老将军进宫面圣。” 酒宴中途她不得不离开,这皇帝当的真累,连轴转! 当初父皇对她说的什么来着,当皇帝多好,权利的最高点,想干嘛干嘛。 她现在就有点想和父皇掰扯掰扯,哪里舒服啊! 不过索幸是找出绿她的那个狗男人了。 有他受的。 她目光如炬的落在她所谓的向宝林身上,疾步的前往永安殿。 第5章 新封令宝林 桃花园里随着皇上的提前离开,陆宝林也安分守己起来,和同好的张宝林坐在一旁赏着花。 大晟自开国以来,后宫制度一直沿袭着等级,但周尧上任以来,就将宫妃等级简短了不少。 主要是她自己也记不住! 如今也就 皇后。 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妃位若干,妃位以下若干。 昭仪。 婕妤。 美人。 才人。 宝林。 御女。 采女。 亭子里,皇后端坐在里面,身边坐着贤妃和淑妃,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贤妃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陆宝林的身上,眼里有些疑惑“这陆宝林是什么来历?” 淑妃闻言眨了眨眼,轻声提醒道“辞礼,陆宝林的父亲是淮阳县的县令。” 贤妃方辞礼听见淮阳县,皱了皱眉说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我们还在潜邸的时候,先皇的二公主前往淮阳县遇到山匪,淮阳县令的大公子救了她,二公主离开淮阳的时候,带着县令家二公子进京,因为这陆宝林长相尚可,于是被留在潜邸当了侍卫,没曾想,那日陛下醉酒,遇到陆宝林……” 苏憬并未搭话,而是独自在思索选秀的事,这是他作为皇后第一次接手安排这些,心里担心怕出纰漏。 “娘娘?” 苏憬缓缓回过神,叹了口气说道“下月就选秀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挺繁杂的。” 贤妃拿起桌子上的葡萄吃了起来,一身轻松道“娘娘,您的才能应对这些事自然没有问题的,不过妾倒是希望这次选秀,后宫能多一些像陆宝林这样的人才,要不然手段多的,难以防范。” 他话音一顿,眼神清澈的落在他身上“还是盼望娘娘早日生下嫡子。” 苏憬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之中也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宫中有秘药,传闻是数百年前,有海外仙人研究出来的秘药,男子吃了便会拥有生育的能力。 那还是大晟先祖的一位皇子有龙阳之好,特意寻来的方子。 这也是为什么先帝能够力排众议让陛下登上皇位的缘由。 若是生育权在陛下身上,不仅耗费陛下身体元气,更让后宫这些妃子无所盼望和出头。 淑妃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道“娘娘,这向宝林的恩宠怕是要来了,您瞧见刚刚陛下临走之前,还特意看了他一眼。” 贤妃见他提及这个,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刚附和那句怕是让陛下记住了,瞧着倒是俊逸,不过啧啧,也掀不起风浪。” 永安宫。 周尧回到乾清殿的时候,林世安已经等了许久,身体状态看着十分差劲,印堂发黑,身旁还跟着一个俊俏的男人。 她端坐在龙椅上,连忙叫张怀德赐座,待林将军舒缓了气息,才慢慢道“不知道老将军所为何来?” 林世安坐在椅子上抱拳行礼道“多谢陛下垂怜我林家,让我家大儿能娶得一门好亲事,林家世代绝不会忘记此等恩情,必将全心全意效忠陛下。” 周尧将自己手边未喝的茶随手递给张怀德。 张怀德不愧是御前侍奉的人,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接过茶转手就奉给了林世安。 林世安却未敢接,而是喘了口气道“陛下,老臣戎马一生,临了全靠先帝与陛下庇佑,苟延残喘至今,不日怕是也要追随先帝而去,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孩子。” 一直安安静静立在林世安身边的男孩,无措的看了一眼林世安,连忙对着周尧行礼“草民林牧时叩见陛下。” 林世安深深喘息了一声,满眼悲切的看着周尧“陛下,牧时这孩子,跟他哥哥不一样,我与夫人老来得子,对他格外娇宠了些。” 周尧算是明白了林世安的意思,起身走到林牧时的面前,抬起手将他扶了起来,目光对上林世安浑浊的眼睛上,落了几瞬,侧身对着张怀德道“传朕旨意,封林牧时为宝林,封号令。居住在临江宫。” “是!” 张怀德接了旨意,快步走了出去。 房中如今只剩下三人。 男孩抿了抿唇,似是有什么想说,却对上林世安的眼神,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跪在地上行礼叩谢。 林世安舒出一口气,这才满意点了点头,眼里含着眼泪,刹那间夺眶而出。 “老臣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周尧淡淡一笑,吩咐道“来人,送老将军回去。” “是。” 一个小太监躬身快步走过来,连忙稳稳扶着林世安,小步往大殿外走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周尧的目光淡淡落在匍匐在地的林牧时身上,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 肩宽腰窄,手上虎口有厚茧,想来是常年练武所至,林世安却将他送入后宫之中,着实可惜了。 或许他能驰骋疆场,英姿勃发。 但她同时能理解林世安的想法,他自己怕是也知道时日无多,林家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将军,嫡长子林通泫早已在军中有所威望,这嫡幼子,或许才能更出众,但失去林世安的林家是等不起一个将军崛起的。 现在送林牧时进宫,也算是对皇家表忠心,让林通泫承袭爵位的阻力可少了许多。 周尧想通此处,淡淡道“起来吧。” “是,谢陛下。” 少年眼底有些泛红,想必也知道自己家族如此做的理由。 有的时候终究是身不由己。 周尧扯了扯一个算是温和的笑容“多大了?” “回陛下,十八。” 十八啊。 多鲜活的时候。 周尧察觉他有些紧绷,遂开口道“起来,替朕研墨。” “是!” 她捻起毛笔,沾了沾墨问“喜欢读兵书吗?” 少年眼里一亮,又缓缓敛了下去,摇了摇头“回陛下,不喜欢。” 到底是年少,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她,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欺君之罪可不轻。” 哪知这句话一说,林牧时连忙放下墨块,直接跪了下来,紧张的回道“回陛下,草民错了,草民不敢欺君,兵书是爱读的,只是大哥说,入了宫就不要想着什么兵书,整日打打杀杀,需要将一颗心放在陛下您身上。” 周尧轻笑一声,倒是一个实诚人,在奏折上批阅了几个字才道“起来吧,等会嬷嬷会教你规矩。” 张怀德回来的时候,后宫已经知道皇上新封了一位令宝林,封宝林倒是不奇怪,而是给了封号,让陆宝林等愤愤不平起来。 周尧将最后的折子看完,忍不住的伸了一个懒腰,这折子看的头疼啊! 无关紧要的破事占四成。 什么陛下身体咋样? 什么今天天气如何? 真的是没事凑字数! 第6章 挺会吻的。 周尧处理完公务之后,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在桌面,就在她沉思的时候,张怀德躬身走进来“陛下,敬事阁李公公来了。” 她嗯了一下,垂眸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 李公公嘴角挂着灿烂的笑,亲手举着托盘。 她抬眸轻轻扫了一眼李公公,声音淡漠“向宝林。” 说着随手将象征着向宝林的令牌掀翻。 李公公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陛下嘴角那微勾的嘴角,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张怀德跟着他走出去,李公公吐了一口浊气,压低声音道“陛下今日不知怎的,那周身气息,压的咱家心里紧张的很。” 张怀德深以为然,却不敢搭这个话,陛下不可随便妄议。 殿内,周尧坐在一旁看书,却丝毫没有看进去。 “陛下。” 周尧听见张怀德这句,便知道向宝林已经到了。 很好~ 她扯了扯嘴角,迈步走过去,屋内只剩下两人了。 向宝林身穿着一件隐隐能看见皮肉的薄纱衣,许是听见声响,缓缓转过头,皮肤白里透红,薄唇微抿,脖颈修长白皙,一脸娇羞的样子。 若是平日她倒是能欣赏欣赏这等美男。 可眼前这人却绿了她。 “陛下~”向宝林连忙跪下行礼,但是那声音却十分娇柔。 周尧脚步一顿,想到他做的事,心里强压的怒气刹那间冲天。 她缓缓靠近他,略微思忖了一会儿,便笑吟吟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侧头细细查看他的颈部。 终于,她发现一点脂粉掩盖的地方,抬手抹去,露出底下的真实皮肤。 这男的挺会吻啊。 向宝林察觉到她的动作,突然有些不自然起来,似是想阻止她的动作,但是被被捏着下巴,他却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陛下,妾好想你啊~” yue 周尧有一种强烈恶心爬上来,昨天不是还和那个野男人夜思夜想吗? 她松下手,嫌脏的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直接坐在一旁,目光冷冷的看着他,声音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口吻“向宝林,你可知罪?” 向宝林一脸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匍匐跪下。 周尧起身抬步,直接踩上他的头,嘴角含笑,语气却十分轻慢“昨日假山之后……” 她明显感觉到脚下的男人身体一颤“妾不知,妾昨日晚上都在自己宫里……” “呵,朕有说晚上吗?” 向宝林声音低沉,目光慌乱“陛下,妾,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周尧梗着一口气,施施然收回脚,声音浅淡“抬起头来。” 向宝林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陛下……” 周尧瞧着他惶恐不安的样子,神情自若的问“那人是谁?” 向宝林咬着唇坚定摇了摇头“妾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人。” 周尧无言的直接踹了一脚,向宝林吃痛的被踹到一边,却还是顶着那双冷眸跪了回来。 周尧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一贯的清冷“很好,那朕便把这大内的侍卫召来,名字含有与澈字同音的,一律斩首。” 向宝林那双好看的杏眼带着急切,含着绝望,按捺住胸口的剧烈跳动,他连忙道“不,不要……” 他已然明白,那些事陛下全都知道,心头一阵绝望。 面前这位帝王虽然是女子,雷霆手段甚至连先皇都不及。 他坚信她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周尧见他还不说,微微垂眸,语气极是云淡风轻“大晟自古只诛九族,向家看来是想开先例,诛十族。” 话音一落,向宝林心里一颤,直接爬到她脚边求饶,极其悲伤绝望的哭腔,哽咽道“陛下,您不能……是妾错了,与妾的家族无关呐” 周尧却仅是指尖一顿,便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涕泪四流,内心丝毫没有触动“朕最后问一句,那个人是谁?” “禁卫军朱云澈……”说完这些,他整个人都仿佛没有力气一般。 “妾……”向宝林说着缓缓起身,一脸决然的往一旁桌角撞去。 但他还未触及到桌角,就被一只极为有力的手抓住,径直丢在周尧的脚边。 她丝毫不意外他的出现,看着他行礼,淡淡出口“将那个人给朕提过来。” 着人如鬼魅一般消失不见。 地上的向宝林紧紧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噗通! 没多久黑衣人直接从窗边掠进来,将手里的人如同丢麻袋一般摔在地上。 周尧冷冷的目光扫到地上晕过去的朱云澈“弄醒他。” “是!”当即黑衣人手法利落的直接卸下他的胳膊,朱云澈直接吃痛的疼醒过来。 “什么人,敢……”话还没有说完,他便察觉面前的地方不对劲。 金丝楠木的桌子,黄花梨的凳子…… 这似乎,还在疑惑,抬起头正巧对视上那双藏着杀意的眸子,他下意识一缩,一阵疼痛叫他回过神,声音不稳的道“陛下!微臣叩见陛下。” 周尧端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轻飘飘的“怎么,朕的男人都敢睡,在朕面前还这般害怕?” 朱云澈原本还想狡辩一二,听见这句话,如遭雷劈陛下这是全知道了? 他强忍疼痛,眼眸转了转,连忙磕头请罪道“陛下,都是向宝林勾引微臣,都是他……” 周尧淡淡瞥了一眼朱云澈“向宝林还想替你掩盖一二,你就这般将他供了出来?” 没用的软骨头。 朱云澈咬了咬牙,一脸坚定道“微臣绝无虚言!” 她突然轻笑了一声,忍不住抚掌“好一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场景。” 向宝林听见他这番话,急忙爬过来,睁着猩红的双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急切否认道“陛下,绝不是如他所言!” 呵,如今倒是互相攀咬起来。 “妾与他原是邻里,自小一起长大,但妾家里家道中落,只能将妾送入宫中,没曾想他也入了禁军,自此两人又熟络起来,妾不得陛下恩宠,他说可以帮妾,有一日……” 他顿下,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咬牙说了下去“那日妾饮了酒,他便相邀妾于假山洽谈,说知道陛下的踪迹,那日他也饮了酒,说他燥热难耐,让妾帮忙敷药,没曾想他强暴了妾!” 向宝林不禁捏紧了拳头“当时妾很是害怕,他说陛下您不会知道……” 周尧吃着这个瓜感觉有点意思,但是猛然回神,被绿的可是她自己。 她敛了神色,面无表情道“向宝林你可知,若是他真的醉酒,根本没有强暴你的能力。” 这个知识她前世便知道的。 向宝林闻言一脸不可思议,沉默急促呼吸了下,转而悲愤的看着他“是你利用我!” 他似是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抹恨意“陛下,他曾经问妾打听过很多事,虽是旁敲侧击,今日妾才察觉。” 周尧嘴角扬起冷笑,试图遮掩眉间的怒气“哦?何事?” 向宝林怒然指着他说“朱云澈曾向妾打探陛下的餐食习惯,还曾说妾也可以学厨艺给陛下您送膳,并且赠予妾一瓶香料,说是妾做菜放上少许,陛下定然十分喜欢。” 周尧眉毛一挑“香料何在?” 他轻不可闻的一声抽噎了两声“在妾梳妆台的暗格之中,妾并不敢给陛下放这些来路不明的香料,恐伤圣体。” 她抬眸点了一下头,那黑衣人直接又鬼魅的消失。 一时间卧室之中寂静无声。 这向宝林倒是还有些底线,眼前这朱云澈是什么来历,绝不会那么简单的勾搭她的一个小小宫嫔。 嘎吱! 黑衣人回来的迅速,跪下直接捧着一个小瓷瓶“陛下找到了。另外还有一本菜品书” 周尧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嗯。” 向宝林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物件“陛下这个就是那个香料。” 周尧打开,轻轻嗅了嗅,又查看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装回去。 呵,这罂粟壳粉之中,还夹杂着其他的小颗粒,若不是她上辈子学的就是中药学,怕是也认不出来。 想来都是让她上瘾的东西。 她又翻开菜品书里面的搭配也着实有些门道,这道鹅肉炒鸡蛋,怕是会伤她元气,其他也不需要看下去了,多少是损害她的五脏六腑。 她由心的赞了一句“好巧的心思。” 若不是她从异世而来,恰巧学的这些,怕是真的有可能让这幕后之人得逞。 这种方式长久积病,即使太医院也查不出来。 玄一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狠厉“陛下怎么处置?” 他们身为暗卫,一切以陛下的命令行事。 周尧冷笑一声“朱云澈,事到如今你还不开口吗?还是觉得幕后之人能帮你保护你的家人?” 显然朱云澈也是这么想的,正准备有所动作,但刚刚被玄一卸了胳膊,动作慢了一瞬。 玄一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后背,利落卸下他的下巴,动作干净的从嘴里拿出毒药。 周尧不屑的冷哼一声,拿着小瓷瓶一步一步靠近他“朱云澈,你幕后之人能护得住朕想杀的人吗?” 说着直接将小瓷瓶的香料倒了一半入了口,玄一极为熟稔的端着茶盏走过来。 周尧拿起茶盏倒入他的嘴里,将茶盏递给他,轻笑一声,抬脚用力朝中间踹去,朱云澈闷哼一声,脸如菜色。 周尧朗声道“玄二。” 说着从外面翻了一个人进来“属下叩见陛下。” 周尧指着朱云澈“务必查出幕后之人,不要弄死他,”她顿了一下,淡淡一笑“既然管不住那个东西,每月给朕切下一截。” 朱云澈听见这番话几乎快要晕厥,却什么也做不了,直接晕了。 向宝林听见这句话,下意识护住下面,瑟瑟发抖。 他的眼眶红得越发厉害,嗓音哽咽着“陛……陛下。” 周尧迈步靠近他“向宝林在怕什么?” 在他面前突然顿住脚步“朕念在你不曾有加害于朕的想法,留你全尸。” 向宝林听见这句话,直接吓晕了过去。 玄一冷漠提起他,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溺水身亡。” 玄一如同拎东西一般,消失了。 第7章 瓜来了 翌日深夜。 周尧忍不住捶了捶脖子,活动了片刻才起身道“去浣溪宫。” 小椰子连忙应答“是。” 周尧踏进浣溪宫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梅香,刻意让宫女不必进去禀报。 走进去的时候,贤妃正襟危坐的坐在旁边看着书,俊逸的眉目上却时不时皱了皱眉。 “看的什么,这么入神。” 贤妃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书,抬眸见是周尧,浅浅一笑“陛下您怎么过来?” 他还以为陛下前日新封一位令宝林,这几日便不会来他的宫里了。 眼前这位帝王一心只在政务之上,后宫恩宠最是讲究雨露均沾,断然不会出现独宠谁的事出现。 周尧瞧见他手里的书,忍不住抽过他手里的书,挑了挑眉“《后宫流言录》?” 方辞礼有些不好意思的瞧着她的神色,但很快将神色敛下去,岔开话题道“陛下,您尝尝妾新做的桂花糕。” 周尧瞥了一眼手里的书,忍不住翻了一页,抽了抽嘴角。 她怎么不知道后宫还流传这种书! 全是八卦啊! 那可是完整的八卦啊! 好啊,她这些妃子之中居然流传这种好书不分享! 她轻哼了一声,恍若不在意的将书放在一旁。 内心好想没收拿回永安宫去看! 她轻咳了一声,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佯装不在意道“朕送你的琴可喜欢?” 方辞礼见她提及望舒琴,欢喜之色溢于言表“妾给陛下弹一曲听听?” 周尧捻起一旁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确实味道不错,淡淡的桂花香却不腻,反而多一丝幽香,点了点头“甚好。” 方辞礼见她同意,眼里含着细碎的光泽“妾给陛下弹一曲《阳春白雪》?” 她端起茶,吹了一口呢喃道“《阳春白雪》,倒是应景。” 随着琴音响起来,周尧撑着头斜倚着,目光也柔和起来。 不得不赞叹,贤妃的琴艺在后宫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之上跳跃,一时间都让她着迷起来。 身为手控又颜控的她,啧啧,完全移不开眼。 一曲而终,她良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贤妃走到面前才淡淡回过神来。 贤妃坐在她旁边,微微靠了过来,清润的嗓音传来“陛下,妾弹得如何?” 周尧拉起他的手拍了拍,转而抬手捏了捏这张俊脸,那双好看的眸子含情,周尧忍不住拉他入怀“爱妃弹得自然甚好,这满宫之中,只有爱妃这有此等琴音。” 方辞礼温柔的贴在她的怀里,一股独有的龙涎香淡淡传来,含羞低着头,任由陛下玩弄着他的手指。 周尧把头微微靠在他的头顶,将他半环抱着“辞礼,朕明日让张怀德将京都流行的曲目给你送过来,你用这望舒琴,甚好。” 说着不忘摸了摸他那修长的手指。 方辞礼眨了眨那双幽亮的眸子,摇了摇头说道“妾收到陛下所赠的望舒琴,心里早已欢喜的很,若陛下再赐恩典,后宫众人也多有非议,妾不想陛下为难。” 周尧哈哈笑了两声,抬手微微抬起他的头,在他额头落了一吻道“辞礼,朕给的,就收下吧。” 方辞礼脸色微微泛红,最后点了点头,缓缓起身道“妾谢陛下恩典。” 周尧缓缓坐直,拿起一旁的茶盏,疑惑问道“那陆宝林是哪里人氏?” 她恍然想起那日那个有点绿茶的宝林,实在匪夷所思,自己的这后宫之中,怎的混进这种有趣的人才。 方辞礼想了想,将陆宝林的事说了出来“陆宝林自陛下恩宠一次后,便鲜少出没,因为是从潜邸入宫,依照祖制,皇后娘娘拟了他宝林之位。” 周尧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难怪她没有印象! 搞半天是趁她酒醉上位! 这不就是她前世看的那些小说? 醉酒生下皇子,暗无天日之下,这个皇子继承大统! 还好这种狗血的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她可是要做圣君的,断然不能发生这种丑事。 被那些史学家写进去,她都无颜下去见她老父皇! 方辞礼见她微微失神,也没有多说话,而是接过宫女手里的脸盆,将手绢打湿,拧干递过去“陛下,净手。” 周尧回过神,看见贤妃递过来的手绢,抬手接过来,也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随意擦了擦道“更衣吧。” 方辞礼点了点头,耳垂微微发烫。 周尧立在卧室,双手展开,方辞礼小心将龙袍褪下放在一边。 床榻之上,周尧躺在里面,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做皇帝,真累啊! 方辞礼身穿白色寝衣,动作轻柔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往周尧旁边靠了靠。 周尧侧头看着这张让人舒适的脸,抬手揽了过来。 方辞礼有些面红,贴在她的胸口。 周尧感觉自己鼻腔里传入一股山茶花香,淡淡的很是好闻,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辞礼,你还害羞了?” “妾……” 周尧不待他说话,不由分说的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翌日清晨。 周尧迷迷糊糊的起身上朝,瞧见贤妃还未醒,让宫女侍奉穿好衣服,迎着灰蒙蒙的天去上朝。 坐在銮驾上,她兀自叹了口气,这卯时上朝的定律她有朝一日一定得改! 好想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啊。 不得不佩服历代大晟皇帝,怎么能在卯时上朝的! 她根本睡不醒! 斜倚在銮驾上,打着哈欠,抬手按了按眼角,銮驾缓缓停下,她直接敛去倦怠的神色,起身,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走进乾坤殿。 早朝一如既往的吵架,还是那老一套。 御史大夫王焕握着笏板,脸上带着正气“陛下,臣要状告武安侯世子,宠妾灭妻!”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朝堂哗然一片。 哦豁!瓜来了! 周尧直接顿时没有了困意,目光如炬的落在他身上“哦?” 武安侯可是有点来历的,跟随父皇征战过北疆,劳苦功高封了侯,甚至让他嫡子承袭了爵位,可谓是皇恩浩荡。 这些武将哪位梦想不是能敕封为侯。 王焕踏出一步,正义凛然道“武安侯世子,齐舒安,娶了卢家嫡女为妻,但未娶妻之时已暗有长子,娶妻不过三月,将外室女抬入府中纳为妾,如今又怀有身孕,妄想抬为平妻,实在是欺人太甚!” 未有妻先有子?将外室女抬为妾倒是无可厚非,还想抬为平妻? 这一步一步的谋划啊,啧。 周尧听着皱了皱眉,卢家,那可是清流世家,这卢家的嫡女的父亲卢珖是父皇的好友,其祖父卢谦还是父皇少时的老师。 现如今,卢家嫡女的祖父和父亲去世,就被武安侯作践至此,这是读书人都无法忍受的事。 而面前的王焕还是卢谦的学生,当朝参奏也变得情有可原。 周尧暗自理清关系,威严开口“爱卿可有证据?” 王焕脸色铁青,胸腔气的起起伏伏,直接从衣袖掏出折子。 第8章 真不是一个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一时间这些朝臣都安静下来,其中不乏吃瓜,落井下石之辈。 张怀德瞧见他的动作,连忙走下去接过奏折,转而双手递给她“陛下。” 周尧抬手拿过,双手展开,里面细数了齐舒安的罪过,并且还给她贴心的画了时间线。 哪知越看,脸色渐沉,最后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 这一声将殿中的大臣吓的心里一怔。 一些与武安侯有关系的此刻也不敢冒头,全都努力掩藏自己的存在感。 “陛下!”户部尚书李承彦适时出声“京都早已出现武安侯府的丑闻,但因是其家事,我等也不敢插手,” 他顿了一下,微微抬眸瞥了一眼她“但如今已经传出这位小妾毒杀主母不成,四处散播主母与齐舒安尚未圆房的言论……” 王焕闻言直接跳出来,怒道“陛下!既然此等言论传出,绝不是空穴来风!” 有了他们两个打头阵,其他人纷纷也敢上奏。 “臣夫人的婢女与武安侯世子夫人婢女是姊妹,传出武安侯世子,想以夫人善妒,无子嗣,两条休妻。” “王大人,此言当真!?” 几个与武安侯不对付的大人也一唱一和起来。 周尧端坐在高座,眉头皱的更紧。 这个齐舒安还真的不是一个东西啊! 这不就是盛老爹的那个桥段,但是他只是宠妾,手上这个还敢灭妻! 她深呼一口气,声音带着冷意“着大理寺少卿,与御史大夫王焕查明一切。” “臣领旨。” “臣领旨。” 周尧原本抱着吃瓜的态度,但此时此刻很是同情那位卢家嫡女。 如今娘家没什么亲人,清流世家即使是和离也会很艰难,若是武安侯真的下了休书,这位嫡女必死无疑。 往往很多世家女不是想死,而是被族人逼迫致死。 她沉默许久,舒出一口气,缓缓起身。 张怀德知晓她的意思,直接高呼一声“退朝!” 宣布下朝的时候,她一边走一边沉思,想了想问道“这武安侯府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绝不信自己身边这个首领太监什么也不知道。 张怀德弓着身跟在她旁边,嗯了一声,谨慎道“陛下,王大人所言,京都确实有些许流言,前日,奴婢出宫办事,听到了一些……”他轻轻瞄了一眼,见她脸色如常,才继续说下去“奴婢是陛下的跟前儿的人,这些事算是朝堂的事……况且,这些奴婢不曾细查,便也没敢说出来。” 他确实听过不少流言,但是宦官不能干政,脑瓜子重要还是流言重要?他还是很清楚的。 周尧嗯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身后跟着一群人,沉默走了许久。 张怀德紧跟着轻声问“陛下,您去哪用膳?” 周尧顿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不远处一袭红衣官服之上,慢慢敛眸“去昌安宫。” 就在周尧往昌安宫去的路上,瞧见妙禾小跑着过来冲她行礼。 妙禾是从小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她登基以后给她指了一门好亲事,嫁与一个举人,临别之际还送了她一枚令牌,方便她随时可以进宫。 “陛下。” 周尧瞧她神色,朝后抬了抬手,兀自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有些疑惑“你怎么进宫了?可是发生什么事?” 以为她被婆家欺负了,语气便急了些。 哪知妙禾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不曾出什么大事,而是奴婢听闻,宋太傅十三的生辰,宋家二公子提前回京,给各个朝中大臣送了礼,同时暗地里领了一位姑娘进府,是刘将军的庶女。” 周尧微微挑眉,这宋太傅的生辰她自然是知晓的,宋家二公子回京也有暗卫来报,这刘将军庶女倒是没有听说。 妙禾想了想,从衣袖掏出一小块方茶,利用大袖衫递到了她的手上,压低声音道“陛下,这是宋家那二公子给我家夫君送的茶。” 其他的她也不方便明说。 周尧不动声色的将茶放入衣袖之中,点了点头道“朕知晓了,你如今也是当娘的人,还是万事小心。” 妙禾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都是幸福的笑意“奴婢会小心的,到时候还望陛下能赐名。” 周尧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点了点头,她与妙禾的情谊早已超过主仆之情,还是忍不住叮嘱“万事小心点。” 妙禾离开许久,她才慢慢收回目光,衣袖里的手却不禁握了握。 昌安宫。 苏憬侧着头时不时张望着门口,早已有人通报陛下来昌安宫吃早膳,却迟迟不见来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天水碧色的锦缎上绣着皇后独有的凤凰,腰间挂着一块白玉。 一旁的侍女弱柳见自家娘娘这副神情,抿唇轻笑了一下“娘娘,别着急,陛下想来是路上遇到什么耽搁了,陛下礼重娘娘,自然不会半途之中被人拦了去。” 苏憬淡淡一笑,款款起身,忍不住摇了摇头,声音清朗“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 弱柳也不怕,笑嘻嘻的拍马屁道“自然是跟娘娘久了,近朱者赤。” 皇后对下人和善,不然弱柳也不敢这般打趣。 守在门口的扶风小跑着进来,喘了一口气道“娘娘,陛下来了。” 苏憬闻言连忙理了理衣衫,疾步走出去迎接。 周尧看见他走出来,抬手拉过他行礼的动作道“虽说已经春日,外面还是风凉,还在这里等朕。” 周尧感觉自己手里传来一股凉意,不禁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妾愿意等着陛下。” 周尧听见这话,拍了拍他的手道“那下次多加件披风。” 苏憬点了点头,声音一贯清朗“好。” 周尧听着他的声音就感觉很和煦舒畅。 走进去,周尧拉着他坐下道“别说,朕这一路走来也有些饿了。” 苏憬急着吩咐立在一旁的若柳布膳。 周尧看着简单的四菜一汤,点了点头,不多不少。 她自上位以来就崇尚节俭,吃多少用多少,不喜铺张浪费,后宫之中亦是如此。 到底是原来那个世界里,骨子里流传的传统,如今富贵了也改不过来! 待膳食齐全,苏憬遣退了下人,亲自侍奉道“陛下尝一尝这道鸡丝银耳。” 周尧尝了尝,良久才说“皇后宫中的小厨房倒是不逊色尚食局。” 苏憬见她喜欢,端起一旁的牛乳道“陛下觉得这道鸡丝银耳好吃,妾就安心。” 周尧听见这话,抬了抬眸,有些惊喜的看着他“这道莫不是皇后亲自下厨?” 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陛下喜欢就好。” 她是很喜欢皇后的性格,面对她的时候温柔体贴,面对后宫那些妃子又十分有威严。 她不紧不慢的吃着,两人也十分温馨。 周尧喝了一口汤,细细品味,良久道“今日早朝发生了一件事。” 苏憬停下动作,等待她的后话。 她不介意皇后知晓早朝之中发生的事,所以直接将卢家那件事说了出来。 苏憬闻言后轻缓的搅动着勺子,却没有表态“陛下想怎么处理呢?” 周尧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道“卢家清流。” 苏憬淡淡一笑,而是另起话题道“妾年少时,曾与卢珖有过一些接触,其人正直,致力于传道授业解惑,也曾和妾辩过一些言论,确实让妾有诸多思考。” 周尧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接过话题道“不曾想还有这样的渊源。” 苏憬唇角微微勾起“是啊,那位卢家嫡女,妾也曾见过一次,那时家翁寿诞,确实颇有卢氏风范,写的一手好字,其字很有不羁之风。” 周尧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也不再搭话,无声吃着早膳。 她倒是对这位卢氏嫡女有些兴趣了。 两人食过早膳之后,宫女迅速的撤下饭菜。 周尧斜倚在榻上,苏憬坐在旁边替她按肩。 歇了一会儿,才想起一件事来,不禁坐直身子。 从衣袖里掏出妙禾递给她的茶,递给苏憬道“劳烦皇后给朕点个茶。” 苏憬虽然一脸莫名,还是抬手接过那一方茶,慢慢打开。 也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听从她的话,开始吩咐宫女备器,自己亲自准备炙茶。 周尧见他安心点茶,开始环顾四周打量,案桌上画着一幅幽兰图,运笔娴熟老辣。 她这位皇后也是出身大家,更是京都四君子之一。 抬手捻起一旁的笔,沾了砚台未干的墨,提笔流畅寥寥几笔,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跃在纸上,在空白之处,提笔写下一句诗。 幽兰在深处,终日自清芬。 第9章 庐山云雾 阳光透过窗,和煦的风从窗口吹进来,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苏憬将点好的茶盏端过来的时候,周尧正在一张新的宣纸上绘完梅花图。 清越的声音徐徐入耳“陛下,茶好了。” 周尧她抬首笑着看向苏憬,缓缓搁下笔,瞥了一眼书桌上放的一盏茶,上面画着群山,下有一扁舟。 十分有意境。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原本平淡的眼神却渐渐凌厉起来。 这宋家是活腻歪吗? 苏憬敏锐察觉她的神色不对,心里一怔,以为自己点茶手艺出了差错,正准备行礼请罪,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素手,侧头笑着道“皇后尝一尝,当真好茶。” 苏憬有些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接过这盏茶,笑眯眯抿了一口,眼神也逐渐冷淡,沉默良久不确定问“陛下,这可是庐山云雾?可是妾并未听说有庐山云雾上贡。” 他身为后宫的大管家,有什么上贡,大多都要经过他的手。 周尧沉默良久后突然笑出声“宫外大臣都喝上了,宫内却还没有上贡。” 苏憬听见这番话,微微一愣,自然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这可是对皇权的僭越。 苏憬不动声色的捏了捏茶盏,轻呼一口气,面容没有任何神情问道“妾斗胆想问一问陛下,这茶陛下从何而来?” 周尧揽过他的腰,笑意不减,不答反问道“选秀之事可还得心应手?” 苏憬将茶盏放在一旁,认真点了点头“妾已经安排的差不多,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周尧嗯了一声,揽着他的细腰“如此便好。” 周尧离开的时候,苏憬默默目送着身影消失在尽头。 他独自立在门口,沉思良久,转身吩咐道“弱柳,你帮本宫捎一封家书回去。” 他提笔快速在纸上写了起来起,随后将信纸折进信封之中,也并未封口,直接递与弱柳道“速去速回。” 这事迫在眉睫,心里希望苏家没有牵扯进去。 弱柳鲜少看见自家娘娘这番神情,接过信封就塞入衣服之中道“娘娘放心,弱柳定会办妥!” 说着也不迟疑,拿着令牌就往宫门走去。 苏憬这才松了口气,坐回书桌前,便瞧见书桌上那幅画,眼里渐渐带着笑意“陛下的字还是如此凌厉。” 先皇的字在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写的极好,陛下的字是先皇所授,虽与先帝形似,却更霸道许多。 他将这幅画仔细收好,内心其实有些惴惴不安,万望家里知道这件事早做准备,若是没有关系最好,万一纠缠,尽早处理干净。 帝王之怒,不是谁能承受的住,一朝一夕,或许翻天覆地。 即使陛下对苏家好,对他也好,但触及皇上龙颜,这些好顷刻之间便不复存在。 他想了想,连忙写下两张纸条,喊道“扶风,你将这两张纸条送去贤妃淑妃那里。” 乾清殿。 周尧命张怀德急召润叶卫首领张潮入宫。 润叶卫是她登基设立的一个暗卫组织,不仅收集情报,甚至执行刺杀任务。 灰蒙蒙的傍晚只有偶尔的灯花炸响,张怀德身为她的贴身宦官,自然能感受到此刻气氛压抑。 张潮走进来就对着张怀德轻声询问”张公公,陛下急召可是有什么大事? 张怀德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大人快进去吧,陛下已经等许久了。” 张潮见他这么说,手心不禁冒出细汗,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走进去。 他余光只看见朦胧人影,直接跪到不远处“微臣张朝叩见陛下。” 周尧提着笔批阅着手头的奏章,抬了抬眸却并未说话。 大殿里静悄悄的,越安静越紧张。 她抬手扯掉毛笔尖炸开的毛发,声音沉声“张潮,你可知罪!” 涨潮闻言身体一愣,连忙叩头,面色苍白,强扯起一丝弧度“微臣知罪。” 他还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认错准没错! 态度得摆正! 周尧冷哼一声“润叶卫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宫外的事,还需要别人来提醒朕。” 张潮鬓角划过一滴冷汗,脑里疯狂掠过最近京城发生的事,值得让陛下注意的,也就宋太傅的生辰。 他抿唇艰难开口“微臣却有疏忽,宋太傅生辰,朝中多位大臣皆是他的门生,中间来往密切……”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帝王,到底什么心思,也不明白他哪里监察有疏忽,但她淡淡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周尧静默了片刻,见敲打的差不多,缓缓开口“上前来。” 张潮提着的心这才轻呼一口气,缓缓起身,弯腰立在书桌前。 她提笔沾取红墨,淡淡道“爱卿一路而来,想必口渴,这茶赏你了。” 张潮神色一讶,上前端起“微臣谢陛下赏赐。” 周尧待他喝下去,瞥见他脸上惊愕的神情,淡淡一笑。 他生怕出错又认真品了一次,缓缓回过神来“陛下,这是庐山云雾!” 庐山云雾可是贡茶,他也曾喝过几次,但如今庐山云雾还未上贡进京。 心里一阵恍然,抬手将茶搁置到桌上,顿时冷汗淋漓,连忙匍匐跪下“微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然查清其中往来!” 周尧见他明白,也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张潮快步走出去,遇到张怀德的时候,躬身示意,踩着夜色出宫。 他心里汹涌着惴惴不安,这可是僭越之罪,润叶卫身为陛下的眼睛,居然让这种事通过别人呈现到圣前,就是他们整个润叶卫失职。 永安宫殿内。 周尧埋头将今日的奏折处理完,已经戌时。 更完衣,将所有的奴婢遣了出去。 卸下伪装,一整个放飞自我,全然没有素日里的帝王威仪。 熟稔的拿开枕头,敲了敲,从暗格里掏出一本画本子。 这可是梅梢特意给她寻来的好货! 满心欢喜的侧卧看起来,一瞬间仿佛又回到前世,窝在被子里看小说一般。 以前得提防父母,如今当了皇帝还是得偷偷摸摸的。 亥时的时候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哈欠,看着余数不多的页数,想了想,手动续了一根蜡烛。 翌日。 张怀德感觉今日的陛下格外的累,眼底乌青,暗自想着应该是处理政务在深夜。 忍不住心疼道“陛下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周尧微眯着眼,点了点头。 昨天看画本子太入迷,寅时才睡,才堪堪不过睡几个时辰。 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就那堪堪几个小时啊。 卯时啊,该死。 996都不需要五点多就起床! 周尧坐在大殿上,感觉自己的灵魂还没有苏醒。 第10章 大晟的纨绔 眼见他们因为建立书院这件事即将推攘起来,她适时呵斥一声“此事容后再议!” 不过是为了建立一个新书院的构想,武官认为应该增加武学招收,文官认为读书人不应该打打杀杀,这事吵了好几天也没有一个着落。 这群老家伙们,吵的她脑瓜子嗡嗡的! 她迈步离开大殿,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大臣。 这些臣工自己去揣摩! 张怀德恍然回过神,高呼“退朝!”连忙去追她的身影“陛下~” 周尧径直走出乾坤殿,张怀德连忙招呼步辇跟上。 她吐了一口浊气,坐上步辇,一群人没有她的吩咐也不敢动。 手指支着头,按了按眼角淡淡道“去临江宫。” 那位令宝林已经入宫许久,她还没有去过。 按理来说新入宫的都会有一次侍寝的机会,但周尧觉得林家恩惠不可过及,晾了这许久才想起这个令宝林。 一群人浩浩荡荡而去,宫中之事传的极为迅速,临江宫里的人也人人紧张。 令宝林因为是第一次侍奉,不免有些紧张,惴惴不安的望着门口“陛下,她……” 贴身宫女子衿理了理他的衣服,安慰道“夫人只要按照嬷嬷所说的去做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林牧时张了张嘴,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他身为将军府公子,入宫为宫妃,祖制的称呼让他顿感羞耻,因为位分较低,宫女称呼自己也只能叫夫人。 就在他还在纠结怎么侍奉的时候,步辇停在宫门,周尧已经在张怀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周尧眼神自然打量了他,身上穿着月白色绸缎,上面绣着绿菊纹案,腰间系着一块成色较杂的玉佩。俊逸的脸上,带着常年练武的英气。 她看出他的踌躇,笑了一声“宫中可还住的习惯?” 林牧时紧张的点了点头,动了动嘴,憋出一个句话“甚好。” 啊!那个妾字他还是有点羞耻…… 周尧轻笑一声,知晓他的尴尬。 其实这些称呼她原本想改的,但是朝中老匹夫说什么也不愿意,礼部的几个还想撞柱,最后不了了之,只能按照祖制。 她率先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开始布膳。 虽然令宝林的身份较低,但因为是陛下来此吃早膳,所以这顿饭的质量也不会差。 林牧时立在外面,嘴角扬起一抹苦涩,他深知在这后宫之中,唯有宠爱傍身才能生活恣意。 深呼一口气,他思索片刻,脸上终于带着有些僵硬的笑意。 若是不得恩宠,林家若是出事,他也没有份量去求情,想到此处,他坚定的走了进去。 一旁的贴身的宫女看见这般,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主仆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临江宫不得恩宠,这满宫都是拜高踩低的人,届时整个宫都过得艰难。 周尧饶有兴致的看着宫内布置,因为位分的原因算不得华丽,却也很舒适,摆放了不少的菊花,墙壁上挂着一副锋芒毕露的字画,一匹驰骋疆场的将军背影,旁边写着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她看出这笔力,应该就是林牧时自己所画。 倘若林牧时没有进宫,或许也如同画上所画。 身骑白马,手握长枪。 她淡淡抽回目光,瞥见他走进来,笑着夸赞说“此画不错。” 林牧时眼底有些惊讶,嘴角上扬“草……”他顿了一下,连忙道“妾无聊的时候随意画的,没想到能入陛下的眼。” 周尧听见他的话,又瞥见他面红耳赤,脸上舒缓一下笑,抬手拉过他的手,温热的温度传来“嗯哼?不好意思?” 她真的很吃这一套,尤其这声音与她昨日所看的画本子里的公子哥很是相配! 林牧时对着她盈盈一笑,声音清冽“见到陛下,自然心生欢喜。” 周尧见他恭维,也并没有觉得不适,毕竟一头海东青折断羽翼,甘心在她身边,那股征服欲让她很是欢愉。 林牧时侍奉时,心里记着教养嬷嬷那日所说的话,不敢行差踏错。 周尧看着膳食,这尚食局也算懂事,没有克扣。 她接过递过来的鱼汤,喝了一口随意道“坐下一起用。” 林牧时顿时有些慌神,按照宫规,与陛下用膳,除了皇后,其他都不能随意一同入座用膳,侍奉的只需要站在旁边帮忙布菜。 林牧时犹犹豫豫,欠身道“谢陛下恩赐。” 与陛下一同用膳昭示着皇家恩典,而用膳侍奉虽说是有规矩,但是陛下才是这大晟的天。 周尧将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纳入眼底,也没说什么,第一次生疏也在所难免。 林牧时又盛一碗鱼汤道“陛下,春日的鳜鱼是最鲜美的。” 周尧见他主动找她说话,嘴角牵起淡淡笑意接过道“春令时鲜,自是不会错的。” 林牧时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妾年少时,就爱在桃花盛开之时,用竹竿垂钓,往往所得丰富。” 周尧低着头用勺子搅动喝了一口,抬首笑着看向林牧时“确实鲜美,朕年少时胡闹,父皇很是头疼,将文国公府里的鱼都悄摸的烤了,”她放下勺子,轻轻一笑“直到鱼越来越少,派了家丁日夜轮守。” 林牧时闻言也是抿唇淡淡一笑,嘴角漾起酒窝。 周尧拿起筷子尝了尝其他的菜,味道还不错,瞧着他拘谨的模样,轻笑道“朕有这么吓人吗?” 林牧时连忙摇了摇头,渐渐的耳垂泛红“妾……不是……妾觉得陛下与他人口中不太一样。”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 周尧听见他这句话,挑了挑眉看向他“怎么不一样?” 这话有点新鲜。她还是知道一点别人的评价。 没登基的时候,文国公府的纨绔。 成为帝姬的时候,大晟的纨绔。 当年若不是她胎穿,身体里拥有着成年人的思维,想必早死了。 害她的可不止一波,甚至连文国公府的那些比她年长庶女都敢欺负她,所以她将自己活成了“纨绔。” 当她没有威胁的时候,恶意就少了很多。 林牧时抿了抿唇,声音带着武将独有的清朗“陛下比妾想象中的形象更伟岸……” 他有点苦恼自己的措辞。总之就很不一样。 周尧瞧见他苦恼的模样,轻笑出声“这个词,朕确实第一次听见。” 伟岸? 着实新鲜。 一顿饭后,两人之间也没有方才那般尴尬,也算有共同话题。 第11章 向宝林死了 连日的阴雨绵绵,突然天朗气清起来,连带着那几日的郁闷心情也慢慢消散。 周尧刚下朝,抬眸瞧着升起的太阳,不自觉的眯了眯。 坐在步辇上,若有所思的思考着今日朝堂上有人上奏部分地区已经出现蝗灾,此次蝗灾恐怕比以往更加严重。 父皇还在的时候,也曾发生过一次较大的蝗灾,大晟那一年许多地方颗粒无收,当时有官员上奏描述“其状之恐怖,实在令人畏惧。” 突然行走的步辇停下来,将她的思绪打断“发生了什么?” 张怀德脸色不自然的走过来“陛下,有人在这假山附近的井里,发现了向宝林的尸体。” 他见她淡淡一言不发,心里忍不住打鼓,往日这条道上什么事都没有,今日居然死了一个宫妃,实在是晦气。 周尧面不改色的端坐在上,垂了垂眸“向宝林?朕不是刚宠爱他,怎的这般没福气?” 她抬手支起头来,缓缓侧眸“那便厚葬,晋为才人吧。” 张怀德闻言躬身“是!” 说着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让人继续往前走。 向宝林突然死的消息在后宫传了一阵,最后皇后不得不出面管了这件事。 私底下却传的更加热闹,各种各样的版本都出来,什么向宝林撞鬼意外跌进水井里面。 周尧踏进永安宫的时候正巧偷听了这一耳朵,也没有管他们再传什么。 如今人也走了,身前的事也如灯灭,身后的事,死人又听不到。 四月初三,大晟新帝继位以来第一次选秀。 后宫几位高位妃嫔掐着时间到场。 此次选秀地点定在西园内的落英阁,因今日春光明媚,皇后特意命人将座位移在外面,正巧太阳能落在身上。 几人都是盛装出席,皇后一袭明黄色宫装,上面用金线绣着独有的翟鸟纹,端坐在高位,头发用金冠束起,右手腕上却戴着一只无杂色的祖母绿手镯。 这个玉镯还是有来历的,据说是仁德皇后遗留下来,先皇代仁德皇后所赠。 象征着嫡妻的身份。 淑妃端坐着,瞧了一眼纷纷而落的花瓣,缓缓开口“方才路过,妾瞧了一眼那些待选的良人,其中不乏英俊貌美的,”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娘娘可曾听闻宋家也有两个在选良人?” 他们这些在潜邸的人,自然也听了不少陛下与宋尚书宋岩之间的往事,心里虽有异样,却从不敢言。 苏憬闻言也有些诧异,但很快敛去,淡淡一笑“淑妃说的可是宋太傅家?” 这些天家里也传来了庐山云雾的消息,而正是宋家惹出来的祸。 一旁的贤妃,支着脑袋,捻起一颗葡萄淡淡道“宋家不是忙着给筹备宋太傅过生辰,居然还不忘送人进宫,还真是忙碌。” 他诶了一声问道“娘娘您是京都长大,想必宋家的那些良人也曾见过?” 苏憬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本宫在家之时,鲜少参加宴会,宋家的那些儿郎不曾见过,”他徐徐吹了一口热茶“想必也如宋尚书那般玉树临风。” 淑妃啧了一声,捻起一旁的干果咬了一口“既来之则安之,凡事全看陛下心意,圣意难以揣测的,最好少一些惹是生非的人就好,不过,有娘娘在那些人也掀不起风浪。” 贤妃轻笑了两声,接过话茬“淑妃所说在理,你我如今都在妃位,也没什么可争的,吃好喝好,伺候好陛下就行。哦,还要抱紧娘娘的大腿!” 他们没有丝毫想宫斗的想法,毕竟中宫已立,既来之则安之。 苏憬含笑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自潜邸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是这种姿态,也正是这般不争不抢,几人之间关系也甚好。 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张怀德的声音响起“陛下到!” 几人对视了一眼,连忙起身行礼。 周尧拉起苏憬,朗声道“都起来吧。”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皱了皱眉“皇后的手怎的还是这么凉?” 苏憬连忙收回手,神色有些歉意,声音清润“刚刚吹了点风,让陛下担心了。” 周尧叹了一声,宽慰道“六宫之事虽重要,但是也要注意身体。” 皇后目光流转,嘴角含笑“妾明白。” 周尧端起茶侧头道“开始吧。” 随着吩咐,旁边早已等待的太监们开始各司其职。 其中一个太监打开册子道“御史中丞之子,尚归舟,年十九。” 周尧抬了抬眼皮,一眼望去,身穿空青色衣袍,眉如远山,那双眸子恍如星辰,唇红齿白。 眼角有颗泪痣,倒是独特。不由多看了几眼。 尚归舟撩开衣袍跪下行礼,身板挺得如同一棵劲竹。 苏憬挑高一边眉毛看着他,温和开口“名字不错,江北上归舟,再见江南岸。” 他缓缓侧头询问“陛下以为如何?” 周尧抬了抬手指,有太监便朗声道“赐花。” 尚归舟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谢陛下。” 大晟祖制,赐花便是入选的意思,赐玉佩便是落选。 贤妃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尚归舟,淡淡一笑,也没有说什么。 “御史大夫之子东方白,年18。” 周尧瞥了一眼,嘴角一扯,不做声。 这小伙名字有点特殊啊,怕不是从边疆来的,有点黑啊。 过过过! 第12章 陆宝林又出丑 她连忙摆了摆手,她的眼睛有点难受! “礼部侍郎之子蔺栢,年16。” 周尧顺眼望去,忍不住侧头,正巧对视上一旁苏憬的目光,两人都看到了眼里的震惊。 这体格怕是有两百斤吧……周尧战术性喝茶,让他侍寝她怕被压死。 她可不想当历史上第一个被压死的皇帝! 她摆了摆手,一旁的太监也明白,朗声道“赐玉佩!” 周尧皱了皱眉看着张怀德“这是走后门了吧?” 张怀德眼皮一跳,心里慌的不成样子。 一旁的苏憬也有点紧张,压低声音道“陛下,是妾出了错,求陛下惩罚。” 周尧皱了皱眉,没做声,抓起一旁的热茶抿了一口。 整个选秀的过程过于复杂,一层一层的,人都是底下的人选来的,倒也怪不到皇后的头上。 这是周尧登基来第一次选秀,虽然她觉得后宫人也不少了,但选秀里面的门道牵扯到前朝,民间,所以肯定会留下几个人。 此次选秀落幕,选了十个良人入宫,三个封为宝林,五个封为御女,宋知州之子,宋未照,御史中丞之子尚归舟,则被封为才人。 此次选秀涉及到了士农工商几个层次。 苏憬自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私底下多看了两眼宋才人的位份。 待所有入宫的良人安排妥当,也开始中宫见礼 昌安宫。 苏憬刚刚苏醒,抬手拨动了床边的一根细绳,紧接着两个宫女将数层帷幔掀起,各司其职的忙碌。 他按了按太阳穴,哑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弱柳熟练的替他按了按肩胛“娘娘,现在已是辰时。” 苏憬被她按的舒适,才抬了抬手。 一旁等待许久的总管太监王海,跪下拿起一旁的鞋袜替他穿上。 扶风已经将净面的水放在一旁,苏憬缓缓站起,开始净面,梳洗。 弱柳身旁站着一个小宫女,手上的托盘里整齐放着衣物。 苏憬展开双臂,弱柳扶风,默契的展开衣物,仔细穿戴整齐,末了另一个宫女手里放着一枚凤凰玉佩,缀着杏黄色的流苏。 苏憬瞧着她们侍奉,淡淡问道“他们已经到了?” 弱柳将玉佩挂在腰间,又挂了一个翟鸟纹样荷包,一边整理一边回道“回娘娘,淑妃和贤妃已经等在偏殿。” “嗯。” 他抬手接过一旁晾的刚刚好的热茶,喝了一口。 后宫所有的宫妃都一同来到昌安宫,静心等待着皇后。 随着王海的一声高呼“皇后娘娘到。” 宫嫔们不禁坐直。 苏憬在王海的搀扶下,从屏风走出来,稳稳端坐在高座。 众宫嫔齐齐起身,行礼。 “拜见皇后娘娘!” 苏憬点了点头,没有为难的意思“起来吧。” 宫中老人缓缓落座,新进宫的宫嫔首次面见中宫,按照祖制需要行大礼。 十位宫嫔连忙起身,行跪拜大礼。 苏憬垂着眼眸,并未出声让他们起来,而是出声道“宋才人和尚才人是哪两位?” 被点名的宋才人和尚才人,连忙行礼。 “妾宋氏,拜见皇后娘娘。” “妾尚氏,拜见皇后娘娘。” 苏憬这才认真将目光落在宋才人身上,确实俊逸。 “都起来吧。” 一群人缓缓起身落座。 苏憬按照宫规对新进宫的宫嫔训话“新进宫的宫嫔,本宫瞧着都风流倜傥,进了宫不免与宫外不一样,本宫希望大家和谐相处,切莫因为一些有的没的失去体面,大家自当是认真侍奉好陛下。” 众人自然都是答是。 一旁的淑妃啧啧了两声,接着说“娘娘这话说的对极,妾瞧着这样的好面容,心情也好。” 贤妃掀开茶盖轻嗅了嗅,端起抿了一口,将茶盏放下才道“到底是娘娘这昌安宫养人,人也好看,花也好看。” 苏憬缓缓一笑“贤妃又盯上本宫宫里哪盆花了?” 贤妃捻起茶盖放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娘娘说笑了,妾哪敢觊觎娘娘的东西。” 底下坐着的陆宝林转了转眼珠子开口“妾听闻陛下赏了宋才人一盆西蜀道光,到底是妾没有见过世面,还不曾观赏过呢。” 贤妃皱了皱眉,这陆宝林还是一如既往的发挥啊。 完全不过脑子。 淑妃侧头,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陆宝林说这话的意思是,对陛下有怨言呐! 满宫一时因为陆宝林的话静默。 但陆宝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 苏憬见此情此景,不得不缓缓开口“陆宝林若是喜欢兰花,本宫的宫中有一株素冠荷鼎,陆宝林若是喜欢,搬去就是。” 陆宝林脸色一喜,一阵环佩声响,跪下道“妾谢过娘娘。” 众人“……” 苏憬点了点头吩咐道“弱柳,等会给陆宝林送去。” 弱柳有点咬牙切齿,嘴角扬起一抹僵硬的笑“是。” 乾坤殿。 周尧身穿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高座上,垂着眼眸瞧着自己的鞋面。 眼底下的文官和武官,还在就青山书院吵的争论不休。 文官认为大晟自古多重文,开设武学院,实在多此一举,而打压数代的武官们早早憋了一口气,和文官吵起来。 关于青山书院的事已经争论数日,她已经听出茧子。 就在几位大臣又准备推攘起来,她轻咳了一声,沉声道“关于筹建青山书院一事,分别设立文学院、武学院,着礼部,兵部通力协作,由国子博士叶秋岑,任书院山长,总领书院一切事务,另,苏时昭,顾鹤山,分别统管文,武学院。” 随着她的出声,下面原本吵闹的百官,瞬间安静,手持着笏板,静静聆听圣言。 提到的大臣,纷纷跪下领旨,其余百官各怀心思。 这件事争论了一段时间,大家也没有争出什么结果,如今陛下直接开口任命,这些天陛下的态度也明朗了,建立书院的事执意至此。 原本吵闹的几位大臣也没了气力,尤其是户部尚书,此刻也不敢出头,自家与武将联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闭嘴了。 周尧嗯了一声,目光将隔着人群落在宋岩的身上,但很快又收回来。 她款款起身,张怀德极为有眼力见的将手撑了过去,朗声高宣“退朝!” 第13章 后宫八卦 周尧走出乾坤殿,面无表情的侧身看见凑在一起的大臣,抿了抿唇。 大晟自开国而来,秉持着重文轻武的国策,所以历代而来,文官重,多轻武将。 但她继任以来,一直想打破这个格局,达到文武并重,有绝对的能力威慑他国,别人挑衅大晟,她也有魄力派兵开战,当然历代君王所担忧的武重危国,她自会互相牵制,将兵权集中在她的手里。 周尧在永安宫换下朝服,梅梢和幽兰服侍着穿上常服,梅梢又将头上的发髻重新梳了梳,插入赤金游龙簪,而幽兰则替她挂上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着栀子干花,发出淡淡幽香。 周尧低着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今日中宫见礼,可曾发生过什么事?” 后宫那群人瓜是最多的。 幽兰跪着理着玉佩,抬了抬眸,眼角含着笑“陛下,梅梢还真的听说了一件事。” 周尧心里一动,哦了一声,淡淡开口“说来听听。” 她还真挺好奇的! 梅梢,幽兰,颂菊,竹枝是从潜邸的时候就服侍着她,各有优势,但梅梢是其中最喜欢八卦的宫女,她听的八卦都是从她口中所听,也让她从小尤其爱听这些。 甚至床头那些画本子都是梅梢从宫外给她带进宫,时不时更新。 梅梢一边理着发髻一边,发笑道“陛下您不是赏了宋才人一盆西蜀道光,陆宝林想观赏一二,结果那陆宝林说的话没经过深思熟虑,让人以为他对陛下您不满,皇后娘娘,只好开口解围,将自己的素冠荷鼎赠与了他。” 她说到此处,又不禁笑了一声“陛下您是没瞧见陆宝林满脸喜色的答应,那些娘娘,夫人们,顿时都翻了白眼。” 周尧轻笑了两声,将目光落在面前铜镜上,良久说出一句“陆宝林宫中实在难得。” 哈哈哈,这陆宝林在后宫中,让她平淡的时光加上不少笑料啊。 梅梢听见这句话,掩唇而笑,却不敢笑出声来,毕竟陆宝林也是宫中的夫人。 “陛下,这后宫有陆宝林在,鲜活了不少。” 周尧淡淡一笑,端起竹枝托盘上的茶,喝了一口道“传淑妃伴驾。” 梅梢话不多说,行礼走出去,抬手招一个小太监去传旨。 淑妃正在从昌安宫回来就瞧见御前侍奉的太监,小枝子躬身立在殿前。 小枝子瞧见他连忙走上前行礼,脸上带着喜色道“淑妃娘娘,陛下让您前往乾清殿伴驾。” 顾泊舟心里一怔,连忙示意旁边的宫女抱琴,抱琴从衣袖拿出一个荷包,悄悄递过去,小枝子轻轻掂了掂,刹那间脸上渐渐浮现深深笑意“娘娘尽快准备,陛下还等着您呢。” 顾泊舟笑着见他离开,走进宫里,侧头问道“今日前朝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枕石见他回来,一边解下披风,一边轻声道“今日早朝,陛下任皇后娘娘的父亲苏大人为青山书院的文学院院长,任娘娘的父亲顾大人为武学院的院长。” 顾泊舟闻言这才眉眼舒展,如今父亲也算是得了陛下恩宠。 “娘娘要不今日穿这芦苇绿的?这是尚衣局刚送来的,奴婢想着,与春日的景色相配。”枕石献宝似的捧着衣服,眼睛里亮晶晶的。 顾泊舟瞧了一眼,抬手摸了摸衣服料子“瞧着颜色不错,便这件吧。” 陛下不喜欢大红大绿,甚爱清爽的颜色,当下便同意了枕石的主意。 顾泊舟来到乾清殿的时候,周尧正低着头批阅着奏折。 顾泊舟低头看了看衣着,见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才抬步往里走。 张怀德看见他,连忙向前走去行礼“淑妃娘娘来了,奴婢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顾泊舟点了点头,对着御前侍奉的张怀德客气道“有劳张公公。” 说着走到阴凉的一旁静候着,打量着一旁的绿菊。 张怀德没有让他久等,不一会儿就走出来“淑妃娘娘请。” 顾泊舟留恋的将目光从绿菊上收回,脸上挂着笑意,点头走了进去。 “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顾泊舟身上带着淡淡兰花幽香,行动间若有若无。 周尧端坐在龙椅上写着字,头也不抬道“起来吧。” 顾泊舟缓缓起身,将目光放在陛下身上,走向前主动研墨,也不出声。 周尧处理完的奏折放在一旁晾着,又抽出一本,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泊舟今日这衣裳好看,”她展开奏折,又补了一句“人也俊逸。” 顾泊舟轻轻笑了一声,仔细研着墨,调笑着“陛下的意思是,妾平日里不俊逸了吗?” 周尧提着笔,笑了笑“几日不见爱妃,这嘴也伶俐起来。” 顾泊舟嘴角微微上扬“那妾多谢陛下夸奖。” 周尧对着他招了招手“朕记得江南上贡了几匹云锦,其中有两匹很适合你。” 顾泊舟迈步走上前,瞧见她眼底的乌青,脸上带着倦怠,抬手落在她的肩上按了起来,劝道“陛下,国事固然重要,还是要多休息啊。” 周尧将批好的奏折放在一旁,将笔搁下,闭目养神道“近日前朝事多。” 哎!因为蝗灾,青山书院筹备的事,不光后宫没时间去,她甚至都陆续熬夜一个星期,如今气色想都不用想。 顾泊舟也不问,自顾按着,突然一只秀气的手搭在他手上,他停顿道“可是妾按重了?” 周尧拉过他的手,春日的阳光透过窗照射进来,桌子上形成一暗一明。 她沉默片刻,挑眉一笑“朕记得爱妃的工笔画的很好?” 顾泊舟闻言缓缓一笑,温和道“妾确实会画工笔,却比不得陛下。” 周尧知他谦逊,也未戳穿,反而舒心一笑“今日春光乍好,应当应景的画上一幅春日图。” 顾泊舟唇角带着笑意,将晾干的奏折合上道“那陛下指导妾画春日图可好?” “朕今日下早朝的时候,瞧见墙角的迎春花开的不错。” 顾泊舟心里便明白画什么内容了,从一旁拿过宣纸铺上,清冽的声音响起道“迎春花确实不错。有道是,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 周尧拿过一只毛笔,沾了沾墨道“今日爱妃的墨研磨的好,画又怎会逊色。”说着抬手递给他。 顾泊舟也不含糊了,接过笔,垂头想了想,直接下笔,画技娴熟,线条细而匀。 第14章 召见卢家嫡女 待他将稿本画好的时候,正准备开口,便瞧见周尧已经靠在椅子上熟睡过去,轻轻搁下笔,轻声唤梅梢取来披风,搭在她的身上。 陛下最近忙于前朝的事,后宫也素有听闻,每次都忙到深夜,这个月甚至连后宫都不曾踏足。 顾泊舟轻手轻脚做完这一切,便悄然离开了乾清殿。 日头西斜,周尧从熟睡之中悠悠醒来,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披风,轻咳了一声喊道“张怀德。” 张怀德听见动静径直走进来,躬身问“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周尧按了按太阳穴,想了想道“传武安侯世子夫人进宫,”她顿了一下又说“你亲自去!” 张怀德对前些日子的大事自然也有所关注,听见这话顿时明白,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派他去,和其他小太监的分量可不一样。 他暗自揣摩着圣意,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咱这位陛下心里想的什么,他贴身服侍这么久都没有看透过。 梅梢听见声响,连忙端着热茶走进来,轻声询问道“陛下可是饿了?小厨房备着八宝擂茶,您填一填肚子?” 她将茶放在案桌上,瞧见她微微点头,脸色一喜侧头喊道“幽兰!” 幽兰早早端着八宝擂茶候在不远处,眉梢也带着笑意。 周尧看着端上来的八宝擂茶,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张怀德领着卢家嫡女进来的时候,周尧正坐在案桌前批阅着奏折。 “臣妇卢晚晴叩见陛下。” 一道悦耳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殿内响起。 周尧将面前一本奏折批阅完才侧眸瞧她。 头发梳着妇人的发髻,是一张端庄秀丽的脸,柳叶弯眉,一双杏眼流露出聪慧狡黠的光芒。 周尧淡淡收回目光“起来吧,赐座。” 卢晚晴抿了抿嘴,举止优雅大方道“臣妇谢陛下恩典。” 竹枝搬来一个圆凳,又上了一盏茶便自觉退下了。 周尧打开一本折子随手递给她“王焕替你写的折子。” 卢晚晴连忙双手接过,她此刻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位帝王的心思。 微微抬眸,瞥了一眼,这位帝王虽说是女子,周身的气派威压却十分强大。 她疑惑的打开折子看了起来。 周尧待她看完,缓缓搁下笔“你的事如今整个帝都都知道,而王焕却查不到毒杀你的证据。” 卢晚晴瞬间明白,找不到毒杀的证据,就定不了宠妾灭妻,很有可能这件事不了了之,而她一辈子都将困在那个恶心的地方。 想到此处,她直接跪下,泪眼朦胧“陛下,臣妇刚嫁进侯府,不光用自己的嫁妆补贴侯门的亏空,而世子为那个女子让我数年独守空房,如今甚至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以我无后想休掉我,可是他不曾触碰过我,我又如何有孩子啊!” 周尧听着声泪俱下的诉说,不禁皱了皱眉,没想到传言是真的啊。 娶了别人,不碰,还以这个理由休妻。 够渣。 卢晚晴说完这些,手紧紧抓着,似是在隐忍什么。 周尧神情无波的从一旁折子里抽出一本道“听说卢家的族老已经去侯府闹过了?” 卢晚晴咬着唇点头“婆母说,侯府只有休书,绝没有和离。” 即使有族老,若是侯府强硬如此,她也没有办法脱身侯府,毕竟族老只是亲戚,他们为了家族的女子未来能嫁得高门,自然会牺牲她。 周尧听完她的话,冷呵一声“这武安侯府倒是有点意思了。” 卢晚晴努力的想抓住面前的唯一救命稻草,连忙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陛下,您看,武安侯府居然有这种僭越的东西。” 周尧抬手接过,瞥了一眼就知道什么,呵了呵“庐山云雾?” 这包装与那次的如出一辙。 卢晚晴眼里带着震惊,没想到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想了想惊讶之色很快被她敛下去,俯首道“陛下英明,这是臣妇在那妾室的房里意外看到的。” 周尧将茶随意丢在桌子上,声音泛着冷意“连外室女都喝到了庐山云雾,宫里却一点都没有,很好!” 卢晚晴心里一紧,这句话透露着很多信息。 但她知道,不止武安侯府有事,甚至可能牵扯到很多官家。 周尧抿了一口茶,瞥了她一眼“起来吧。” 卢晚晴施施然坐回凳子上。 “想和离吗?” 卢晚晴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臣妇想!” 周尧轻笑一声,从旁边抽过一张宣纸递给她,又递给她一支笔“将侯府经历写下来。” 卢晚晴虽然不明白,但是还是连忙接过笔“谢陛下。” 周尧将砚台抬手移到中间,自己反而拿起自己的朱笔,开始低头批折子。 所幸书桌够大,两人用着也不拥挤。 许久之后,卢晚晴搁下笔,眼里带着微红道“陛下,臣妇写好了。” 周尧侧头望去,目光落在字体上,淡淡一笑“皇后说的果真不错,你的字极好,有其父的正直之象,却又暗藏一股不羁之风。” 卢晚晴有点诧异,垂着眸子“陛下,娘娘谬赞。” 说着她微微抬眸瞥向她案桌上的字,又迅速敛下。 字迹凌厉,暗藏霸气。 难以想象这种字出自眼前的这位女帝。 周尧将批阅完的折子放在一旁,搁笔拿起她的宣纸道“常言道,字如其人,不知夫人可有鸿鹄之志?” 卢晚晴有点不明所以,侧头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周尧抬起手按了按眼角道“夫人既然出自卢氏,想必眼界绝非常人女子,纸上所写,让朕瞧见一位合格当家主母,更让朕看到了夫人的其他才能。” 卢晚晴一点就通,跪下道“臣妇任凭陛下吩咐!” 她不过是京都普通的侯府夫人,又怎么可能得到陛下的青睐,想来她对于陛下来说另有所用。 周尧见她是个懂事的,连叹了两声好“你与武安侯府的事,朕帮你和离,你需要替朕掌管铜雀台的分部。” 卢晚晴又被震惊了一下,铜雀台不光是钱庄,更是全国最大的消遣之所。 大晟周边还有三个小国,周国与云国皆势弱,当年先帝一直想吞并,但就巧在还有一个孟国,这孟国的地界与三国相交。 原本想一鼓作气征讨,但一味攻打孟国,其他两国便会行动,攻打其他几国,战线拉的又太长,以至于如今僵持在这里。 卢晚晴原以为铜雀台是他国开的,没想到居然是眼前女帝的产业。 周尧知晓她惊讶,语气平淡“朕想让你掌管孟国,周国,云国交接地界的分部铜雀台。替朕打探消息。赚钱。” 想当年她弄铜雀台就是搞了前世的ktv,赌房,澡堂等等集合体。 势力如今发展的也够快。 卢晚晴咬了咬下唇,神情坚定道“臣妇明白,定会结草衔环。” 周尧并不意外她答应,毕竟和离了以后,她如今也不知道往何处去,倒不如去铜雀台,至少还有她的庇护。 卢晚晴离去许久,周尧看着手上的宣纸良久不曾出声。 如今政治清明,利于行商,以至于国库充裕,而更多是来源于她手里的商业。 军队要钱,搞发明要钱。 啥都要钱。 她看着纸上写的这些,默默打开灯罩,将宣纸点燃。 只有深知自己处于一个怎样水深火热的地方,受过多少难以言说的委屈,清楚知道未来的希望如何渺茫,她才会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周尧将纸丢在脚边的火盆之中,唇角微微一勾。 这武安侯府要败落了。 如今的侯府都在卢晚晴的支撑下维持着昔日的荣光,那外室女如何与她可比呢?眼界都不一样,小门小户眼界能走多远呢。 啧,果然武安这个封号就不吉利。 夜深。 周尧将余下遗留的奏折看完,这才惊觉窗外漆黑。 竹枝一直在旁边侍奉,见她终于停下来,劝说道“陛下,喝点燕窝粥?” 她身为贴身宫女,瞧见陛下晚膳也没有来得及吃,心里一阵心疼,现在好不容易空闲,忍不住劝膳。 陛下午膳吃的晚,也就一个八宝擂茶,如今夜深,晚膳都还没有吃。 周尧抬手捶了捶脖子,遂点了点头。 见她想吃东西,竹枝都是小跑着出去通知。 周尧空闲下来,瞥见一旁白日里未画完的画,抬起手拿过画欣赏起来。 她这位淑妃不愧京都里那些姑娘都喜欢,这一手工笔,画师也自愧不如。 梅梢端着准备好的燕窝粥走进来,看见她正在看画,忍不住道“陛下白日太累睡着了,淑妃娘娘给你盖了披风便走了。” 周尧将画轻轻一卷,唇角微微“这画收着,总会画完的。” 吃过了燕窝粥,周尧胃里一阵暖流,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支起下巴想了想道“去昌安宫。” 这些时日太忙,原本每月初一十五去皇后宫里,也因为前朝的事耽搁下来。 昌安宫。 苏憬已经梳洗,坐在灯下饶有兴致的看着书,听见自己贴身宫女若柳跑来禀报陛下来的消息有一瞬间愣神。 他才将把书放下,周尧已经踩着月色走进来“皇后在看什么书?” 苏憬连忙行礼,就被她的手抬住,声音如清泉道“妾看的一些游记。” 周尧拿过看了看,上面用行书写着批注,字迹轻盈飘逸,忍不住赞叹道“皇后这字体,潇洒飘逸,笔法结构上,朕看出优雅从容,” 她将书放下,看向他继续道“跟皇后的人一样,有楷书的稳重端庄,行书的不羁,皇后在京都之时,不愧为四公子之一。” 苏憬缓缓一笑,将书放在一旁收好道“陛下今日是遇到什么事了?怎的今日这般消遣妾。” 周尧很吃他这套,笑盈盈的拉过他的手,右手忍不住在他鼻尖刮了刮“你是会察言观色的。” 他顿时有些面红,良久吐出一句“陛下……” 两人调了一会儿情,苏憬便开始伺候周尧梳洗。 将龙袍褪下,周韬暗自的叹了一声。 作为帝王,龙袍上绣着的金线,相比其他的衣物重许多。 当真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周尧躺了下去,紧接着,苏憬也掀开被子躺下,脸微微发红。 周尧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将他拉到胸前,手揉了揉柔软的头发,低头闻见淡淡的兰花幽香。 “皇后这兰花当真沁人心脾。”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人也是……” 苏憬闻言有些羞涩,但还是任由那双素手抚摸,耳垂渐渐泛红“陛下……妾……” 他所知道的都是发乎于情,止乎礼,这床笫之间,陛下的话颇有些直接的虎狼。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柔软的嘴唇堵住,微微瞪了一下,脸色更加红润。 两人都感觉到了热意,身体缓缓贴合。 床边的两盏红烛雀跃的摇曳,隐隐瞧见纱帐间的旖旎。 叫了几次水之后,两人平躺在床,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苏憬侧躺支起头认真瞧着她,垂头细心的将秀发理了理,转而缓缓靠下贴着她。 周尧侧身好笑的瞧着他好看眉目,抬手捏一下他的胸脯,对上他眼里的恼意,连忙放下手拉过被子,言语带着笑意道“哈哈,好了,不欺负你了,朕明天还有早朝。” 翌日清晨,周尧神清气爽的去上早朝。 第15章 侯门大瓜 苏憬悠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 他察觉自己身体一阵发软,但想到天色,直接坐了起来。 弱柳一直守在外面,听见里面出现声音,掀起床帐快步走了进去。 苏憬按着自己脖子,一脸责怪道“弱柳,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叫醒本宫?” 每日妃嫔需要中宫见礼,他实在是不想因他熟睡让众妃嫔久等。 弱柳闻言脸上带着笑意,解释道“娘娘,陛下上朝前吩咐过了,说让您安稳睡,叫奴婢告知后宫嫔妃,今日不用请安。” 苏憬听完她的解释,缓缓松了口气,脸上的急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乾坤殿。 周尧一脸无语的听着这些大臣无营养的吵架。 突然王焕从人群中站出来道“陛下,臣已经找到武安侯世子妾室,妄图毒杀主母的证据!” 周尧抬了抬眸,倒是比她想象中的快了不少,她沉沉嗯了一声“呈上来!” 张怀德原本在一旁闭目养神,听见这句话,急忙走下去,将证据递给她。 周尧看了几页,眼神冷了下来,声音带着怒意“好一个武安侯府!” 眉宇间透露戾气,将东西递给张怀德“给众爱卿瞧一瞧,偌大的武安侯府里藏着这么多腌臜的东西!” 静待众大臣看完,几个“搅屎棍”,直接义愤填膺起来。 吏部尚书首当其冲“陛下!卢氏乃清流世家,卢氏嫡女,其父亲,家翁早早逝世,武安侯府便让其嫡女遭受如此不公,万望陛下替其做主!” “臣附议!” “臣等附议!” 紧接着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乾坤殿,甚至连诸多武将也站出来附和。 周尧待声音低下去,厉声道“传朕旨意,武安侯府,褫夺世袭,收回诰命。命齐舒安与卢氏之女,卢晚晴和离!” 此言一出,众大臣直呼“陛下英明!” 周尧旨意下达的时候,武安侯府内妾室还在争风吃醋。 张怀德捧着圣旨等待,老侯爷因为战场上受过不少伤,这些年一直在庄子上养病,但听说有圣旨,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齐舒安派小厮暗地里给他递了银子,但是张怀德哪里敢收啊。 如今谁还敢沾染上这个侯府。 等一群人到齐的时候,张怀德将拂尘递给一旁的小椰子,展开圣旨宣读。 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听着听着心里凉起来了。 “这不可能,会不会是假的!”侯爷夫人一脸不可置信! 卢晚晴溢于言表的开心,接过圣旨,明目张胆的让侍女给两位公公给一些辛苦费。 张怀德笑着收下道“卢姑娘,恭喜了,重获自由。” 卢晚晴高兴的行礼回道“借公公的吉言。” 张怀德笑着,正准备说什么就被侯府的老夫人打断“公公!是不是错了啊!我孙儿怎么可能!” 她深知这道圣旨下达的意思,若是侯爷还在,这便是侯府,若是侯爷死去了,他们这些人什么也不是。 武安侯齐言气的半天说不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在庄子上养病,侯府突然就这样了! 其实他哪里知道怎会有人敢将这种事告诉他,上下都瞒的死死,如今只有他和侯府夫人毫不知情,在座的各位多少都清楚。 张怀德扯了扯嘴角,也不在看他们,路过侯爷的时候顿了一下说“侯爷,陛下让咱家给您带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望您保重身体。” 齐言愣着神,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是。” 紧接着,张怀德也不再管其他的,正准备迈步往外走去。 远处小跑着一个女子,鬓角头发散落一缕,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往他们这边跑来。 女子长的甚是貌美,但瞧着颇有狐媚之相,举手投足间全然没有高门贵族的优雅从容。 噗通! 她直接跪下嚷嚷“安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她的话落,泪水好似不要钱的掉,而那个孩子却抿着唇,小手攥的紧紧的,眼里流露出对女子的鄙夷。 张怀德暗自腹诽,这武安侯府啊,只待侯爷逝世,往日荣光恐怕不再,儿子宠妾灭妻,孙子鄙夷亲生母亲。 用陛下的话来说,有点东西。 小椰子一脸好奇的凑过来道“师父,这莫不是那个藏着的孩子。” 他话音刚落,那妾室直接哭天喊地“天爷啊,以后可怎么活啊,我的儿啊……” 小椰子眨了眨眼看着这一幕,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武安侯府能成如今这模样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喏,典型在这里。 张怀德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头“别瞧了,咱们该回去复命了!” 小椰子一脸兴致盎然,头还朝里面侧着,显然不想错过这场大戏。 走出武安侯府,小椰子望着牌匾,凝视了几瞬,抖了抖衣服“师父,您在宫门口等我一下,我替梅梢姑娘办点事去。” 张怀德自然没有意见,也是见怪不怪了,他们哪次出宫都帮梅梢姑娘带点吃食或者书,索性也不难,他们也乐意之至。 小椰子快步消失在人群之中,张怀德望着牌匾叹了一声,老侯爷用性命得到的殊荣,不想就败在了儿孙上面。 他唏嘘一声,转身踏上一旁的马车“去宫门口。” 周尧下了朝,哪个宫都没有去,而是端坐在乾清殿处理政务。 颂菊端着东西走进来,轻声道“陛下,卢姑娘已经由我们的人送往孟国。” 周尧头也不抬的轻嗯了一声,抬手沾了沾墨道“随时注意其他三国的的动向,此次青山书院建立,他们应该会有所动作。” 颂菊立在旁边替她研墨道“奴婢明白。” 周尧合上奏折,又抽了一本道“张怀德回来了吗?” “回陛下,张公公还没有。” 她有些失望的嗯了一声。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能吃一吃后续的瓜也不错啊。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让幽兰进来。” 颂菊放下墨块,行礼走了出来。 她们这四个丫头,表面是她的贴身婢女,实际暗地里每个人都管着一个方面。 幽兰很快走进来行礼。 她见周尧没动,也不急切,静待她将手里的折子批完。 这是陛下的一个小习惯。 果然,她将折子写完,随手放在一边道“农业那边进展如何?” 幽兰回道“奴婢已经寻到十几位种稻厉害的老人,他们正集结在一处,准备试种。” 周尧抬手拿过折子,听见她这话,心里也高兴起来。 “甚好,只管叫他们大胆试验,不要怕出错,该赏的赏,若是能捣鼓出来,朕给他们加官进爵!” 幽兰抬起头,脸上也带着喜色“陛下,此次棉花产量比往年多了一倍,奴婢相信,稻谷自然也可以!” 她淡笑一声,拿起笔道“嗯,你出去告诉竹枝,如今你的棉花产量上来了,她那边的工艺可不能落后太多。” “是,奴婢告退。” 周尧支起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桌面,良久叹了口气。 在这个王朝实现这些,路确实行走的艰难,但是她不惧艰辛,既然自己意外胎穿在这里,投身在皇家,为国为民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 父皇没有实现的统一,她来实现! 她吐出一口浊气,素手执笔,撸起袖子,她和这堆奏折拼了! 她处理到一半的时候,张怀德回来了。 “奴婢叩见陛下。” 周尧松弛了一下神情,搁下笔,端起一旁的茶问道“怎么?武安侯府闹起来了?” 这个瓜的后续可是让她心痒难耐。 张怀德哂笑了一声,躬身答道“哪能啊,他们怎么敢藐视皇威,不过奴婢确实见到了那位妾室。” 周尧听见张怀德将所见所闻说出来,轻笑一声“这武安侯着实有点冤枉。” 合着全家瞒着他们两口子呗。 如果是她是武安侯,非得气死不可,自己辛辛苦苦用命打下的基业,结果倒好,不知不觉全作没了。 张怀德也笑了笑“奴婢却觉得武安侯府不知感恩,陛下只是褫夺世袭罔替,侯爷的爵位却并没有丢掉,已经是陛下念及侯爷当年的军功。” 周尧示意他退下,良久啧了一声。 要不然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恐怕这件事闹的更难看。 她抽起折子展开,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大字朕已阅。 这几个全是抨击武安侯府的,如今尘埃落定,也没有必要再落井下石。 卢晚晴这件事,若是放在古代言情小说里面,高低得混成小说女主的角色啊,不知道她命中那个男主,什么时候出现呢。 就在周尧不知道的情况下,京都的那些说书人早已将这个故事改编,生意火爆的不得了。 屋内香气袅袅,周尧起身将窗户打开半扇,夜风带着寒意,将她吹清醒不少。 张怀德弓腰领着一个大太监走进来“陛下,敬事阁的人来了” 周尧立在窗前纹丝不动,两个大太监直接跪在她不远处。 初春的夜风仍然凛冽,她抬手将窗户关上,走过去,瞥了眼一眼,却没有动作。 李公公心里打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敬事阁主要负责的就是行房之间的事,难道陛下今夜不想让人侍寝吗? 张怀德连忙给他使了一个眼神,急忙跟上去。 梅梢急切叫住他“张公公,夜里寒冷,陛下这么出去,恐得风寒啊!” 张怀德连忙示意小椰子接过披风,自己追了上去。 周尧披着披风,漫无目的的走,身后不近不远的跟着一群人。 她突然闻到了一股清香,踏步寻了过去。 第16章 花花世界迷人眼 远处有着几棵腊梅独自在墙角开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飘散在空中,冷冷的清香让她心旷神怡。 她踱步走过去,方抬起手准备轻嗅,远处传来一阵唰的声音。 停下动作侧头望去,穿着一袭白色劲装的男子正在树下,手握着长枪,一招一式带着肃杀之气,在这春日的夜里,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周尧却并没有打扰的意思,静默的看他练完,最后长枪在他手里挽了一个枪花,流畅自然,直接稳稳插在地上。 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倒也不难猜了。 她嫣然一笑,示意后面的不要跟着,自己独自往那个方向走去。 男人听见声响,心里一惊,他原本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枪法荒废,悄悄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练习练习,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来这里。 周尧走过去的时候,方才舞枪的男人已经不见,地上只有枪插过的痕迹。 她顿时更加有点兴趣了。 看来这人不是刻意为之。 周尧四处看了看,坐在石凳上,朗声道“已经看到你了,出来吧。” 然而,她其实并没有看见,只是想诈一诈。 良久没有声音,她不禁加重了声音“还不出来?那便告了……” 她话还没有威胁完,人从假山处走了出来,耷着脑袋,一副知道错的姿态。 周尧挑了挑眉看着他。 小样儿,这么不禁吓。 男人握着枪,低着头,带着歉意道“不知道冲撞了贵人……” 这个时候还能在宫中走动的也不多,但地位都比他高。 周尧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但还是故作严肃“抬起头来。” 男人不安的捏了捏枪,随后带着一腔孤勇的抬头。 四目相对。 男人直接放下枪行礼,发现自己行的是武将礼仪,又慌乱的行宫中礼仪,两手抱掌前推,身子略弯道“妾,参见陛下。” 周尧缓缓起身,玩味一笑“令宝林的枪法不错。” 林牧时心里咯噔一下,看来那个时候陛下就已经瞧见,但看陛下这语气,应该是没有生气。 他早已没有舞枪之时的神采飞扬,温顺的微微抬起头答道“陛下,妾学艺不精,让陛下看笑话了。” 周尧联想到方才大开大合的枪法,这叫学艺不精?那他那些禁卫军都是吃干饭的。 周尧瞧见他紧张的身体,打趣问“怎么?朕是洪水猛兽,竟然让令宝林害怕至此?” 林牧时猛然抬起头,又反应过来,不能直视圣颜,垂下摇了摇头“不是不是的,妾只是……” 周尧瞧着他的神情,身心舒畅,这不就是前世流行的男人,表面小奶狗,实际是大狼狗。 可不就是眼前这个款调? 在她面前温顺的很,私底下,就如今夜舞枪一样。 他咬着薄唇,那双黑眸不再带着肃杀,反而添了几分羞涩。 一阵寒风吹过,周尧没好气的提醒他“怎么,令宝林要将朕扔在这园子里吹寒风?” 没有眼力见儿啊,别的宫嫔都想着把她拉进自己宫里搞那些曲目,眼前这个果然是木疙瘩。 她敛了一下披风,瞧见他终于反应过来。 “陛下,您请移步,喝杯热茶暖一暖身子。”说着他脚下一踢,枪直接竖起来,稳稳落在他的手里。 周尧余光瞧见了他的动作,暗道好武艺。 林牧时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虽然已经春日,但夜里寒气逼人,您小心防范。” 周尧目光落在他那身体上,啧啧。 那日瞧见他穿着大袖衫,瞧不见身体,如今身穿劲装,屁股挺翘的,肩宽腰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八块腹肌。 她暗自想着,又轻笑自己想这些干什么,等会扒光了,不就知道了。 想当年,她还在大学的时候,老师想介绍肌肉的时候,偌大的班上,愣是找不出一个完美身材。 她对此遗憾多年,等会倒是可以研究一下,什么背肌,斜腹肌,肱二头肌,腹外斜肌…… 哎呀呀呀,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研究了。 若是在前世,这就有点bt了,在这里,这叫情趣! 然而林牧时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被盯上,反而一脸懊恼自己冲撞了陛下。 临江宫。 两个宫女坐在院子里翘首以盼,心里担忧着自家夫人独自出去练枪,这么久还没有回来,生怕被人发现。 寒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吹落了几片。 子衿抱着手臂跺了跺冰凉的脚,有些忧虑的说“夫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子佩同样很是担心,但还是稳住心神“许是在回来的路上呢。”其实心里也慌得不行。 毕竟就说练一个时辰,如今已经超过了一刻钟。 前几日可是十分的准时回来。 其实也不是怪林牧时,而是周尧不紧不慢地走。 林牧时又哪敢催促,只能放慢脚步不近不远的跟随。 子衿突然听到声音,小跑着过去,原本想询问自家夫人,就看见身披明黄色披风的女子走在前面,她担忧的夫人就在旁边。 “奴婢参见陛下!” 子佩也察觉到,小跑着过来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两人此刻哪还有询问的态度,而是连忙泡茶的泡茶,引路的引路。 两个小太监也急忙凑上来,接过他的枪,扛在身上。 周尧走进去,里面的布置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将那幅画收了起来。 她倒是有些意外,但很快明白。 那幅画是林牧时的期望,如今身为宫妃,这期望自然就放下了。 放不放下她不深究,但态度她是满意的。 “陛下,”林牧时动作轻柔的替她解下披风。 说着将子衿泡的茶递给她“您先暖一暖身子。” 周尧抿了一口,不动声色问道“内务省,可有克扣?” 一旁的张怀德暗道不好,内务省那些拜高踩低的东西,想来是克扣了令宝林的东西,这茶难道是旧茶? 上供的新茶早就分发,偏偏这里不是…… 林牧时倒也没有选择告状,而是摇了摇头“不曾,妾过得挺好的。” 周尧心里冷笑一声,好? 她手里这茶都带着一股霉味,这叫好啊? “张怀德,那杯茶赏你了,好好暖一暖身体。” 张怀德看着一旁林牧时未动的茶,脸上带着浅笑“奴婢多谢陛下赏赐。” 但他手不易察觉的一颤,心里早早骂死内务省那群狗东西了。 他还是硬着头皮的打开茶盏,喝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但霉味十分重,他低头看着茶叶。 好好好,哪里是翠叶,茶叶都黢黑,而且全是粗叶,连小椰子都不喝这种。 周尧见目的达到,碰了碰茶盏“撤下去,弄盏热水。” 子衿咬了咬唇,脸色有点苍白,这已经是最好的茶叶了。 原本去闹过,但是内务省怎么也不肯给,甚至还克扣其他的东西,她也不敢闹得太难堪,只能忍气吞声的咽下去。 那日陛下只是来吃过膳食,却并未留下留宿,那群太监,觉得自家夫人入宫这么久还不曾侍寝,便更加颐指气使。 热水很快就端了上来。 张怀德将屋内的人遣了出去,自己一脸怒气的问“内务省管事的太监呢?” 小椰子压低声音“师父,已经去喊了。” 第17章 陛下喜欢,就多摸一会 张怀德冷哼一声,迈步往院子走去。 他一脸怒容的瞧着远处,几个人身上穿着总管太监的服饰,灰溜溜的小跑着过来。 张怀德立在台阶之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忍不住抬脚踹了这三个人。 哎哟! 几个人被踹疼叫出了声。 “还叫的出来,不怕掉脑袋吗?!” 其中一个内务省的总管大太监,哂笑一声“张公公,这大晚上哪里有这么大的怒气啊?” 张怀德见他此时此刻还不知道错在哪里,侧头对着子衿道“麻烦姑娘把刚刚陛下喝的茶端过来。” “王茂山,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过了一趟吧!” 子衿心里虽然有气,但还是轻轻放在他们面前,把临江宫更差的茶拿了出来。 王茂山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见茶色的一瞬间,脸色骤然一垮,苍白无色“这?这?” 他立马反应过来,将身边的几个太监狠狠踹了几脚“你们是这么办事的?这茶连冷宫里都不喝!” 另外两个太监看见茶的时候也是大惊失色,他们内务省确实有这种拜高踩低的事,但是没想到底下的太监居然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背后无端生了一层冷汗。 王茂山迅速反应过来,连连磕头“谢谢张公公提点。” 张怀德也不居功,而是冷呵一声“要谢就谢令宝林,要不然,你们几个脑袋早就搬家了!” 说着不屑的啐了一口,转身走进去。 几个太监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冷汗淋漓。 屋内。 林牧时准备沐浴,哪知周尧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他脸色潮红,一副柔弱的红了眼角。 小样儿,欲拒还迎?朕喜欢。 周尧心里一阵痒痒,径直走过去,手落在他半落却不曾落下的寝衣上。 林牧时这是第一次侍奉,指尖紧张的捏的发白“陛下……” 周尧从后将他寝衣半拉下来,眼底带着恶趣味。 衣衫半解,露出健硕的臂膀,背肌深陷。 她忍不住笑了,抬手摸上那条沟壑,一点一点下移,随着她的动作,林牧时也紧张的不得了。 最后,她干脆将寝衣全拉下,锦缎的面料带着丝滑,滑落而坠地。 她素手落在他的身侧,不愧是武将的身材。 完美! 林牧时微微歪着头,那双眸子带着羞涩,感受到手落在他的腹部,忍不住闷哼一声“陛下,您……” 周尧眨了眨眼看着他“爱妃不是洗澡吗?” 林牧时修长的手紧张兮兮的落在裤腰上,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这叫他如何沐浴啊…… 最后干脆眼睛一闭,紧咬着小唇,迅速脱下,以极快的速度没入水中。 周尧瞧着他的动作,轻笑一声,转而笑出声“朕就这么吓人?” 她发现在林牧时身上有些别人不具备的东西。 这种欲拒还迎恰到好处,又像她欺负良家妇男一般。 瞧着他的神色就觉得十分好玩。 周尧坐在木桶边缘,随后踢掉鞋子,转身赤足入水。 林牧时一副被欺负的模样,忍不住用双手蒙住眼。 这和嬷嬷教的侍寝完全不一样…… 嬷嬷是不是押错题了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股带着冰凉触感的赤足落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某处瞬间精神了。 “陛下您……” 他不叫还好,周尧赤足落在大腿间。 这…… 这,这……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周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身体,啧啧,人鱼线啊。 说着朝他腰侧探去。 真的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若是再强壮了,她就不喜欢了,真真恰到好处。 林牧时一副被欺负的模样,躺在浴桶之中,动也不敢动,心脏砰砰的就好似要蹦出来似的。 这是他来没有感受过的感觉。 周尧适时抽出双腿,佯装不满“原来是个榆木疙瘩啊,没劲。” 说着不再看他,直接赤足下地,林牧时一时间直接慌了神,赤裸的从浴桶里出来,哪顾得上其他“陛下。” 周尧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唇角微勾,却脚步不停的往外走去。 林牧时内心充满了恐慌,急忙追出去“陛下,妾错了。” 周尧没理他,而是斜靠在一旁的榻上,一双眸子含着威严,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 林牧时此刻笨拙的很,周尧直接捏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令宝林,如今赤裸在朕面前,是想干什么呢?” 林牧时原本被挑逗的身体反应很强烈,把她方才的动作一吓,那股感觉荡然无存,此刻因为她的这句话,酥酥麻麻的感觉又爬了上来。 他咬了咬唇,大胆的将她横抱而起,往浴桶走去,声音带着低沉和羞涩“陛下与妾一起沐浴可好?” 虽是商量的语气,脚下却十分稳健,他将周尧稳稳放下,亲自给她宽衣解带,脱的最后只剩下寝衣。 周尧正疑惑身后的人没有什么动作,腰间突然冒出一双强劲有力的手。 他从后将她紧紧抱住,头埋入她的脖颈,言辞恳切道“陛下,妾打小只爱读兵法,妄想有一天能驰骋疆场,所以从未涉及过这些男欢女爱之事,情爱之事妾不懂,也笨拙,妾希望陛下能给妾一点时间,妾会捧一颗心给陛下的。” 周尧心里有些震惊,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沉默了许久。 林牧时将她抱的很紧,声音有些哽咽,良久才从她颈部抬起来,那双黑眸里带着湿润。 周尧这才从愣神之中反应过来,转过身来,嘴角上扬“说这个话也没有用,刚刚朕生气了,今天晚上就好好教训你。” 说着直接将他往浴桶里推,自己也紧随其后。 两人在水里嬉笑一番,又回到床上。 红烛映照着床帐,隐隐看见起伏。 事后,林牧时紧靠着她,静静听着她胸腔跳动的声音,他犹豫了许久,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他微微侧头,望向她,眼里带着装着完整的她“陛下,您还生气吗?” 她默默无语,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紧紧抱着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从始至终就没有生气,哪里有原谅呢? 她只知道自今日之后,她的令宝林,真的属于她了。 身处这个位置,她也有很多身不由主,就像很多不喜欢妃嫔她也只能隔三差五的宠幸,自己跟个香饽饽似的四处轮流。 一个帝王如何能谈爱呢? 她爱的太多了,爱权利,爱江山…… 林牧时却没有深究,见她没有否定,想着陛下应该没有生气了,所以也高兴起来。 周尧摸着他的额头,手渐渐下移,摸到自己最想摸的腹肌了,声音淡淡的,内心却狂喜“牧时,你这身材,朕很喜欢。” 林牧时听见她喜欢,就像得到赏赐一样高兴,被子里温热的手摸到她的素手,声音高兴道“陛下喜欢便好。” 周尧失笑一声,林牧时,真的是一个武痴,太单纯,跟白纸一样,不知道进宫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18章 陛下又得佳人了? 翌日清晨,外面下着小雨,空气都弥漫着湿意。 周尧起床的时候,林牧时也起了身,脖颈之上还带着昨日留下来的红色印记。 梳洗上妆后,坐着按了按发软的脖子,正准备起身让宫女侍奉穿衣,林牧时却直接顶替了宫女的位置。 他拿起外袍,忍不住出声感叹“陛下的龙袍真有分量感。” 知音啊! 她一直就有这种感觉,金线缝制的,真的超重! 还有上朝的冠子也是!不知道大晟祖宗是咋想的,以她前世历史知识,这种旒冕只有祭祀什么的重要场合才戴啊,这里上朝还要佩戴这么重,不知道十二旒是什么概念嘛! 她坐在乾坤殿,愣是不敢乱动! 林牧时抿唇浅笑,拿起一旁的旒冕放在她头上,随后将簪子稳稳插进去。 周尧虽然已经习惯这种重量感,但是,还是很重! 她抬了抬手捏了捏他的俊脸,轻声道“天色尚早,你再睡会儿吧。” 说着迈步往外走去。 张怀德连忙掀起帘子,待她端坐才轻轻放下帘子。 周尧按着眼角,默了默,开口道“传朕旨意,令宝林林氏,德才兼备,恪恭奉职,晋升才人。” 张怀德心里诧异一下,但反应很快“奴婢遵旨。” 周尧下朝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下来,空气里带着冷意,而她晋升令才人的消息已经在后宫不胫而走。 一群位份和他一般的,此刻心里已经嫉妒疯了,首当其冲便是陆宝林。 他是没想到,他不光有封号,如今直接越到他前面去,心里哪能不气。 周尧今日哪个宫里也没有去,而是留在永安宫里独自用早膳。 梅梢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笑意满满“陛下,这个是奴婢自己做的粥,您尝一尝?” 周尧嗯了一声,随意吃了点,便转身处理奏折去了。 书桌上已经堆满了奏折,这还是筛选过一遍的折子。 瞧着跟一座山似的。 她当下决定了,干完这些,她今晚哪个宫里都不去了,她要自己休息。 昌安宫。 苏憬端坐在上座,眼里带着意外道“萧昭仪可是身体好了?” 萧昭仪是从潜邸就在陛下身边伺候的,本名叫萧疏桐,但是大病一场,一直养着身体,鲜少露面。 从潜邸来的还有一个位份高的,叫禧昭仪,本名叫季淮安,潜邸的时候有了一个孩子,没曾想出意外,没有留下来,落下病根,这些年也是一直病着。 大晟祖制嫡妻若是成亲五年不曾诞下孩子,其他妾室才能停下避子汤拥有生育的机会。若是有妾室越过嫡妻先有子嗣,则罚仗打三十大棍。 所以大家都知道,这个禧昭仪的孩子本就是保不住的。 萧昭仪从门口走过来,对着皇后和贤妃,淑妃恭敬行礼。 “劳娘娘记挂,如今只是偶尔咳着。” 在座的都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位萧昭仪。 一袭白青色宫缎,腰上用宫绦束着,头上不曾用冠,一根简单的楠木簪将头发挽起,眉如远山,那双眸子十分明亮,恰如星辰,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随着他落座,其他位份较低的纷纷行礼“给萧昭仪娘娘请安。” 萧昭仪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 贤妃看着他说“疏桐你可算是愿意出来透透气了。” 萧昭仪抿唇浅笑“一直病着,这不刚好就出来了。” 淑妃啧了一声说道“你再不出来,千秋宴的时候,本宫还准备同辞礼一起,将你宫门破开!” 萧疏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耸了耸肩“也行,这修缮的钱妾可出不起,谁破的,谁赔。” 淑妃一脸责怪的看着他“你是掉钱眼了吧!” 萧昭仪摊了摊手无奈道“本就穷的很,可不得掰着银子过日子。” 淑妃撇了撇嘴,侧头轻笑道“娘娘,你看看,萧昭仪这锱铢必较的性子,病了这么久都没变。” 萧昭仪端坐着,侧目,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道“陛下又得佳人了?”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本宫都还不认识。” 苏憬淡淡一笑,缓缓接话说道“熟了便认识了。” 萧昭仪将目光在某一处,想了想问道“不知宋才人哪位啊?” 他方开口,底下站起一个人,身穿白衣,面容俊俏,玉树临风。 萧昭仪将目光投向他身上几瞬,淡淡收回道“当真俊逸,本宫是自愧不如了。” 宋才人脸上带着自信,从容不迫道“娘娘谦逊,妾不过是萤火之光,岂敢与娘娘相较。” 萧昭仪淡淡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确实有故人之姿。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最后也都散了去。 宋才人迈步走出去,瞧见令才人,淡淡道“还没有恭喜你呢。” 令才人看着他,与他客套了几句,没再说什么,转步往旁边那条路走去。 子衿跟着他,不解的问“夫人认识宋才人吗?” 林牧时一边走一边说“原都在京都,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算相熟,但相识。” 确切说起来,他与宋岩更熟一点,但是如今两人的地位注定坐不到一起把酒言欢。 林牧时一边慢慢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 这个人他倒是有点印象,此次选秀进宫的郭御女,其父是醴邻县的县令,在这一众良人之中,家世算不得出众。 郭御女行礼道“妾见过令才人。” 林牧时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略有不解,但他也不曾开口。 郭御女却仿若没有察觉尴尬“妾还没有恭贺您晋升才人呢。” 林牧时淡淡一笑,慢慢走道“多谢了。” 郭御女见他对自己很有疏离感,跟着他说“说来也巧,妾离才人的宫殿不远,明天可一同前往给皇后请安。” 林牧时对此也没有觉得什么,也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郭御女瞧着他渐行渐远,叹了口气,身边的宫女初一不理解问道“夫人,怎么感觉才人似乎不好相处,您怎么还?” 郭御女苦涩一笑“我为什么还热脸贴冷屁股?初一,其实这种人才是最好相处的,没有什么心眼,他若是把你当朋友,便会护着你,在他的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他顿了一下又说“与这种人打交道,远比那些笑面虎好很多的。” 初一张了张嘴,最后重重点了点头“奴婢都听夫人的。” 第19章 有人截胡 乾清殿。 周尧打着哈欠处理公务,轻声问“十三是宋太傅寿诞?” 梅梢换下凉透的茶,略微思索应答道“回陛下,正是明日,您是要备礼物吗?” 周尧没出声,而是暗道,自己没算账就是好事,还想要她破财? 那可是她的私库。 她抬手端起茶,却也没喝,停顿想了想道“将皇后请来。”她凝眸思索又添了一句“今日晚膳,朕去临江宫。” 梅梢察觉她喝了茶,想来是没有其他吩咐,这才走出去遣人。 周尧察觉周遭安静,很想前世那般葛优躺,想了想还是作罢。 实在是不符合她如今身为帝王的优雅。 这就是胎穿的悲伤,有着上一世的思想,又有今世的条条框框。 前世没有啥作为,就管着研究所的试剂库,学的那些东西,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制造出来,如今在其位,总是需要深思熟虑的。 她的一个喜好,一个举动就会引的阖宫上下的猜测。 一言可福万民,一言可祸四海。 苏憬来的时候,隔着轻纱只能瞧见淡淡虚影,低头认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走了进去。 “妾参见陛下……”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截断“替朕研墨。” 周尧看着为数不多的奏折,心里也宽慰不少,准备一鼓作气的解决掉余下的。 苏憬也并没有出声打扰她,而是安静站在一旁细细研墨,时不时偷看她的侧颜。 唇上抹着赤红色的唇红,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簪,一点嫣红落眉心,恰如冬日的梅花般高冷坚毅,一身姜黄色龙袍,衬托的尊贵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光落她的脸上,抚映照出她眉宇间散发着的自信,抬手落笔,字体苍劲有力,尽显大气磅礴之感,有横扫千军万马的气势。 周尧恍若未觉,将最后一本看完,随手将笔搁下道“听闻今日萧昭仪来请安了?” 苏憬放下墨块,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回道“是呢,妾今日瞧他神色,仍有倦怠之色,但想来也快大好了罢。” 说着他走过去给她按着肩道“妾方才还带来了荷花酥,陛下可要尝一尝?” 周尧闭目享受着他恰到好处的按摩,不答却想到另一件事“明日宋太傅寿诞,朕想悄悄出宫一趟。” 苏憬心里讶了一下,却也没有说什么劝诫的话,反而担忧“那陛下定要多带几个影卫的。” 周尧抬手抓起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嗓音带着笑意“哦?是吗?那朕多带几个人。” 苏憬垂着头缓缓说道“陛下定是要带张公公的。” 周尧没好气的揶揄道“怎么?朕就不能带自己的皇后吗?” 苏憬神色一怔,转而眼里带着欣喜,但想到什么便很快敛下“陛下,您……” 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带他出宫的。 周尧拉着他的手捏着道“怎么?你是大晟的皇后,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苏憬不知道怎么,声音有点哽咽,对视上那双眸子,他随后眼里含泪的点了点头。 他还在京都的时候,原本也是担得上一个词,才华横溢,被选为皇太女的王夫之时,身边的人都告诫他如何处事,更要贤淑大度,他不光是王夫,更是未来的皇后。 这些责任一直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以至于,他早已不将自己考虑在其中了。 周尧缓缓起身,捏紧他的手道“这些年皇后辛苦了。” 她摸到他厚重的笔茧上,微微抬头淡笑道“明日朕遣张怀德来接你。” 他强忍着情绪,良久才说出一句“好。” 周尧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朗声道“张怀德,送皇后回去。” 张怀德连忙快步走进来,恭候在一旁。 苏憬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湿润逼退,缓缓行礼说道“妾告退。” 周尧站着目送他,直到消失她才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椅子。 前世她看遍古代言情,皇上都爱其他宫嫔,而皇后这个角色总是不得圣心。 她的皇后这般好,她愿意多宠些。 入夜。 因是下过雨的缘故,夜里弥漫着一层薄雾,风也凉了许多。 周尧披着披风,坐在步辇上,准备前往临江宫。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一阵声音顺着风钻入了她的耳朵。 她抬了一下手,步辇稳稳落地。 张怀德扶着她道“陛下不知谁在亭子那边唱歌。” 周尧挑了挑眉,轻笑一声。 合着自己真的是香饽饽呗,有人截胡。 “走过去瞧一瞧。” 她可得亲身体验体验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周尧负手而立,瞧着那人正在亭子里唱着歌,面前摆放着几盆花。 “唱的是什么曲子?”她突然出声。 对面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妾参见陛下。” 周尧踏进亭子,左右环视了一下,将目光落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 一张俊脸显露出来,桃花眼之中带着诧异。 周尧缓缓坐下,略微沉吟。 好吧她不认识! 这是她的哪个宫嫔? 张怀德立在旁边,恰当开口提醒“孙御女,这大晚上在这庭院练嗓子呢?” 这种小把戏他可是见多了。 周尧轻咳了一声,原来是孙御女,疑似是刚进宫的,好像没有什么背景。 她想到此处,侧头道“起来吧。” 孙御女惊慌的连忙起身,坐在她稍近的位置,脸上带着不似宫墙之中的天真“陛下,您也是来赏昙花的吗?” 周尧闻言瞥见周遭确实种了不少,甚至桌子上还放了三盆昙花,挑了挑眉看着他“孙御女是为了赏花,恰巧在此练嗓子吗?” 虽然说唱的怪好听的。 第20章 可曾读过书? 孙御女淡淡接话道“是啊,原来妾都在穷乡僻壤之间,昙花一词都只在书上所见,所以就想亲眼瞧一瞧,究竟是多美。” 周尧细细打量他,肤色如同小麦,一双斜飞英挺剑眉,脸庞棱角分明,即使身穿广袖宫装,也难掩健硕的身材。 她抿了抿唇,目光下移,不着痕迹的落在他的手上,对着他招了招手,孙御女薄唇微勾,十分识趣的凑了上来。 周尧握着他的手,感受到粗糙感觉,将他手一翻,掌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网状黑线,指腹之间带着厚厚的茧。 这不似林牧时常年练武所致,也不是方辞礼那样弹琴留下来的,而是常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挥舞着锄头所形成。 她却并没有松开这双手,而是轻声问道“去年秋收怎么样?” 孙御女闻言眉梢带着几分自豪,嗓音低沉“去年秋收比往年多了一倍,尤其是由陛下所设的农科省,那里出售的种子,产量比前几年好很多,陛下登基之后轻徭赋税,底层的日子好过多了。” 周尧瞧见他发自内心的喜悦,也轻笑起来“今年春种,农科省又会推出新的种子,到时候产量自是没话说。” 孙御女听见这番话,眉梢弯起,声音带着笑意“那感情好啊,日子也就更好过了!” 周尧自从登基之后,就从农业和工业入手,只有这两项发展好,自然也会带动商业的蓬勃发展。 就在她还在思索的时候,孙御女惊呼喊道“陛下,要开花了!” 周尧见过不少昙花,瞧见他一副惊奇的模样,淡淡一笑“世人总说昙花一现不吉利,但这一现也曾轰轰烈烈。” 孙御女有些不懂的抓了抓头发,配上那双一脸茫然的模样,周尧脸色缓了缓“可曾读过书?” 孙御女叹了口气摇头,有些伤感的说道“读过几年学堂,后来浊河决堤,淹没了很多农田,自此家中一日不如一日。” 决堤。 周尧恍然想起这件事,每年或多或少的都会决堤,朝廷拨下去的银子如流水,却啥用也没有,看来还是得找水利专家,高手大都在民间,只要银子悬赏够,也不怕他们藏着掖着。 许久她回过神来,缓缓起身“夜风寒凉,小椰子,送孙御女回去。” “陛下,您……”孙御女眼里闪过落寞之色,但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妾恭送陛下。” 周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抬手在他强劲有力的胳膊上拍了拍,以示安慰,随后抬步往临江宫方向走去。 她很少能被人截胡过去,也正是因为她的态度,后宫才能平静,少了许多争风吃醋的事。 林牧时此刻并不知道发生了这一出,但还是孤坐在那里,手里虽说拿着他往日爱读的兵书,今日不知怎的,总是心不在焉。 子衿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犹豫了一下说“夫人,要不我们先安置吧?” 今日陛下怕是不会来了。 林牧时垂着头,将手里的书倒扣在桌子上,轻轻嗯了一声“陛下许是因为朝堂的事绊住了吧。” 虽然心里失落,但他还是缓缓抬起头“给我更衣吧。” 周尧到达临江宫的时候,正巧碰上两个小太监推门,将宫门落钥。 看见她的身影吓了一跳“奴婢参见陛下。” 周尧面无表情的抬步走了进去,子衿正端着水转身而出,看见她,急忙行礼的动作被她阻止。 她紧张过后舒出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高兴,陛下还是来了,自家夫人明日就不会被陆宝林那些人嘲笑。 周尧轻声走进去,掀开几层纱帐缓缓靠近。 此时林牧时虽然躺在床上,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床帐,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原以为爱妃已经歇下入睡了。” 一道带着清冷的嗓音响起,藏着几分调笑。 林牧时闻言身体一僵,连忙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声音清澈之中带着不可思议“陛下……您来了?” 他适才他透过窗,听底下人嚼耳根子,陛下原是往临江宫而来,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孙御女,两人在庭院里相谈甚欢。 周尧看着他赤足踩在地上,皱了皱眉,连忙道“小心着凉!” 林牧时挠了挠头对着她嘿嘿一笑“陛下,妾的身体很好的。” 他身体好不好,她能不知道吗? 周尧无奈摇了摇头,见他这么说,还是提醒道“把鞋穿上。” “好嘞!” 林牧时穿好鞋,陪着她坐着聊了几句,熟练的帮她宽衣。 两人躺在床上,周尧今日没准备搞那些曲目,只想安静睡个觉。 林牧时也识趣的没有提这一趴,反而跪在她身侧给她按摩身体。 周尧舒服的趴着,也没有再说话。 当这个皇帝哟,累的够呛。 “陛下,妾明日去太医院拿一些药酒吧?您这天天埋头批折子,手肘容易酸痛。” 周尧一股暖意滑至心中,瞧瞧,终于有人不把她当牛马了。 随着他的一顿操作,周尧被他按舒服了,翻身坐起来,对着他招手“过来。” 林牧时笑着凑过去,靠在她肩上。 周尧低头闻到一股很舒服的木香,挑了挑眉梢“你这用的什么香,很好闻。” 想到她那日和她哪个宝林来着?睡觉的时候,身上又是桂花合香,头上还抹着桂花味的头油,脸上不知道抹的什么粉。 那一夜睡得半梦半醒!差点熏死。 林牧时靠着她的臂膀,微微抬头回道“陛下,这是降真合香。” 周尧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他的头“味道不错,不似龙涎香那般深沉。” 林牧时安静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只轻声道“陛下喜欢就好。” 周尧一夜好眠,林牧时身上有着世家公子的教养,睡觉也极为安稳,让她这一夜的睡眠质量非常高。 虽然一贯的卯时上朝,今日倒是神清气爽。 张怀德也敏锐的察觉到她今日心情好,内心忍不住夸赞令才人果然是会侍奉的。 林牧时今日穿着一袭千山翠色的衣裳,头上只用一根玉簪竖起,腰间依旧挂着那枚成色不太好的玉。 子衿正跪着整理衣服,犹豫的问“夫人,要不要换一块玉?” 自家夫人晋升之后,各宫娘娘,夫人送了不少的好玉,全都在库房收着。 林牧时垂头盯着自己的玉佩,摇了摇头“这块玉很好。” 正巧提醒自己,在这吃人的后宫,不忘初心,不骄不躁。 宫里的人恰如百花齐放,但他清楚的知道,如今所得来源于谁。 周尧下了早朝,便招呼张怀德去将皇后带去早已准备的马车上,又让小椰子去将令才人召来。 她摩挲了一下下巴,原本想着带皇后一人出宫,想到林牧时的懂事,还会武,便也决定带他同去。 第21章 忆烟雨 周尧今日穿着一袭青莲色的宫外样式衣袍,朝天髻上插着翠翘金钗,虽不隆重,却难掩富贵,身边立着的苏憬则穿着霄蓝色的衣袍,头上带着玉冠,腰上挂着一块无杂色的羊脂玉,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显得温文尔雅。 苏憬温和的侧头望着她道“陛下,礼物妾已经备下了。” 皇后办事她一直放心,所以没有纠结,另起话题问道“那个孙御女是何来历?” 苏憬细细想了想,此次进宫确实有一个孙御女,沉思良久抬头道“孙御女背景单纯,家族世代以耕田为业。” 周尧轻嗯了一下,坦荡的说“朕昨日在园子里见过,闲谈时问了一些农桑之事,他向朕求了一个恩典,在他所居住的后院里,想种些时蔬,朕也允了。” 苏憬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也没有什么异议“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妾会适当的予以帮助的。” 林牧时因住的宫殿相比于昌安宫偏僻,紧赶慢赶的走过来,虽然步子迈的大,却也没有失去礼仪“妾参见陛下,拜见娘娘。” 苏憬缓缓的扶起他,嗓音温润道“请起吧,这一路赶过来想来也十分劳累,上马车休息休息。” 人已到齐便皆上了马车,周尧端坐在中间,两人分别在他左右手坐着。 大晟以右为尊,苏憬便坐在了右边“陛下,此次您是想以什么身份入太傅府?” 周尧缓缓睁开眼,抓过他的手捏了捏道“既然是微服私访,也不必声张,想着便以你苏家偏房入席。” 苏憬闻言也没有什么异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一只素手正搭在上面,不知怎的耳垂微微泛红,别过脸略微沉吟道“那可有请帖呢?” 周尧淡淡一笑“宋家往宫里象征性递了,正巧有。” 几人一时之间也没在说话,马车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周尧松开手,微微叹了一口气,却在思索朝政。 蝗灾一事的消息不日抵达京都,届时自有人上奏,派遣谁去赈灾,如何赈灾,总得提前拿个章程来。 苏憬抬手瞥了一眼外面,人来人往,周围叫卖声也络绎不绝,也有不少女子带着夫婿在摊前买东西。 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力排众议废除不少沉疴积弊,当下女子也可以为官,也可以抛头露面做生意,各凭本事吃饭,以至于大晟远比先皇之时更加繁荣。 周尧正在思索的时候闻到一股烟火气,轻笑出声“这外面全是卖的吃食吗?这般香。” 果然动脑子容易饿。 苏憬缓缓放下帘子,轻笑一声“陛下,已经到东正街了,这周边确实吃食特别多。” 她抬眸正巧瞧见这抹笑意,唇角微扬,带着温和的笑意,仿若春风吹过湖水,轻拂于心间。 周尧微愣一下,抬手掀开,眼神凝视着面前的摊贩,带着深沉的思索,良久眼前一亮,想了想道“就在这里下,打探一下最近京都的消息。” 坊间的大瓜最多,也听一听这宋家的风评到底如何。 随着他的话落,马车在不远处人少的地方安稳停下。 周尧走出马车,深呼一口气,果然是自由的味道啊! 宫墙那四四方方的天,她是真的待够了! 苏憬率先走下马车,扶着她走下来。 周尧抬手遮了遮耀眼的阳光,感叹道“这条街比印象里更繁华了不少。” 年少时她可是这坊间的熟客啊。 苏憬抬眸望去,眼里藏着几分笑意,压低声音道“在陛下的治理下,京都变化很大的。” 周尧啧了一声,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这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苏憬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一旁下车的林牧时听见这番话,也接过话茬“这话我可以给娘娘做证。” 苏憬侧头微微挑了挑眉“陛下,你看,可不是妾一人这么觉得。” 周尧指着他们两个,轻轻叹息,流露出一丝无奈,随后想到什么啧啧了两声“现在已经在宫外,你们两个得叫我妻主哦~”说着狡黠的挑高一边眉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 苏憬抬起手轻轻咳嗽了一下,耳垂已经如同红霞,似是鼓起勇气轻轻道“妻主说的对……” 一旁的林牧时情况情况也大差不差,甚至脸上都带着红晕,唇角微微颤动“妻主……” 周尧将二人的神情一览无余,心情更加愉悦,唇角轻扬“走吧,妻主我也带你们如寻常人家逛一逛集市~” 苏憬闻言唇角上扬,声音一贯的清润,却暗藏一丝激动“好。” 仔细算起来,他也有很多年不曾这般逛过集市,绝大多数都在后宅之中。 他眼里笑意盈盈,微微侧头问“牧时,你以前可曾这般逛过?” 林牧时立在旁边,闻言叹息一声“不曾,年少之时埋头于书案之上,鲜少参加聚会,更是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同出行过。” 苏憬叹息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没有,今日一起逛尽兴,没有皇后,也没有令才人,只有苏憬和林牧时。”说着不再看他,迈步跟上周尧的步伐。 林牧时立在原地,神情一僵,转而如同枝头花开,笑意浅浅“好啊。” 周尧走走停停,饶有兴致地在一个珠宝滩顿下脚步,抬手拿起一个簪子,造型虽不如宫里,但胜在巧思。 “姑娘,您现在看的这个簪子,是我家孙女自己画的图样,可是独一无二。” 周尧看了看,又放下,转身往旁边走去。 “陛……妻主,”苏憬跟上去,目光淡淡从摊上的簪子抽回,好奇问道“您喜欢为什么不买呢?” 他们也不缺这点钱。 周尧摆了摆手“买了我也用不上,与其这样,还不如留给有缘人。” 苏憬暗自想了想确实如此,身为帝王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有一定的规矩约束,这个簪子虽然瞧着不错,对于陛下来说不符合身份。 周尧路过一个珠宝铺子,她抬眸看了一眼,居然是她手下铜雀台的分铺,叫忆烟雨,主要是售卖珠宝,成衣。 当年她还参与设计过,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这忆烟雨店内的实际情况,想着抬步走了进去,门口立着的伙计热情招呼“欢迎光临,夫人您请。” 周尧听到久违的四个字,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失笑走了进去。 这句欢迎光临,当真倍感亲切啊。 里面布置的古色古香,招揽客人的不光有男有女,统一的特点就是长相非常标致,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给人一股购买的愉悦感。 珠宝和成衣并没有明确的分开,里面不少人在试衣服的同时挑选搭配的首饰。 苏憬很是意外的看着忆烟雨的规模,环顾了四周,略微惊讶道“没想到京都还有这般大的衣服店铺,还有如此多的成衣,明码标价,倒是方便很多。” 虽说是从小京都长大,当时似乎也没有听过忆烟雨的铺子,想来应该是他嫁入皇家之后出现的。 伙计跟在身边听见这句话,眼里都是自豪“贵人您有所不知,咱家店面可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而成衣如此规模售卖,却独此一家。” 说着这指了指旁边的楼梯道“下面这一层布料大多常见,而上面的东西才是好东西,”他哂笑的打量了一下几个人,接着说“自然价格也就不一样了。” 苏憬点了点头,侧头等候周尧的意思。 伙计也是一个人精,顿时明白“夫人,咱忆烟雨二楼的首饰和衣服,可都是限量,京都多名门世家都在我们这里挑选呢。” 周尧闻言淡淡一笑,话都都说这个份上了,顺道看一看也无妨,说着迈步往楼梯走去。 伙计瞧见她的动作眼前一亮,继续介绍说“夫人您且小心楼梯,其实咱忆烟雨还有三楼,但需要在二楼购买衣服,达到一定数额的银子,才可以升级为咱忆烟雨的贵宾,天南海北只要是忆烟雨,都认证的。” 竟然刚刚走到二楼门口,就听见两声吵闹声。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你什么东西,连我的东西都敢抢?” 第22章 衣裳风波 周尧立在门口侧头看了一眼,似乎是两个世家小姐正在争夺什么东西,刚刚怒气冲冲的小姐便是穿鹅黄色的衣衫的,身旁的侍女正紧紧握着一件衣裳。 鹅黄色女孩对面立着一位身穿绛紫色女孩,貌美婉约,气质高雅,唇瓣上轻点朱红,好看的杏眼眼中流露出怒气不甘“宋嘉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啊!这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伙计都已经准备领着我的侍女下去结账!” 宋嘉沅瞪着眼,那双水汪汪的美目带着蛮横,秀眉一挑“李舒寰如何证明是你先选的啊?我说是我先选的,衣服还在我侍女的手里!” 李舒寰被她这般不讲理气的攥紧了手,却一脸无可奈何。 显然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别处买东西的人,一个个看热闹的围了过来。 周尧看见这副场景压根挪不动步子,一整个看戏的状态,适时啧的感叹一声。 “舒寰,怎么了?”另一个穿着湖绿色的女孩从不远处走过来,显然认识李舒寰,拉住她的手,直接侧头怼道“宋嘉沅,你怎么又欺负舒寰,宋家还亏是太傅府,我看你把老太傅教的都喂狗肚子里去了吧!” 周尧抱臂安静听着,诶?这丫头是个会说话,她喜欢。 旁边看戏的似乎都认识这几个人,其中显然还是经常一起玩的。 突然站出一个长相貌美的女子冷呵了一声,微瞪着荔枝眼,满是不屑“苏涵宜,你这上来骂谁呢,自己也不看看自己,不就仗着自己二叔是皇后吗?耀武扬威什么劲儿啊,这衣服,我说是宋嘉沅先拿到的,你有意见啊!” 苏憬闻言一顿,这才注意到出头的居然是自己弟弟的女儿,苏涵宜。 二弟与他不过相差一岁,不似他子嗣艰难,十六岁时便有了这个小丫头,如今已经八岁。 周尧饶有兴致地立在角落吃瓜,吃的啧啧有味,果然不论在哪个世界,女孩子之间吵架都这般,不过这种只能说高情商一点。 可惜没看见她们扯头花! 苏憬抿了抿唇,侧头瞄了一眼她神色如常,甚至对这个场面看的津津有味,这才缓缓放下心来,只是没想到满心欢喜逛街会撞见这场面。 林牧时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安慰道“我瞧着侄女也没错,而那个叫李舒寰的女孩子应该是经常被欺负,此事多半是宋家闺女惹是生非。” 苏憬点了点头,扬起一个让他放心的笑,苏家最是注重品行端正,他自是不担心苏涵宜寻事生非,只怕她拿出自己名头出头。 苏涵宜似乎对着出声的那个女孩子极为不对付,冷笑一声“文成阳,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仗着文国公府似的,笑死了,舒寰又没有怎么你,说话就这么夹枪带棒的,哦,” 她顿了一下,扯过一旁侍女手里的衣服,笑眯眯的看着她“咱家舒寰好歹是尚书府正儿八经的嫡女,母亲是崔氏的嫡女,不像某些人,原来只是姨娘生的庶女,这不姨娘好不容易熬出头,摇身一变成嫡女了,那股子小娘做派还是改不过来呢。” 苏涵宜直接将衣服递给李舒寰的侍女,搂着安慰她,眼神都没有给对方,自顾哄着舒寰“走,我看那边还有很多适合你的衣服,咱啊,多买几件高兴高兴!” “你!” 文成阳被她这番话气的身体发抖,虽然这是事实,但是整个京都都没有人敢把这件事说在明面上,也只有苏涵宜说的出来,她却没有任何办法,谁叫人家苏家出了一位皇后,当今陛下又十分礼重这位皇后,传出不少佳话。 她只能咬牙切齿的说“苏涵宜,你给我等着!” 苏涵宜似乎全然不怕她,耸了耸肩说道“我会好好活着等待这一天的。”说着看也不看她,领着李舒寰往旁边挑选衣服。 苏家很是团结的拧成一股绳,而她最得家里喜欢,大不了到时候告进宫里去,还有自家亲二叔做主,当然她也不会让二叔为难,绝不会让她们抓到自己的把柄。 宋嘉沅闻言不悦的皱了皱眉,带着怒气吼道“你们还不散开!” 真的是丑死了! 瞧见一旁的朋友正伤心难过,她只能敛了情绪,拉着文成阳的手安慰道“成阳,没事,这不是马上佳晨公主不日要举办桃花宴,到时候咱们一定将她们比下去!” 文成阳听见这句话神色才好一点,淡淡的说“那我们去挑些首饰去吧。” 宋嘉沅嗯嗯了两声,目光奇怪的看着角落站着的两个男人,想到什么淡淡一笑。 附耳在文成阳耳边说了什么,她这才注意到那里站着的人,抿唇一笑,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嘻嘻的往一旁走去了。 周尧自然没有落下这幅场景,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道“下次是不是应该带两个不太惹眼的出来?”抬起手指点了点“啧,你们确实太扎眼了,诶?这两个丫头是在惦记我的人吗?” 苏憬原本担忧苏涵宜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听见周尧这打趣的话,也笑出了声“原不知俊逸也是罪?” 林牧时也爽朗一笑。 周尧笑着走进去,里面空间很大,女多男少,许多也是一家人来此逛的,与下方不一样的是,二层的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款式只出了九个不一样的颜色,而九件卖完这件衣服便也算是绝版了。 果然女孩子不论在哪里,看见好看都忍不住驻足看一看。 哦,包括看男人…… 苏憬对这些倒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反而周尧兴致盎然的拿起衣裳“这件蓝渐绿的衣裙真不错,裙底暗藏细节,行走间犹如波光粼粼。” 苏憬不懂但听的认真,若有所思的分析道“很适合夏日,瞧着就让人觉得清凉,而且也是十分透气的缎子,届时不会很热。” 他管理后宫不光对香料,甚至对锦缎都如数家珍起来。 周尧正准备说话夸赞,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喂!你手里的衣服本小姐要了!” 苏憬连同一旁没说话的林牧时都是一惊,两人动作出奇一致的望向来人。 什么人居然这么大胆! 好嘛,可不就是刚刚受挫的那位宋家的小姐,宋嘉沅。 周尧仿若未觉,侧眸瞥了一眼她,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抬手将衣裳递给林牧时,这才正眼瞧着她“不好意思,我先拿的呢。” 这小姑娘是有什么眼红病吗?谁的衣服都想夺走。 林牧时拿着衣服放在背后,皱着眉不耐的看了她一眼,转而侧头看向苏憬。 苏憬同样无奈,只能摇了摇头,看样子陛下现在没有亮明身份的意思,他也没有办法。 宋嘉沅此刻心里恼火得很,刚刚被苏涵宜欺负怒不敢言,眼前这女子着装瞧着富贵,梳着朝天髻,显然已经成婚,但京都各世家的夫人她都认识,想来她应该家世不显,所以才出声动了夺衣服的想法。 方才她并没有瞧见这衣服,刚刚听着他们两个人谈论,这才发现这件衣裙很是适合参加不日的桃花宴。 周尧淡淡一笑却并没有理会她,直接越过她看她身后的衣裳。 啧,宋家有个好闺女啊。 “你!听不懂我的话嘛?” 她抬手掏了掏耳朵,侧身道“大点声,小丫头,我耳聋。” 她现在有一种成年人看小太妹装13的感觉。 宋嘉沅瞧着她的动作,感觉自己被无视,气的直接指使自己贴身侍女“碧桃,去给本小姐夺过来!” 苏涵宜原本满心欢喜的在附近挑选衣服,听到宋嘉沅的声音,下意识皱眉头,撇了撇嘴“这宋嘉沅是不是有病啊,又在欺负哪家妹妹,”她将衣服递给身后的侍女,热心道“舒寰我们去看一看。” 林牧时身体颀长,犹如一堵墙似的,那侍女根本不敢夺。 苏涵宜赶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宋嘉沅发火,她正准备开口帮忙,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这这……” 这不是她二叔吗! 文成阳嘴里的皇后。 李舒寰察觉到她的反应,不解的问“涵宜,你怎么了?” 苏涵宜猛然摇了摇头,敷衍回道“没,可能我认错了。” 第23章 机会来了 李舒寰敏觉的发现自己好姊妹神情怪怪的,以为她不舒服,于是轻声垂头问道“涵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苏涵宜轻咳了一声,抬手用大袖遮掩住面目,用两个人才能听的到声音解释道“舒寰,那夫人旁边立着的那位男子,是我二叔……” 谁懂啊,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舒寰以为自己空耳了,疑惑问“你二叔,旁支的吗?” 她只知道苏涵宜有一位嫡亲的二叔,便是当今大晟的皇后。 苏涵宜微微晃了晃头“不是,舒寰,我的意思是,那人是我嫡亲二叔。” 李舒寰垂着眸,突然反应过来,神情惊讶道“那他身边那个夫人……岂不是当今陛下……” 苏涵宜认真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直观的瞧见天容,虽然她曾经随母亲进宫参加过宴会,但陛下盛装而来,又因距离较远,面容瞧得不太真切,但能让她二叔跟在身边的……也只有她了。 李舒寰愣了许久,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 苏涵宜暗自吸了口气,抬眸不曾想正巧对上了自家二叔的眼睛,平静温和。 她冲着他扯出一抹笑,眼珠子一转,二叔并没有透露身份,难道是在陪同陛下微服私访,所以当下也不会透露身份? 想到此处,苏涵宜感觉自己身上充盈了无尽的正义感! 这大好的表现机会!月例银子有望涨了! 说着直接拉着李舒寰挤进去,淡淡一笑“舒寰,我说呢,隔老远就听见有人在狗吠,原来是……” 说着刻意顿了一下,哂笑一声“害,瞧我这眼神,原来是宋小姐啊,怎么又看上这位夫人手里的东西了?啧啧,看来你姨娘只教会了你争风吃醋嘛?哦,是宋夫人~” 李舒寰紧握着苏涵宜的手臂,此刻也生出一些勇气来,接过她的话淡淡道“素闻宋家家风严谨,原来是这般家风啊,今日也算真的瞧清楚了,晚间我就同父亲建议,一定得上道奏折恳请陛下,以宋家家风为榜样,让京都城里的高门大户都学一学呢。”说着一脸和善的对着宋嘉沅款款一笑。 苏涵宜此刻内心兴奋的恨不得抱着舒寰转圈圈,她这个好姊妹就是因为性子规矩,经常在宋嘉沅那蛮横娇纵下吃不少亏。 如今出息了! 宋嘉沅闻言眼里藏着熊熊烈火“你!”说着直接气急败坏往苏涵宜扇去。 苏涵宜一阵心惊,来不及闪躲,紧张的闭上了眼睛,然而巴掌却没有落在她脸上,却被一只手直接拦截到了半空中。 林牧时一只手虽然拿着衣裙,但是另一只手却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大晟男女之间很是开放,并没有触碰到就失了贞洁的说法,尤其是周尧继位之后,一些举措让一股自由谈情说爱的风,席卷整个大晟国土。 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思想根深蒂固,但有女帝的存在,一些女子也敢说爱,也敢为了未来争取一二,绝不似以前那般,嫁过去连对方什么样子都不曾见过。 “你!你放开我!”手腕处的力量极为霸道的将她的手完全钳制住,怎么也甩不动,宋嘉沅脸色突然慌张了起来。 林牧时仿若未觉,抬起手将衣服挂在一旁,侧头往周尧望去,等待她的命令。 周尧淡漠瞥了一眼,微微点头。 陛下都发号施令了,他自然也没有什么顾忌。 “你这个狗男人,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 咔嚓! 宋嘉沅还没有叫嚣完,手臂就传来一股剧痛,右手直接无力的耷拉下来。 林牧时利索松开手,仿佛嫌脏似的在大袖上擦了擦。 啊啊! “好痛!”宋嘉沅早已没有方才的盛气凌人,好看的整张脸因为疼痛扭曲起来“碧桃……快……叫府里捉拿了他们!” 碧桃也被这个场景吓哭了“小姐,我们先去医馆吧!” 瞧着应该是骨折了。 宋嘉沅咬着牙拒绝“你快去府里!” 她虽然是二房的,但也是二房的嫡女,父母甚是恩爱,绝不会让她当街这般被欺负!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直接四散,心里不禁为这几人捏一把汗,这可是宋家的嫡小姐,以前没少抢别人东西,但是人家背后是宋家,最后都不了了之。 周尧啧了一声,竖起大拇指夸赞“干净利落!” 不愧是武将世家啊,这动作丝滑的。 林牧时被这样夸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还逛吗?” 周尧失去兴致的摇了摇头,对着苏涵宜招了招手“小丫头过来。” 苏涵宜心里一颤,但还是迈步走近行礼,却识趣的没有说出身份“夫人安。” 周尧反而指了指衣裙道“这件很适合你,桃花宴可以穿这个,到时候与你小姊妹惊艳桃花宴,”她顿了一下,狡黠一笑“还能让人不痛快,一举两得。” 懂事乖巧的美女谁都爱啊! 苏涵宜讶了讶,想到可以恶心宋嘉沅,也不推脱了,直接答谢“谢夫人。” 林牧时闻言抬手将衣裙递给了她的侍女。 这时周尧肚子不恰当的响了,抿唇浅笑问“京都你比较熟,可有什么好的酒楼?” 苏涵宜一听说到这个就不拘谨了“夫人,有很多,最近新开的一个酒楼,叫天下汇,里面汇聚了大晟各地特色!”她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可惜每月银钱比较少,只能偶尔去,很多都没有尝过呢。” 苏憬立在旁边,闻言故作严肃,嗓音却藏着笑意“你这丫头是在哭诉涨月钱吗?” 苏涵宜嘿嘿笑了笑“没想到这都被二叔发现了。” 周尧倒是没觉得什么,思索了一下道“叫上你好姊妹,我请你去天下汇吃饭,”随即抬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尖,挑眉压低声音“我让你二叔付账怎么样?” 说着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苏涵宜一听眼前一亮,拉着李舒寰就跟了上去。 陛下可真温柔,就像大姐姐一样。 周尧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一边走一边笑“你这个侄女有点好玩,苏家教导的不错。” 苏憬见她说出这样认可的话,笑着回道“那丫头胆子大,没惹您烦就行。” 毕竟也没有谁敢当着陛下的面,哭诉家里月钱给少了。 周尧并未接这句话,而是对着左侧的林牧时道“牧时,你去替她们把银钱给一下,女孩子得富养,被那些诡计多端的抠搜男拐走了怎么办?” “好,妻主我马上去。” 苏憬瞧着林牧时转身,轻笑出声“不知道妻主您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似乎有道理又不知道怎的怪怪的。 周尧轻哼一声,抓起他的手,一脸傲娇“总之没错就行。”说着拍了拍他的手。 这么漂亮的小美女被“鬼火男”,“妈宝男”骗走了怎么成? 他侧眸瞥到她嘴角的那抹笑意“自然,妻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妾回宫之后,会修书于家弟,给那丫头涨银钱的。” 苏涵宜拉着李舒寰一脸感激的看着林牧时,两姊妹对视了一眼款款行礼“多谢公子。” 林牧时冲着她们和善一笑,也没有说什么,迈步去与他们汇合。 周尧见他出来,紧接着那两姊妹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天下汇酒楼走去。 远处天下汇酒楼侧面就挂着行云流水的行书牌匾,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客人十分多。 周尧抬眸瞧了一眼“京都何时开了这么一家,不曾想这般火爆,只是这字迹差点火候。” 若说行书写的好的,整个大晟她只认可三人,一则宋家那位老太傅,其二便是自家皇后,其三便是自家淑妃,当真书画双绝。 感慨完,迈步走了进去。 伙计眼神十分犀利,瞧着这几位通身不凡,直接小跑过去问“客官您几位,是住雅座还是?” 林牧时大方的丢了一块银子抛给他“二楼还有位置吗?” 伙计喜滋滋的将银子收入衣袖,更加热情“有的有的,贵客您请上楼~” 二楼确实安静不少,布置的十分用心,很有一股清新淡雅之风。 第24章 遇到绿茶了? 伙计因为拿了钱的缘故,领着他们一行人去了最里面的房间。 推开门走进去,众人率先闻到一股梅花淡香,屋内摆设不光有一张大桌,甚至还有一方楼台,顺眼望去,湖水涟漪,杨柳纷飞。 伙计笑意满满的拿着一份菜单,热情招呼道“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菜单直接被递到周尧手中,她随意的阅览了一眼,顺手点了几个招牌。 转手递给苏憬,看他有什么想吃的。 若是在宫里,规矩就多了很多,虽然她崇尚节俭,但是吃饭的时候最少荤素十几个菜。 一方面是体现帝王规格,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别人知道她的喜好。 但她内心更喜欢去后宫吃饭,不浪费粮食,还少了很多规矩,不必时时刻刻讲究“食不言。” 苏憬认真翻阅看了一下,轻笑说“这时节的野菜不错,倒是可以尝一尝鲜。” 林牧时独自倒了两杯水,一盏递给了周尧,另一盏则放在了苏憬的手边。 周尧待他们几个点完之后,抿唇喝了一口,对着两姊妹嘱咐道“你们瞧一瞧,想吃些什么,如今在宫外,那些规矩暂且放一边只管放心点。” 苏涵宜喜滋滋的拉着舒寰凑着看菜单,又点了两道菜。 周尧端起茶抿了一口,百无聊赖的开始认真打量着两姊妹的妆容,这便是京都最时兴的,额间的花钿寥寥几笔虽简约,搭配这头上的头面,当真很是好看,更符合少女的俏皮却不失庄重。 苏涵宜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疑惑抬头,正巧对上周尧的眼神,有些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难道是妆容花了吗? 周尧轻笑一声感慨道“不知怎的瞧见你们两个,我就仿若回到当年。” 当年她很是喜欢那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今日方知其滋味。 她慵懒支起头问“你们和宋嘉沅很熟吗?” 苏涵宜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才回道“夫人是说宋嘉沅吗?非常熟,自从她母亲从平妻当上这当家主母,整个人嚣张的不得了,尤其喜欢欺负舒寰!” 李舒寰不好意思的浅笑“夫人,宋小姐大概是深得宋夫人的言传身教罢。” 周尧闻言挑了挑眉,这番话就有点东西了,她忽然想到宋嘉沅那满头的珠钗,甚是雍容华贵,但未免太多,轻轻一笑“莫非宋夫人也如她那般,珠光宝气?” 李舒寰见她提到宋夫人微微蹙眉,转而莞尔道“夫人,舒寰曾读过一句“珠围翠绕三花树”起初也实在想象不出,不曾想母亲带舒寰前去拜访宋夫人,方才明白,这句实在过于写实。” 苏憬闻言坐在一旁也是一笑,他大概是知道宋夫人是怎样的一个形象了。 苏涵宜嘻嘻一笑道“夫人,宋夫人很是符合画本子里面那种富人,随手拔下十几个簪子也不会散头发的。” 噗! 周尧喝水的时候正巧听见这句,实在没忍住,抬手接过苏憬递过来的手帕“这般说我倒是更好奇了,不过文家的那位小姐怎么和宋家小姐这般交好?” 众所周知宋家清高,家里又有老太傅,宋家便自诩清流,很是瞧不上文国公府的,因为觉得不过是先皇后的母家罢了。 苏涵宜抿了一口茶解释道“夫人您是有所不知,虽然宋文两家长辈因为政见不合,但是,文成阳因为母亲出生不正,而宋嘉沅其母也是抬上去的,这不一来二去,因为经历相同,再加上两人脾性相同,便玩一块去了。” 周尧嗯了一声,当年她在国公府的时候,文成阳还未出生,但其他的几个庶女可是合谋欺负过她多次,要不是她变成纨绔,不顾别人的评价和看法,一一报复回去,早就欺负的不成样了。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小二领着伙计走进来“客官,菜来了~” 随着一道道珍馐上桌,香气扑鼻,几人也感觉到很强烈的饥饿感。 “客官菜已经上齐,这壶果汁是本店的赠品,您几位慢慢品尝。” 一群人离去,却没有人敢先动筷。 周尧待林牧时拿银针检查完,才拿起筷子招呼道“都别客气,快动筷。” 说着率先往最中间的鱼块夹去“这春日的鱼鲜美,豆腐也极嫩。” 随着她动筷几人也敢动筷吃起来。 苏憬先是给她盛了一碗鱼汤,自己才开始尝一尝豆腐。 周尧瞧着一大桌子都是她爱吃的,所以也不用伪装每个菜象征性夹几块,直接开吃。 “这个时节居然就有香椿了,果然炒蛋搭配。” 苏涵宜原本还拘束着家里的规矩,“食不言”,见周尧并没有管这个规矩,也敢接话了“夫人你尝一尝这个板栗炖鸡,板栗粉粉的,真香甜。” 周尧笑着抬手给苏憬夹了两筷子笋干炒肉。 一群人其乐融融的吃到半巡,苏涵宜两人也不再拘束,因为她们发现,陛下私底下和善的就像大姐姐,所以很多女儿家的事也敢说出来。 “夫人,您鲜少出门,那卢家的事,其实还有后续呢。” 周尧一听顿时眼前一亮“怎么说,怎么说?” 居然还有瓜她没有吃到,这张怀德那个狗东西太不给力了吧! 李舒寰将嘴里的细嚼慢咽才道“武安侯那世子,哦,他已经被陛下您褫夺世袭,有一日齐公子参加宴会,偶遇到一位女子,一见钟情。” ??? “他的一见钟情这般廉价?” 李舒寰眼底划过一抹狡黠轻声道“夫人,您觉得会有那么巧合的遇上,并且一见钟情吗?” 有瓜! 周尧握着筷子,疑惑的看向她“哦?看来其中还有一些门道。” “自然,齐公子曾经去过卢家纠缠一番,老夫人气的身体更加不适,有郎中让他前往距京都二十里外的山上采药,不想失足跌下,却被那姑娘所救,结果没曾想宴会上便瞧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周尧听着这个故事总觉得一环扣一环“那姑娘是哪家的?” 苏涵宜抿了一口果汁接过话回道“资阳县令的嫡女,其夫人与宋夫人是手帕交,这场宴会她原是参加不了的,是因着宋夫人的缘故。” 李舒寰轻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夫人,那位嫡女舒寰曾见过的,颇有些离经叛道,前几日她随同齐公子参加春日宴,甚至说出,要自由恋爱。” ??? 周尧闻言放下筷子,眼睛下意识眯了眯。 难道她也是异世而来? “啊,我想起来了,夫人,她当时作出一首诗词,惊艳全场,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 李舒寰也点了点头,中肯评价说道“此才情,我想不日便会名动京都。” ??? 得,实锤了。 不是都喜欢抄将进酒吗?莫不是她背不下来? 苏憬察觉到她的情绪,倒了一杯果汁放在她手边,虽然那诗词确实不错。 周尧敛了情绪,端起果汁抿了一口,也没当真,管她的才情名动天下,若是个有头脑的,发明一些东西可以利用一二,若是个草包,在这个封建时代,只需要抬抬手。 一顿饭大家都吃的极为舒适。 周尧瞧着渐行渐远的姊妹,抬手遮了遮阳光,抬步道“去太傅府。” 今日是宋太傅的生辰,那条街道都是红绸缎,四处散发着喜庆,地上的鞭炮已经炸了满满一堆。 苏憬递过拜帖,林牧时将礼物递了过去。 “贵客请。”管家热情招呼道。 周尧并不是第一次来太傅府,熟稔的穿过廊,往后花园走去。 “这太傅府没想到修建的这般富丽堂皇,当真一步一景。”林牧时一边走一边感叹。 苏憬眼里也是诧异,苏家虽然亭台楼榭,但更注重简约之美。 “哼!大房不就是仗着老太爷宠爱。”一道不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假山传来。 “我儿他日三元及第,那宋岩又算什么!” 周尧顿下脚步,侧头望去。 远处的夫人梳着高髻,头上带着一套红宝石头面,发髻上插着两根赤金鸾鸟发簪,坠有无杂色的珍珠流苏,侧边插着一朵大红色的绢花,周边插着几朵珍珠花簪,耳挂翡翠耳环,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精美的图案,脚上的鞋面用上等丝绸制成,细腻柔软,甚至坠着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 总之一个字,富。 周尧缓缓想起那句珠围翠绕。 眼前不就是吗? 苏憬淡淡收回目光,眼里暗藏笑意,认真道“李姑娘形容十分贴切,绝无夸张。” 周尧轻笑出声,无奈抬步往前走去。 这宋嘉沅真的是深得其传。 然而几人没走几步,就瞧见一个容貌俊丽的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衣衫,线条优美的颈部,锁骨微微凸出,三千青丝挽成垂鬟分髾髻,斜插着一根蝴蝶金簪,随着动作翅膀微微颤动,手里提着一个花篮,篮子里已经装了一半的花瓣。 周尧挑了挑眉看着她,搁这葬花呢? 可惜没有似蹙非蹙的眉目,颇有些东施效颦之感。 想到这宋府还有她润叶卫安插进来的暗卫,周尧侧头支开他们,让苏憬二人先前往后花园。 随着他们先离开,周尧兀自往另一边走去。 假山之后。 暗卫早已经等候多时,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压低声音跪下“属下参见陛下!” 周尧嗯了一声“茶叶之事调查的如何?” 侍女从衣袖掏出一张纸奉给她“陛下,属下已经查明,此事是宋家二房宋伟明从京外带来,这是茶行的收据,宋伟明不光给京都许多高门赠送,甚至往后宫送去,但据属下所知,后宫的娘娘们并未收。” 哦?这倒是意外。 周尧将收据不动声色的收入袖中,淡淡问“刘将军庶女可在府内?” 侍女认真点了点头“陛下,属下查明刘曦曦,虽言是庶女,却实乃刘家嫡长女。” 周尧抬手扶在假山上,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互换身份?” “望陛下明鉴,属下意外得知此事,却无实凿证据。” 周尧垂了垂眸,冷笑一声道“你在宋家继续查探,一有消息即刻上奏。” 说着转身往另一边走去,待她离去许久,侍女才往相反的地方离去。 周尧走了一段路,便瞧见方才那位女子等蹲在地上捡着花瓣。 微风拂过,花瓣四散而落。 她垂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几枝迎春花。 别人惜花怜花,她就不一样了,辣手摧花。 “你是何人?”一声厉声质问打断她的思绪。 周尧走过去直接坐在女子不远处的石头上“你便是刘曦曦?” 刘曦曦微微蹙眉看着面前的女子,眉宇间透露着英气,一双眸子正毫不避讳的审视着自己。 “你是什么人,怎的认识我?”她不解的发问,按理来说她鲜少出席宴会,回京也是悄无声息。 周尧见她心虚的低头,看来她是察觉对了,这姑娘与宋府的气质十分不搭。 刘曦曦低着头自顾捡着花瓣,目光却时不时的张望,似的在等待什么人。 她站起身来,咬唇看着她“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还不速速离去!” 周尧翻了一个白眼,施施然起身,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倒也没计较。 刘曦曦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上,一脸疼惜“你无辜折这么多花,它们会疼的。” 说着说着眼里带上了湿意。 周尧一脸无语的看着她,至于吗? 滴落着泪,声音带着哽咽,无比委屈喊道“阿岩。” ??? 好一副梨花带雨,这声音夹的周尧鸡皮疙瘩起一身。 “阿岩,你可算来了,曦曦等了你许久。” 宋岩与刘曦曦保持着适当距离“不知道刘姑娘唤在下所为何事?” 刘曦曦抬手轻拭泪水,满腹委屈“这位夫人折了你最喜欢的迎春花。” 周尧握着迎春花的手一紧,唇角扬起一抹嘲笑,自己咋就那么手欠,好巧不巧折的迎春花。 宋岩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位夫人为何折在下亲自培育的迎春花。” “……” 第25章 绿茶戏码 刘曦曦见她还不转过身,直接哭诉道“阿岩,这位夫人不是故意的,您就看在曦曦的份上,不与这位夫人计较好不好呀?” 啊? 周尧这就忍不了,转过身,一脸严肃的凝视着他“怎么?这花我摘不得?” 刚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与暗卫见面,谁愿意摘他的花啊。 宋岩瞧见来人,直接震惊的半晌说出来一句话来,眼眸之中似是不敢相信。 陛下不应该在宫里面吗? 周尧肆无忌惮的打量他,一身沧浪色衣袍,腰佩一枚翠绿玉带,眉目清秀,鼻梁高耸,与素日的大红衣袍多了一丝清新脱俗。 宋岩丝毫不顾地上的花瓣,连忙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周尧冷哼一声,迈步靠近他,声音一贯清冷“抬起头来。” 宋岩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眼里藏着让人难辨的情绪。 周尧握着花枝抵至他的下巴,唇角微扬“这花朕可摘的?” 宋岩维持着动作一动不动,阳光肆意落在他的身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更显出他的风度翩翩“自然,天下都是陛下的,更何况几枝迎春花呢?” 她的眉眼却仍是冷冷的,在阳光里有种难以言说的孤傲。 周尧用花枝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将目光落在一旁跪下的刘曦曦,冷笑一声“怎么,这绿茶手段都使到朕面前了?” 刘曦曦闻言身体颤抖不止“民女不敢。” 她如何知道这位夫人居然是当今陛下,那位手段了得的女帝。 刘曦曦心虚地想低头,却听得她淡淡地道“抬起手来。” 刘曦曦颤抖的伸出双手,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她现在一阵害怕和懊恼。 周尧将迎春花放在她的手上“既然这般疼惜这花,你就好好的举着供奉,心诚才灵,那便跪到太阳下山为止。” 刘曦曦一听顿时就浑身缩了缩,垂着眼,眼里已经蔓延上湿意“民女领旨。” 周尧冷着眼瞥了她发抖的身体,这才侧眸看向宋岩,顿了几瞬,抬步没有再留恋的往宴会走去。 宋岩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才不舍的收回目光,良久缓缓起身。 “阿岩!”刘曦曦见他要走急忙叫住“你刚刚为什么这般迟才来?难道不曾喜欢我一点,哪怕一点?” 宋岩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一般,目光泛着冷意落在她的身上“刘曦曦,你我本就不熟,这种亲昵的称呼我已经提醒过很多次,若是你执意不改,那便滚出宋府。” “你!”刘曦曦眼神之中全是不甘之色“我对你们宋家有恩!” 宋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救的是二婶,而非我,更不是宋家大房,老太太心疼喜欢你,就别辜负了老人一片善心。” 刘曦曦痴痴的望着他,嘲讽笑着“可惜啊,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你做了这么多有什么用,总是日日瞧着窗外的花,你只会失去所爱!” 宋岩神情不变,抬步快步离去。 这场闹剧并没有影响周尧的心情,她寻到两人的时候,正坐在石桌旁低声说着话。 “你们两个倒是惬意。”她走过去坐下,接过苏憬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道“有什么收获?” 林牧时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确实有收获。” 他抬手,衣袖里的手握着几方茶块“在厨房找到的。” 周尧瞥了一眼,嘴角扬起轻蔑的笑“这宋家,当真一点都不避讳了。” 另一边宋岩紧追过来,立在不远处瞧着她的背影,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却驻足不前。 “公子,您怎的在这里,让小的一通好找,太爷正寻您。”小厮小跑着过来通知。 宋岩望着那抹身影,眼神黯淡下来,声音淡淡的“好。” 抿了抿唇转身离去。 宋太傅早已古稀之年,头发花白,穿着红黑暗纹寿袍,瞧着还甚是精神硬朗。 宋岩走进来的时候,瞧见自己的父亲居然也在,拱手行礼“见过爷爷,父亲。” 老太傅极为宠爱宋岩,笑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找你来是与你商谈一些家事。” 宋岩乖巧坐了过去,想了想说道“爷爷,孙儿今日在后花园瞧见陛下了,她与刘姑娘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老太傅一听陛下,惊的站了起来急切问“你说你瞧见陛下了?现下在何处?” 宋岩垂了垂眸道“陛下是微服私访而来,如今还在院子里。” 老太傅犹豫了一下,望向自己的儿子“言清你怎么看?” 宋言清站起来略微沉吟道“陛下是为了给您庆贺生辰,许是不想大张旗鼓?” 侍女捧着茶放在宋岩手边,又走了出去。 宋太傅坐下长叹一声“如今陛下的心思难猜呐。” 起初他也小瞧了周尧的手段,结果一桩桩一件件办下来,让人挑不出毛病,那份魄力甚至连先皇都不及。 宋岩端起茶抿了一口,原本眉目温和,不曾想这一口茶一品,脑子嗡的一下炸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爷爷,我大概知道陛下为何而来。” 他慌张的放下茶盏,走出去将刚刚那侍女叫了进来。 他声音带着几分迫切“这茶从何而来?” 侍女不解的望向茶,想了想低着头回道“回公子,奴婢方才去厨房给太爷端午膳,这便茶叶是奴婢顺道从那边拿来的,管事的说,是二爷用来宴请宾客的茶,让奴婢拿来给太爷尝尝鲜。” 老太傅皱了皱眉,疑惑的看着宋岩“这茶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一旁的宋言清赶忙尝了一口,脸色苍白“爹,这味道,可是庐山云雾?” “什么?”宋太傅此刻也慌乱的端起茶抿了一口,手颤抖的没端住茶盏。 一道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音。 庐山云雾他们如何不知? 每年陛下还会赏赐下来一部分,作为皇家贡品极为稀少。 宋言清示意婢女收拾干净退下,自己却急的来回踱步,重重地哼了一声“老二那个蠢东西,是想让整个宋家陪着他陪葬吗?” “不行,阿岩,你先让厨房那边必须将茶替换!” 宋岩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点了头抬步往厨房疾走而去。 宋言清捋了捋胡子,担忧道“爹,先将老二叫来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给别的人送,如今陛下是否真的为了敲打而来。” 宋太傅整个人也气的不行,厉声唤了小厮进来。 宋言清眼神不善的落在茶盏上“不曾想,老二不经意间闯出这塌天大祸,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王之怒,即使有太傅在,这宋家的荣耀不过一念之间。 后花园。 周尧支着头,欣赏着满园春色,不少世家小姐成群结队的在园子里赏花。 她抬了抬眸,眼神落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却有些想不起来。 苏憬替她续上茶问道“妻主您可是困了?” 周尧抬手捻起花瓣,语气慵懒“不曾,临川那人是哪家的姑娘?” 苏憬诧异的望了她一眼,双目含喜,扬起一抹微笑,又低下头有些不敢置信“妻主……您如何得知我的表字?” 周尧浅浅一笑,拉过他的手,将花瓣放入他的掌心“怎的?不兴人叫了么?” 苏憬他微微怔然,淡淡地看着掌心里的花瓣,不好意思一笑“您喜欢就好。” 阳光跳跃在她清澈的双目里,平静且真挚。 苏憬说着似是逃离那双炽热的眸子,微微侧头,耳垂不着痕迹的渐渐变粉“那姑娘我也不知道……” 周尧叹了口气“无妨,但是我瞧着……” 苏憬不解抬头仰望着她,小声道“您瞧着如何?” “还记得舒寰说的那位齐公子一见钟情的女子?” 苏憬又望去看了一眼,并无不同,不过是头上的发钗似乎格外不同些。 “您是如何认出来这女子便是宋二夫人手帕交的嫡女?” 周尧低低地一笑,笑意中带了些玩味道“那发钗你可瞧着特殊?那是爱心型粉红宝石珠钗,脖子间挂着的项链仅仅用银链穿过,颇为简洁。” 真的是笑死,这穿越女是从哪个时代来的,还爱心型? 以为自己是叶罗丽? 苏憬淡然一笑,掠过一眼“确实与其他夫人相比,颇有些寒酸。” 周尧瞧见远处的风筝,拍了拍手,起身道“牧时传来消息了,我们走吧。” 苏憬也瞥见天空之中的风筝,点了点头。 宋岩处理完茶之后,赶过来时人已经不见踪影。 周尧走出宋家之后,直接往另一个街道走去。 苏憬瞧着越来越熟悉的街道,眼底闪过一丝湿意,这是他回家的路。 周尧拉过他的手,不紧不慢地说道“你那日说素和斋的糕点很好吃,等会买些带进宫去?” 苏憬轻嗯了一声,眼眶泛红道“全凭妻主做主。” 周尧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走吧。” 苏府。 苏憬抬头望了一眼牌匾,强颜欢笑道“没想到如今回家这般局促。” 砰砰! 没一会儿一个小厮打开门,探出头看着面前的两人,突然开心道“少爷!”说完就感到后悔了,连忙找补道“瞧小的这个记性!” 苏憬并没有计较,而是轻声提醒道“不必张扬。” 小厮虽然这么说,还是赶忙遣了另一个下人去报信。 周尧踏进仪门,一路上打量着苏府的园子,与宋家的富丽堂皇不同,颇有些隐士之风。 几人没走多久,就瞧见苏憬的父母和小妹等在不远处。 “微臣苏时昭参见陛下。拜见娘娘。” “臣妇参见陛下,拜见娘娘。” “臣女参见陛下,拜见娘娘。” 三人动作一致的遥遥的施了大礼。 周尧微微抬了抬眸,温声说“快起来吧。” 苏时昭起身之后,望着她老泪纵横“陛下……臣” 周尧安慰的说道“今日出宫原是为了宋家的事,朕想着,这些时日,爱卿为了青山书院之事实在劳累,特来探望一二。” 苏时昭如何不懂她的托词,重重点了点头“臣,谢陛下挂念。” 周尧抬步走在前面,象征性问道“青山书院之事可有难处?” 苏时昭闻言恭敬道“陛下且放心,如今有序进行,尚无阻力。” “如此便好,”她顿了一下又问道“爱卿之二子,如今可是鸿胪少卿?” “正是。” 周尧见此便不再多言。 周尧被苏时昭几人陪着喝了一盏茶,便借着独自逛一逛园子,让他们一家子说一说知心话。 随着她的离开,苏夫人情绪直接绷不住了。 苏憬起身跪下行礼,就被他们阻止“娘娘这是做什么?” 他挺直着身体,一脸坚持,声音也哽咽道“父亲母亲,儿子深处后宫之中,无法尽孝于前,便让儿子行一次这跪拜之礼。” 苏夫人眼含热泪的望了一眼苏时昭,两人最后默默点了点头。 待他行完,苏夫人拉着苏憬的手就开始落泪“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苏憬坐在他的旁边认真点了点头“母亲,儿子很好,陛下待儿子也很好。” 苏时昭抬手用衣袖胡乱拭去泪水“好,那便好。” 苏憬关切的问道“父亲母亲的身体可安好?” 苏时昭红着眼连连答好“我们都好,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苏憬淡淡一笑道“万望父亲母亲一定要保重身体,儿子很是担忧。” 一家人说了许多家常话,苏时昭才正色道“那日你递来书信,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你且放宽心,为父绝不会站队,只望你在宫中能平安一二。” 苏憬见他提到茶叶之事目光冷峻,眼中已有了冷意“父亲,茶叶之事,事关重大,绝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以后有这些事,还是需要更谨慎一些。” 苏时昭叹了一声气“为父明白。” 周尧逛完园子回来,天已经暗了下来,苏憬已经等候多时。 苏家夫妇不舍的送他们上了马车,马车消失不见许久才怅然若失的回府。 林牧时在宫门口等待着马车,几人回到宫里已经是很晚。 周尧遣人将两人送回各自的宫殿,叹了口气往乾清殿迈步。 出去玩了一天,奏折还是遗留在那里没有批阅。 她走进乾清殿的时候,心里早已经有了预料,但是看见那一堆如山的奏折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怎的比昨天还多! 她拿起一本看了一眼,总之长篇大论,总结一句话最近我们这里天气很好,陛下身体安康吗? 她无语的提笔蘸墨安。想了想,又添了一个字,朕。 朕安。 这些老匹夫不写这种折子,她会更舒心。 第26章 满园春色 翌日乾坤殿。 御史大夫王焕拿着笏板站了出来,朗声道“陛下,臣有本上奏。” 周尧垂了垂眸看向他“奏。” 王焕躬身道“陛下,嘉州出现严重蝗灾,当地情况不容乐观!” 他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窸窸窣窣的出现躁动。 周尧嗯了一声,嘉州之事虽早已提前得知,但是真的摆在明面上,还是有很大的触动。 她缓缓起身,来回走了几步问道“众爱卿可有良策?” 户部尚书李承彦沉思良久,迈出一步道“陛下,历年都是派遣朝臣带着赈灾款前往当地赈灾,蝗灾一事关乎百姓生计,刻不容缓。” 周尧难过的叹息一声“粮食之事自然十分紧要,户部在嘉州还有多少存粮?” “供嘉州诚能撑过三月有余,但此次蝗灾不光波及嘉州城郊,隐隐有去乡野趋势。” 周尧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看来蝗灾一事,她的几位大臣或多或少的知道些消息。 她沉默了许久道“户部拨款八十万白银,着鸿胪少卿苏均为赈灾使,持尚方宝剑前往嘉州,见剑犹如见朕,可先斩后奏,另外林通泫领兵三千随行护送。”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御史大夫王焕为灭蝗监督使,鼓励当地居民参与灭蝗行动,实行奖励措施,打死多少蝗虫获取多少赈灾粮,以防不劳而获。” 周尧走下一个台阶,继续道“另外,嘉州附近可是林州?先将城中粮食匀一半送往嘉州赈灾,户部支出十万两白银给予补贴,林州以免蝗灾蔓延,需提前防护。” “其他几州不可隔岸观火,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哪个敢阳奉阴违,朕砍了谁的脑袋!”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众大臣神色怪异,最后跪下“陛下英明!” 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王焕身上“退朝,御史大夫随朕来。” “陛下万安。” 随着下朝,她的这些举措被这些大臣津津乐道起来。 “陛下此举老夫真的是万万没想到,精妙啊。” 一群人鱼贯而出,讨论声也小了许多。 周尧兀自长舒一口气,走出乾坤殿,王焕已经等在一旁“陛下。” 周尧对着他淡淡一笑“爱卿此行舟车劳顿,需注意身体啊。” 王焕这个小老头虽然平常喜欢上奏,但是心却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一个为国为民的老头。 王焕眼里闪过感动,连连点头“陛下,老臣一定会注意身体,还想瞧着陛下将大晟治理的河清海晏。” 周尧斜睨了他一眼,叹息道“蝗灾之事,确实波及甚广,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饿肚子,爱卿前往灾区之后,一则注意身体安康,二则,与赈灾使有商有量,你二人都是一心为国为民之人,关于灭蝗举措,回去先写个章程出来。” 王焕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扬起一抹微笑“老臣明白的。” “嗯。” “老臣告退!”说着干劲十足的风风火火迈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哎,陛下的那句为国为民,当真是懂他! 周尧不紧不慢地走着,担忧的叹了口气,这个时代在天灾面前太过渺小了。 张怀德瞧着她眉目紧蹙着,走了几步小心问“陛下,听说花房培育出新的月季品种了。” 她嗯了一声,抬了抬眸,语气轻飘飘的“去孙御女那吧。” 张怀德恍然想起那个看昙花的孙御女,弓着身哂笑“奴婢明白。” 说着对着身后的仪仗招了招手,朗声喊道“摆驾沁园宫。” 张怀德对着小椰子使了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的离去。 到达沁园宫的时候,孙御女已经等在宫门口。 “妾参见陛下。” 周尧搭着张怀德的手,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身月灰色衣袍,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笑意,头发用一截新鲜树枝挽起,尾梢还带着两片翠叶。 “起来吧。”周尧抬手托起他道“那日爱妃所说的想要在宫中种植瓜果时蔬,如今如何了?” 孙御女被她拉着,笑着说“从内务省拿了许多种子,妾已经育苗了。” 沁园宫如今只住着两位御女,位置稍显偏僻,但相比于其他宫殿的空阔位置就多了许多。 周尧走到孙御女住的地方,地上还摆放着小锄头,墙角的苗苗已经长得有一寸高。 小椰子领着小枝子走过来,十分恭敬道“请陛下更衣。” 周尧有些好笑的看向张怀德,起身走了进去。 孙御女虽然只侍寝过一次,也明白此刻应该走进去服侍。 梅梢让小椰子带来的是一身珍珠色锦缎,龙形暗纹不太明显,刺绣是蔷薇花,衣摆绣着坠落的花瓣,刚好适合春日。 孙御女小心谨慎的替她换衣,最后跪下将衣摆理好。 周尧抬手落在他的额头,用大拇指拭去落在上面的泥土。 褪去冠,她感觉轻松不少,索性直接用金簪将头发挽上。 张怀德隔着屏风道“陛下,尚食局来布膳了。” 周尧透过铜镜看了一眼自己,并无不妥才走出去“好。” 待早膳布好,孙御女立在一旁服侍。 周尧瞧着他手颤抖的舀汤,轻轻一笑“坐下吧。” 整得很像下药抖粉。 孙御女微微低头,满脸羞愧道“是妾让您不满意吗?” “妾……”周尧感觉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实在懒得听他的那些犹豫,直接将他拉着坐下。 说着不管他,端起牛乳就开始喝。 她低血糖,再不吃点东西,两眼一黑,估计太医院都以为孙御女投毒。 孙御女瞧着她,也不再扭捏,认真的给她盛粥。 周尧将桌子上的菜每一样都尝了一口,最后心满意足的道“屋外的那个苗可是冬瓜苗?” 孙御女眼里一亮,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陛下居然认识?” “……” 如果是皇后在场,肯定会说她博览群书,要不然就是博闻强记,再不济学富五车。 孙御女就不是了。 张怀德立在一旁无言,闻言也是眼皮一跳,这孙御女的意思是? 周尧望着孙御女那发自内心的欣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尧吃完早膳,直接就离开了沁园宫。 她坐在步辇上,微微抬手,阳光发出温暖的温度透过手掌落在衣裳上。 张怀德立在一旁躬身提议道“陛下,春日的御花园,百花齐放,春意盎然。” 周尧不感兴趣的嗯了一声,想到什么,又出声“去御花园。” 散散心似乎也不错。 “好嘞!” “摆驾御花园!” 周尧干脆闭目养神,吃饱喝足就犯困。 御花园。 满园繁花似锦,微风拂过,五颜六色的花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芬芳。 周尧睁开眼,面无表情的起身往园子里走去。 “这朵花是我先看到的!”一道颇有些刺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陆宝林想要便摘去好了。” 没一会儿似是宫女在打抱不平“才人!陆宝林明明位份比你低。” 那温润的声音似乎觉得无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 周尧顿下脚步探头望去,那人身高颀长,唇红齿白,眉如远山,一双眸子仿若星辰,穿着一袭云水色宫装,头上用一根木簪束起,鬓角落着一朵蓝色的小花。 她挑了挑眉,嫣然一笑“此人便是御史中丞之子,尚归舟?” 张怀德望去,点了点头回道“回陛下,确实是尚才人。” 他内心更诧异的是陛下不过让对方侍寝一次,居然能认出来。 贴身服侍的人都知道,陛下是选择性记忆,比如孙御女,郭御女,这些她是不会特意记的。 而眼前这个尚才人也不过与陛下见过两次。 周尧语笑嫣然“他的眸子朕认得。” 说着迈步走了出去。 今日天气明媚,御花园之中远不止两位宫嫔赏花。 尚归舟正站在玫瑰花丛面前,让贴身宫女采摘着花瓣。 “夫人,玫瑰花瓣没想到居然还能做这么多吃的。” 尚归舟修长的指尖落在花瓣上,浅笑安然“玫瑰花饼烤着吃更香,若是做酒,玫瑰露虽不醉人,但香甜的紧。” 周尧刚绕开陆宝林,听见这句话,搭话道“玫瑰花茶美容养颜,缓解抑郁,很是不错。” 翠山正疑惑谁出声,抬头瞧见来人,连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尚归舟也反应过来“妾参见陛下。” 周尧抬手将他发间的落花摘掉,轻笑道“起来吧。” 尚归舟起身低着头,却不敢看她。 “抬起头来,让朕瞧一瞧。” 尚归舟闻言淡淡一笑,抬眸看着她,眼底藏着欣喜和疑惑。 周尧抬手将自己鬓间的一朵菊花取下,转而插上尚归舟的鬓间“当真风流倜傥,爱妃之性情当如这发间菊花,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 周尧拉起他,瞧着仿佛透过他瞧见画本之上的人物立在面前。 尚归舟抿了抿唇,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泽“陛下,妾是太丑陋了吗?” 周尧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大笑,揽过他的腰,冲着他眨了眨眼“确实太过丑陋,看的朕失态了。” 尚归舟失笑一声,微微低头,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没事,妾丑陋才能让陛下有好记忆,时常想起有这么一个貌若无盐的才人。” 周尧抬手支起他的下巴,啧啧了一声“如今看来,倒是也颇有姿色。”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不知道尚才人可还有其他手段,能让朕记住?” 他目光里带了些柔情的意味,似是认真思索起来“陛下倒是问到妾了,琴棋书画,淑妃,贤妃两位娘娘自是一绝,若论武艺,妾比不过令才人,不过妾倒是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才艺。” 周尧兴致盎然的用拇指摩挲了几下他的下巴“哦?” “妾略会一些厨艺,不知能不能笼络陛下的胃?” 那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仿若琴弦被拨动。 就在这时小椰子快步走过来,行礼轻声道“陛下,巡盐御史求见。” 周尧放下手,往前走了几步,回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微扬的嘴角,语气有些遗憾“朕有些要事,满园春色不错,值得一看。” 尚归舟理解一笑,行礼道“妾恭送陛下。” 翠山瞧着离去的陛下,似是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自家夫人眼里的落寞之色,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尚归舟抬手触碰到鬓角的菊花,怅然良久。 陆宝林从远处赶来,瞧见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忍不住酸了“呵,尚才人见到陛下了又怎么样,还不是留不住。” 尚归舟懒得计较他的奚落,敛了思绪“翠山,花瓣采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陆宝林瞧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重重哼了一声“凭什么连他都能遇到陛下,偏偏我不行!” 他愤怒的扯了手边的花,没想到手被玫瑰花刺扎破了手掌,血珠冒了出来。 山月瞧见他的掌心,惊呼一声“啊,夫人,出血了,奴婢去拿药。” 陆宝林掏出帕子随意一抹,不悦道“去花房搬几盆菊花摆在咱宫里。” 山月知他是瞧见尚才人鬓间的那朵菊花,行礼道“奴婢明白。” 翠山提着花篮跟在尚归舟的身边,不解的看向他“夫人,您位份明明比陆宝林高一些,怎么任由陆宝林拈酸吃醋。” 尚归舟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叹了口气“连你都知道他这是拈酸吃醋,我更没有必要计较了,他不过是心里气不过,越是不理会,他心里更气。” 陆宝林是他入宫以来,第一个对他有恶意的宫嫔, 准确来说只要谁得到陛下的恩宠,他都会拈酸吃醋,阖宫上下都是他的敌人。 这种容人之量都不曾有,这些年他的圣贤书也算是白读了。 翠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低头看着篮子里的花,兴奋道“夫人,您是准备做玫瑰花饼吗?” 尚归舟侧眸落在花瓣上,唇角上扬“一半做玫瑰露,另一半便做馅饼吧。”他顿了一下,抬手落在菊花上浅笑道“做好之后,往永安宫送一份。” 他听得出陛下话中有深意。 翠山笑着抿了抿唇“奴婢明白。” 第27章 受害者 乾清殿。 周尧踏步走进殿内,顺眼望见眼前一堆奏折,叹气端坐下道“让他过来。” 张怀德躬身点头,转身离去。 “微臣,沈如山参见陛下。” 周尧看着跪在不远处的人,语气淡淡的“起来回话。” 沈如山瞧着四十来岁,续着胡子,相貌儒雅,身材消瘦,一身官袍穿在身上多了丝稳重。 周尧端起茶抿了一口“坐下说话。” 沈如山躬身谢道“谢陛下。” 周尧拿过面前的奏折展开,直接问“如何?” 沈如山微微躬身,侧身垂着头答道“陛下上次提议制盐之法,臣亲自试验过,确实比老法产量高了不少,颗粒细腻。” 他露出微不可察的喜悦,微微抬眸继续说“如今已经按照陛下之法实行,臣相信食盐紧缺一事会很快解决,让百姓也能购买的起。” 周尧提笔写了两个字朕安,随手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本展开道“如此甚好,食盐一事关乎百姓切不可懈怠,另外,朕还有一些想法,若是产量不错,届时可屯积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若还有盈余,对周边小国可以出售。” 沈如山闻言眼前一亮“陛下高瞻远瞩,臣佩服,民间不可私自贩卖盐铁,到时仍需由官府交易往来。” “自然。” 两人又说了一些国事,乾清殿又只有她一个人在桌前。 周尧将余下不多的奏折处理完,趁着四下无人,伸了一个懒腰无奈叹了口气“这皇帝还真的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干的。” 她真的是无法理解,那些书里的皇子争抢这么一个破位子,图啥啊? 图五点多起床上朝?图看不完的折子? 张怀德侧头隔着帘子望了一眼,见她已经站了起来,这才轻声道“陛下,尚才人的婢女送来点心。” 周尧脚步微顿,极缓慢地点了点头“婢女?” “是。” 她笑容微顿,然后不假思索“将东西递进来。” 这个尚归舟,居然不亲自前来,单单只遣个婢女送来? 翠山走进来的时候,周尧已经坐在桌前,对着她抬了抬手,侧眸望向她“何物?” 翠山放下食盒,从里面取出散发幽香的玫瑰饼“陛下,夫人做了一些玫瑰饼,特意遣奴婢给您送来尝尝鲜,希望您能提出改善建议。” 周尧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糕点整体泛粉红,外表色泽焦黄,显然是一片一片的花瓣裹着面粉,炸出来的。 她瞧着有食欲,开口夸了一句“瞧着不错,尚才人有心了。” 翠山眼里带着激动,躬身行礼道“夫人说,陛下喜欢便好。” 周尧抬手摆了摆手,等安静下来,她才拿起糕点品尝。 入口酥脆,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虽说油炸所成,却丝毫不腻。 她连吃了三块才罢休,端起茶抿了一口,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头,轻声道“梅梢。” 梅梢没一会端着新茶走了进来“陛下。” 周尧支起头道“朕记得均州此次进贡过一对玉壶春瓶,取出来赏给尚才人,春光乍泄,插花与此瓶尤配,”她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一只天蓝釉刻花鹅颈瓶,你亲自送去昌安宫。” 梅梢换下茶盏,欠身行礼道“奴婢明白。” 周尧缓缓起身,晃了晃头,搭着她的手打了一个哈欠道“朕休息会儿。” 不知怎的处理完折子,头有些发涨,想着不太严重,也没兴师动众的开口请太医。 梅梢扶着她,劝慰道“陛下,您近日的午休时间都错乱,一心扑在朝堂之上,需得注意圣体安康。” 周尧满不在乎的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嘉州蝗灾,不敢懈怠,朕恐这堆奏折稍有迟疑,嘉州百姓苦不堪言。” 梅梢熟练的替她更衣,眼里满是不忍“陛下,快快休息吧。” 她拉过被子,捏好被角轻声道“奴婢就在旁边守着。” 周尧疲倦的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梅梢轻手轻脚的将窗户半掩,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小榻上,拿过绣棚,继续低头绣着荷包。 周尧感觉眼皮沉重很快入睡过去。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道惊雷炸响,将周尧从睡梦中惊醒。 梅梢连忙放下绣棚,靠近问“陛下可是被吓到了?” 周尧缓缓坐起,随意摆了摆手,侧眸望着窗外,正巧看见闪电点亮了半片天际。 她低声呢喃“春日的天气,当真变化多端。” 梅梢端着热茶坐在床边关切问“陛下可是要起?” 周尧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道“现在什么时辰?” “酉时。” 周尧扯了一下被子,又顺着躺下去,闷声闷气乏力说“还早。” 梅梢近身伺候多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神秘一笑“陛下睡着的时候,后宫发生了一件事。” 周尧一听缓缓睁开眼睛“嗯?” 梅梢叹了口气讲述道“是孙御女与陆宝林发生了一些争执。” 周尧闭目养神问“什么争执?” 梅梢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陛下不是给尚才人鬓间簪花,以花喻人,这不陆宝林知道了,在御花园里准备摘花簪花,孙御女也恰好在御花园,正欣赏这菊花绿绮。” “一个想摘,一个觉得不能辣手摧花,”梅梢叹了口气瞧了她一眼,继续说“陆宝林说话不中听,阖宫上下都知道,但孙御女也是一个较真的人。” 周尧默默听着,缓缓睁开眼“然后呢?” 孙御女确实是个没心眼的老实人。 “然后,陆宝林说他不过是与陛下您吃了顿饭,就娇纵这般,最后让自己的婢女教训一番对方的婢女,孙御女气不过,两个人推搡起来,陆宝林直接被推倒,手也伤了。” 周尧一脸莫明的抬手摸了摸鼻尖“陆宝林一下就推倒了?” 这么弱不禁风? 梅梢神情一怔,陛下的关注点还是一贯的不太一样。 周尧沉默片刻,又问“那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吗?” 她刚刚想象了一下两人动手的场面…… 有点好笑。 手无缚鸡之力的陆宝林,对上常年抡锄头的孙御女…… emmm好吧,有看头。 梅梢微微一笑“最后陆宝林准备罚跪孙御女,当时淑妃娘娘正在御花园的亭子作画,听了这场闹剧,便做了主,陆宝林落得好大的没脸。” 周尧挑了眉,啧了一声“淑妃是如何做主的?” 她的这位淑妃喜爱书画,鲜少掺和到这种纷争之中。 梅梢想到惩罚,不禁失笑一声“淑妃娘娘,便让两人都跪在地上,最后让孙御女的婢女去冷宫折了一捧石楠花,让其插满了陆宝林的头。” 哈哈哈。 周尧闻言舒朗一笑“石楠花?哈哈哈。” 宫中只有一棵石楠花树,是父皇当年的一位昭仪所种,起初是因为石楠花的药效,但因为她嗅觉不太灵敏,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后来重病去世,父皇当即将花移去冷宫,而和她同住的宫嫔也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承宠,生下了两个小公主,便是诚安公主,佳晨公主。 周尧犹豫良久,掀开被子起身,疑惑问道“那陆宝林怎的不曾来告状?” 不是最喜欢打小报告来着? 梅梢仔细替她穿上衣服,抿唇浅笑“许是怕得罪淑妃娘娘。” 周尧抖了抖衣袖,轻轻一笑“朕的这位陆宝林,整个后宫他不是都得罪光了吗?” 梅梢含笑却只能强忍着“陛下,尚食局的人已经等待在外。” 陛下午膳未吃,当下正是吃晚膳之时,万不可错过了。 周尧微抬了一下下巴“叫……”她顿了一下,瞥见窗外的电闪雷鸣,勾起嘴角,淡然而笑“叫陆宝林来侍奉。” 她倒是想瞧一瞧这位阖宫上下都不待见的陆宝林究竟能如何。 梅梢闻言原是一惊,瞧见她嘴角的浅笑,顿时明白了陛下的用意“奴婢这就遣人去传召。” 与其说陆宝林被阖宫上下讨厌,其实算是他一人孤立整个后宫。 小椰子带着传召去的时候,陆宝林正顶着一头石楠花在用晚膳,听说是陛下见他,着急忙慌的开始梳洗,纵容外面电闪雷鸣,他仍然是一副欣喜的模样。 他妖娆的眉眼中含着盈盈的笑“山月,你说我带这个荷包怎样?” 山月不着痕迹的用手帕捂着鼻子,脸上带着强颜欢笑“夫人本身就很俊逸,如此这般就好。” 在她看来,石楠花的味道已经让人难受,若是再抹些头油和香粉,味道更加浓烈难受。 她实在不理解,为何自家夫人会觉得这花带着一股清香,实在是匪夷所思。 陆宝林开心的扑了粉吩咐道“山月,你将本夫人的那件桃粉色的衣袍取出来。” 山月踌躇了一下,焦急的劝慰道“夫人,陛下偏爱素色,不太喜爱艳色,您怎的反其道而行?” 陆宝林仿若未觉,轻笑出声“那些俗物天天穿着陛下喜爱的颜色,陛下怕不是早就看腻了,本夫人偏偏要要穿艳色,必定让陛下眼前一亮。” 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快快取来。” 山月咬了咬下唇,只能让小宫女将衣柜底部的粉色衣物取出来。 陆宝林抬手落在衣服上,眼里踌躇满志“这衣料还是本夫人被抬入东宫之时,家中小娘捎来的,进宫之后才做出来,”他来回摩挲着,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如今可算是有机会穿给陛下看。” 山月嗫嚅的不知道说什么。 您高兴就好。 陆宝林收拾妥当,搭着山月的手走出来。 纵使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天气如此恶劣,陆宝林此刻内心欣喜若狂。 陛下终于记得他了。 山月撑着一把油纸伞,鞋袜已经湿透,连身上的衣物都带着湿意紧紧贴着身体,十分的不舒服。 “夫人,永安宫到了。” 陆宝林抬手撑着山月的手,一脸倨傲的下了马车。 张怀德立在门口,看着他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间一滞,努力扯了一个笑意。 他突然嗅到一股泛着恶心的味道,屏息道“见过陆宝林,陛下正等着您呢。” 陆宝林虽然针对后妃,但是也知道不能得罪陛下身边的老人,对着他笑了笑“劳烦张公公通报一声。” 张怀德快步走进去,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没一会儿,他走出来“陆宝林,陛下让您进去。” 随着陆宝林走进去,张怀德眼角一跳,紧跟着走进去。 怕是会出事啊。 周尧正坐在饭桌前,慢悠悠的吃着菜。 陆宝林抬起手摸到鬓间的花,扭捏一笑“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周尧正细嚼慢咽的吃着烤鸭,淡淡的奇怪味道飘来,她皱了皱眉,压住恶心的感觉,一双秀眉紧蹙着。 这是什么恶心味道? 陆宝林瞧见她的神情,一脸惊慌失措急忙靠近她“陛下您没事吧?您喝点茶顺一顺?” 随着陆宝林的靠近,那股淡淡的味道直接被她吸入。 yue! 直接压不住。 张怀德和梅梢几个婢女都被吓坏了,小椰子直接撒开腿冒雨去请了太医。 陆宝林紧紧抓着她,一脸焦急“陛下,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妾好担心啊!” 恶心的味道,强烈桂花头油味,脂粉桃花味。 周尧一边作呕,一边翻了一个白眼。 梅梢瞧见他头上的花,顿时明白“陆宝林,您怎的见驾还插着这花?” 陆宝林瞧见她提及花,抬手触碰了一下道“自然是本夫人觉得好看啊,还有淡淡清香……” 他一脸不解的看着她们捂鼻“此花扑鼻,你们为何这般?” 周尧用力将他的手掰开,颂菊明白她的意思,直接道“快开窗。” yue。 几个婢女丫头也受不了,此起彼伏的yue了起来。 永安宫请太医的消息在后宫不胫而走,皇后听闻消息,急忙慌的冒雨赶了过来。 苏憬快步赶过来,率先闻到一股令人不适的汗臭味。 他稳了稳心神,看着太医切完脉走出来,担忧问道“陛下现下如何了?” 太医提着药箱,叹了口气道“娘娘放心,陛下是近日太过劳累,以至头晕脑胀,又经天气骤变,圣体着凉,不巧又闻见陆宝林身上各种花香,这才犯恶心,微臣已经给陛下施针,此刻已经睡下。” 第28章 皇帝还得加班 苏憬缓缓松开因为紧张而捏紧的拳头,懈下一口气“本宫明白,弱柳送一送靳太医。” 他心头压着的石头因为太医的话缓缓放下,皱着眉吩咐道“梅梢,去将殿中的龙涎香灭了,取些新鲜瓜果放在殿中,将几个窗户都打开通风。” 他转而目光不善的落在陆宝林的头上,语气带着冷意“将陆宝林头上的花给本宫摘了。” 陆宝林跪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一脸委屈“娘娘,妾,并不知道陛下会这般。” 苏憬蹙紧眉头用手捂在鼻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将陆宝林拖到外面去去味。” 这味道如此恶心,陆宝林压根闻不见吗? 陆宝林跪着,委屈巴巴的“娘娘,妾不知道错在何处!” 小椰子和小枝子直接对视一眼,利落的将陆宝林架出去,用手捂住了陆宝林的喊叫。 梅梢做完一切,端着茶走进来,眼里带着愧疚“娘娘请用茶。” 她身为贴身伺候的,竟然不知道陛下身体不适,实在是不应该。 苏憬端起茶,却并没有喝,声音带着威严“陛下近日都不曾午休?” 梅梢连忙跪下来,头俯得低低的道“回娘娘,近日朝政繁忙,奴婢等都劝慰过,陛下却说,若是因为她的疏忽迟疑,嘉州不知道多少百姓饿死……” 所以她们也就不敢劝慰了。 苏憬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今日陛下怎会叫陆宝林服侍?” 陆宝林的为人,他可不信陛下不会不知道,今晚突然召陆宝林,实在匪夷所思。 梅梢垂着头将今日御花园的事说了出来,随后道“陛下便召了陆宝林,奴婢也不知道为何。” 苏憬微微叹了口气,掀开茶盏抿了一口“你且起来吧,将那些饭菜撤了,重新传膳,” 他悠悠搁下茶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缓缓说“将他带进来。” 陆宝林在宫中的所作所为他虽然知道,但是并未大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伤害到圣体,这事绝不能当做不曾发生。 陆宝林浑身湿漉漉的被拖了进来,跌坐在地上叫冤“娘娘,妾真的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这样,陛下现在如何了?” 他费尽心思的打扮自己,原本想着今日一举宠冠后宫,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身体不适的犯呕。 苏憬垂了垂眸,兀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落在他的粉色衣袍上,瞧见他连错在何处都不知道,脸色登时阴沉下来,冷声道“陆宝林殿前失仪,禁足踏莎宫一个月。” “娘娘,妾冤枉啊!” 梅梢直接对小椰子两个人招手,两个人又将陆宝林拖了下去,殿中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陆宝林着实不是识时务者,陛下因为他这样,还敢叫屈? 苏憬缓缓起身,走进内殿,周尧正躺在床上,虽然熟睡着,眉头却依旧紧锁。 苏憬目光落在她眼底的乌青,眼里闪过心疼,走过去,抬手将她裸露在外的手放进去,又理了理被子。 他坐在床边良久,轻声叹了口气,嘉州蝗灾他也是刚刚知晓,陛下任用自家兄弟,显然是准备重用的前兆,蝗灾恐怖,陛下的这些举措下达,不知道是思虑了多久。 梅梢小声走进来,提醒道“娘娘,尚食局的人来了。” 苏憬抬了一下手轻声说“去准备吧。”说着自己轻声将陛下唤醒。 他原本是想着让她继续睡下去,太医却说她方才将晚膳尽数吐了出来,需要吃些东西补充元气。 周尧迷迷糊糊醒过来,抬手按了按眼角,瞧见是苏憬,脸庞却浮现笑意,拉过他的手道“怎的惊动你来了?” 苏憬扶着她坐起来,往她身后垫了枕头,眉头舒展问道“陛下现在感觉如何?” 周尧闻到一股清新的瓜果香,心头舒适不少“倒是好了许多,那股恶心味道消失了。” 苏憬费力扯出一丝笑,怔怔冲她说“太医说您身体疲劳,又风寒邪气外袭,遇到那股恶心味道,这才犯呕。” 周尧垂了垂眼,瞧见他眼底的担心,淡淡一笑“倒是让你担心了。” 苏憬抓住她的手,神色倏然又寂寥下来“陛下,朝政繁重,您万望要注意圣体啊,妾真的担忧您。” 周尧摩挲着他的手,噙着笑慢慢道“过来替朕揉一揉头。” 苏憬眼底缓缓漫上笑意,拿过一旁的帕子擦拭了一下手,缓缓靠近。 周尧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按摩,舒适问道“临川,陆宝林可还在外面?” 苏憬小心按着,听后垂眸沉默,良久他收敛笑意,眼底闪过冷意,但又思虑到陛下今晚召陆宝林伴驾,小心谨慎道“不曾,妾方才小惩大诫过。” 周尧抬手抓住他的手,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是清淡的笑“临川,你是朕的皇后,这些事你做主便好。” 苏憬闻言抿了抿唇,眉眼中含着感动的笑“妾会处理好这些,不会让陛下您烦心。” 皇后是大晟的皇后,更是她周尧的妻子,她从未动摇过,让后宫哪个后妃可以越他去。 周尧失笑一声,突然倾身下来,柔软的唇瓣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苏憬良久才缓过神,顿时面红耳赤。 苏憬被吻得脸含羞涩,连忙打岔“陛下,该用膳了。” 周尧抬手抚上他未作粉黛的俊脸,扶着他的头,又亲了一口“是让朕吃这个吗?” 她嘴角含笑,默了一下评价“确实味道不错。” 苏憬被她撩的,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整张脸都羞红“陛下惯会打趣妾,妾说的自然不是这个。” 周尧抬手缓缓擦掉他脸上的口脂,心情愉悦道“给朕更衣。” 苏憬见她放过自己,轻轻再次嘱咐道“陛下,近日嘉州蝗灾,您定然是十分劳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周尧掀开被子起身,穿上衣服,良久扯起一丝无奈的笑“朕明白,身体是本钱嘛,对了,苏均前往嘉州是朕有意为之。” 她可是想多活几年的,不然累死累活的上朝,还没有享受生活,结果累死了,那多不值当! 苏憬自然明白其中的门道,有了政绩,回京便会有重用的机会。 他仔细理着衣服,轻声道“陛下您高瞻远瞩,妾深处后宫,不可干政。” 周尧闻言扬起嘴角,淡然而笑“陪朕用膳。” 苏憬任由她拉着手走出去,果香味若隐若现的传来,对着尚食局的人点了点头。 一道道膳食被打开盖子,香味散开,虽不多,但也有八个菜。 苏憬扶着她坐下,又将婢女遣了出去“陛下,您先喝点银鱼粥。” 周尧抬手接过道“你随朕添点,一人用膳没意思。” 苏憬侍奉这么久,自然也能揣摩出她的习惯,抬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陛下,妾想过,此事虽是淑妃引起,但起本意是为了惩罚陆宝林孙御女一事,便只训斥了几句……”他说着抬眸小心看了她一眼。 周尧知道御花园那件事,用勺子搅了搅,垂眸落在面前的那道黄焖鱼翅,语气平淡“此事与淑妃无关,无端让他挨了一顿训斥,实在不该,” 她默了一下,对着不远处的婢女道“梅梢,将库房里那方贺兰砚送去淑妃那。” 这道菜看着不错…… “奴婢这就去。” 周尧抬起手,往旁边那道鼓板龙蟹探去,不紧不慢地说“临川,此次蜀地上供了两匹布料,明日朕让张怀德给你送去,适合春日,你做成衣裳,朕觉得甚美。” 苏憬讶了一下,眼里藏着几分笑意“妾谢陛下赏赐。” 他听说过这此次蜀地只上供了两匹新织法锦缎,据说一寸一金。 他缓缓坐下,犹豫了一下道“陛下,妾只拿一匹便成,妾听闻蜀地工匠,不眠不休,一月才能织成一寸,实在难得。” 周尧略意外的看着他,不着痕迹的往黄焖鱼翅探去。 不错不错! 周尧不满的挑眉“你是朕的妻子,拿两匹锦缎怎么了?况且大晟倒也没有这般穷,需要皇后让出一匹锦缎。” 苏憬闻言抿了抿唇,有些懊恼不已自己,不应该突兀的多嘴。 周尧丝毫没有被影响心情,冲着他笑了笑“这道黄焖鱼翅不错,临川你且尝一尝。” 她抬手将这道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苏憬缓缓一笑,听着她的话尝了尝,眉梢微抬“陛下所荐确实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吃完了这顿饭。 最后苏憬自然被留了下来。 周尧沐浴走出来,瞧着案桌上不知何时摆了十来本折子,长叹一声。 皇帝还得加班! 梅梢躬身道“陛下,张公公递过来的,说是事关嘉州。” 周尧恍然,自己确实有叮嘱过张怀德,事关嘉州,必须第一时间递上来。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道“笔墨伺候。” 梅梢见她似是想批阅奏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听话的将墨块取了出来。 苏憬换好衣物,走出来就瞧见她端坐在书桌前看奏折。 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他一直知道陛下勤勉,一般都会尽快将折子处理完,这个点还有折子,八成就是事关嘉州的急奏。 周尧正提笔写下建议,看到他的时候眼眸一亮,笑了起来,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苏憬躬身瞧见她的字,眼里闪过惊艳之色“陛下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周尧并未搭话,而是轻笑一声。 能不好吗? 一天这么多奏折,跟练字似的,不好才怪。 周尧舒出一口气,感慨道“还好朕预先让各州囤积了一部分粮,嘉州此次赈灾也十分及时,并没有出现暴动,但灾情却与父皇驾崩前的那场蝗灾更加严重。” 苏憬在旁边替她仔细研墨“陛下,嘉州如此严重,可涉及到临边的州县?” 他仍然记得先皇在位的那场蝗灾,涉及了整整三大州,那年几州颗粒无收,不少百姓只能吃草根树叶。 周尧在奏折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建议,随手递给他道“你且看一看。” 苏憬神色一怔,停下研墨的动作,一脸疑惑的看着她“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周尧展开另一个奏折,头也不抬“苏均的折子。” 苏憬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展开。 确实是家弟的字迹。 奏折里面细细描述了嘉州现在的情况,又写了陛下下达诏令执行情况。 陛下在旁边批注写着,针对嘉州灭蝗运动的具体措施,以及为了来年的防患未然。 看着一项项举措,苏憬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意。 陛下的这些举措与往年的赈灾方式全然不一样,他都有些自愧不如。 他暗自想到,既然陛下愿意让他看这份奏折,自然也不会介意他问这上面的内容,小心斟酌道“陛下,妾有一处不解。” 周尧提笔顿住,望向他“何处?” 苏憬将奏折递过去“此处,陛下让家弟不光灭蝗,甚至还要将农田进行多次翻土燃烧?” 周尧眉眼浅淡“蝗虫的虫卵都在土壤之中,除恶务尽,自然多几次效果更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苏憬恍然大悟也笑起来“妾明白了,那“蝗乃壁飞,夜必赴火”陛下是让家弟采取火烧的办法将蝗虫烧死?” “临川聪明。” 苏憬闻言不好意思的一笑“陛下休要打趣妾了,陛下的举措,妾是五体投地的,自己断然是想不出这么多举措下来。” 周尧继续落笔,英气的眉眼弯弯,下笔有神。 苏憬垂眸,他鲜少瞧见陛下处理奏折的时候,没想到是这般傲然,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自信,天下都在她的笔下。 周尧将几本处理完,起身将苏憬的细腰揽住,一同走进了内殿。 “陛下,您近些日子便是这般劳累吗?”苏憬眼里带着担忧,低低的说。 周尧笑笑“天灾人祸,朕也没办法,这不,临川来当解语花嘛” 苏憬脸色含羞,别过头道“陛下,妾才不是,而且,陛下现在圣体尚未痊愈……” 周尧拥着他,手不老实的落在他的臀部,轻轻拍了拍“还是这个手感。” 真弹呐。 苏憬忍不住轻嗔了声,微微垂着头“陛下,您欺负妾。” 他不说还好,周尧更加肆无忌惮的,抬手摸了摸,她嘴唇贴近他耳畔,隐隐笑道“读书人的事,能叫欺负?这叫行房之乐。”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烫意,苏憬不好意思的低低在她耳畔说“陛下就是欺负妾……” 周尧让他坐到床榻上,将他直接推倒,眸子里却是琢磨不透的笑意“那朕让皇后知道,什么叫欺负。” 第29章 宋家有难 宽衣解带,素手落在白净的脖颈上,渐渐下滑,衣料丝滑,直接将他健硕的身材显露了出来。 他的腹部线条优美,紧致的腹肌线条,虽不及令才人的八块,但更具有性感,让她移不开眼。 她就喜欢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男人! 窗外春风带着寒意吹过,殿内却热情似火,红烛雀跃。 叫了两次水之后,周尧安静平躺在床上。 苏憬侧眸望着床边的红烛,紧紧靠着周尧,清润的声音带了一丝嘶哑“陛下在想什么?” 周尧抬手主动揽过他,声音平静“宋家该敲打敲了。” 苏憬靠着她的肩膀,沉默了许久道“宋太傅门生众多,不少朝臣师出自宋太傅。” 周尧恍若没有听见,沉默了良久道“歇息吧。” “好。” 苏憬起身将床帐放下,拉过被子,贴着她靠下。 周尧却暗自思虑另一件事。 青山书院建立之后,孟国和云国私底下派遣了不少暗卫入大晟,此次嘉州一事,背后也有他国催动的手笔。 清晨。 周尧面无表情的踏入乾坤殿,抬手悄悄打了一个哈欠。 该死的卯时上朝啊。 随着高呼的群臣声渐渐平静下来。 “臣有本启奏!” 周尧屁股还没有坐热,顺眼望去,见是礼部尚书李昭平,垂了垂眸“奏。” “臣要奏宋太傅之子,宋伟明,僭越之罪!臣有证物在手,”说着从衣袖之中掏出东西,朗声继续说“陛下,臣手中之物,乃是上供之物,庐山云雾,宫中尚未有,宋家乃至姨娘都用上了皇家特贡!”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 张怀德从他手里接过茶,奉过来。 宋岩闻言眼角一跳,沉默的瞥了一眼礼部尚书,握着笏板的手一紧,没想到这件事就被人捅上了大殿。 周尧握在指尖把玩了一会儿,沉声道“宋尚书可有什么话说?” 宋岩听见高座上的那道声音,心里一沉“陛下,此事臣并不知晓,而李大人所说的庐山云雾,臣也不曾见过,太傅生辰那日,宋大人供给诸位宾客的香茗,乃是上等的大红袍。” 他跪的笔直,声音不卑不亢“在场的许多大臣也曾饮用过,臣不知李大人如何得知宋家敢用此等僭越之物。” 周尧静静听着,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他的身姿上。 李昭平听着他的诡辩,冷笑一声“陛下,宋尚书不愧是刑部的,这口才实在是了得,臣实在佩服,” 他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但是臣手里有宋伟明找茶商购买的凭据,我们可以对字迹,”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哦,宋尚书,若是说字迹可以模仿,无妨,那茶商已经带在殿外!” 周尧抬手将茶丢下高座,低声喝道“将人带进来。” “嗻!” 茶商显然是第一次面见这么多大官,一路走来,身体都是哆哆嗦嗦的。 ““草民曹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周尧闻言嘴角扬起淡淡一笑,这怎的很像画本子的戏码。 宋岩静默许久,再次开口“曹安,你可知庐山云雾乃是皇室贡茶?贩卖贡茶,其罪可不小。” 周尧不得不佩服宋岩此举,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淡漠中带着一丝兴趣。 若是曹安敢承认是庐山云雾,那么他也会获罪,若是抵赖非庐山云雾,那也可解宋家危机。 曹安明显被这句话吓到,声音颤抖,头压根不敢抬起来“草民……草民……”豆大的汗水从鬓角流下,一时之间不敢说任何话。 李昭平自然不可能让宋岩三言两句策反,讥讽道“宋尚书此言,是在吓唬证人吗?售卖之罪难道大过宋伟明的僭越之罪?大过欺君之罪?”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侃侃说“怎么宋大人作为刑部的尚书,大晟律令还不甚清楚吗?” 宋岩微微躬身,声音清朗“陛下,臣自然清楚,而正是清楚,所以更想调查其中的往来,绝不让人蒙冤,也不让坏人猖獗。” 周尧垂了垂眸,声音略沉“曹安,那张凭据可是你亲笔所写?” “你是否对宋伟明售卖过庐山云雾?” 曹安双腿发软,颤抖的看着递过来的收据,良久点了点头,哆嗦道“皇上,确实是草民所写,但草民并不知道宋伟明是哪位大人。” 汗水滑下,他甚至不敢抬手拭去。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茶商,居然牵扯到京中的这些大人。 周尧垂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一时间整个大殿都陷入了沉默。 直到张怀德朗声道“陛下,宋大人带来了。” 周尧漫不经心的按着自己手上的笔茧,嘴角含笑,语气却十分轻慢“带进来。” 随着她的话落,众位大臣也屏息以待。 宋伟明身高颀长,身穿玄色云锦长袍,身材略有发福,续着胡须,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惶恐不安。 “微臣,宋伟明,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李昭平眼里藏着戏谑,率先发难“曹安,你可识得此人?可是与你购买茶之人?” 曹安闻言侧身望去,一脸激动“对,就是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好茶!” 宋伟明仿若不认识他一般“你是何人?怎的认识我?我何时与你购买过茶?” 曹安见他不承认,身体气的发抖“你那天悄悄遣人找我问,有没有什么好茶,然后找我买过不少好茶!” 宋伟明神色自若,轻笑一声“大千世界相貌相似的人绝不是少数,你如何判定那个人就是我?” 他正色道“陛下,微臣不认识此人,也不知道什么购茶之事,愿陛下还臣清白!” 李昭平被他气笑了“宋大人是说,凭据上的字迹也不是宋大人的?” 他昂着头一脸坚决“陛下,臣恳求,验字迹!” 宋岩跪着,余光看向自家二叔,轻声叹了口气。 那日生辰宴确实二叔糊涂的用了庐山云雾,但是他以为这件事处理的及时,并没有让其他的大臣知道,结果私底下询问,万万没想到,二叔糊涂的给京中大臣送,还给后宫送! 真的是嫌脑袋不够掉的。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听见高位传来清浅的声音“验。” 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张怀德招手让人准备笔墨纸砚,静待的看着宋伟明“宋大人,您请。” 宋伟明迟疑的看向一旁跪着的宋岩,眼神示意,他却恍若未觉跪的笔直。 数百道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只能艰难接过笔,手已经颤抖。 礼部尚书李昭平显然不想放过他“那就劳烦宋大人,写与凭据上面一样的字,好让陛下对比。” 宋伟明写完字,心如死灰的跌跪在地上“陛下,臣冤枉,臣真的不知道贡茶啊!” 周尧看着比对字迹,眼神凌厉“宋伟明你可有什么辩解的?” 宋伟明匍匐,声泪俱下“陛下,臣有错,确实有购买过茶,但是真的不知是庐山云雾!” 他当时只想带点好茶回京,谁知道居然买到了庐山云雾! 庐山云雾谁不知啊,重臣还能被陛下赏赐,他一个州里的官,哪里有机会尝。 周尧神色倏然沉下来,淡淡垂眸,斟酌很久才道“既已认罪,念在老太傅为大晟鞠躬尽瘁的份上,宋伟明杖三十,流放岭南,曹安售卖庐山云雾,虽不知实情,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三十,判牢狱一年。”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已经有禁军将两人拖了下去,架在乾坤殿门口,开始杖打。 宋岩垂下眸子,心里暗叹一声。 陛下到底还是给了爷爷一个体面,没有牵连整个宋家。 一时间众位朝臣心思各异。 周尧出了乾坤殿,春风拂面,不远处鸟鸣声叫不绝,心情十分愉悦。 只要下朝,她都开心。 张怀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浅笑道“陛下,春光乍泄,园子里也热闹了不少。” 周尧脸庞浮现笑意,一边走一边问“园子里有什么乐事?” 张怀德微微挑眉,躬身笑“确实有一桩,萧昭仪在园子里筹办了一个赏花宴,宫外不少的官宦子女都来赏百花。” 周尧垂眸看了看身上的衣物,淡淡道“嘉州的折子送来了吗?” “送来了。” 周尧嗯了一声说道“回永安宫,”她顿了一下又说“传尚才人伴驾。” 张怀德脸上带着笑意,扶着她坐上步辇“摆驾永安宫。” 尚才人刚从昌安宫回来没多久,小椰子脸上带着喜色走进去“才人大喜,陛下召您伴驾。” 尚才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转而笑了笑,冲着翠山点头。 翠山喜滋滋的递了一个荷包,笑着说“公公辛苦,才人请您喝茶。” 小椰子熟稔的收入衣袖,笑着说“多谢才人。” 尚归舟施施然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衫,想了想道“翠山,将那件艾背绿色的衣裳出来。” 翠山看着他身上的湖色,眼底闪过惊艳之色,但还是快步走进去取来。 尚归舟换好衣服,脸上不施粉黛,头发用竹簪束起,身上挂着一枚翠色的玉佩,腰上佩戴着玉兰荷包,里面装着干花,行走间带着兰花幽香。 他到达永安宫的时候,周尧正在用膳。 “妾参见陛下。” 周尧微微颔首,正细嚼慢咽春卷。 她沉默了一会,抬起头亲切问“用膳了吗?” 最好没吃,能和她作伴。 独自吃,旁边站着人时刻盯着她,干饭实在放不开。 尚归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浅浅一笑,声音温和“妾还不曾。” 周尧一听,热情对着他招了招手“张怀德,添副碗筷。” “是。” 不得不说,皇家御膳,味道还是不错的,能让她操碎的心,聊表安慰。 她低着头喝汤,微微抬眸道“那日做的玫瑰饼,朕尝过了,味道不错。” 是真香! 尚归舟听后垂眸,扬起笑意道“陛下可有改善意见?” 一般宫妃送进永安宫的食物,大多数是进了服侍的宫女太监嘴里,没想到陛下真的尝了他做的玫瑰饼,心里一暖。 周尧抬手夹了一块鸡肉,缓缓说“味道清香,无错可挑,不过,”她顿下手,带着笑意看他“朕年少时翻阅过一本典籍,里面记载了一道美食,爱妃可尝试一做。” 尚归舟微微侧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周尧戳了戳碗里的鸡肉侃侃而谈“熬制香料汤汁,将整只鸡腌制并裹上面粉,然后炸至金黄色,外酥里嫩,肉质鲜嫩。” 尚归舟颇有兴趣道“陛下所说的香料有哪些呢?” 周尧微微挑眉“无外乎,砂仁,桂皮,八角,丁香,白芷,香叶,草果……至于多少量,朕却不记得了。” 周尧能清楚记得这些,得益于前世学的就是中药,那时心血来潮做炸鸡,买了这些香料。 没想到如今还能用上。 尚归舟暗自用心记下,粲然一笑“陛下好记性,时隔这么多年,尚且还能记下这许多香料,妾自愧不如。” 周尧听见他拍马屁,也听的舒心,暗自思量,啥时候让他做薯片,批折子的时候也能嚼一嚼。 完美! 周尧心情愉悦的主动给他夹菜道“听闻今日萧昭仪筹办了一个赏花宴?” 尚归舟微微点了头“确有其事,妾已经收到了宴请,陛下要去吗?” 周尧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政务繁忙。” 懒得去,不想做戏。 两人吃完早膳,周尧便前往乾清殿处理政务,尚归舟则在一旁帮他研墨。 晌午。 周尧从奏折之中抬起头来“归舟,将旁边放的几本奏折拿过来。” 这是方才张怀德递过来的加急奏章。 尚归舟懂事的什么也没有问,而是坐在一旁看书,时不时起身帮忙取东西。 周尧叹了一声展开,原来是御史大夫王焕的奏折,嘉州的蝗灾得到显着的效果,安抚好了百姓。 她由衷开心道“好啊,嘉州可算是有好消息了。” “陛下可是嘉州之事?” 周尧抬手揽过他的腰,让他坐在腿上道“是啊,不负众望。” 尚归舟微微靠着她,他在她的眼眸里沉溺了一瞬“陛下,您该用晚膳了,晌午觉也不曾睡。” 周尧捏了捏他的手“哈哈,听爱妃的。” 她抬手摸了摸衣料下腹部的传来的坚硬触感,淡淡一笑“走,陪朕午睡。” 尚归舟冲着她盈盈一笑,缓缓起身。 周尧将手头的几本快速处理好,拉着他的手走进内室。 尚归舟自从进宫之后,不曾争宠,但是也被教养嬷嬷嘱咐过如何服侍。 床榻上,周尧侧身看着身穿寝衣的尚归舟,抬手抚上他的眉眼“以前不曾发现,爱妃的眉眼这般好看。” 尚归舟被她一句话,撩拨的耳垂泛红,一双桃花眼也是脉脉含笑,他贴近她耳畔隐隐笑道“陛下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周尧闻言噙着笑“朕也这么觉得。” 选妃肯定就是选好看的,身材好的,这样才能心情愉悦。 尚归舟嘴角微扬“陛下如此自信,妾喜欢。” 她眸光温和,像是清澈见底的清水。 周尧被他从身后抱着,温热急促的呼吸就在耳后抬手揉了揉他的长发“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