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小悍妇,把糙汉老公撩翻了》 捉奸现场 “我亲耳听到地窖里面传来那种声音……啧啧,要多放荡有多放荡。” “里面的人确定是明珠吗?” “不会错的,她的声音,我还能听错?” 地窖之中的两人,刚结束一场酣战。 被男人压在地上的明珠,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声音,再看着身上这个刚被她欺负,眼神恨不得活剐了她的男人,她整个人的精神都紧绷起来。 男人嗓音沙哑,透着愤怒“说,是谁指使你对我做这种事情的?” 地窖上方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眼看着就要有人下来。 明珠抬手握住健硕男人的双肩,压低声音急迫说道“江队长,我刚刚跟你一样也中了药,都是受害者,女人的名声最要紧了,你先起来,等解决完事情,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和处理方法的。” 江铎抬眸,往地窖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的同时,健硕的手臂一捞,将地上的明珠也顺势拽了起来。 两人匆匆整理好衣衫的那瞬间,一群人从外面钻了进来—— 地窖是明珠家专门存放过冬粮食用的,地方很窄,但此刻却容纳了十几个好事者。 来人有男有女,带头叫得最欢的那个,正是明珠之前心心念念想要‘高嫁’的知青徐凯。 “你们看你们看,他们果然是在里面干这见不得人的事吧!这就是奸夫淫妇,不要脸!” 徐凯的话刚说完话,站在他身边的村长闺女明小洁,立刻一脸义愤填膺的指向明珠,叱骂道“明珠!你怎么这么贱!竟然……竟然勾引江大哥!” 徐凯马上接道“就是明珠,你今天中午还来找我,跟我告白说喜欢我的,怎么转头就跟别的男人钻地窖?你跟江铎没名没分的就这样,这是乱搞男女关系,这是道德败坏!是耍流氓!”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立刻对两人投去鄙夷和嘲弄的目光。 明珠蹙眉,这可是76年!在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可不是小事!是会死人的! 看来,这姓徐的是想要她和江铎的命啊! 旁侧的江铎目光清冷的扫向几人,欲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明珠直接上前一步打断他,“你闭嘴!” 万一这一板一眼的男人当众指认她刚才强了他,那她可就没法儿补救了。 江铎…… 周围有眼力的人见明珠逼近,立刻后退。 这明珠虽然看起来娇小瘦弱,但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泼辣户! 站在最前面的徐凯也跟着不自觉后退一步,但意料之外的是明珠这一次没有动手。 她眉眼含笑的看着徐凯,那笑里带刀,直把人戳成筛子! 笑死!她们还当这具身体是原来那个一言不合就跟人吵架撒泼的明珠吗?换芯了! “你眼里糊屎了?哪只狗眼看见我跟江队长乱搞了?我们是脱光后邀请你进来观礼了?” 明小洁听到明珠这没羞没臊的话,脸唰的红了,急得跺脚“明珠你不要脸!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明珠一脸淡定的道“你们都跑进来冤枉我清白了,难不成还指望我跟你们讲三美四德?没揍你们,都是我明珠温柔善良素质高!” 徐凯却义正言辞道“谁冤枉你了!如果你跟江铎干干净净,现在两个人又怎么会独处在这地窖里!我亲耳听到你……你叫了,还叫的那么淫荡!不是在乱搞,那你们是在干什么?” 愿意跟我结婚吗 明珠无比坦然“我家地窖里有老鼠,我请江队长进来帮忙抓老鼠的,不行吗?我害怕老鼠,尖叫几声怎么了?犯法?” 徐凯顶着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回头看向凑热闹的众人,高声嘲讽道“她这是把咱们都当傻子呢!村子里这么多人,谁不能抓老鼠,你却偏偏找他?” 明珠理所当然“就他刚好从我家门口经过,我不找他,难道去地里找你?等你来了,老鼠都跑了,等我跟你一起拱地窖,那才是真的有嘴说不清!” 明小洁听得心里一喜,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她脸上带着几分娇羞,看向江铎,“江大哥,真是这样吗?” 江铎没搭理她,目光依然落在明珠那张明明幼态却大胆火热的脸上。 倒是明珠随手指了指角落,“诺,老鼠的尸体还在犄角旮旯里呢。” 明小洁忙探头看去,眼下她比谁都希望江铎是清白的。 看到真的有老鼠的尸体,她立刻兴奋的说道“真有一只被踩死的老鼠!我江大哥是清白的,他跟明珠没事儿!” 众人本来就是过来捉奸凑个热闹的,顿时觉得是乌龙一场,十分无趣,他们正打算离开。 徐凯却立刻黑了脸,这绝不可能! 他不信! 他上前一步挡在江铎面前,“江铎,你这个时间应该带着那几个民兵,在二大队的田坝上挖渠才对,田坝在东面,与这方向相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明珠家门口?” 原本正打算散掉的众人一听这话,又收住了脚步。 是呀,这不对劲呀! 明珠冷眼看向咄咄逼人的徐凯,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徐凯虽然是城里来的,但他体格不行,在生产队里拿不到整劳力的分,一个人吃饭都成问题。 所以即便他看不上原主,却还经常哄骗原主给他送吃的喝的,让原主以为,他对她有意思。 而他心里最想娶的女人,其实一直都是村长的女儿明小洁。 一开始,明小洁跟他走得很热乎,可自打江铎被调来后,明小洁肉眼可见的更喜欢粘着江铎,所以徐凯才会狗急跳墙,想借着这次的机会一石二鸟。 把明珠塞给江铎,让明小洁彻底死心! 却偏偏好巧不巧的,她这个后世的急诊医生,在高强度的手术工作结束后,昏倒在了急诊室门口。 一睁眼,就穿进了这具同名同姓的身体里,正对同样中了药,昏迷不醒的江铎上下其手…… 明珠收回思绪,冷笑一声“江队长要走哪条路是他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们下乡就是来为祖国建设农村的,看到不平的事发生,当然要帮着追究到底!” 徐凯说着又一脸正义的看着江铎,质问道“江铎,你为什么不敢说话?承认吧,你就是在跟明珠同志乱搞男女关系!” 明珠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只听江铎冷淡的嗤笑一声“的确不是路过,我是来给自己说亲的。” 他说着,转身看向明珠,淡然问道“满十八了吗?” 明珠愣了一下,根据原主记忆,她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她点了点头,“满了。” 江铎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大团结递给明珠,“我娶你,这是我给的五百块彩礼,三转一响过几天给你运过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五百块呀! 要知道在农村娶个媳妇,两百的彩礼就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只听说那城里人娶老婆,才有给五百彩礼的。 更何况,这还有三转一响—— 放眼整个小井村,就是整个镇子都是独一份啊! 大家更是好奇,这从外面调来的民兵队长到底什么来头? 人群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明小洁,她跳出来大喊道“江大哥,你不能娶她!这明珠就是个泼妇!她根本配不上你!” 江铎冷眼看向明小洁,声音铿锵有力“我的事,不需要外人管。” 明珠本人也愣了一下,她刚刚都趁人之危把他给睡了,可他非但没有当众给她难堪,反而还要跟她结婚? 可很快明珠就反应过来,这事对自已有利不亏本。 明珠略显稚嫩的小脸上映着笑容,梨涡浅浅的伸手接过彩礼,爽声道“行,我嫁你!” 三天后办婚礼 明小洁气的脸都黑了,大吼道“明珠,你喜欢的人是徐凯,凭什么嫁江大哥?” 明珠不屑反问“谁说我喜欢徐凯了?” 徐凯刚从那五百块彩礼的震惊中回过神,目光不自觉看向明珠。 “你亲口跟我说喜欢我,还总给我送吃送喝的,整个村里谁不知道?怎么,现在为了这五百块的彩礼,你就不认账了吗?” 听了这话,江铎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将探究的目光落到明珠脸上。 明珠感觉到了江铎的视线,鄙夷的扫了徐凯一记,双臂环胸坦荡的睨着他,嘲讽笑出声“真是笑死人了!我那是看知青点的人,属你最穷酸吃不饱饭才救济你的!谁让我这个人善良呢,没想到对你的偶尔施舍,却让你误以为是喜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呵,别说有江队长的对比你狗屁不是,就算没有江队长,我也不会喜欢癞蛤蟆呀!” 明珠说完,周围立刻传来哄笑声。 她扫了众人一圈,冷下一张稚嫩的小脸,“我要跟江队长讨论婚事了,你们还不走?” 看热闹的人纷纷离开,唯独站在原地的徐凯整张脸都黑透了! 他气得差点升天! 这明珠从前对他那叫一个软声细语有求必应啊,可今天却仿费换了一个似的,对他冷嘲热讽,还羞辱他说他是癞蛤蟆?! 不知道明小洁听了会嫌弃他的吗! 果然,只见明小洁转头就剜了他一眼,然后跺着脚就跑开了。 徐凯见状忙跟上,在她身后哄着“小洁,小洁你别生气了,这事肯定有问题……” 没一会儿,明珠和江铎也从地窖里出来了。 阳光下,明珠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江铎,整个人被他投射下来的阴影遮挡住。 江铎身形高大健硕、皮肤虽黑了些,但五官却英朗俊逸,正好是明珠喜欢的类型,不然刚刚明珠穿越过来的时候,也不会以为那是个春梦,那么……可劲儿的浪了。 想到刚刚的旖旎,她脸上爬上了一抹不自在的红晕。 现在就只有两人,总得找个话题吧? 于是她主动问道“你有一米九吗?” “一八八。” “哦……真高。” 江铎没说话。 空气再度安静。 明珠以前觉得,男人话少是魅力,可现在……是真别扭。 “要不……你进屋坐会儿?刚刚的事情,我慢慢解释……” “不了,既然你也是受害者,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准备一下,我们三天后办婚礼,怎么办随你安排。” 她干脆爽快的应道“行。” 江铎没再废话,也没提地窖里发生的事,转身就走了。 他一走,明珠顿时舒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江铎那浑身的气势,并不止像个民兵那么简单。 明珠转身看向七十年代特色浓厚的农村土房子,蹙了蹙眉,想起了刚刚大脑接收到的一切与原主有关的信息。 原主今年刚满18岁,父亲牺牲,母亲改嫁,如今跟着傻姑姑相依为命,被村里一个关系疏远的四爷爷,逼着嫁给傻子当媳妇。 原主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不讲理,哪会听别人的摆布去嫁给傻子? 她动了歪心思,想用一壶加料的糖水,拿下知青徐凯,可却反被那徐凯算计,最终生扑了民兵队长江铎—— 她打了个冷颤,不能细想。 她推开土坯房的屋门,一进去就是厨房,家里能看到的盆盘、洗的没洗的都丢在锅台上,凌乱不堪。 至于里面的两间卧室就乱得更离谱了! 旧报纸糊的墙,积满灰的窗户,哪哪哪都是脏兮兮的乱丢的衣服。 就连土炕上面的被褥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还散发出一股霉味儿。 明珠扶额,这可真是穷得明明白白,脏得彻彻底底呀! 想到江铎不是本地人,在村里没有房。 明珠撩起袖子,打算收拾一番,也算是为自己准备的婚房了! 她将该拆的拆,该晒的晒,正要出门去河边洗衣服时—— 她的大脑里忽然传来“叮”的一声,是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提示音! 明珠上下看看自己,又左右看看周围,什么都没有啊…… 她正想着会不会是幻听时,那一米多高的篱笆院墙外,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朝着这边不断靠近…… 她娇软的声音 来人是明珠的四堂爷爷明长河,和他的长儿媳姜蓉。 两人一进门,姜蓉立刻满面笑容地走上前—— “明珠还在家呢,那正好,刚刚我跟你大伯在地里干活,听说你跟民兵队的江队长要结婚,还收了人家五百块的彩礼?” 明珠看着他们,先是脸色一沉,随后一脸淡然,“是啊。” 明长河一听,气得跺了两下脚,呵斥道“跟男人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跟长辈说自己就拿了主意?你这女娃,本事真是通天了!” 明珠抿唇一笑“我的长辈都在地下埋着呢,我晚上会托梦告诉他们的!” “你……你爷奶没了,当年一大家子都没有分家,现在我就是咱这一支的长辈!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没分家呀?”明珠故作一副恍然却又疑惑的表情,“那这些年我跟我姑连饭都吃不上时,怎么没见你这位大长辈来救济救济我们?” 明长河的脸色僵了一瞬,倒是旁边的姜蓉先反应过来,笑眯眯道“珠珠呀,这事真怨不得你四爷爷,主要是我们四房的条件也不好。” 她说着,直接转回了话题“今天你四爷爷过来,其实是想跟你说,他前段时间帮你订了一门不错的亲事,也收了人家的彩礼,都谈到婚期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自作主张又给自己订一门亲?这不是一女嫁两男,让人看笑话嘛!” 这话落下,殊不知已经传到了院墙外去而复返的男人耳中—— 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隐在树后,想听听明珠是怎么回应的。 要换做从前的明珠啊,被姜蓉这么一激早就炸了! 可……此刻的她却一反常态。 她诧异地问道“呀,还有这种事?那可真是不巧了,我这婚期就在三天后,四爷爷订的人我是无福消受了。不过……大娘你家的明艳堂姐都二十二了,不也没找到婆家吗?四爷爷既然收了人家彩礼,那让堂姐嫁过去呗!” 姜蓉的笑容顿时没了,立刻高声道“不行!” “怎么不行呀,”明珠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无辜的看着姜蓉,“四爷爷看重的女婿人选,错不了的,跟我堂姐肯定是绝配!” 姜蓉差点咬碎了自己的一口牙根! 那种傻子,只有明珠这种没爹娘的泼辣货能嫁,她的明艳可是有福气的人,将来是要嫁给城里人逆天改命的! “行了!”明长河懒得废话,直接命令道“既然你自己订了江铎,那我给你订的婚事明天就给你退掉,只是明珠,你是我明家人,江铎给的彩礼,你不能自己揣在手里,得交出来放在我这儿保管。” 明珠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我说明长河,你真以为我叫你一声四爷爷,你就是我祖宗了?我奶活着的时候,你我两家就已经不来往了,我奶死时,你们家连半个吊唁的人都没有!后来你们每次来这里,不是要房子就是抢吃的!如今我要结婚了,你连我的彩礼都敢惦记!呵,把彩礼给你?做你的白日梦吧,我才不养狗!” 明长河一下子气急,没料到明珠突然变脸,他骂道“你这个贱妮子敢骂长辈?你爷这一脉没有男丁,早绝后了,这房子本来就该是我这一支的!让你们姑侄住,是我做长辈的大度!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彩礼钱交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嫁去大曲村!老大媳妇,给我把她按住!” 得了公公的令,姜蓉快步走向明珠—— 可她才伸出手就被明珠拽住手腕,一拉一拽间,明珠用一记巧劲卸了对方的手腕! 姜蓉脱臼的瞬间,痛得长声嚎啕,脸色刹那白了! 明珠又是一脚,直接就揣向了姜蓉的屁股,让她摔了个狗啃泥! 她转身看向明长河,稚嫩的脸上带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我说四爷爷呀,现在可是新时代,不允许包办婚姻了,你要再敢拿大曲村那傻子跟我说事,我就去告你让你坐牢!给我滚!” 明长河被气狠了,可力气很大的大媳妇都在明珠手上吃了亏,何况他这把老骨头?最后,他只能气哼哼的带着姜蓉离开。 走之前,他还不忘撂下狠话“你这贱妮子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没一会儿,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明珠轻笑一声,嫌脏的拍了拍手,“跟姐斗?我呸!” 她话音才落,转头就看到院外柳树后走出来的身影。 明珠愣了一下,这人刚刚不是走了吗? 她主动走向他。 江铎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明珠,刚刚他‘不小心’听到了发生的事。 明老四他们欺负人,被打活该。 可明珠的反应,却与那传闻中不讲道理、任性妄为的泼妇明珠形象完全不同。 江铎注意到她身上的海军蓝衬衣都是补丁,脸色也是没有血色的惨白,明明看起来穷困潦倒,可她却扬起了唇角,梨涡浅浅,娇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呀?” 江铎“……” 这娇滴滴软萌萌的声音,跟刚刚收拾那两人时的精干模样——形成鲜明对比,差距真大! 他的直觉再一次告警自己,这女人有问题! 大叔更会疼人 5 见江铎锋利的眸光审视着自己,明珠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现在这副‘装乖巧’的样子,是不是和原主相差太多了? 她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对正打量着她的江铎蹙眉不悦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刚刚不是都走了吗?折回来不就是找我有事吗?” 江铎“……” 这女人变脸的速度真快。 他敛起心思,说道“明天下午我抽时间带你去一趟城里,买一些结婚必需品。” 听到去城里,明珠眼睛一亮,爽快地应道“行!” 她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七零年代啊,到处都是商机。 可见江铎听她说完又盯着她蹙了下眉,明珠后悔地想抽自己的嘴。 快别聊了,说多错多。 “我打算去河边洗衣服,你还有事吗?” “没了,再见。”江铎说完,转身就走。 明珠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什么说道“哦对了,晚上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来我家吃个便饭吧。你应该知道我的情况,我跟姑姑一起住,我姑姑她……嗯,精神不是很好。你还是亲自看一下吧,如果接受不了,我们就取消婚约,我退你彩礼钱。” 听到取消婚约时,江铎有些意外的回头看着明珠。 别人说她蛮横不讲理,但她这番话说得……很正常很讲理。 “好,我知道了,你不是要去河边吗?我顺路,一起走吧。” 明珠本来还想着回去研究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个金手指呢,但江铎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拒绝。 明珠背起装满脏衣服的筐子,走到江铎身边,跟他并肩前行。 江铎侧眸看着她背筐的姿势很怪,筐把一直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明珠时不时将筐往上颠一下,最后索性将筐抱在了怀里…… 他看不下去了,顺手将筐子从她怀里拎出来,随手背在肩上,一言不发的继续往前走。 明珠眼睛一亮! 乖乖,这小伙子,还讨人喜欢的嘛! 她故意落后一步,侧眸悄悄打量着江铎的侧影,越看越满意。 但看他年纪…… “对了,江队长,你多大了?” 江铎犹豫了一下,最后如实道“我建国那天出生的,两个月后满27岁。” 竟然比她小三岁,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江铎见明珠不说话,以为她嫌自己年纪大,不觉语气也透着几分别扭“我比你大了九岁,算起来,年纪确实不太般配。” 明珠这才想起,她现在不是三十岁的大龄医师明珠,而是小井村又嫩又软的十八岁小娇娇。 她急忙道“没事没事,我不嫌弃你,大叔更会疼人。” 江铎的剑眉微微蹙起,他也没老到给她当叔叔的年纪吧? 两人静静地走在通往河边的小土路上,八月燥热的风裹着阵阵蝉鸣,烤得人心情烦躁。 可看着明珠此刻灿若骄阳的笑容,江铎的心却莫名地静了下来。 他将明珠送到河边后,陪她找到了个有柳树荫的地方,帮她搬了两块石头,一块用来坐,一块用来搓衣服,准备妥当后才离开。 明珠脱了鞋坐下,脚丫子放在水里,将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拎出来洗。 70年代不光空气好、天空还湛蓝湛蓝的。 她将脚探在水里,立刻有两条大鱼围着她一直转—— 明珠心思一动,将身旁空出来的编筐拎起,往水里一搂,两条鱼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被她框进筐里。 这未免也太老实了吧! 明珠想归想,可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现在的家穷得很,白面都没有。 就穷成这样,她还有勇气邀请人家江铎晚上来吃饭呢! 她洗衣服的时候还在想,请人吃什么。 这下好了,用她厉害的厨艺炖个鱼,美滋滋! 明珠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将一筐打了补丁的衣服和床单被罩洗干净。 背着湿衣服往回走太沉了,她索性将衣服直接晾在河边的草地上。 趁着衣服还没干,她又在河边翻着石头摸了许多田螺,用一件补丁最多的衣服兜着。 真是奇怪,原主记忆里很少有村民能在河里捞到大鱼,挖到田螺呀,可是她今天的运气却出奇地好。 五点多的时候,衣服晒干了,她拎着满满的收获,哼着小曲儿回家。 为了尽快到家准备一下,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抄近路,从一片玉米地前的小路上穿过。 好巧不巧,今天知青们就在这边干活。 田埂上,徐凯正和一个女知青坐在一起休息聊天。 他远远地看到明珠走过来,手里还用草编绳挂着两条大鱼,眼睛立刻就亮了! 以前明珠不管做了什么,只要他开口,她都会跟他分享。 今早的明珠虽然有些反常,但只要他说句软话,明珠肯定就对自己摇着尾巴投降了! 想到这,他急忙起身,丢下女知青,径直朝明珠走去—— 这婚结了就不能离! 明珠看到徐凯一脸斯文的挡住了自己的路,小脸顿时不悦。 徐凯眼神明确的看着她手里的鱼,问道“明珠,你这是下河洗衣服了啊?” 这若是以前,明珠立刻就会跟他说—— ‘徐知青,我刚抓了一条鱼,你等着,我晚上给你送鱼吃!’ 可这会儿,明珠却冷冷淡淡地斜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厌恶“瞎吗?明知故问!” 说完,她绕过他就走。 徐凯厚着脸皮后退一步,又挡住她的路,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明珠,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今天早上的事生我的气?那都是误会,我是因为你前脚跟我告白,后脚却跟江铎不清不楚,心里太生气了所以才……” 嘴上这么说,但一想到这事引发的结果是明珠要跟江铎结婚,徐凯就很不爽,觉得明珠背叛了自己,对不起自己! 他面上没能藏住这点不悦,直接道“明珠,你不是真的要跟江铎结婚吧?我跟你说,江铎是外派来的,你对他不知根不知底的,不能乱来呀!当然,他给你的彩礼钱,是他心甘情愿的,你要是不想退还给他,我可以帮你出个主意扣下……” 看着徐凯满是算计的眼神,明珠压下心底的嫌恶,她倒想看看,这男人还能憋着什么坏水来! “是吗?你能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徐凯见她当真好奇,以为她心动了,四下看了看,往前凑近。 明珠却后退一步,皱着眉说道“站在那儿说就行,我不聋。” 徐凯没勉强,压低声音道“只要你跟大家指认,今天上午江铎是因为强迫了你,才给你五百块彩礼跟你提亲的,到时候江铎就会因为强迫罪而被抓起来,你们的婚事自然成不了,那钱不就是你的了?” 明珠眉心狠狠一跳,这个年代违背妇女意愿强迫妇女,可是重罪,是要吃花生米的! 这狗东西是要让她害死江铎啊! 徐凯说完,眉眼明亮的窃笑道“怎么样,这方法不错吧?” 只要明珠按他说的做了,他就也不介意明珠村姑的身份了,把她娶了,那五百块钱就是他的了! 明珠抬眸,朝着他白净的脸上啐了一口。 徐凯愣了一下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吐口水了! 他嫌恶的擦着脸,怒道“明珠,你这是干什么!” 明珠转头就对着不远处扎堆干活的知青们,扯开嗓子大声说道“我干什么?我才要问问你干什么!徐知青,你今天带人来我家诬陷我的时候,我都说了,我之前给你送吃的喝的,根本不是喜欢你,我是看你穷、看你可怜!我救济乞丐呢! 我话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怎么还有脸跟我要鱼吃?你出生的时候,你妈是给你生了两张脸吗?脸皮这么厚,你可真是给知青们丢脸!好狗不挡道,赶紧给我滚蛋!” 她说着,抬手重重推了徐凯一把,绕过他,扬着下巴高傲离去。 那些知青们很爱看这种热闹,一个个瞧着徐凯,低头窃窃私语。 徐凯被推了个踉跄,勉强站稳后转头看着众人在议论他,他愤恨的咬牙,再回头看向明珠离开的方向,视线也彻底冷了下来。 这女人,肯定是中邪了! 一想到她的那五百块还有那张比明小洁更白皙好看的脸,徐凯心里就直窝火! ……河坝边,江铎正穿着个背心跟群众一起挖渠,旁侧走过来一个瘦高个满头大汗的男人。 他将手中的水壶递给江铎,凑过来低声问“头儿,什么情况?我刚刚在那边干活,听他们说你要跟小井村里远近闻名的泼妇明珠结婚?!他们说得跟真事似的,还有什么……捉奸?” 江铎将锄头往地里一戳,转头盯着对方,原本就黝黑的脸色沉了几分,冷声问道“乔斌,你之前认识明珠吗?” 乔斌立刻否认“我怎么可能认识?我就是听说她脾气差、口碑也不好,我才不会招惹这种麻烦,每次远远看到了我都会绕路走。” “不认识,就人云亦云,诋毁别人?” 乔斌“……” 这什么情况?头儿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忒吓人了! 难不成,传闻是真的? “头儿,你跟明珠……” 江铎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后,姿态随意的擦了一下嘴,淡声道“是要结婚了,三天后。” 这下,乔斌彻底瞠目结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魂儿,结结巴巴的说“怎么……这么突然?你什么时候跟她认识的,你们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刚发生的事,而且不能单方面怪明珠,毕竟……他也没有克制住。 想到留在地窖地上的那抹红,江铎收起思绪,没跟乔斌说太多,“我的事你不用管,干活去吧。” 乔斌却不得不压低声音凑近说道“头儿,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婚姻可是受限的,结了就不能离啊……” 占了她的清白身子 见江铎沉默,乔斌又补充一句“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做完该做的事后是要回去的,你、你真要在这里结婚的话,得提前打报告吧?” “嗯,明天下午我去一趟城里。” 得,这是真下定了决心啊! 乔斌正惋惜着江铎这样的身份,却要娶一个传说中的泼妇时,旁边渠坝上,村会计顶着日头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他对江铎说道“江队长,你收收农具快跟我走,村长有急事找你呢!” 江铎办事一向认真,他当下收了农具,跟乔斌说了一句,“我晚上不回休息点吃饭”后,就跟着村会计一起离开了。 等到了村大队,会计让江铎自己进去。 江铎进门后,看到村长明大有坐在一张破旧的双人办公桌前,手里还捏个旱烟杆,正在翻工分本。 听到动静,他黑黝黝的脸上有了笑容,热络的道“小江来了呀,快快快,坐。” 江铎随意扯过厚重的木凳坐下,问道“村长找我什么事?” “小江呀,你来我们村半年了,对我们村的一些情况应该也了解,尤其是我们家,我家闺女小洁今年二十了,到该说亲的年纪了,这十里八乡倒是有的是人来我家提亲,但我谁也看不上,就觉得你这小伙子不错,所以……” 江铎听明白了,他打断村长的话“村长还没听说吗?我上午已经跟住在村尾的明珠订亲了,三天后办事。” 这事明大有当然知道,中午的时候女儿就来找他说过了,她寻死觅活的闹着要嫁给江铎,非要他现在就帮她说亲,不然就要一头扎进井里淹死自己! 明大有拧不过闺女,况且他又想……江铎好歹是大地方安排来的人,人强壮能干不说,还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彩礼钱,想必家里条件不错,当他女婿完全够格! “那都是口头上说说的,我可以出面帮你取消那门婚事,彩礼钱也给你追回来。” 江铎平时一贯淡漠疏离,但此刻他的语气却重了几分,反问对方“我的婚事,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帮我取消?” 明大有愣了一下,他凝眉抽了口旱烟,嘴里吐出烟圈,一脸犯愁的道“小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家闺女对你是一片痴心,为你都要寻死了!我这当爹的总不能看着她送命吧?再说,我家条件比明珠家好太多了,那明珠就是个没爹妈的野孩子,脾气大,性格差,比我家小洁差远了!” “村长女儿自然好,是我配不上,我跟明珠的婚事已经定了,谁都改不了。” “小江,你要搞清楚,我是小井村的村长,你在这里也是要听我调遣安排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要是跟明珠结婚,我就不给你出证明!” 听到这样的威胁,江铎淡淡道“我的关系不在这里,不劳烦村长。” “你……”明大有气坏了,他手里的烟杆不自觉朝桌子上戳了戳,恼道“那你知不知道,明珠家成分不好,她奶奶很早是资本家小姐,我听说你们是从大地方来的,那里审查很严格吧?” 这话倒是让江铎意外。 如果明珠的奶奶是那样的背景,那的确审查的时候……会有点难。 可他占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身子,需要负责的事,他责无旁贷。 江铎沉着脸站起身要走,明大有见状,还以为是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难免得意的挑了挑眉,“江队长是聪明人,想通了可以再来找我,做为村长,帮你追回彩礼这点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劳大驾,我的事情自己解决。” 说完,江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藏在隔壁屋的明小洁就小跑过来,急迫的问道“爸,你觉得这事能成吗?总之我不管,我是一定要嫁给江铎的,不然我真去死!” “行了,你就别闹了!他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娶那贱丫头,我们就等着吧!” 听到这样的保证,明小洁总算是放心了! …… 明珠回到家后,拿起棍子就把晒在院子里的被褥一通抽打,浮灰差点把周围的空气给盖住。 她呛得咳了两声,感叹这姑侄俩真行,这么脏也能忍! 抽打完被子,她用掉了漆的铜盆舀了水,清洗抹布后就将家里的桌子、窗户,里里外外擦了两三遍,又将厨房柴火捆好,整齐的摞在锅口边,地面清扫干净,被褥套好在炕上铺平,这小土房才终于勉强能看。 最后她又将做饭的地方收拾了出来,然后明珠盯着那空了的水缸犯愁…… 这年头没有自来水,用水得去村中央的水井挑。 凭着原主的记忆,她拿着扁担和两个铁桶,往村中央走去…… 没一会儿,明珠就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水,一脸的自信。 好歹也是看过电视剧的人,没出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她将桶挂在井边的绳子上,将桶放入井里,然后晃起绳子。 可晃了足有五分钟,水桶依然飘在水面上就是不沉下去,她快要热疯了,打个水怎么这么难啊! 她郁闷的叹了口气,正纠结要不要丢块石头进桶里,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嗓音“你不会打水?” 这声音吓了明珠一跳! 她一回头,就看到站在几米之外的男人。 夕阳下的江铎皮肤黝黑,身影高大,此刻正用探究而又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明珠…… 你到底要不要我? 都说她不讲理,可越看她……越乖巧懂事。 江铎暗下眸色,随后提着桶走了。 明珠看了眼夕阳,得准备晚餐了。 可家里没面也没米,主食要么吃红薯,要么吃玉米饼子。 想到以前外婆教自己做玉米面贴饼子的小技巧,明珠眉眼一转,从小坛子里抓了两把黄豆用水泡上。 之后,她拎着个小白瓷盆来到地窖…… 想到上午在这里面发生过的事,她脸颊就火辣辣的,一下午忙活她都没好意思说,这两条腿到现在还酸疼着呢! 不能再多想,明珠快速拿了几个土豆就出来了。 几分钟后,土豆清洗后去皮切丝放在盆里,加水泡着,然后处理起下午抓来的鱼。 江铎第二次提着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明珠蹲在院角,手拿着刀盯着盆里的鱼看,迟迟不下手。 他以为明珠是不敢杀鱼。 江铎将水放下,走了过来,正要给她帮忙时,却见小女人迅速利落的给鱼去了鳞片,手起刀落一刀划开了鱼肚子—— 江铎的脚步倏然止住,只感觉明珠的手法相当娴熟。 不知身后有人的明珠还在细心地处理鱼的内脏,她可是个非常优秀的急诊医生,与解剖有关的事可难不住她。 察觉到身后有一道阴影遮挡住,明珠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江铎回来了,她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 “水缸装满了吗?你可真厉害,要是我自己打水,至少得一个小时!” 江铎“……” 这么一笑,又像是十五六岁的女孩了。 他走过去,单膝半蹲在盆边,伸手要帮忙。 明珠顺势将盆拉到自己手边,说道“你别沾手了,这事我来就行,你去屋里坐会儿吧,水壶里有水,要喝你自己倒,我就不跟你见外了。” 江铎没动,抬眸看着她,沉默片刻后说“我问你个问题,不是要挑你什么,只是要结婚的话,有些手续必须要走。” 明珠没有多想,点头爽快道“你问。” “我听说……你奶奶是资本家小姐?” 闻言,明珠凝眉,原主记忆里的确是这样,但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谁跟你说的?” “村长,他刚找我谈话,提了这件事。” 明珠想恐怕不只谈话这么简单吧。 那村长明摆着在挑拨离间! 明珠原本娇嫩的小脸上有了几分愠怒,“没错,我奶奶曾经是这样的身份,可我曾祖父是最早投身国家的,他当年为了支持国家,可是把所有家产都捐出来了,我奶奶更是17岁就做了战地护士,不知道救了多少人!至于我爷爷和父亲……都牺牲了,但到最后一刻他们都是英雄!” 说完,她看向江铎,“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的出身配不上你,那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她铿锵有力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在江铎的心头。 怎么会是她的家庭配不上他? 是他从不知明珠家的情况,让她多心了。 明珠见眼前的男人没做声,胡乱清洗了一下手上的鱼血,起身说道“我去给你取彩礼钱。” 江铎见状,猛地抬手握住明珠的手腕,即便没用力,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人拽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绷着脸,看着眼前性子这么急的小丫头,蹙眉语气沉闷道“你别多想,这与你的身世无关。” 明珠眉梢挑了挑,他是想说,他没有看不上她的出身?还是……不在意这些? 可若不在意,又为什么要问呢? 明珠看着一本正经的江铎,倏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唇角勾起笑容,梨涡浅浅,娇笑问道“所以呢?这位江队长,你说话不说重点的吗?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后悔了提离婚 明珠一句话,给江铎问了个大红脸,他小麦色的脸上明显镀了一层颜色,这年代的人都比较纯情,她忍着笑,又问“你倒是说话呀,你要是不愿意要我,我就不耽误你了。” 江铎从来没有接触过说话这么直接的姑娘,实在是不适应。 但又想到她今天中午在地窖里的热情奔放,似乎……也就没那么意外了。 两人那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他必须得负责,他哑声道“婚必须结!” “行,既然你还要我,那彩礼我就不还你了。” 江铎点了点头,然后闷葫芦似的沉着气,帮明珠将鱼处理干净。 两人一起回到厨房,明珠没急着做鱼,而是将泡了大半个小时的黄豆放在蒜臼子里捣成了泥。 江铎对做饭这事不擅长,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捣黄豆,但看她坐在锅口前弯着腰很费力的样子,他主动伸出手,“我来吧。” 明珠摇头,“不用,你会生火吗?你帮我生火烧一壶热水吧,我来不及烧水了。” 她从没用过农村的土锅,根本不知道怎么快速生火。 江铎爽快应下,快速的忙活起来…… 明珠一边捣着黄豆,一边仔细学着,生火好像也没那么难。 等黄豆捣好后,她添了点水稀释,又从面缸里盛了一大瓢玉米面,一半用热水、另一半用豆浆水和好,掺到一起,放在一旁备用。 趁这功夫,江铎将水汆子里烧开的水,倒进一个老式绿色铁皮网暖壶里。 明珠将锅清理干净后,拍了几瓣蒜,切了几片姜,将搪瓷缸里所剩不多的猪油盛了一铁勺出来,下锅热油,姜、蒜、干辣椒爆香后,她小跑着去院子角落的黑色小瓷缸里,盛了一勺子自家酿制的大酱回来入锅。 今天下午她打扫院子的时候,就看到阴凉处放着两个小黑缸,本以为是空的,结果打开一看有惊喜。 一个里面盛着酱,另一个里面腌的咸菜疙瘩。 明珠将鱼入锅,两面煎好又加了一点醋去腥,最后加了满满一大瓢水进去,然后把和好的玉米面,一个个团成半圆形,贴在锅壁上。 锅盖一扣,嗯,有铁锅炖鱼那感觉了! 她扯过饭桌边的小凳子,顺势坐在江铎身边,跟他一起坐等开锅。 两人这么干坐着谁都不说话,多少有些别扭,于是明珠主动问道“你要结婚的事,跟家里人商量过吗?万一你家里人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呢?” 她并不知道江铎是哪里人,家里什么情况,只是之前看过书和电视剧,知道这个时代很多知青都在农村结了婚,之后会开放高考,再是知青返乡,然后开放……有很多结了婚的知青为了能回城,最终都会选择离婚。 江铎属于很少见的外派来民兵,虽然跟知青不同,但性质应该差不多,终归是要走的。 她倒是不担心以后江铎会为了前程跟她离婚,两人之间又没有感情,这样的婚姻经营着也没什么意思,政策大好后离了婚,各走各的路,对明珠来说反倒是好事。 那时她若还是回不到自己的世界,也能利用她‘先知’的优势,改变未来的命运,参加考试读大学继续干老本行也好,做生意也好,总之她一个人也能活得漂亮! 只见江铎淡定说道“我的婚事,自己做主。” 即便他是这么说的,但明珠觉得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我知道这次的婚事……是我的过错造成的,你放心,我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你若后悔了,可以跟我提离婚,我一定会放你自由的。” 江铎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女孩…… 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离婚这种事可不光明,尤其是对女人而言,这就意味着她之后的日子,随时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但现在她能把离婚两个字说得这么随意,难道—— 江铎想到什么,沉着问道“你今天中午为什么对我做那种事?” 明珠没反应过来,随口反问“哪种事?” 三秒后,两人都沉默了。 明珠咽了下口水,回忆起地窖里的种种,莫名口干。 但……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要找的人可不是江铎啊! “这……纯属意外,我也没想到,那杯糖水最后被你给喝了。”她不想说太多,索性把一切归于意外。 她话音一落,江铎就想起今早明珠给徐凯送饭时的画面,所以—— 她那糖水是给徐凯准备的! 她想要的人是徐凯,倒是他无意喝了那杯糖水,坏了她的好事! 江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周遭气氛陷入沉寂的低压状态。 说到底,都是阴差阳错,但两人的确做了那种事,不管她的本心如何,他都必须负责! 至于那些关于明珠不好的传闻是真是假,江铎只能日后慢慢观察。 明珠可没想再继续这个不好深聊的话题,又道“结婚以后,你搬来我这里住吧。” 江铎不是本村人,在这里盖不了房,也待不了多久。 他来之前还在考虑结婚后的住房问题,既然她这么说了,他不好推诿,但这房子他不会白住。 “好,以后我的工钱、工分还有各种票都交给你。另外,我在老家是有房子的,等这里的事解决,我就带你回去。” 明珠听着这话,不自觉脑补,老家在哪儿,解决什么事,回去要干嘛? 这男人的真面目 虽然很好奇他的背景,可江铎现在不说,自有他的原因,她不会多嘴去问。 她眉眼含笑,爽快应道“行!” 天擦黑的时候,鱼和玉米面饼子都出锅了。 炒菜得浪费猪油,所以明珠将土豆丝焯水后加醋、用咸菜丝和葱丝一起凉拌,就又是一道菜。 她刚将两道菜摆在桌上,就听到院落里传来脚步声,明珠抬眸看向江铎,“可能是我姑回来了。” 江铎跟在明珠身后出了堂屋来到院子,一眼就看到跟明珠差不多个头的明春妮。 明春妮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人看起来像四十岁,头发又脏又乱,扎了两条与她年纪不相符的麻花辫。 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藏青色套装,衣服穿得油光发亮,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很不正常。 看到明珠的时候,她脏兮兮的脸上咧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可很快,那笑容就在看到江铎的那一瞬戛然僵住,下一秒明春妮缩起脖颈低下了头。 明珠拥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明春妮的情况,她随手拿起铜盆,打了一盆水,对明春妮招了招手—— “姑,今天家里有客人,你先过来洗把手。” 明春妮不敢看江铎,缩着脖颈,颔着身子小心走到墙边,挪到明珠身旁洗手。 江铎见状,抬手想就从绳子上取下毛巾递过去,谁料明春妮竟条件反射的捂着脑袋猛地蹲下身,高声求饶“别打我,我不敢了!” 拿着毛巾的江铎“……” 明珠回头看着江铎僵在原地,满脸的尴尬,她不自觉轻笑一声。 她从他手里抽出毛巾,将明春妮拉起来,帮她擦了擦手,“姑,这个人你见过吧?是咱们村前段时间来的民兵连队长,叫江铎。” 明春妮不说话,点了点头。 明珠又道“他要跟我结婚了。” 这下明春妮有反应了,她一听结婚,眼中就露出惊恐,忙紧紧抓住明珠的手,紧张的不住摇头,“不结婚!明珠不结婚,结婚要挨打,不能结婚!” 她的话说得很急,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明珠知道,当年明春妮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儿,但识人不清,嫁给了十几里外兰格庄的一户贫农家。 那男人跟明春妮是儿时玩伴,当时奶奶还在世,都觉得对方人不错,明春妮也十分喜欢那人,奶奶尊重儿女的婚姻自主,便由着明春妮自己做主嫁了,可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结婚不到一个月,那男人就露出了真面目,他稍有不顺心就打人,只要凡明春妮反抗,他就下死手! 而她那可恶的婆婆更是千年难遇的老妖婆,挑拨儿子打老婆,所有的家务活都让明春妮干,他们还重男轻女,姑姑连生了两个女儿后,又怀了三胎。 老妖婆找人偷偷看过,说这一胎还是女孩,她气坏了,硬给怀孕五个多月的明春妮灌了一副打胎药,差点儿要了人命不说,落下来的孩子竟还是个男孩。 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事,可他们一家子却将所有的气都撒到明春妮头上,说她是丧门星,然后打伤了她的脑袋,将人活活折磨疯了! 要不是当时奶奶掐着日子去给女儿送鸡蛋,无意发现了痴呆的女儿,跟那家人闹了一通,才把人要回来,否则明春妮早就活不成了。 明珠知道明春妮恐惧的点,她只能用不好意思的目光看向江铎,“我姑姑她……遇人不淑,之前被夫家的人伤害过,所以比较怕男人,更怕我结了婚会跟她过得一样惨,天天挨打。” 听到最后两个字,江铎薄唇紧抿。 他知道自己平日看起来冷漠,身形高大,只是站在这儿都会让人害怕,但他还不至于变成坏男人的形象吧? 江铎沉默几秒后弯下身,语气温和“姑姑,我从不打女人,更不会打媳妇。如果不信,我可以给你立字据,要是做不到,你就拿着字据去告我,行吗?” 明春妮听着这话,小心翼翼的看了江铎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她握着明珠的手,明显还是很紧张。 明珠知道人的印象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便对江铎道“慢慢来吧,我们先吃饭,菜都要冷了。” 她拉着明春妮进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江铎则坐在桌子对面。 这厨房不算小,可江铎身形高大,往矮桌前一坐,就将这屋子映衬得很小,画面……多少有点不搭。 明珠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江铎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觉疑惑“怎么了?” “没,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吧。”明珠拿起一双筷子,给明春妮和江铎碗里各自夹了一块鱼肉,随后将筷子放在一旁,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东西。 江铎注意到这一小细节有些意外,她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为细致。 他尝了一口碗中的鱼肉,眼中多了几分明亮。 明珠迫不及待问道“好吃吗?” “嗯,好吃。” 江铎的话音才落下,旁侧的明春妮低声道“珠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以前你都不会……鱼好好吃,贴的饼子更好吃。” 听着明春妮的话,江铎余光睨着明珠,她之前不会做饭? 可这味道,没个几年厨艺,是不可能做到的。 明珠察觉到江铎再次变得审视的目光,整个人恨不得凭空消失。 亲姑姑可真会给她挖坑啊! 她看着明春妮,随口瞎扯“从小奶奶就教我做饭,只是姑姑你记不清楚了……来,姑,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想吃这个我天天给你做。” 明春妮见明珠非但没给她甩脸色了,还主动给她夹菜,一时有些纳闷明珠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她喜欢这样的明珠,就好像做梦一样! 明春妮咧着嘴傻乎乎的朝明珠笑了笑,继续埋头吃饭,越吃越香。 江铎渐渐收回视线,也吃了一口贴饼子…… 这玉米面贴饼子加了磨细的豆汁后,多了一股豆香,这味道只怕是最好的国营饭店都做不出来。 氛围逐渐好转,明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在别人身体里做人,可真是太难了! 她正想着赶紧吃完饭就把人送走,然后再研究一下今天下午听到的机械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天不遂人愿,这顿饭还没吃饭,门外就传来了痛苦的嚎啕声。 声音由远及近,明珠和江铎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碗筷起身。 两人刚走到门边,就见明老四那一大家子带着村长闯了进来—— 江铎护妻 原本就不大的厨房,登时被几人填得满满当当,还有一些听着嚎啕声跟来看热闹的村民,就站在院落里没能挤进来。 站在最前面是明老四的长孙明涛,他一手搀扶着满头冷汗不停痛嚎的姜蓉,一手指向明珠,凶神恶煞的叱骂“明珠你个小贱种,我妈的手被你打断了,动都动不了,必须赶紧去医院,你至少得拿五百块医药费出来!我们把村长请来做见证人,今天你少给一分,这事都没完!” 听到明涛狮子大开口,外面凑热闹的人都不觉一阵唏嘘。 这年头家家户户别说五百了,有一百的存款都是大户,这明涛可真要脸呢! 众人猜测,屋里肯定要打起来了,毕竟这堂兄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明春妮时刻牢记着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一定要保护好明珠。 她可以被人欺负,但是明珠不行! 眼看着明涛对明珠凶,她虽然害怕到浑身发抖,但还是上前挡在明珠身前,鼓起勇气对明涛大叫道“不许你欺负珠珠!” 明涛不耐烦,抬手就推了明春妮一把—— “傻货,滚蛋!” 看着明春妮要摔,明珠还没来得及扶住,就见江铎眼疾手快,拉住了明春妮摇摇欲坠的身子。 而后江铎反手就怼了明涛一拳,将人推开。 明涛力气不敌江铎的十分之一,他往后踉跄两步,下意识抓住姜蓉的手臂。 “啊——!” 突然的拉扯,让姜蓉疼得发出刺耳的嚎叫声! 明涛站稳后,气愤的看向江铎,如果是别人,他早就上手反击了,可江铎高大魁梧的身形只是站在那儿就足够威慑众人,他……不敢还手。 明长河见状,拿出长辈的架势,抬眸不悦的看向江铎,冷着脸道“江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做为小井村外派来的民兵队长,却殴打村民!村长,这事你得管吧?” “四叔,稍安勿躁……” 村长明大有借着这话走了出来—— 他看了江铎一眼,又看向餐桌上的鱼和菜,心道这明珠真不要脸,摆明了是要纠缠江铎的。 这事他第一个不答应,为了他家小洁,必须把这两人弄散了! “江队长,明珠打人不对在先,你作为民兵队长,的确不好参与这件事,容易犯错误的。不如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江铎没动,沉声道“此时此刻,我的身份是明珠的未婚夫!” 明大有狠狠皱眉,这年轻人,不懂事啊! 他今天中午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他怎么不上道呢? 倒是明珠,听到这话,心里一暖好小子,还知道护妻,有前途! 她刚刚沉下的面容再次染了笑意,本来就幼态的脸明明十分甜美,可这笑容却让人一时喜怒难辨。 “村长,我知道明长河一家跟你关系近,可你做为村干部,这么多乡亲还看着呢,你就帮他们冤枉我打人,合适吗?” 明大有脸上也挂着惯常的笑容,“明珠呀,话可不能乱说,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我明大有这个人最是帮理不帮亲。你自小在我们小井村长大,这里的人都了解你的脾性,你若没有打你大娘,她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我哪儿知道?”明珠一脸无辜的看向众人,字字诚恳“今天中午,我四堂爷爷带着大娘来,先说要我嫁给大曲村的傻子,后又说要我家房子,最后还跟我要江铎给的彩礼钱,我没给,他们就骂我,让我走着瞧!我也没想到,他们琢磨一下午,竟然会想出这么个损阴德的招数来冤枉我!” 这般委委屈屈且和和气气的模样,让明大有和看热闹的都没反应过来。 这不和套路呀! 要照往常明珠的暴脾气,早该跳脚打人了! 对于明珠的这番说辞,明长河听后气极,手里的拐杖怼着骂道“放你娘的屁,我亲眼看到你把姜蓉推倒的!” “四堂爷爷这么生气干什么,你若说我撒谎,那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诺,以后你不会再无礼的来抢我爷奶留给我的这套房子,不会抢我的彩礼钱,不会来影响我和我姑的生活吗?” 明长河一张老脸被憋了个脸黑,他当然不会承诺,房子和钱他都要拿到! 听着外面传来了嘲笑的议论声,他咬牙不悦道“谁抢你彩礼钱了,这是你推倒了姜蓉,应该赔偿的医药费!” “推一下胳膊就能断?我怎么不信呢,”明珠说着走向姜蓉,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姜蓉再次疼得如杀猪般的嚎叫出声! 可就在这嚎叫声中,明珠捏着她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转一推,脱臼的手臂瞬间接回了原位。 明珠想,她速度这么快,应该没人看出她的小动作,殊不知站在旁侧的江铎,早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如果说中午远远的看到明珠卸对方胳膊是无意,那现在就是有意的,明珠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难测。 明珠将姜蓉的手臂甩开,无语道“这不是好好的嘛,哪儿断了?” 姜蓉愣了一下,好像真的不疼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明珠对她搞了什么鬼? 可这臭丫头不可能有这本事啊! 姜蓉着实不解,可也只有一瞬,她就立刻反应过来,不疼可不行,她还等着把那五百块拿回家呢! 她又捂着手臂,叫得比刚才更大声,却不如之前惨烈“哎哟,我的胳膊疼死了,明珠你这是要杀了我呀!救命呀,杀人了!” 一旁江铎从这嚎啕声中回神,分明都恢复了,还装! 他看向姜蓉,满脸冷色,正要开口说带她去医院做检查,如果她是撒谎,就以无赖罪抓她去坐牢,却比明珠晚了一步。 只见明珠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钱,直接洒向姜蓉。 姜蓉这辈子也没摸过这么多钱,眼睛一亮,激动的瞬间高喊“钱!是我家的,都别抢!” 她本能的抬起双手去抓—— 可只抓到两张,就被对面明珠一把擒住了手腕,语气满是嘲讽的笑了起来“大娘,你不是手臂断了不能动吗,这怎么就抬起来了呀?你看看你,村长都帮亲不帮理的来帮你们撑腰冤枉我了,你装样子也不多装一会儿,多丢他的脸呀!” 大家都亲眼看到刚刚还说手疼的姜蓉,此刻利落的抬起手接东西,明长河一家摆明就是来欺负孤儿寡母的! 这下子,满室寂静无声…… 江铎,这婚你还结吗 姜蓉窘的一张脸通红,想要挣脱明珠的钳制,不曾想明珠年纪不大手劲却不小。 她声音难得紧张与结巴“你你你、你别胡说,我胳膊分明被你打得疼了一下午,你刚刚肯定是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她是真疼了一下午,不是装的呀! “呵,这么多人看着呢,睁着眼说瞎话没完了是吗?”明珠笑了起来,转头看向明大有“村长,对于这些无理取闹的人,我无话可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大有心中愤郁,姜蓉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看到钱就犯蠢呢! 本来占尽天时地利的事,到头来却惹了满身腥! 他手中的烟杆子在锅台边敲了敲,沉着脸道“明珠,我不是帮亲不帮理,这事……实在是误会,我也是被骗了的。” 明大有说着,白了明长河一家一眼,脸色铁青,又道“四叔,你们可真行,仗着明珠在村里口碑不好,就能胡乱编排她来骗我的信任吗?简直胡闹!这钱是人家明珠的,谁都不能动半分,都赶紧回去,别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最先气愤的挤出人堆,走了。 经过刚才的事,明长河也闹了个没脸,他剜了姜蓉一眼,怒火中烧,“还愣着干什么,回家!” 瞧着演戏的人都走了,一众看戏的人自然随之散去,明珠看着那丧家之犬落败而逃,唇角勾起得意的笑。 小说里的宫斗她可能不行,但斗斗这群老迂腐,还是很信手拈来的! 感觉到旁侧有道视线正注视着自己,明珠转头,迎上江铎那深邃而又探究的目光—— 她心一紧,不自觉抿唇,是自己刚刚的表现露出什么马脚了吗? 为了更贴近原主的角色,她故意沉下脸色,做出一副不爽的模样,蹙眉反问“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是我太泼辣,吓到你了不成?” 江铎本想帮明珠走正经途径解决问题的,可见她把手里的钱一扬,用了刁钻的方式将这事给轻松处理了,而且很解气。 点子是歪了点,但不能算是泼辣,顶多算……小聪明,脑子反应快。 他收回视线,一贯的冷静,“没有,这情况你处理的没错。” 有小聪明能保护自己是应该的,但要是伤害别人就不行,她毕竟年纪小,他以后得在她身边提点着她,不能让她因为小聪明犯原则错误! 明珠哪里知道江铎的心思,还以为对方变相夸她呢。 她挑眉一笑,必须的,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回头看向还缩在墙边,没从恐惧中走出来的明春妮,笑道“姑,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捡钱呀!” 明珠蹲下身,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 明春妮避开江铎的方向,绕到明珠身边帮忙,声音胆怯又紧张“珠珠哪儿来的钱?好多好多呀……”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你未来侄女婿给的彩礼钱。”她指了指也蹲下身帮忙捡钱的江铎。 嚯,原来身材魁梧的人,蹲下身也显得这么大一只,怪有安全感的。 明春妮压低脑袋,视线小心翼翼的斜了眼江铎,这男人刚才虽然帮了珠珠,但他表情太冷了,她害怕。 钱捡完后,江铎整理了一下,递给明珠。 明珠道谢,请他坐下继续吃饭。 可眼看着外面天色都黑了,江铎不好再逗留,以免还没结婚就坏了明珠的名声。 “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明珠爽快点头,“行,那我送送你。” 还没等两人走出屋,就听身后的明春妮鼓足勇气说道“等等……字据。” 明珠没听清,回头问道“姑,你说什么?” 明春妮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指了指江铎的方向—— “立字据,才结婚。” 明珠反应过来,是江铎刚刚在院子里跟她姑的保证,要立字据不打媳妇,若违背承诺就让她姑去告状。 看来姑姑是听到心里去了。 明珠眉眼弯了起来,梨涡浅浅的笑道“姑,你还当真啊,不用……” 可她话还没说完,身旁的江铎就回到屋里,对着明春妮郑重的问道“姑,家里有纸笔吗?” 明珠“……” 嚯,他也当真了,打不打媳妇这种事,哪是立张字据就能改变和保证的? 这两人……真是绝! 明春妮为了侄女的未来,转身就钻进东屋,从一个断脚的木柜抽屉里,扒拉出一张信纸和一支保存很好的钢笔,然后都递给江铎。 就这样,江铎高大的身形,靠在桌边一角,手里的笔尖沙沙作响。 不过片刻他将字据写好,递回给明春妮。 明春妮看了一遍,不识字,还是明珠凑过来瞅了眼,浅浅勾唇“可以,就这样吧。” 只见明春妮忙小心收起,仿佛这比钱还重要。 明珠知道,这就是她的宽心符,也就由着她去了。 之后她送江铎出了院子,两人站在门口的大柳树下,明珠仰头看着他,他个子高,真有点费脖子。 “我姑你都了解了,她最近两年情况还好,但我不保证她以后会不会突然犯病,江铎,这婚你还结吗?” 宝藏神仙水 江铎想都不想回复道“结。” 别说明春妮的情况不严重,就算她很严重,他也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会逃避! “找时间,我们带她去镇上的医院看看能不能治。” 治…… 明珠很清楚,明春妮的疯病其实很难治。 她刚被接回来的时候,疯得很严重,这两年没有外力刺激,才好转一些,至少不会做出伤人伤己的事。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不发达,镇上也不会有医院可以扫ct,她只能自己慢慢观察病情,看看有没有治愈的机会。 但对于江铎的好意,明珠心领了。 她看着他,甜甜一笑“江铎,你真好。” 突然被夸的江铎“……” 她又笑了! 这一天的接触,她可真是…… 一会儿稚嫩甜美,一会儿聪明机灵,一会儿又奶凶狡黠。 总之反反复复,完全让人观察不出头绪,女人都这么善变吗? 明珠正对上江铎的目光,不禁心虚,这人怎么这么爱打量人? “你不是要走吗?还有事?” 江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视线,嘱咐道“明早上工,到中午的时候我接你进城买东西。” “好。” “那我先走了。” “拜拜。” 江铎没再说什么,阔步离开。 明珠目送男人魁梧的身形消失,一直警惕和高悬的心慢慢放下。 她转身回家,刚进厨房就看到将煤油灯点上的明春妮,此刻正坐在长饭桌前,弯着腰捂着胃,似乎不舒服,很是难受的样子。 在原主的记忆里,明春妮经常这样,但在这个时代不是什么大病,都不会去医院,顶多就是去找赤脚医生抓点药来吃。 而明春妮憨傻不会说话,原主又从不管她,家里也是真的穷,所以早就对此习以为常,痛只能忍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明珠才不是那没心没肺的原主。 她走过去,蹲在明春妮身前,抬手按住她的胃部,只听明春妮痛嘶一声…… 这是老胃病了。 明珠是西医,想要知道确切的结果,得通过胃镜做检查,但这里根本没有这条件。 不过胃病不是什么大问题,上学的时候明珠同步选修过中医,虽然把脉她不擅长,但好在记忆力强,一些基础病的药方她都还记得。 她回想着那些中药材,随口道“行,弄到那些不难,干就完了!” 叮—— 她话音刚落,那熟悉的机械声再次传来! 明珠怔住,只见眼前昏黄的光线忽然闪动,刺得她眼睛疼,视线浑浊半秒后,她揉了揉眼,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偌大的白雾空间里。 明珠刹那惊喜,嚯,竟然真的有空间啊!她就知道穿越小说诚不欺我! 可在看清周遭的环境后,明珠又瞬间备受打击…… 啧,一穷二白! 目之所及处,只能看到一个井口大小,圆柱形中心凹陷的石槽,凹陷处存放着满满的水。 厄…… 小说里给的空间,不都是万能的吗?这给她一盆水是几个意思? 她心下多少有些不平衡,但还是好奇的迈步走过去。 紧接着,明珠用搭在石槽边上的水瓢舀起一瓢水,却见水位没有下降,不管取多少水都是满的。 也就是这水能取之不竭? 她看着水瓢里清澈的水,不自觉舔唇,低头尝试性的喝了一口—— 甜的! 不是加了糖的那种甜,是山泉自带的清新甘甜,她这辈子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呢! 明珠没忍住又喝了几口,原本干了一下午的活后身上困乏疲惫,但神奇的是,在喝完这水后,那疲乏被一扫而尽,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嗯,她收回刚才的不平衡,这水真是绝绝子! 想到姑姑还在遭罪,她想取点水出去,给姑姑试试能不能起到作用。 可怎么出去呢? 她端着水瓢四下里看了看,想到进来的时候,好像是无意说了一句‘干就完了’,那出去也需要用咒语? 明珠重复“干就完了。” 然,没反应。 那…… “我不干了!” 她只是随口一编,就见眼前的白雾倏然散去,那昏暗的灯光再次将她笼罩住。 还真的出来了! 不过这进出的咒语……嗯,这空间多少有点叛逆! 见明春妮还趴在桌边痛苦着,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消失,可见她进入空间后,外面的时间是静止的…… 明珠没有多想,忙将手里拿着的水瓢放在旁侧的锅台上,搀扶起明春妮,“姑,你去炕上歇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喝。” 明春妮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以前珠珠从来不搭理她,还总训斥她爱装病,可今天的珠珠不光不骂人,还对她笑,让她去休息—— 这样的珠珠,真好。 明春妮躺回炕上后,明珠就回了厨房。 她将水瓢里的水倒进姑姑的碗里,但不敢让病人直接喝凉水,所以她倒了点热水掺着。 眼见明春妮疼得全身蜷缩成一团,明珠忙将水递给她,“来,姑,喝点水。” 明春妮一直都很听明珠的话,她接过明珠递来的碗,忍着疼将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喝完,她砸了一下嘴,疑惑问道“珠珠给我加糖了?姑姑不喝带糖的,糖水得留给珠珠喝。” 听着这话,明珠心里又是想笑又是感动,见明春妮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明珠问道“姑,你肚子还疼吗?” 明春妮愣了一下,过了足有两秒钟,才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有了孩子般的笑,“不疼了!” 以前她只要一肚子疼,就得疼上大半夜,这次好奇怪啊,怎么好得这么快? 明珠瞧着明春妮又恢复精神,心下暗爽看来这水不光自己能喝,其他人喝了也有效果,并且效果各有不同,倒是有点像神仙水了。 真是宝藏水,明珠对其满意极了!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此刻远在村中心的明长河却不满意极了—— 他本来对明珠手里那五百块的彩礼钱势在必得,可接连去了两次都没能得手。 尤其是今天晚上,简直是在全村人面前丢了大脸! 夜里,他盘腿坐在炕头上,边抽着旱烟,边看着自己的长子正用棍子抽打着姜蓉! 姜蓉疼得大哭,不停躲着打,但却不敢跑出门半步。 明长河觉得不解气,骂道“给我狠狠的打!这种婆娘就不能惯着,真是把我的老脸都丢完了!” 一旁是姜蓉的两儿一女。 长子明涛二十五岁,已经结婚了,也是个打老婆从不手软的主。 女儿明艳二十二岁,一心想嫁城里人,那心傲得比天还高。 小儿子明浩二十岁,天天色眯眯的盯着村里几个女知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眼前自己的妈被爹给痛打,三人谁都没用阻拦,反而见怪不怪。 最后还是明浩听着叫声心烦,不耐道“爹,差不多得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彩礼钱拿过来!” 明老大停了手,累得走到炕边坐下,气喘吁吁的喝了两口水,“想什么想,不行就去把钱直接抢过来,明珠一个小辈的侄女,没资格拿着这钱,就该交给我们!” 明涛却嗤了一声“爹,你以为那明珠这么好欺负?还有她找的那个男人……我都打不过他,你怎么抢?” 他今晚被江铎怼了一拳,肩膀这会儿还疼着呢,刚刚扒开衣领子一看,都结淤青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想办法,倒是坐在床尾的明艳最先开了口“爷,爹,我有个主意……” 整夜燥热难安 一家人都将视线落到了明艳脸上。 明艳眸子透着满满的算计,看着几人,“爷,要我说,你既然收了曲家的彩礼钱,那这婚事就不能退。明珠不听你的命令,就让曲家的人去找明珠,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来硬的,到时候明珠的名声都坏了,江铎还能要她?” 明长河抽了一口旱烟,嘴巴和鼻子里都涌出白雾,心里合计着明艳的话。 倒是明浩沉不住气的骂道“你个蠢东西,出的什么馊主意,到时候江铎反悔,再要回那五百块彩礼,我们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明艳眸子挑了挑,“我们为什么要退彩礼?我听明小洁无意间说过,江铎可能是个城里人,他能一下子拿出五百块的彩礼钱,想必家里是有些底子的,那他倒勉强能配得上我,到时候我跟他结婚就是了!” 明浩一听,眉眼亮了几分,“这样一来,这两份彩礼钱就都是咱们的,明珠跟着大曲村的傻子一走,房子也是我们的!爷,这事儿我看能行!” 明长河抖落烟灰,看着众人拍板说道“行,这事就这么订了!明涛,明天上午你跑个腿,去一趟大曲家,让他们尽快来接新媳妇。” 钱和房子都是他的,明珠那贱丫头一走,修理傻春妮可就简单多了,以后家里的活都让傻春妮干,挣了工分也归他! …… 一夜无眠。 明珠不认床,但这晚上生生被热得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打着哈欠醒来,吃了明春妮热的窝头和剩鱼后,就跟着她一起去了场院等分工。 老远她就看到江铎和民兵乔斌进了场院,她唇角扬起弧度,隔着老远朝他招了招手。 江铎一眼就看到了笑得明媚的明珠,隔着人群对她点了点头,随即和乔斌站在往日等分工的老位置,并没有过去她身边。 倒是站在明珠身旁的明小洁嗤笑一声,嗓门不小嘲讽道“瞧瞧这不要脸的样子,人家都不搭理她,她还上杆子想吸引注意,真是丢人现眼!” 周围人都知道明小洁在骂谁,纷纷朝明珠投去了看热闹的目光—— 明珠不甚在意,正要说什么,就见江铎从队伍的最前方穿过几个村民,来到她的身边站定。 这下,明小洁脸色瞬间黑透! 明珠笑了笑,不疾不徐的反讽“有些人呀,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连骂人都不敢点名不道姓,权当狗叫,要是她敢点名道姓的骂,那我就敢过去撕烂她的嘴!” 明珠说别的可能做不到,但说要打人,那是分分钟就干的事,明小洁瞬间沉默了。 几分钟后,村长从路口过来,开始分工安排。 按照惯例,女人们都会留在场院上帮忙扒玉米皮,可在分工的时候,村长却把明珠安排到堤坝上去挖渠。 “都没问题了吧?那就赶紧上工!” 明珠上前一步,高声道“我有问题!村长,渠坝上都是男丁在干活,你把我安排过去是什么意思?” 旁侧刚气坏的明小洁这会儿又得意起来,她知道她爹是在给她出气呢! 这贱明珠非要跟自己抢男人,那就累死她,看她还怎么抢! 村长一脸清正,面不改色说道“我还能是什么意思?明珠,我这人一向最公平,你家困难我能理解,村上也一直很照顾你们,可你和你姑姑不能不自觉吧?挖渠是力气活,家家户户都出男丁,可你们家没有,那就只能娘俩去一个,你姑不是怕男人嘛,我照顾她,只能让你去了。” 明珠听着这番说辞就恼火,这坏东西分明就是在公报私仇! 她正要发飙,却听身侧的江铎沉声道“按村长的安排做,你跟我走就行。” 明珠收起视线,仰头看向他,片刻后她点点头。 等她跟着江铎往人群外走的时候,明珠回头扫了明小洁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得意,像是在说我跟我家男人去上工了! 这下,明小洁气炸了! 贱人贱人贱人! 江铎走路很快,明珠几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追了一会儿,她实在是太热了,索性摆烂慢慢走。 江铎察觉到小女人的落后,回头等她,“怎么不跟上?” 明珠恹恹的走过来,不爽道“你干脆飞过去得了,走这么快,我哪儿跟得上。” 江铎“……” 刚刚她还冲他笑得挺开心的,这会儿却又生气了……这脾气真是古怪! 他脚步不自觉放缓,见她情绪不高,像是很困,难得主动问她“昨晚没睡好?” “哎,别提了。”明珠重重叹了口气,何止是没睡好啊。 昨晚她安顿好姑姑回房,一上炕,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那厨房的锅灶跟卧室的炕是连着的,厨房烧火炖了鱼,卧室的炕也跟着热了。 时间又正是盛夏,一整晚别提多煎熬,还好有空间在,她进去里面冲了好几次凉,可还是燥热难安。 明珠闷闷的抱怨着“昨晚炕烧得太热,我差点儿被煎熟了。” “夸张。” “哪儿夸张了,不信你闻,”明珠气鼓鼓的将手臂举到江铎的面前“这是香煎明珠的味道!” 听着这话,江铎一向紧绷的唇角,无意识勾起一丝弧度。 这个比喻还真是……奇特。 不远处,一直在偷偷暗中观察的乔斌,察觉到什么,整个人惊了! 头儿这是笑了? 他跟头儿认识快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笑啊,还是对着一个女人—— 头儿,危矣! 明珠这小姑娘……长的是真好,又白又漂亮,就是……脾性太差了! 他其实没敢跟头儿说,他之前曾看到过明珠跟一个小姑娘吵架,直接把人家给骂哭回去找娘! 真不知道他家头儿是不是脑子磕到了?竟要跟这种泼妇结婚! 不过这婚事久不了,他有预感,头儿的家人是不会要明珠这个儿媳妇的…… 他抱着软绵绵的明珠 七月底的盛夏,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即便是早晨,这日头也烤的人心焦,堤坝上还没有遮阴的地方,更热。 明珠单是爬上堤坝,整个人就快累趴了,不是她娇气,挖土、搬石头的活她真干不动啊! 江铎跳进渠道里,仰头看着还站在堤坝上的明珠,对她伸出手,声音一如既往清冷“下来吧。” 明珠蹲下,一手搭在江铎的手上,一手按着地,小心踩着渠道里的坑洼下了渠。 她看了看四周,问道“我要干点什么?” 江铎将身上的军绿色衬衣一脱,里面只穿着一件蓝白格子的背心。 明珠个子矮,脑袋正到他心口处,看着他结实的胸肌将背心撑得恰到好处。 就算她是个医生,见惯男人的身体结构,但面对昨天刚跟自己打完扑克的江铎,此刻明珠白俏俏的脸上,不知不觉爬上一抹红晕。 江铎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随手将衣服叠起放在石头上,淡然道“坐这儿,什么都不用干。” 明珠“嗯?” “你那份活我来干。”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几个粗老爷们立刻打趣起来—— “江队长可以呀,这没过门的媳妇都疼上了!” “江队长,你这大惊小怪了吧?女人可不能这么惯着。” “就是,整个小井村没哪个妇女跟着男人上工却不干活的。” “江队长这么大的块头,别是怕媳妇吧?那可就丢男人脸了!” “……” 一旁的乔斌听着自家头儿被这些人调侃取笑,心里有些不爽。 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个口碑不好的明珠! 偏偏他家头儿是个话少的人,被取笑了也不辩驳,拿起铁锹就埋头干活。 他正要开口帮说几句,却被明珠抢了先—— 只见小女人笑眯眯的看着那几个大老爷们,“叔叔大爷们说的对,咱们村的女人大概都眼瞎,找的男人个个不成器,天天跟着干活,回家还得挨揍,跟各位的媳妇比,我的确是命好呐!” 这群‘不成器’的男人被这么阴阳着一骂,不知是碍于明珠的口碑不好,还是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反正个个都板着脸不再说话,干活去了。 乔斌高看了明珠一眼,可能……泼辣女人也有泼辣的好处,不受欺负。 感觉到他的视线,明珠笑着对他招了招手,“你好,乔小队长。” 偷看被抓包,乔斌尴尬的转移视线,应了声“你好”,就赶紧溜去干活。 明珠坐在不怎么透风的渠道里,没一会儿就被汗打湿了,没空调没凉风,唔,好想吃根冰棍啊! 她拧开圆形军用水壶喝了两口,眼看着自家男人背心都湿透了,小麦色的皮肤上沁着一层汗…… 瞧着别人都是干一会儿歇一会儿的,就江铎一口气干到现在。 明珠立刻起身走过去,殷勤的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他—— “江铎,停一停,喝点水吧。” 江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热红了的脸,“你喝吧,我带水了,在乔斌那儿。” 明珠却听出了拒绝的意思,她索性将水壶强行塞到他手中,学着原主的语气,多少有些霸道“就喝这个!我又没病,不会传染你。” 江铎不是这个意思,但他没细解释,直接拿起她的壶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 明珠壶里装的是凉水,这会儿晒得有些温了,可并不影响口感。 江铎喝完,觉得身上……很舒服,仿佛浑身又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明珠将他递回来的水壶盖拧上,又说“人家都知道休息一下,你也悠着点,活不是一下子就能干完的。” “下午要出门,上午就多干点补上。” 明珠想到他这么卖力,多少有自己的责任,不免心虚道“不好意思啊,我连累你了。” 江铎蹙眉看着她,她有时候礼貌起来会让人觉得……不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 他正想着,余光注意到渠道上方有人崴了脚,那人手中正好抱着块比腰还粗的椭圆石头! 石头顺着渠道坠下,直直的朝着明珠砸来—— 明珠只听到身后头顶传来‘哎哟’一声,她下意识想转头,下一刻腰间一紧,是江铎健硕的手臂圈抱住她,将她整个人拎起直接扣入怀中! 江铎猛地后退一步避开,那石块在两人面前坠地,激起大片灰尘! 明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就被呛了一嘴灰。 等看清眼前的大石头后,她倏然睁大眼睛……要不是江铎反应快力气大,单手把她当小鸡崽子似的抱开,否则被砸到的她小命休矣! 江铎侧眸看她,眸中有了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灼,“你没事吧?” “没事……幸好有你在。” 明珠说着,小手还不忘扒拉一下男人的胸膛,想要站稳。 江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软绵绵的小姑娘呢。 这要传出去,影响她名声。 他快速松开手,避开一步。 乔斌听到声响跑过来,急道“头儿,你没事吧!” “没事。” 差点被砸的两人镇定淡然,倒是乔斌有些恼火,他仰头看向渠道上的几人,不悦道“你们都小心点,这么大一块石头掉下来,砸到人还活得成吗?” 明珠抬眸看去,一眼注意到站在渠道上的人里,竟是明大有的侄子明哲。 明哲咧嘴赔笑,语气中却夹着几分得意“哎呀,明珠妹子,不好意思啊!哥哥手滑,你看,我摔了一跤也受伤了,你不会怪我吧?” 这货分明就是故意的,若是原主,早就跳出渠道跟明哲打架拼命! 可明珠不是原主,这么热的天,爬上渠道撒泼也是很费力气的,她懒。 这账,之后再双倍来算。 “明哲大哥都说不是故意的,我还怪你做什么?只是……一回不是故意,若再有第二回可就说不过去了。” 她扬唇,长相甜美的脸明明是在笑,但那笑却无端让站在高处的明哲心一紧。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制造意外,让明珠见血,最好把她砸成傻子! 反正是意外,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即便没成功,也得让明珠当着江铎的面撒泼,让江铎讨厌她这个泼妇。 可……她怎么不按往常的套路出牌呢?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明珠不对劲—— 她主动牵他的手 明哲自讨没趣又没完成‘任务’,最后郁闷离开,但他想不通,这明珠是犯了什么邪? 渠道里,乔斌站在江铎身边,一脸义愤填膺! “头儿,我看那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江铎原本就黝黑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乔斌很了解他……头儿生气了! 乔斌瞧了眼明珠,又道“刚刚要不是你们躲得快,可就要出大事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江铎还没说话,明珠就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般的模样笑眯眯道“嗨,这有什么的,他不承认,我们就是把他拎到局子里去也没用。算了吧,狗咬我一口,我总不能转头去啃狗一口吧?多恶心呀!” 乔斌狗?谁? 啧,这个明珠真是奇怪,以前有幸见识过她骂一个小姑娘,直接把对方骂到哭着回去找娘。 怎么今天……被欺负到头顶上了,反倒息事宁人? 看来这女人泼辣得分情况,欺软怕硬吧? 明珠才不知道乔斌的内心活动,只心道被狗咬了,她是不会咬狗的,但她会打狗!只是这会儿热得要命,有些事夜里做才得劲! 江铎低头打量着明珠细眉下那双莹亮的眸子,里面似又划过狡黠的光芒。 看来,这事还没完,他倒想看看,她准备做点什么…… 上午的工做完,江铎和明珠各自回住处洗漱一番,就一起出门去了县城。 小井村偏僻不通车,两人得先坐村里的马车去镇上。 镇上每天上午七点和下午一点都有通往县城的客车,两人紧赶慢赶,刚好在客车出发前赶上了。 这个年代,进城得有证明信,不然就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 明珠肯定是开不出证明信的,但江铎是小井村的民兵队长,他能开条,所以两人畅通无阻的出示证明上了车。 最早的老式客车别说空调了,连小吹风都没有。 车子开得慢还绕得远,一辆车绕着跑了四五个镇,车上坐着的、站着的,人挤人,到镇上都三点了,还不如骑自行车来得快呢。 出了汽车站,明珠放眼望去—— 整个县城没有超过四层的建筑,马路还是压实了的泥土路,天气炎热,路上行人不多,其中有三五个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前拉风的‘飞’过。 周围的墙面上是随处可见的大红标语,时代感浓厚。 江铎见明珠的目光一直四下里打量,以为她是第一次来县城,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好奇。 “傍晚六点的车,我们有三个小时的时间,跟好我就行。” “哦,好。” 江铎往前走了几步,明珠快速跟上,两人之间有一拳左右的间隔,短袖的袖边随着走路会不时互擦一下,本来是很正常的距离,可在江铎这儿,却十分不习惯。 他下意识侧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 明珠注意到江铎的行为,柳眉蹙了蹙。 她知道这年代还是很注重男女问题的,可马上就要结婚了不是吗? 不知怎的,她忽然好奇心作祟,如果她现在去牵江铎的手,他会是什么反应? 明珠眉眼上扬,凑近一步,伸手主动去牵江铎。 江铎只觉手心袭来一抹柔软,他浑身僵硬一瞬,倏然将手抽走,余光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眼神严肃的看着明珠,语气几分威严“好好走路,注意影响!” 明珠“……” 明明人高马大,却这么害羞,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 唔,有点可爱,想……咳咳! 这种男人在后世到底是怎么灭绝的? 明珠继续叛逆,坏笑着调戏他“江队长,我们都要结婚了,难道你以后在床上也要跟我注意影响吗?” 江铎从昨天就感受到明珠不为人知的一面,胆子大,什么都敢说,还敢做。 可大庭广众白日宣……简直过分! 但转念又想到两人会结婚,完全是阴差阳错,是意外。 她心里中意的丈夫人选不是他,是徐凯! 江铎的心情莫名有些烦躁,冷硬的五官一丝不苟,嗓音沉闷“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注意。” 明珠“……” 跟这种一板一眼的男人聊天,可真让人吐血! 算了,不逗他了,明珠选择熄火,安安静静做个小跟班。 两人中午为了赶车没吃饭,江铎先带她去国营饭店吃东西。 他用全省通用的粮票,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茄子,两个馒头。 明珠慢条斯理的吃着,丝毫没有因为吃到肉而影响形象,反倒贴心的用公筷给江铎夹了很多菜,说他干了一上午的活很累,得多吃点。 江铎观察下来,觉得明珠身上有时会有份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沉稳气质,相处时……很舒服。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跟他不熟,所以刻意装出来的。 毕竟她很善变,也是事实。 明珠咬了一口馒头看着江铎,见他又开始了,她佯装不高兴道“干嘛不吃,总看我做什么?” 总是看看看!一定是她太美了,迷不死你! 江铎放下筷子,“我吃好了,要去邮局打个电话,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明珠怕时间不够,指了指邮局对面的供销社—— “我也吃完了,你一会儿回来后,直接去供销社找我,我先去采买。” 说完,她把剩下的几块红烧肉打包,而江铎则一个人去了邮局,拨通了一个号码。 总机帮转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你好,我是方书怀。” “报告领导,我是江铎,我要打结婚报告。”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什么?你不是在外面执行任务吗?任务结束回京了?” “没有。” “那怎么突然要结婚?你家里人又给你施加压力了?也是的,宁医生年纪不小了,也22了吧,你们……” 江铎蹙眉,打断道“我的结婚对象叫明珠,是小井村的村民,她的爷爷和父亲都是英雄,一家人的资料有备案,请您尽快安排办理结婚证书。” 电话那头的人倏然沉默了。 良久,那人仿佛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小铎,你要娶农村的姑娘?这……做为领导我没意见,可做为你的舅舅,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肯定过不了你家人那一关!” 结婚理由是两情相悦 江铎语气同样沉稳的道“我27了,婚事自主。另外三转一响的票,劳烦您帮我收集一下,让这边的人兑换好帮我送过去,钱从我工资里扣,请务必尽快。” 方书怀“小铎,你不是出了什么事,被人讹上了吧?” 这小子从不把婚姻大事放在心上,这怎么去农村执行了半年任务,就忽然这么急着要结婚了? 江铎眸色深深,事是出了,但结婚是他提的,当时在地窖里醒来,欲罢不能的也是他。 “没有,”为了不让家里多心生出麻烦,他随口道“两情相悦。” 方书怀“……” 行!他倒要看看,是个多优秀的姑娘,能把他这钢铁一般坚硬的外甥的心给焐热了! 挂断通话后,方书怀立刻一通电话打到了金县…… 街对面,明珠走进金县最大的供销社,墙上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为人民服务’的红条幅。 里面是一个接一个的摊位,这个时代所需要的生活用品几乎都有,有点儿像后世的商业市场。 但让明珠咋舌的是物价—— 她转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 等江铎找到她的时候,她自带的大白布袋都快装不下了,就这么多东西,去掉各种票,也没花上十块钱。 江铎将压歪她半边身子的袋子接过来,轻松提着,这点重量于他而言,好似羽毛。 明珠有些兴奋的说道“我买了好多东西呢……一些家里的生活用品、各种调味料,还给你买了洗漱用品。村里没有什么人跟我们走动,所以结婚我没打算请客,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需要宴请的人?” 江铎言简意赅的说“乔斌。” 明珠就知道只有一个,她点了点头,“那我用你的粮油票和肉票换了两斤五花肉、两斤花生油和五斤白面,足够了。” 其实她还买了两件纱布侧扣的内衣,这个时代的小山村,内衣还没有兴起。 怎奈她这副娇软的身子,身材极好,里面却只穿了件短背心,晃来晃去的实在是不舒服。 所以一进来,她最先买的就是内衣。 不过她要是跟眼前的男人说这事,他又得让她注意影响了吧? 算了,不调戏他。 江铎听她说着买的东西,意识到什么,带明珠来到服装摊位前,指着挂在最前方的一套军绿套装问道“这一身多少钱?” 供销社的女员工上下扫了两人几眼,爱答不理的样子,“有布票吗?没票的话这一套33,可以拆开卖,衣服11,裤子22。” 明珠下意识惊叹“这么贵!” 要知道这个年代,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看到明珠的反应,女员工一脸不耐烦,“小村里来的吧?这可是‘的确良’的衣服,当然贵啊,能是旁边一整套六块钱的棉布能比的吗?不识货就别乱问价。” 明珠想都不想怼回去“我不问价怎么知道买不买?” 这个年代能在供销社上班,可都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里面的员工个个姿态都很高。 只见对方不屑嗤道“好像问了你就买得起一样。” 明珠被气笑了,正欲开口,就见旁侧江铎从口袋里掏出钱,声音淡淡“就要这套。” 供销社员工不禁多看了江铎一眼,本以为这个长得黝黑却又好看的男人,就是个农村的泥腿子,没想到掏钱还挺痛快。 明珠一想到这年代的物价和她手里剩下的彩礼钱,真心觉得这衣服不配这价,她忙按住江铎递钱的手,“别,这衣服我不要!” 江铎蹙眉,给她买新衣服她却不要,那只能说明…… “你不喜欢?” 明珠“……” 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是贵好吧! 而那女员工鄙夷的嗤笑出声“买不起还充什么胖子。” 明珠眼底透着不爽,对着那员工扬了扬下巴,嫌弃的道“这衣服被她摸过,我嫌晦气。再说了,的确良的布料虽然结实不起褶,但穿上还是冬天冷夏天热,那买来干什么?” 听着明珠的话,江铎思索后,淡然点头明白了。 “那还是不喜欢,走吧再转转。” 眼见两人要走,女员工来气了,她怒道“不舍得就不舍得,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的,耍我玩呢?” 见对方生气,明珠心里一下痛快了,爽声道“说对了,就耍你玩呢,不服你辞职好了,反正你在这里站一个月,也就赚件衣服钱,别干了。” 女员工还要说话,明珠立刻道“你再敢废话,我就去找你们领导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时候你照样得丢工作滚蛋!” 她说完,连个脸色都不再给对方,傲娇的拉着江铎转身就走,气得那员工在后面直跺脚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毕竟这工作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她不能丢! 江铎被明珠拽着走了好远,他看着身边小女人那眉眼飞扬的样子,看出她的痛快舒畅,他不觉蹙眉,这睚眦必报的脾气还真是…… 不过随她吧,那女店员的嘴巴的确讨厌。 他不擅长跟人逛街买东西,更不会挑女人衣服,便道“你喜欢什么款式自己选吧。” 明珠指了指不远处的布料区,“我买点布料自己做。” “你会?” 明珠扬唇一笑“会呀。” 她上大学的时候,学习压力太大,背书背烦了就喜欢做各种手工磨性子,还喜欢看各种手工博主的视频。 她曾给舍友手工缝制了一套汉服,看到的人谁不说一声绝绝子! 最后,明珠用江铎给的布票,换了一块白底红花的碎花布。 本来想给江铎买一身衣服,可他坚持说自己有新衣服,不需要。 她只好又花十几块钱扯了几米白色平纹衬衣料,还有藏蓝色的西装料,买了一双时代感浓厚的白色塑料凉鞋。 临回去前,江铎买了两包桃酥和一些什锦糖递给她。 明珠下意识说道“我不喜欢吃这种水果糖。” 江铎却一本正经应着“结婚不是要给凑热闹的人分喜糖吗?” 明珠怔住,敢情不是给她买的,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过……他想的还挺多,没想到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心还挺细。 连发喜糖的事都想到了,看来江铎对这次结婚,比她还上心。 就是不知道将来政策下来后,他会不会跟那些知青一样,为了回老家就跟她离婚…… 半夜摸进男人屋子 明珠不喜欢为以后的事犯愁,关于这件事她不再多想。 两人满载而归,坐上了六点钟回镇上的客车打道回府。 来的时候很挤,没成想回去的时候,挤得更夸张。 十几个座位的大巴车,硬生生的挤了四十多号人。 他们来的早,本来都有座位,但江铎热心肠,把座位让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 明珠本以为这种一板一眼的人,肯定会要求自己的另一半道德高尚,可没想到江铎只是站在她身旁,没有让她学习他让座的意思。 这一点还挺好的,很有分寸感,不强人所难。 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着,车里的人跟着摇摇晃晃站不稳。 江铎一手抓着她的坐背,一手抓着她身前的座位,将她牢牢圈在里面,没让人贴近她半分。 看着他手臂上磐石一般结实的肌肉,明珠脑子里莫名变了颜色,想到昨天中午,他双手捏着自己的腰飞快—— 她快速扫掉脑子的画面,倏然转头,视线刚好定格在他的腰腹…… 这可真是衣服也盖不住的壮观呀! 非礼勿视,她清了清嗓子快速拧开水壶喝了两口,然后仰头将水壶递给他道“天太热了,你也喝点吧。” 这回江铎倒不像上午那样拒绝,他坦然接过喝了大半瓶。 很奇怪,明明都是水,可明珠给他的却好像很不一样,喝完就浑身精力充沛。 明珠收回水壶,为了掩饰别扭,索性靠在座位上闭目小憩。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郭镇,他们搭着邻村老乡的马车到了邻村,然后步行回了小井村。 此时天都黑透了,江铎将明珠送回家,东西放在了厨房。 明珠见他转身就要走,挽留道“你吃个饭再回去呗,这会儿知青点那边都没饭了。” “太晚了,影响不好,我先回了。” 明珠“……” 嗯,影响是个好东西。 想到今天是她两辈子的人生中,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花男人的钱,还花了不少,她心里总归是不忍心让人饿着肚子回去。 明珠看了眼布兜,随手里面掏出一包桃酥,快速追出门,塞给江铎—— “那你回去用热水冲点桃酥,垫垫肚子。” 江铎不要想递回去,可明珠撒腿就小跑着回了家,顺手关上院墙的木门,隔着矮院墙对他俏生生的咧嘴一笑,“别进来了,影响不好,晚安江队长,明天见。” 她说完,转身小跑着回了屋。 江铎看着她小兔子一般灵动的背影,唇角有了一丝弧度,与平时沉稳的他,格格不入…… 明珠进屋后,明春妮就将房间里的煤油灯点燃。 见她买了这么多东西,明春妮很是惊讶,过后就是惊喜,看来珠珠是真的要结婚了! 明珠泡了几块桃酥,跟明春妮分着吃当晚饭,吃完后,她烧了点灵泉,水开后将买回来的肉煮熟切块。 锅洗干净,倒进猪油,再将切好块的猪肉炸透,一起放在猪油罐罐里保存。 不处理一下,这么热的天,这肉一晚上就会臭了。 忙完后,她进空间洗了个澡,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出来,然后将小碎花布取出,比比划划,裁剪缝制。 折腾到大半夜,她才将油灯熄灭,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影……时间差不多了。 明珠在夜里出了门,借着月光一路摸索,来到了几百米外的明哲家。 她翻过矮墙,靠在窗户根听着屋里传来的呼噜声,唇角露出狡黠的弧度。 明哲是村长的侄子,但也是个孤儿,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爸是个酒鬼,某晚喝多掉河里淹死了,所以这个屋子只住着他一个人。 明珠拿起一根粗木棒,随手取下墙上挂着的麻袋,小心翼翼的推开堂屋的门,摸进了卧室。 看到炕上睡得正香的明哲,她哼笑一声,用木棍戳了戳他的肩膀。 明哲在睡梦中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人影…… 明珠? 此刻,明珠正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嗓音轻柔“明哲大哥,没人告诉过你,晚上别睡太死吗?” 明哲本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再定睛一看—— 眼前的女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棍子! 他猛地打了个冷颤,蹭的一下坐起身,下意识要闪躲,但还是晚了一步,直接被一棍子闷砸在脖颈上! 他吃痛的捂着脖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大麻袋就兜头罩下,紧接着整个人被一道猛力拽到地上! 明珠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上去就对着麻袋里的人拳打脚踢! 只见闷在里面的人拼命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与求救声—— “啊啊啊!疼死我了!救命啊……啊!” 她浑不在意,边踹边咬牙切齿的咒道“你喊,用力喊啊,你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咦?台词好奇怪……管他的,先打爽了再说! 最后明哲活活被踹晕过去,麻袋没了声音,明珠打开检查一下,还行,死不了。 她拖着麻袋,如拖死猪一般将人拽着出了屋子…… 第二天一早,明珠一派神清气爽。 昨晚‘办完事’回来后,她就去空间睡了几个小时才出来,整个人精神充沛,活力满满。 吃过早饭,她跟姑姑一起来到场院,看到江铎,她照例远远的打着招呼。 满村的人都围在场院上等村长来,但今天很奇怪,到点了还不见村长的身影。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后,村长才和女儿姗姗来迟,两人还搀扶着一个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的人…… 等走近一看,竟然是明哲! 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村长,这怎么回事啊?” “就是,明哲怎么被打成这样!” 明小洁义愤填膺的站出来,隔着人群指着明珠的方向怒道“明珠,你出来!你说,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把我堂哥打成这样,还把他塞进麻袋挂在树上!要不是我和我爸及时找到他,他就被你害死了!” 人群中的明珠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在听到明小洁的话后,她倏然皱眉,然后一脸‘无辜不解’的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被打残的明哲看到此刻明珠的样子,就气得够呛! 他忍着疼,龇牙咧嘴咒骂着“你他妈的装什么装!昨晚我亲眼看见你摸进我家,把我打晕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震撼了,纷纷将目光投向明珠。 这其中也包括江铎,只不过他的眼神不是看戏,而是探究与打量。 昨天上午……他就觉得那事没完,这小女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会有下文。 但他真没想到,她胆子竟然这么大,敢半夜摸进一个男人的家里,还把对方给打成这样! 可眼下被发现了,她还能怎么洗脱? 江铎眸色暗了一瞬,不管如何,她明天就是他的妻子了,作为丈夫,这件事他得承担。 就在江铎要挺身而出之际,被夹在人群中的明珠却突然笑了—— 真结婚了 “就算你们是村长的女儿和侄子,也不能乱冤枉人吧?” 明珠说着,上前一步走到人群的正中央,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别说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敢半夜爬去男人家了,就算我真敢,就我这个头和体型,娇娇小小的,怎么打得过身强力壮的明哲?退一万步讲,哪怕他真是个废物弱鸡让我打趴下了,我也没有本事把这么重的人挂到树上吧!” 一众村民听到这话,心中明朗,就算明珠再泼辣,跟男人打架这种事……她占不到便宜的。 明哲见大家开始不信自己,他挣脱开村长的搀扶,边往前扑边骂“你少他妈狡辩,当时我睡的正沉,你拿着棍子突然袭击我,我压根没反应过来!” 说话间他来到了明珠身前,明珠水盈盈的眸子突然警惕一动,正想抬脚踹对方时,身前一道阴影将她娇小的身板给遮挡住—— 江铎护在她的身前,高大的男人一把扣住明哲的手臂,霎时间明哲犹如被钢筋水泥焊住般完全动弹不得! “江铎,你一个外来的民兵蛋子,少多管闲事!” 江铎唇角扯了扯,声音犹如寒霜结冰“她是我未婚妻,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闻言,明珠唇角扬起无比灿烂的弧度我的男人,可真是威武霸气帅! 明小洁注意到明珠那副小人得志的笑容,整个人气得不行,她走到江铎身前愤慨道“江大哥,你看看我堂哥的脸,明珠她下手这么狠,分明是想要人命呀!你怎么能助纣为虐呢?她又坏又毒,你跟她结婚,迟早会被她害死的!” 江铎阴沉的目光扫过说话的人,冷声反问“你有证据?” “我……”明小洁被噎住,脸在这一刻憋得通红。 明珠从江铎身后走出来,话头直指还在义愤填膺的村长,“村长,你侄子和女儿这般诬陷人,你到底还管不管?” 明大有严肃说道“明哲不会撒谎的。” “那你是说我撒谎呗?你倒是说说,我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打他?” 不等明大有说话,明小洁张嘴就道“因为昨天上午你……” 明大有反应极快,扯了女儿一下,示意她闭嘴,将话头丢给明哲“小哲,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明哲的手臂还被江铎禁锢着,憋屈却又恼火的忍着身上的疼说道“昨天上午我在堤坝那边上工,搬石头的时候……不小心差点砸到明珠,她以为我故意的,所以夜里来报复我!” 明珠勾唇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她故意把他叫醒,然后以牙还牙,让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老娘就是揍你了,可你没证据,老娘不承认,你能把我怎么滴? 气!死!你! “明哲,你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吗?如果我想报复你,昨天在堤坝上就能打你,为什么要大晚上的不睡觉,费劲巴拉的翻墙去你家揍你?我是有毛病吗?我看分明是你昨天动了想砸死我的念头却又没得逞,晚上被别人揍了却不敢揍回去,趁此来诬陷我吧!” 明哲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气死! 这该死的婆娘,昨晚他明明亲眼看到是她了,她现在竟红口白牙不承认! “你……昨晚就是你!” “就不是我!” 明珠说着将视线落到村长的脸上,也学着他刚才那模样,气愤说道“村长,在场的各位谁不知道我脾气不好,有仇都是当面报的!咱们村里跟我有矛盾的人多了去了,我什么时候爬墙报复过人?你不能因为你侄子被人打了,就觉得我没爹没娘好欺负,来冤枉我吧?我看这事还是报案吧,让公安来处理,反正我明珠身正不怕影子斜!” 监控与指纹都没有的时代,能查个屁! 明珠这一套话说下来,铿锵有力毫不退让,一副我就是被冤枉了的样子,周围的村民这会儿自然是偏向明珠了。 不过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着“村长,要不报案吧!” 明小洁也立刻附议“没错,爸,咱报案,让人来把明珠抓起来。” 只要明珠被抓走,那江铎就是她的了! 不想明大有却怒喝一声“报什么案!还嫌不够丢人?!” 村里惹出这么多麻烦事,回头县里开大会,他又得被点名批评,万一被撸了乌纱帽,岂不得不偿失? 他斜了这没脑子的闺女一眼,故作无奈的看向明哲“小哲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别闹太难看……既然不是人家明珠,咱又认不出凶手,这亏你就自己吃了吧!” 明哲一听这话,这下急了! “二叔,真是她,我敢对天发誓,我没看错!” “闭嘴吧,”明大有不耐烦的回了三个字,然后对看戏的人招了招手,“今天的活跟昨天一样,大家都赶紧去上工吧。” 村长发话,一行人也就乌泱泱散了。 明大有懒得再多看明珠一眼,嘱咐明小洁送明哲回去休息,然后黑着脸走了。 明珠临走前,不忘笑眯眯的对明哲说“明哲大哥,你瞧这人呀,果然不能做亏心事,报应来得多快!下次你再得罪了人,兴许怎么被弄死的都不知道,好可怕呀!” “你……” 明哲不是傻子,听得出她是在警告他! 明珠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小嘴嘚吧嘚吧“别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村长说的对,吃亏是福,以后你可要多吃点亏,福气满满哟!” 说完,她拉着江铎的手就走,走出两三米,不忘回头给那堂兄妹一个挑衅的眼神。 明小洁看着明珠那样子,气得直跺脚,她推了明哲一把,恼道“你怎么这么没用,没拿石头砸伤她,自己反倒被揍成这样,丢人现眼!” 明哲现在全身都疼,说话的时候,咧得五官都扭曲了。 他出力不讨好,也不免气愤“你怪我?要不是你让我帮你,我会得罪那小贱人,被她白揍一顿?” 那女人简直不是人啊,下手太他妈毒了! 明小洁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不要脸的明珠,她早晚要让江铎知道那女人的真面目,就算他们真结了婚,她也一定要把这段婚姻给搅散了,走着瞧吧! …… 去上工的路上,江铎今天走得格外的慢,几乎跟明珠并肩前行。 前方的村民已经走远,他停下脚步,转头打量着明珠此刻一脸得意的小脸。 明珠感觉到旁侧的目光,那种毛怵怵的感觉又上心头,她仰头正视江铎,面不改色的问“你怎么总这么看我?难道我脸上有字?” 江铎不觉眯起黑眸,嗯,小人得志四个字,就差印在她脑门上了…… 他在撩她 江铎收回视线,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竟然敢深夜独闯男人的住处。 这次是明哲没反应过来,如果明哲提前就做了防备呢?她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他声音严肃的道“以后不要再这样。” 明珠什么情况,难道他知道这事是她干的? 不可能吧,江铎有这么精? 明珠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反问“不要再哪样啊?” 见她不承认,江铎再次眸色凝重,“你心里清楚。” 明珠“……” 他还真看出来了? 原来江铎真有这么精! 但他刚刚没有当众戳穿她,那就证明,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明珠没有再狡辩,不疾不徐的坦然道“我不觉得我错了,我不过是把他原本要对我做的事情,还给他而已。只是他没有得逞,我却做到了。” 江铎收回视线,眸色深深,明哲昨天上午的举动的确该打,可明珠这样的行为,也必须叫停,人不可能永远这么幸运。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明珠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思想都比较守旧,她昨晚做的事……只怕在江铎看来,属实是惊世骇俗了。 她不愿意被人这般看待,直白问道“江铎,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你要知道我没有父母替我撑腰,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反击,不然别人都会觉得我好欺负,到时候人人都来踩我一脚,又有谁能帮我?” 不想江铎毫不犹豫的说了两个字—— “我能。” 明珠怔了一下,虽然知道江铎说这话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会帮她,没有什么别的含义,但…… 这在明珠听来,更像是承诺。 这人莫不是在撩她?没想到他还挺会的嘛! 江铎感觉到明珠看他的眼神……很怪,平常他不怎么跟女人接触,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淡淡收回视线,不觉加快脚步,“快走吧,被人看到我们一直独处……” 话还没说完,明珠就小跑两步跟上他,拖着长腔笑着打断“影响不好,我知道了!” 见她故意学他的口吻说话,江铎的唇角扬起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这个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一行人来到堤坝,明珠又被江铎安排到一个阴凉地坐着纳凉。 热了就喝口水,困了就眯一会儿,看到江铎离她远了,她就主动挪挪窝,顺便给他递递水,这上午的洋工说磨就磨过去了。 唯一让她愧疚的是……她偷着懒,可江铎却实打实的在真卖力。 不远处的乔斌看着明珠这么懒,头儿让她坐着不用动,她就真的一动不动? 这哪适合娶回来过日子啊?退一万步说,这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吗? 真是白瞎头儿这么好的男人,好好一朵鲜花,怎么就插在牛粪上了! 眼看着还有半刻钟就收工了,明珠起身,却听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却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呼唤—— “珠珠……” 明珠仰头,一眼就看见瘦弱如鸡的徐凯站在渠道上方,对她招了招手。 这一声不光吸引了周围的人停下手里的活,看向明珠,就连不远处的江铎和乔斌同止住了动作,同时回过头。 乔斌下意识碰了碰江铎的手肘,纳闷道“头儿,这知青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江铎却不知何时眉头微微皱着,只要一想到上次明珠对他的坦白,徐凯才是她原本想嫁的人……莫名的,心中有点烦躁,此刻更是冷冷扫了乔斌一眼。 乔斌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多嘴了,他缩起脖颈没敢再说话,但视线始终落在不远处的明珠身上。 只见明珠嫌烦的走到渠道边,不耐烦的问道“你找我有事?” 徐凯笑了笑“你上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明珠怎么会不知徐凯心里的盘算,她懒得跟他装,直接斥责“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连村里基本的礼数都不知道吗?孤男寡女的单独说话,影响不好!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大点声我听不见!” 听到明珠说‘影响不好’,江铎微蹙的眉心下意识舒展开几分……她倒真挺会用‘影响’两个字的。 此刻,坝上的徐凯注意到看到旁人都在打量他,满脸尴尬。 但他想到刚刚明小洁跟他说过的话,心中顿时又来了干劲! 明小洁告诉他—— “我知道你对我有想法,不,你只是对村长的女儿有想法,但比起来,你肯定还是更喜欢明珠吧?” 他当时正要否认,明小洁又说“正好我不喜欢你,我喜欢江铎,我要嫁给他,咱俩合作拆散他们。你娶明珠,我嫁江铎,事成之后我让我爸给你安排一个最轻快的活,等将来有回城的机会,也一定把第一个名额留给你,到时候你跟明珠离婚回城,照样能去找城里的姑娘,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条件对徐凯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若不论出身,他当然更想要明珠,到时候他既能干轻快的活,还能白睡几年美人再离婚去找城里姑娘! 他当即就答应了,所以这会儿才马不停蹄的赶来找明珠。 明珠以前都很好哄的,这几天虽然有点儿犯邪,但想想……终归是他那天反算计了她和江铎,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徐凯看了看周围的人,笨拙的身子滑进渠道里。 他站稳后,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然后走到明珠身前,满脸讨好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递给她—— “这是我特地给你留的,早上去场院找你的时候,你们都走了。我这不趁着下工前,赶紧给你送过来。” 不远处,乔斌偷偷瞧了自家头儿一眼,在看不出江铎的表情后,他气愤的低声嘟囔“这么多人看着呢,明珠她要是敢接受……” 这不是给头儿丢脸嘛! 明珠没动,用不屑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徐凯。 倏然,她讽笑一声“我说徐知青,你自己都穷得活不起了,是给我送的哪门子鸡蛋?我看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徐凯被抹了面子,脸色僵了一下,可想到明小洁给的条件,他又再接再厉说着“珠珠,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以前不是吃了不少你给我的东西吗,一直想着等我也有的时候,一定也要让你吃上……这叫一起共甘共苦!” 共甘共苦? 这个词真是玷污得彻彻底底! 明珠嗤笑,眉眼微微一转,随手将鸡蛋接过。 远处的乔斌瞬间要炸! 他又扫了江铎一眼,却见江铎依然是那副阴晴难测的样子,可乔斌却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温……在疯狂骤降! 是家里的团宠 徐凯见明珠接过鸡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果然这女人最好哄。 一会儿她肯定舍不得吃这个鸡蛋,然后鸡蛋最终还是会还给他。 接下来,他只要再动嘴好好哄一哄她,明珠肯定就不会想嫁给江铎这种莽夫糙汉了! 徐凯这么想着,笑着上前一步想靠近明珠,但还没等他说什么,明珠就痛快的转过身,走到了江铎身边。 她将鸡蛋塞进江铎手里,笑眯眯的说道“江队长,上午劳动辛苦了,给你吃。” 周围吃瓜群众“……” 徐凯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江铎则打量着眼前比他矮一个头的明珠,她……不是喜欢徐凯吗? 那为什么将徐凯给她的东西转送给他?还当着那么多人,就不怕她的心上人丢脸? 难道是因为之前的事,她生气徐凯的反设计,所以特意报复? 此刻,徐凯的面子上过不去,立刻跟到明珠身边,不悦道“珠珠,这鸡蛋我是给你吃,让你补身体的,不是给别人的。” 明珠站在江铎身边,回头看向他,一派坦然,“之前我可怜你,没少帮助你,可你转头就带人来害我,你当我好欺负是吗?我告诉你,这鸡蛋不是你送我的,是你还我的! 还有你吃了我多少东西,就该原封不动的还回来!哦对,你拿不出东西是吧?那就还钱,我粗略一算,你至少得还我十块钱!” 她说着,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对方索要“别废话,掏钱吧。” “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你当时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让我还!” 明珠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我也没说东西是送你的!你一个大老爷们,白吃别人的东西还这么理所当然?还有,你明知道我跟江队长要结婚了,还跑来纠缠我,怎么,老天爷把道德撒向人间的时候,偏偏给你打了把伞,就你不要脸是吗?” 徐凯被明珠连珠炮式的轰炸气得脸都红了! 他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犯不着跟这种泼辣的乡野村姑吵架! 他转身就往渠道上攀爬,明珠见状,盯着那狗男人的背影,双臂环胸,傲娇说道“徐知青,十块钱你什么时候还,我什么时候给你清账,不然以后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徐凯上了堤坝,回头看了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一眼,夹着尾巴就逃了! 明珠回眸,侧身看着江铎,娇小的身子缩在男人高大的阴影下,她仰头挑眉一笑,“怎么样江队长,我战斗力还不错吧?” 江铎一时无言以对。 能当‘街’把人骂跑,还好意思这样炫耀的,古今中外,她简直是独一份。 这要是以前,他肯定看不惯,可这回他心里怎么反倒觉得……很痛快? 大概是他看不惯男人活得像徐凯这么窝囊吧,真不知道明珠喜欢那人什么。 想不通…… 旁侧的乔斌缩了缩脖颈,又来了又来了! 他第二次见证历史,明珠这女人骂人是真的厉害啊,他都想替头儿的未来烧高香了! 头儿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呢?家有悍妇凶巴巴! 到了收工时间,一行人一起下坝回村。 分岔路口,江铎要跟明珠分路走的时候,他叫住了她,告诉她以后只要被分在堤坝上,她就不用来上工了。 明珠想着,反正江铎不让她干活,她去了也是坐在那儿无聊等,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干呢,索性就答应了。 中午吃完饭午休了一会儿后,明春妮就去上工了。 明珠将昨天买的布料取了出来,之前她在渠道里拿着江铎的衬衣大概量了量,得到差不多的尺寸,打算给他做件新衣服。 屋里太热,她将布料裁剪好后,就来到门口的大柳树下,吹着夏风,听着蝉鸣,专心缝制起来。 在后世买惯了现成的衣服,现在真到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时代,她竟觉得……这种慢节奏的日子,过得还挺惬意的。 唯一让她难受的是……她想家人了。 也不知道后世的她到底是死是活? 她从小就是家里的团宠,如果她死了,那……爸妈和双胞胎哥哥该有多难过呀! 明珠不敢再深想,现在的她找不到回去的办法,想了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时代的衣服款式简单,一下午的功夫,明珠就将一件白色的衬衣缝制好了。 明春妮下工回来的时候,明珠将盛针线的竹编圆簸箕塞到她的手里,“姑,你把这个先拿回家,中午的剩菜热一热先吃吧,我去找一下江铎,一会儿就回来。” 明春妮听话的点了点头。 明珠将衣服叠好,一路小跑着来到知青点旁的两间屋子门口…… 江铎就住在这儿。 她刚要敲门,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就看到江铎和乔斌一起回来了。 看到明珠来了,江铎给乔斌递了个眼色,乔斌立刻识相的避开,“头儿,你们聊,我出去溜达溜达。” 乔斌走远后,明珠笑眯眯的走到江铎身前,将衣服递给他—— “喏,我今天下午给你做的,后天结婚的时候穿,你试试。” 江铎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这白衬衣看着比市场上卖的款式要好很多,心口处的小口袋上,还有用棕色线缝的字——是一个‘江’字。 他有些意外,都说明珠没爹没妈,什么都不会做,可她做衣服就很好! 而且……还会绣字,虽然江这个字很简单,但他觉得眼前的明珠不像是完全没有文化的人。 江铎眼神深了深,没有推辞,将衣服拿在身上比了比,正合身。 她怎么知道他的尺寸? 他正要问什么时,旁侧几米外的知青点传来一道声音—— “请问,你们谁知道明珠家怎么走?” 明珠也听到了,并且对方在叫她的名字。 她顺着声音探过头去看,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和一对中年夫妻,正拉着一个一米七高却瘦得像猴子的年轻男人走来。 那男人脑袋转来转去,五官乱飞,眼神游离,嘴角呲着傻笑…… 看着就不是正常人。 而被问路的两个女知青,同时将目光落到明珠的脸上—— 男人有的他都有 其中一个女知青,直指明珠所在的方向—— “那不就是明珠嘛!” 老太太一个转头,视线就与明珠对上。 她板着满是皱纹的脸,带着人就朝这边走来。 明珠蹙眉,直觉不太好。 虽然她不认识这人,但看后面那个不太正常的年轻男人……她大概能猜到一些。 那两个女知青见有好戏看,立刻把几个一起回来的同伴叫出来看热闹。 只见老太太一行四人走近,江铎下意识将明珠挡在身后,面色阴沉,作为特殊身份的他能轻易察觉到几人来者不善。 江铎太高了,将明珠挡了个严严实实,可谁还没点好奇心?她歪着脑袋,从江铎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几人。 老太太看着明珠跟男人不清不楚的样子,顿时来气,怒问“你是明珠吧?你是我曲家的孙媳妇,怎么能跟别的男人在这里拉拉扯扯!给我出来!” 明珠挑了挑眉,果然—— 她侧身,站到江铎身边抿唇一笑,看着四人哼笑反问“看你身边这个傻里傻气的大孙子,你应该是从大曲村来的吧?” 听到明珠骂自己的孙子傻,老太太气愤呵斥“你混账!什么傻,我孙子只是比别人思想干净一些而已,男人有的他都有,更何况他是你未来的丈夫,你敢嫌弃你丈夫傻,真是个没规矩的东西!” 江铎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明珠却比他更快一步说话“规矩?真是笑死人了,我说这位老太太,大清早亡了,现在是新时代,你跟谁提规矩呢?”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告诉你,你爷爷收了我家五十块钱的彩礼,咱们两家的亲事已经订了,你就是我曲家的孙媳妇!昨天他派家里人去通知我们了,说我们任何时候都可以来带你走!” “我爷爷?”明珠拖着长腔呛对方“他都死十几年了,你说他给我定了亲?呵,你怕不是遇见鬼了吧?也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见鬼很正常。” “你!” 老太太又又又被气到了!这小妮子嘴巴说话还真毒,等她嫁过来,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来我家说亲的,是你四爷爷明长河!” 明珠故作恍然大悟,“哦,明长河……我有这个亲戚吗?他哪来的资格给我定亲?还有啊,你们看清楚了。” 她顺势握住江铎的手,字字坚定“这才是我要结婚的男人!” 老太太也就一米五的个子还驼背,这么近的距离看江铎,得用力的仰着脑袋。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孙子不能跟这种男人比,可…… 她孙子都二十好几了,怎么也得弄个女人回去传宗接代才行啊! “你四爷爷说了,你自己订的亲事不算!” 说完,她侧着脸对她那儿子儿媳妇指挥着“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拉人回家!” 老太太的儿子儿媳听到命令,直直往明珠这边走来—— 明珠正要防范,就听身旁的江铎厉声喝止“我看你们谁敢动她!违背妇女意愿,强抢他人妻子是犯法的!” 江铎凌厉的语气足够震慑人心,那夫妻猛地停住脚步。 可想到自己儿子的婚事还没着落,中年女人立刻道“什么他人妻子,这是我儿媳妇!” “她是我的妻子。”江铎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结婚证书! 明珠看到那证明,眼睛一亮,惊喜道“真办好了啊!” 江铎点头,昨天去城里的路上,明珠就跟他商量着,能不能提前把结婚证办了,她怕明长河一家又作妖,有个证明保稳一些。 江铎答应了,在打结婚报告的时候,顺便提出这个要求。 单位那边经过审查后,很快打电话通知这边的负责区,帮他办理好了结婚证件,今天下午快要散工时,刚有人把证书送来。 这证来得巧,还真派上用场了! 江铎看出这几人都不识字,他指着上面的两个名字,“我们现在是国家承认的夫妻,你们再乱来,我可以报案抓你们去坐牢。” 听到要被抓,老太太跟儿子儿媳面面相觑。 为了个女人去坐牢,不值当啊! 可老太太不甘心呀,她看着明珠,狠狠咬牙“你就算跟这男人跑了,也得把彩礼钱还我们,五十块钱呢!” 明珠却噗嗤一笑“你彩礼钱又不是给了我,你跟谁谈的就找谁要去啊,少在这里讹我,赶紧滚!” 老太太见明珠这么嚣张,怎么都咽不下心中那口气。 她曲家的媳妇,就是跟人跑了,也得把她的脸给抓花! 老太太跳着脚叫骂,倏然扑向明珠—— “你这个丧良心的贱痞子,一女二嫁的烂货,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江铎看到老太太撒泼,抬手要拦。 可明珠听着这些咒她子嗣话,哪儿还能忍? 她上前一把拽住老太太乱挥舞的手腕,叱骂道“你个缺德的老太婆,你都遭报应生出傻孙子了,还敢咒别人?” 她甩开老太太的手,后退一步,不能跟这老东西动手,真出点什么事说不清! 可她也没饶对方,咄咄逼人道“就你这孙子,藏在家里都嫌丢人,你还敢带出来显摆?还想给他娶媳妇?我呸,回去撒泼尿好好照照,你这傻孙子就是娶了媳妇,他留得住吗?你可真是揣着泼狗屎当蜜饯,到处让人闻,你以为别人都跟你家傻子一样蠢吗?” “你……你……”老太太也是十里八村的干仗高手,何时被人这样骂过? 这会儿被明珠一通骂,半句话都没插上。 她气炸了,抬手指向明珠,“你这泼妇,我要打死你!” 可她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张脸刹那煞白一片,手不自觉的疯狂颤抖,随后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直直栽倒在她的儿子身上—— 她在鞭尸? 眼看着自家老妈晕倒了,曲家儿子吓坏了,一个劲摇晃着老太太的身子! “娘,娘你这是咋的了,你可别吓唬我呀!” 儿媳见老太太怎么摇晃都没用,也吓到了,别是死了吧? 不过她转念一想,老太太要是死在这儿,她以后不但能当家作主,还能赖上明珠不放。 就算明珠再不愿意,她也能找理由把人扯回去当媳妇,不然就报案抓她,她肯定害怕,这婚事她不认也得认。 曲媳妇心下一喜,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哭嚎起来“哎呀我的娘诶,明珠杀人了呀!她把我娘活活气死了!明珠,你现在就是还我们彩礼钱也不行了,你得嫁我儿子,去我家还命债!” 江铎脸色始终沉着,以为老太太是装的,两家人吵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情况并不少见。 可见老太太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反应,他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上前翻开老太太的眼珠子。 老太太的黑眼球都翻上去了! 他正要喊人去叫大夫,余光看到乔斌正从外面回来。 “乔斌,去找老周,有人晕倒了!” 乔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听头儿的指令,转头就跑。 明珠站在一旁,此刻她眼眸一沉,不行,不能让这老太太死在这里! 她上前将正给老太太掐人中的江铎拉开,然后摸了一下老太太的颈间脉搏…… 明珠皱眉,直接跨在老太太身上,迅速做起胸外按压。 江铎看着明珠,不禁蹙眉…… 而曲家儿子看到这一幕急死了,抬手就要去拉扯明珠,让她停下来。 不想明珠怒喝一声“别拽我,你想让你妈死吗!” 对方被这话给唬住,吓得动都不敢动了,但曲家儿媳这会儿是不希望老太太再醒来了,她嘴里高喊着“你都把我娘害死了,还要鞭尸吗?你这毒妇给我起来……” 她说着冲过来要拉人,明珠却没有理她,一边继续按压,一边喘道“江铎,拦住他们。” 江铎收回打量的视线,虽然不确定明珠能不能把人救回来,但她刚刚的眼神…… 他莫名就是相信她能行。 江铎起身,健硕的手臂直接将曲家两口子挡住,力道不重,但对付两个上点年纪的弱者绰绰有余。 明珠每按压完三十次,就对老太太做一次人工呼吸。 这样反复循环到第四次的时候,老太太终于倒吸了口气,就像溺水的人得以喘气的瞬间,她睁开了眼。 看到坐她身上的明珠,老太太眼珠子一瞪,用力的喘了几口气后,再次扯着嗓子就要开骂。 明珠却扬唇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气死人不偿命的嘚瑟“哟,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就过河拆桥,想骂救命恩人是吧?那你骂!再把自己骂晕过去,我可不会再救你!你这把年纪,死了也不亏。” “你……”老太太呼吸又重了几分。 明珠余光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知道她这口气是缓过来了。 “听好了,你家想要回彩礼钱,就去找明长河要。要是不想要彩礼,只是想要个孙媳妇,那明长河有一个亲孙女,叫明艳,22岁,正是适婚年纪……既然他收了你的彩礼钱,那嫁的就该是他自己的亲孙女!反正你们两家是过了彩礼的,他不把孙女嫁你们,就是骗婚、骗财,你就去告他好了!” 曲老太太听着,心思一转,明长河也有孙女? 这事有门,钱还可以再赚,可这孙媳妇却不好找啊…… 她当即决定,得去找明长河要个孙媳妇! 只是……这明珠她也不能放过,刚刚她都被这女人气晕了,怎么也得讨点好处。 老太婆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仰头看向明珠,“这不用你教,但你刚刚差点害死我,得陪我医药费!” 这不要脸的话一出,明珠噗嗤笑出声。 “这么多人看着呢,明明是自己晕过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反倒是我,救了你一命,你得给我付治疗费,十块,掏钱吧老太太!” “你……”老太太捂着心脏,唉哟唉哟的叫唤。 只是这一次跟刚刚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肉眼可见就是装的。 她儿子儿媳配合着又要哭天喊地,这个时候,去而复返的乔斌拉着一个中年男子跑过来,那男人衣服上都是补丁但很是整洁干净。 “头儿,老周带来了!” 中年男子叫周昌明,会医,算是村里鲜少的文化人,几年前来到这里就住下了。 但小井村村民听闻他以前克死了所有家人,是个不详的人,大家都很忌惮他,从不与他来往,所以没什么人认识他。 周昌明看了周围的人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到江铎的脸上,问道“乔斌说,有人晕了?” 江铎还在回想着明珠刚刚那套熟练的救人手法,她的身上……的确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指着还坐在地上讹人的曲老太,“她刚刚呼吸都没了,明珠帮她按压心脏后醒来,这会儿又说不行了。” 周昌明听到这话,颇有几分诧异的转头看向明珠。 明珠下意识避开对方打量的目光…… 周昌明怔了怔,走过去蹲下身要帮老太太把脉,可老太太却推开不让,“你是什么人,要干嘛!” 面对质疑,江铎沉着嗓音说“他是前沪市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此话一出,最震惊的人莫过于明珠! 她咬了咬唇,坏了,撞枪口上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倒老实了几分,有个厉害的医生给看病,她不用白不用。 周昌明帮她把了脉,随即蹙眉,“老太太,你的心脏有问题,刚刚就是心脏骤停引起的休克,要不是这小姑娘及时帮你,你这会儿命都没了!抓紧时间,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老太太听着这话,自然是不信的,有这么严重嘛。 她才不理这装模作样的医生,只想着必须把钱搞到手。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明珠,你别给我搞这出,赶紧赔钱!” 对此,江铎沉声,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懒得跟这种人废话,目光直逼乔斌,“乔斌,带他们去公安局!” 娘仨都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听要去局子,哪里还敢再闹? 那两人忙搀扶起老太太,拉着傻儿子就要走。 明珠看着几人的背影,双臂环胸,嘚瑟的笑了“诶,老太太,记住了啊,治疗费十块,以后再看到我,要么绕路,要么给钱!” 老太太哪还敢应声,人影都没了。 热闹没了,看戏的人也就散了,等安静下来后,周昌明不禁看着明珠,好奇问道“小姑娘,你会医?” 江队长捡到宝了 明珠听着这话心虚了一下,这个时代,心肺复苏还没有普及,她说多了必然让人多心。 见周昌明和江铎的目光都盯着她,明珠急中生智道“我奶奶生前教过我一些……我隐约记得她说过怎么救自缢死的人,让人躺卧,上下按对方胸前,还能用芦苇管子放到喉咙里吹气,刚才那老太太晕得突然,所以我就试一试,没想到真有用。” 江铎看着明珠边说边比划,他想到她的家庭,便对周昌明说“她奶奶以前是战地护士。” 周昌明恍然点头,“你奶奶用的应该是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记载的,‘救自缢死,上下被卧按之,一人以手按据胸上,数动之。’还有葛洪的《肘后救卒方》中记载的‘塞两鼻孔,以芦管内其口中至咽,令人嘘之。’看来你奶奶读过书,学过医啊,这两本医书可不常见呐!” 明珠屏气,很多人都认为,心肺复苏来源于西方,但事实上中国古代医书早已记载。 这两本书周昌明必然是吃透的,只是听她这么通俗说说,就知道出自哪里……他还真有两把刷子! “奶奶家里有点资本,她又喜欢治病救人,所以曾祖也给她请过先生,教过她一些。” 周昌明了然点头,“你学的也很好,刚才救了人一命,如果你想继续学这些,可以跟我……” 他说着忽然停住,随后无奈摇头,“还是算了吧。” 明珠眉眼微转,周昌明可是前沪市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如果她以跟他学习为由‘学会医术’,那以后再救人,就不会再轻易被人怀疑了吧? 这么一想,明珠立刻道“别算了呀,我对学医挺感兴趣的,周老师愿意教我,我感激不尽呢!” 周老师……周昌明心中动容,多少年没人叫过他老师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慎重的告知明珠“我是个不祥的人,就怕你……” 明珠自然知道周昌明要说什么,她笑嘻嘻的打断“周老师,你一个学医的还信这些呀?那巧了,我这个人天生运气好,我罩着你!再说了,我口碑还不好呢,别人都说我是泼妇、没教养,你没听说过吗?” 周昌明看着眼前说话爽利的女人,不觉笑了笑。 他在这个村子里住了这么多年,自然听过村里的一些闲事,关于明珠的也不少……但现在看来,造谣真是全凭一张嘴。 他又看了江铎一眼,“我收藏了一些医书和医学笔记,到时候你拿给你爱人看看,有不懂的就带她来问我。” 爱人两个字,在江铎听来,有些别扭,但他没纠正周昌明。 毕竟他和明珠的确已经是夫妻了,有名有实的那种。 “好,多谢。”江铎礼貌致谢后,余光扫了眼站在一旁整个人云里雾里的乔斌,“乔斌,你把老周送回去,顺便把书取回来。” “行。” 乔斌带着周昌明走远没两步,他低声问道“老周,刚刚那老太太……真是明珠救的?” “假不了!” “嘶,”乔斌颇有些不敢置信,“没看出来她还真有点本事,不过那姑娘脾气那么差,你不怕她呀?” 周昌明却看着乔斌笑了“差?我倒觉得,江队长这次是捡到宝了。” 乔斌此话怎说? 他可是亲眼见过明珠骂人的! 虽然那徐知青的确欠骂,但明珠嘴巴那么厉害,队长又是个闷罐子,将来指不定被欺负死,怎么就是捡到宝了? 周昌明只是笑,乔斌愈发不懂了…… 院落里。 江铎让明珠等一会儿,拿到书再回去,明珠应下了。 他本想让她进屋坐坐,但隔壁有不少知青在偷偷往这边打量。 为了明珠的名声,他就跟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十几分钟后,乔斌捧着一大摞书和笔记回来了,他将东西交给江铎,然后避嫌的回到屋子里去。 明珠随手拿起一本笔记翻看了一下……嚯,这周昌明将资料整理得真好,他还真是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她了啊! 江铎跟着看了几页,发现上面都是些专业性的术语,很难理解。 可明珠却看得聚精会神、两眼放光,就好像里面的东西对她来说,都能理解并且兴趣浓厚。 这太奇怪了。 难得的,他主动问起关于她的事“你好像都看得懂这些,以前上过几年学?” 明珠翻书的动作僵了一瞬,糟糕,兴奋过头了! 忘了原主不爱学习,联中只上了半年就没再去,这事在明面上,她撒不了谎。 但现在不圆过去,以后免不了各种隐藏,尤其明年恢复高考,她还要考大学呢! 她想了想,最好的借口还是莫过于那故去的资本奶奶。 “我就是读完小学就没读了,但中学教的那些东西,奶奶也都教过我,虽然我也没学得多好……这周老师记的东西都很深奥,我也看不懂啦,不过是奶奶以前常给我讲战场上救人的经过,所以这里面的一些术语,我稍微认识一点。” 明珠以为,她都这么说了,他应该不会再有怀疑了吧? 不想—— “医生和护士学的东西应该不同吧?” 明珠暗暗咬牙,江铎这人疑心病怎么这么重! 有些事她解释的太浅太深都不合适,索性……翻脸好了,反正她就是个‘小泼妇’。 明珠稚嫩甜美的小脸倏然板起来,佯装生气,软糯的声音透着几分气呼呼“你是在审犯人吗?我奶奶是战地护士,但护士也能跟着医生学习不是吗?” 江铎刹那语塞,他对上明珠那圆圆的眼珠子,明明刚才还笑嘻嘻的,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快,问个问题就生气了? 这脾气还真是…… 明珠见江铎不说话了,效果达到,她自然不会得寸进尺,只想拿起这些书走人。 她伸手想江铎怀里接过书,江铎松手递给她,可明珠没想到的是,这东西还挺沉! 而她这娇小的身板几乎抱不稳,不,是已经往前倾去了。 好巧不巧,那脸直接跟江铎的手臂来了个亲密接触,而她的唇蹭到了江铎的…… 感觉酥酥麻麻的 明珠呆住,要知道她在后世可是连尸体都抬得动的人,现在…… 最重要的是,她刚跟人发完脾气,这会儿就对着人家胳膊亲了一口,就说尴尬不尴尬吧! 江铎注意到小女人别扭的表情,他默默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下意识摸了摸手臂那处……被温软的唇触碰过的地方。 那感觉,酥酥麻麻的。 明珠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的道“我先回去了。” 她抱着重重的书,费力的往上颠了颠,转身就走。 江铎想到前天她背不动筐、挑不起水的样子,走上前又从她怀里将书接过来,“我送你回去。” 字里行间,不容置疑。 见男人大步流星往前走去,明珠刚还板着的小脸不知不觉间又扬起笑意。 别的不说,江铎这不顶嘴还助她为乐的优点,挺不错的! 尴尬总要化解,她主动小跑几步跟上,问道“你走路慢一点犯法吗?” 她侧着小脸撅着嘴,稚嫩的模样,娇软的语气,能把人瞬间融化。 江铎默默放缓步子,跟她并肩前行,但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他平静的说道“不犯法。” 明珠忍不住噗嗤一笑,他还真回答呀! 江铎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眼弯弯的样子,他不禁纳闷这个回答很好笑吗? 两人经过村中心的老树时,见一众人从小路口走来,围到大柳树下叽叽喳喳。 按照后世人的调侃用语,这老树下就是村里的cbd。 以往路过的狗从这儿走,都得被树下的大娘们议论几句,原主还因为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就跟人干过仗。 可奇怪的是,今天这些嘴碎的人完全没有理会明珠的存在,而是在八卦一件大事—— 明长河家的长子明国安杀人了! 原来是曲老太太不惜命,没有听周医生的话立刻去医院,反而又带着一家子闹到了明长河家,死活要带明艳回去跟她的傻孙子结婚。 结果两家发生冲突打了起来,明国安随手一推,那曲老太就摔倒在地,又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曲家儿媳妇借机哭闹,要么明艳嫁进曲家,要么就让明国安去吃枪子偿命! 明长河衡量一番后,为了保住儿子,就不顾明艳的哭闹,同意明天把她嫁去曲家。 明珠边走边听,吃完了全套的瓜,不禁在心里唏嘘明长河家真是自食恶果!至于那曲老太……她能救一次却救不了第二次,这样的人就喜欢跟老天对着干,非得今天去送! 只不过明长河选哪天不好,干嘛非要选明天? 真膈应人! 江铎将明珠送回家时,明春妮正在烧火做饭。 见江铎进了院子,她立刻起身跑进西屋。 江铎以为姑姑还是怕他,随手把书放在长桌上就要走。 正此时,明春妮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红盖头和一条裹着东西的小白帕子。 她看着明珠,抬手指了指江铎,“给……侄女婿的。” 说完就把东西递给明珠,又跑走了。 明珠看着手里的红盖头不觉笑道“这是我姑给我缝的,以前奶奶在时总给我们讲老一辈人的事情,她说那时候结婚,都要凤冠霞帔,戴红盖头的,暗示一辈子都过得红红火火。我姑记在心里了,所以也给我做了一套……不过咱们这一代不兴这个,你不介意吧?” 江铎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这是一种仪式,“挺好的。” 明珠就猜他不会有介意,她随手将白帕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墨绿色的扳指。 根据原主的记忆,奶奶生前说过,这东西是留给未来孙女婿的。 她将东西递给江铎,“这是我爷和我奶的定情信物,奶奶生前说过要留给未来的孙女婿,你要是不介意就收着吧。” 江铎看着扳指,心中反倒惊讶……她明明想嫁的人不是他,可现在她却愿意把信物交给他。 她是想告诉他,要真心跟他好好过日子? 江铎慎重接过,想到什么,也将脖子上用黑绳挂的玉坠取下来,送给明珠。 “这也是我家祖传的物件,给你做信物。” 明珠这两天跟着江铎在渠坝上干活的时候,就发现他脖子上系着的黑绳,本来还好奇上面到底挂着个什么,现在……变成她的了。 这是一块三四厘米的和田玉牌,质地非常好,一面雕刻着心经,一面雕刻着莲花,看样子价格不菲—— 她摇了摇头,“这东西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这是江家媳妇该有的,你收着吧。” 这么一说,明珠就不想客气了,毕竟她的确是江家媳妇。 她扬着脖颈,梨涡浅浅,俏兮兮说道“那你给我戴上。” 就权当给她戴上婚戒了,谁让这个年代还不流行结婚戴戒指呢! 见江铎不为所动,明珠一眼看出他的心思,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故意逗弄他“愣着干什么,难道是舍不得给我了?” “不是……影响不好,你自己戴吧。” “这是在屋里,又没人看见。” 明珠撇嘴,想到那天在地窖里江铎的过劲反应,那把她反压在地上这样那样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想到影响不好呢? 她主动握住江铎的手,想将扳指套在他的拇指—— 小了,套不进去! 明珠心思一动,拿来一根红线将扳指串上,然后就踮起脚尖,给江铎戴在脖子上。 戴完后,她又主动仰着脑袋,将雪白的脖颈亮在他面前,爽声道“好了,我的信物交换完了,该你了,给我戴上吧,不然天都黑了,咱俩就这么站着,谁都别走了。” 江铎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让女人催着等着,索性贴近她一步,将玉牌给她戴上。 两人此刻贴得很近,江铎能闻到明珠身上淡淡的甜香,这感觉就像…… 她给自己喝过的水一样,甘甜诱人。 他喉结无意识动了动,猛然收回手,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后退两步,本黝黑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泛着淡淡的红。 “我先回去了。” 看着江铎匆忙的背影,明珠噗嗤一笑,她轻抚着玉牌,不忘说一句“这信物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保管,江队长,明天见哦!” 江铎顿了一下脚步,随后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 明珠关门时不禁多了个心眼,她告诉屋里的明春妮“姑,我现在把门都拴好了,咱们今晚睡觉得警醒一点,听到什么动静就要立刻起来,知道吗?” 明春妮不明所以,但明珠只要想到明天明艳也要嫁给小曲村的傻子,她的心就总觉得不踏实…… 我是你的人了 江铎一路匆匆回到住处,正好乔斌刚从村站打饭回来,见江铎进门他说道“头儿,我帮你把饭打回来了。” 江铎应下一声,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坐下来吃饭。 乔斌吃着吃着,纳闷问道“头儿,那明珠真的会医术?” 江铎抬眸看他,“怎么,你也觉得她奇怪?” 乔斌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何止是奇怪,我刚刚听知青们说了她救人的过程,那救人的方法……我以前听都没听过。” 对此,江铎沉默不说话了。 乔斌跟江铎认识久,自然清楚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自己都能察觉到的事,头儿不可能迷糊。 他倏然瞪大眼睛,问道“头儿,你早就看出明珠不对劲,所以才要跟她结婚,想诱敌深入,暗中接近?那你的牺牲可太大了,连婚姻都得搭上。” 头儿不不亏是老大,为了任务能做到这般……简直就是舍身取义! 江铎瞥了乔斌一眼,这手下的脑子可真是爱多想! 他只是觉得明珠有些奇怪,先是不会背筐与打水,然后又大胆的夜里翻墙去修理明哲,如今竟然还会医术。 而且她的思想,她说话时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样子…… 这些东西,放在一个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根本没机会见世面的村姑身上,完全不合逻辑。 但—— 他结婚的目的很单纯,只因他占了人的清白身子要负责! 乔斌不知道江铎在想什么,此刻他一本正经的压低声音问“那以后我们的目标是不是……” 江铎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打断道“不变,明珠这边不用你插手。” 乔斌一想也是,头儿都舍身取义了,那明珠自然是交给他来监视。 江铎不再说话,继续吃饭。 至于明珠到底是怎样的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清楚…… 第二天一早,江铎换上了明珠亲手给他做的衬衣,又将那糖果袋子给了乔斌,让他负责给路过的人分发喜糖。 在小井村结婚的过程很简单,有些甚至连仪式都没有,简单请双方的亲戚吃个便饭就算结婚了。 江铎按时间来到明珠家门口,乔斌充当主事人,对着屋门里的人喊道“新郎官来接亲咯!” 他的话音落下,房子的堂屋门打开,同村的明福媳妇搀着头顶红盖头、身着军绿装的新娘走出来。 看到江铎,明福媳妇嘴巧说着“新郎官可真是帅气呀!我家今日嫁女,大吉大利,天赐良缘,喜气洋洋,祝你们白头偕老,万年昌盛!” 在她说话间,江铎已经跟乔斌走进了院落。 只见那土墙边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根红蜡烛。 明福媳妇将新娘搀扶到桌前,对江铎说道“江队长,正好大家都在接喜气,你们就在这院子里拜天地吧!” 她说着,就将新娘的手递向江铎。 江铎却沉眸打量着眼前的人足有五秒,蓦地,他眉心蹙起…… 不对劲! 江铎后退一步,嗓音沉冷却又坚定“你不是明珠!” 明福媳妇听到这话,明显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新郎官说的什么胡话,这不是新娘能是谁?我亲自看着明珠盖上红盖头的。” 江铎不理会旁人的话,只是盯着眼前的女人,字字清晰问她“你是明珠吗?” 新娘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明福媳妇见状,又道“大喜的日子,新娘子开口说话不吉利!江队长,这真是明珠,你就别多心了,快过来拜天地吧!等你们礼成了,我们大家可还得去上会儿工呢!” 江铎却侧身避开明福媳妇要拉他的手,沉声质问“明珠在哪儿?还有,明春妮人呢?” “傻春妮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傻的,我怕耽误正事,让人带她上工去了。” 一旁的乔斌看见自家头儿突然这般,一头雾水,纳闷问“头儿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明珠说过她结婚穿的裙子,已经做好了,可她现在却没穿。 而且……昨天明珠收了他的信物,说过会一直戴着,可眼前的人脖子上根本没有信物! 江铎抬手,当众一把扯下对方的红盖头——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盖头下的人不是明珠,而是明艳! 人群里有跟明长河家不对付的人,当场就哄笑“哟,明长河的儿子杀了人,他不拿自己孙女儿抵债了吗,怎么还玩戏本子来一出狸猫换太子?这可真缺德呀!” 明艳咬唇,一张脸因为丢人而羞红无比! 她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看着江铎,本想着只要两人当众拜了天地,这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江铎竟然能拆穿她!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她不是明珠的? 乔斌早就傻了眼,在看到新娘子不是明珠的那一刻,他好久冲进屋里找了一圈,出来慌张说道“头儿,屋里没人!” 江铎转身就往外走—— 明艳这下急了!如果真让江铎走了,那爷爷肯定会把她送去曲家村,反正现在脸都丢完了,索性豁出去,死活都得赖上江铎! 她跑了几步上前挡住江铎,红着脸叫嚷着“江铎,你掀了我的盖头,我就是你的人,你不能去找明珠!” 江铎目光冷寒,如果眼神能杀人,明艳已经成枪靶子了! “别做梦了,这不是旧社会,我跟你没有结婚证,也没有拜过天地,没有任何关系!说!明珠她们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明艳仰着脸,死活都是那句话“你答应跟我拜完天地,我就告诉你!” 江铎知道这人不会说,索性不再理会她,转身就往外走。 乔斌跟上来,就听他说“你去打听一下,今天有谁见过明珠,顺着方向找人,我现在去曲家村!” 明艳看着江铎的背影,哭喊着“明珠现在早跟那傻子拜完天地了,你去了也没用!他们已经是夫妻了!江铎,我才是你媳妇!” 江铎听到这话,眸色冷得骇人,他迈步出院子,心脏第一次跳的这么快! 不知道他还来不来得及阻止这一切…… 双向奔赴 此时的曲家村谁都知道,曲老太被人打死了,对方赔了个孙女过来跟她家傻孙子结婚。 大家都以为他家是因为今天丧事和婚礼同办,才不宴客,不让看人热闹的。 殊不知……是干了缺德事! 今天一早,明国安就藏明珠家门外,将早起出门打水的明春妮弄晕,把人送到了曲家村。 等明珠醒来发现姑姑不见时,她就意识到不对劲,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明国安在等着她…… 此刻,两人一起来到曲家,明珠一进门,就满眸阴鸷的睨着院子里的人问道“我姑呢?把人交出来!” 曲家媳妇穿着孝服,上前就说“你先和我儿子拜天地,等跟他睡了觉,我自然把亲家姑姑还给你!” “呸!”明珠嗤笑一声“你家老太婆都被明长河家害死了,你还跟他们同流合污呐!你真以为把我抓来,我就是你家媳妇了?告诉你,我结婚了,你们这是强迫妇女,是犯罪!” 曲家媳妇却丝毫不怕,手一扫,一脸无赖的哼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明家说了,今天务必会给我们家一个媳妇顶命!我只要我儿子能结婚,至于来的人是谁都无所谓!更何况,是明家人把你送来的,坐牢也是他们坐,跟我们曲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曲家媳妇说着这番言论时,余光一眼就扫到了明珠脖子上的东西…… 那是玉牌? 这东西一看就很值钱! 她眼睛一亮,上手就想抢—— 明珠没想到这人说着话会忽然动手,防不胜防的时刻那玉牌的吊绳就被拽断了! 她脸色一沉,在吊绳被扯断的那一瞬间,直接上前一把拽住曲家媳妇的头发,将对方放倒在地! 但原主这身子骨哟……力气是真的不行,两人一来二去,最后她反被曲家媳妇压在身下。 好在明珠会医术,知道戳哪里会让人痛不欲生! 几个回合下来,曲家媳妇就趴在地上痛嚎不断! 明珠翻身复又将对方压在身下,掐着她手腕上的穴位,轻松抢回玉牌。 曲家媳妇不服气,叫嚷着她男人让把东西抢回来,可她男人刚死了娘,这会儿哪有心思? 曲家儿子气愤的说了句“行了,先把这女人和她那傻姑姑关一起,等丧事办完了赶紧办婚礼,回头她成了你儿媳,东西还不都是你的?” 曲家媳妇一想是这个道理,索性拽着明珠就往土坯柴房中走去…… 明珠还想还手,但一听要姑姑在这里,索性没再挣扎。 进了柴房,只见明春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明珠快步走过去,手放在她的鼻翼下试探着……还好,只是晕了。 外面的丧事哭嚎声很大,明珠仰头看了眼后墙的柴房窗户。 窗口虽不大,但她和姑姑足以钻出去,眼下得先把人弄醒才行! 她想进空间给姑姑弄点水来补充体力。 可进入空间的那一瞬间,明珠懵了—— 没想到无意间,她竟把姑姑也带进来了! 这空间不但能带物品进来,还能带人呐?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起身正要取水,却忽然发现原本只有一口井的空间里,莫名多了个木质的十字架坐标轴,就扎在石井井壁上。 坐标轴每个方向标得清清楚楚,然后刻画着五十米的刻度。 好奇之下,她随手将中心点往南推到五十米的位置…… 奇怪,空间没有任何变化。 纳闷之下,明珠退出空间,却惊奇的发现—— 原本在柴房里的她,这会儿竟出现在距离曲家五十米外的半坡上! 空间移动? 刹那,明珠惊喜不已! 看来里面移动五十米,空间不变,但现实中也能移动,但……也仅限五十米的距离。 不过对于现在的情况,绰绰有余! 想到眼下的情况,明珠没敢再耽误时间,直接取了两杯灵泉给明春妮灌下去。 见人有转醒的迹象,她立刻拉着姑姑退出空间。 明春妮醒来,明珠问她怎么样,确定没事了,这才拉着她往回跑。 刚刚来的路上,明国安说了,这会儿明艳正盖着盖头,跟江铎拜堂成亲呢,只要礼成,明艳就是江铎的人了! 虽然法律上这不是事实,但这个年代,法律并不完善,尤其是在农村,大部分人并不懂法。 许多人依然是老思想,认为拜了天地比结婚证更重要! 她怕江铎不知道盖头下的人早被偷龙转凤,稀里糊涂就‘娶’了明艳,那可真就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而另一边,江铎担心曲家人为了逼明珠就范,让她生米煮成熟饭,那她该多无助? 她那么娇弱,力气又小,肯定反抗不了! 他脚步愈发快了,炎炎夏日,十几分钟他就跑了七八公里。 在通往大曲村的路上,他远远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明珠! 只见不远处的女人拉着自家姑姑,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江铎紧绷的心刹那松了口气,明珠亦然。 可当两人靠近后,江铎的心却再次一沉…… 眼前的明珠,头发凌乱衣服也很脏,显然是被人欺负了。 “你受伤了?” 明珠气喘吁吁的摇头,将被拽断绳子的吊坠摊在手心,“曲家人非要抢我的信物,我是跟她打架打的,没受伤,她倒是受伤了。” 她深深呼了口气,调整状态后忙问道“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这儿?明长河家抓了我姑,把我逼到大曲村,说是让明艳代替我嫁给你,你们……拜堂了?” 他会不会是拜了堂,才发现人不对的?! 江铎轻笑摇头,“没有,我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不对,她脖子上没戴信物。” 闻言,明珠重重松了口气,释然一笑。 她其实真的没想到,江铎能逃开陷阱,第一时间赶过来救她。 这种双向奔赴让她安全感满满,心里也异常的温暖。 江铎见两人累得够呛,想去借个车推她们回去。 明珠却摆摆手,“不用,别耽误了,不能错过吉时,我们可是要回去结婚的。” “今天都这样了……明天再结吧,你先带姑姑回去休息。” “不行!”明珠此刻却十分坚定,将手里的信物捏紧几分,“我信物都收了,今天必须结!” 这婚若今天不结,村里的人还不一定怎么编排她呢! 她要尽快回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明长河家计划没得逞。 她不光要法律上合法,就是形式上也要合法,看他们以后还怎么逼她! 我是明珠的丈夫 明珠和江铎带着姑姑赶回家时,身上的尘土已经散去了,头发也重新扎好,一派干净整合。 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此时的明艳还赖在明珠家没有走呢。 明艳索性破罐子破摔,拽着几个要赶走她的村民,跟人掰扯! “我凭什么走?你们刚刚不都看到江铎掀了我的盖头吗?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我就要在这儿等他回来,也要跟明珠把彩礼钱要回来,我男人的彩礼钱,凭什么让明珠拿着?” 还不等凑热闹的说什么,明珠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你的盖头?那盖头可是我姑姑给我缝的,你以为你戴了,就是新娘子了?这可真是笑死人了!” 明艳看到江铎当真将明珠和傻春妮都带了回来,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了! 曲家怎么会放人的?那曲家人岂不是还会来纠缠她? 大家看到明珠终于出现了,有好事的村民问道“明珠,这大喜的日子你是去哪儿了?竟还让人给冒充了!” 明珠就等着这话,她眉眼弯弯的笑道“这不是明国安一家子黑心鬼,想要让我代替明艳嫁给傻子,知道拿不住我,所以就缺德的抓了姑姑来威胁,我去把人要回来了!” 有人立刻跟道“那可真是丧尽天良啊!” “谁说不是呢,这一家子真是烂掉根了。当爷的贪财,收了人彩礼钱,却卖别人家孙女儿。当爹的打死了人,不拿自己的闺女去赔,却要祸害别人家的闺女。当闺女的干脆直接来冒名顶替,抢别人的男人!他们还惦记着我家房子呢,啧啧啧,这种亲戚,真是谁沾上谁倒霉。” 明艳跺脚气道“明珠你闭嘴!什么你男人,江铎刚刚掀了我盖头,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情,他是我男人!” 明珠也不生气,依然笑靥靥的看向明艳,梨涡浅浅,明眸善睐的样子,比明艳不知道好看了几十倍。 她道“自古以来,拜了堂才算成亲,你冒充我,堂都没拜就被拆穿了,还想赖着别人不成?” 明艳咬牙,双拳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可她可不会放弃,毕竟现在谁放弃了,谁就得嫁傻子! “你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狡辩,你刚刚已经去大曲村跟傻子拜过堂了,你是傻子的人。” 明珠轻笑一声“笑话,你看见了?大曲村家家都知道,这个点,傻子家现在还在办葬礼呢,葬礼结束了才会办婚礼,你现在过去,正好来得及拜天地。” 明艳心里紧张了一下,“你……你胡说,我不会去的!我就是江铎的人!” 江铎沉声道“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明珠的丈夫。” “江铎,你要是不承认,我就去告你耍流氓。” 明珠从江铎那里拿出结婚证,炫耀的展开,给所有人都看了一圈—— “明艳,看清楚了吗?你也是念过书的,应该知道结婚证是国家认可的吧!别说他没跟你拜堂,就是拜了堂,我也是他江铎合法的媳妇!你想去告他就赶紧去,正好我也要告你无缘无故偷溜进我家,冒充我诈骗的事!” 明艳蹙眉瞪着明珠,这贱女人不对劲呀,她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三句话说不过人,就开始上手,活脱脱一个泼妇。 可现如今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简直气人! 她正想着还能有什么办法让明珠露出真面目时,就见曲家两口子拖着明国安朝这边走来—— 明艳害怕的后退了一步,心虚至极! 江铎也看到那群人,嫌恶的将明珠挡在身后,可明珠却丝毫不在怕的。 曲家媳妇走近后,一双眼珠子就狠狠瞪着藏在江铎身后的明珠,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明明都在院子里,这贱丫头到底是怎么带着傻春妮跑出来的? 倒是明艳心眼子转得飞快,对着曲家媳妇先发制人“婶儿,明珠跟你儿子拜了堂又突然跑回来,你是来接她的吧?” “明艳,”明珠侧眸打断她的话“你这话说的好奇怪,昨天你爷爷明明说好要把你嫁去曲家,你说我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去曲家跟你那傻子未婚夫拜堂?你这意思是在告诉所有人,曲家强行抓了我,犯了法?我看,人家分明是来接你的!对吧,曲家婶子?” 曲家媳妇不是个傻子,她立刻想明白明珠的话…… 这女人若真要追究这次绑人逼婚的事,怕最后不好圆。 再说江铎看起来健硕魁梧,他们曲家人打不过啊,更何况人家还有结婚证! 还是明艳好调教,毕竟她爹害死了人,凡事都得听他们曲家的! 曲家媳妇立刻做出选择“明珠说的没错,我们是来接你的,明艳!你怎么回事,你爹害死了我娘,说好了你嫁过去顶债,怎么等你这么久,你却跑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 明艳脸瞬间僵了! “我不去!该嫁的是明珠,我才不要嫁给你的傻儿子!” 曲家媳妇也不急,转头斜了明国安一眼,“亲家,你闺女既然这么不情愿,那我们也不能强娶,我们曲家是懂法的人,那你该坐牢坐牢,该偿命偿命吧,我们这就去报案!” “别别别!”明国安忙上前,挡住要走的曲家两口子,他看向明艳,质问她“你跟江铎拜堂了没?” 明艳正要开口,凑热闹的人笑道“哪儿啊,人家江铎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假冒的,根本没拜堂,明艳厚着脸皮上杆子往前凑,真丢人呀!” 听到这话,明国安可要恼死了,感情忙活一上午,什么都没办成! 那……他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大步朝明艳走去,一把揪着她的胳膊,“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你公婆去大曲村!” “我不去!我不要嫁傻子!”这下,明艳急得嚎啕大哭起来。 可明国安为了不坐牢,哪儿还管得了这些? 硬是强行拖拉着她往外走,“不去不行!当初若不是你出馊主意,说不用退彩礼钱,逼着明珠去嫁的,现在能出这些事吗?” 听到这话,明珠目光一沉,好个明艳啊! 这么想推她进火坑,是觉得她好欺负? 那自己就好好给明艳上一课,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什么叫自食恶果! 眼看着曲家媳妇满意的要带着‘新媳妇’走人,明珠适时从江铎身后钻出来,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道“曲家婶子稍等,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江铎为色所迷? 明珠走过去,在她身边低声道“明艳心高气傲,一心想嫁城里人,你们家怕是留不住她,就算今天把她逼了过去,她也还是会跑回来的。” 这也正是曲家媳妇担心的,总不能天天不上工在家里看着她吧。 她正犯着愁,只听明珠又道“不过,只要两人领了结婚证,那她就是你们家实实在在的儿媳妇了,将来她就算跑了,你们也可以让儿子跟着她,或去她家住,毕竟女婿住姑爷家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曲家儿媳高看了明珠一眼,幸好没把她变成儿媳妇,不然自己还真不是她的对手,这小姑娘下手太黑! 不过这办法,正合她心意! 明珠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弧度。 等那群人走后,明珠回身对姑姑爽声道“姑姑,你给大家分一下喜糖,我进去换一下衣服,一会儿出来拜堂。” 姑姑听话的照做,明珠快步进了卧室,她先进空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才出来,换好裙子后,她还给自己梳了个爽利的高马尾,这才自己将盖头重新盖上,叫了姑姑一声。 很快,姑姑进门来,搀扶穿着白色碎花长裙的明珠出来。 这年头,农村穿裙子的妇女并不多见,小井村也就家里条件最好过的明小洁有几件裙子,偶尔会穿出来显摆了。 明珠这一身白底碎花的小裙子跟她穿的那些还不一样,她做的款式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见过的,高腰修身,又盖过了膝盖,衬的明珠身形极好,就连露出来的一截小腿都让江铎黝黑的面容上,浮上了别人察觉不到的红。 他想到了那天在地窖飞速运动中,他握着她脚踝时的触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江铎忙收敛了不该有的心思,主动走了过去,跟明珠一起站在了方桌前。 明珠盖着红盖头,拍了拍姑姑的手道“姑姑,你去上座,我没爸妈,你就是我的长辈,我们拜你。” 明春妮虽然憨,但却不是真的傻子,尤其是这两天,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她一直混沌的脑子也灵光了许多,听到这话不免感动。 在江铎的认可声中,她拘束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凳子上。 江铎看了乔斌一眼,乔斌立刻机灵的道“来,新郎新娘,拜长辈,请连鞠三躬。” 这年代婚礼简单,没有什么拜天地,供奉祖先一说。 两人鞠了三躬后,乔斌低声问道“头儿,接下来怎么办?” 明珠道“江铎,盖头摘了就算礼成了。” 江铎上前一步,将她的盖头轻轻取下。 阳光下,明珠脸上丝毫没有做了新娘子的娇羞,就这么仰头看着江铎灿笑,那笑容……倒像是比今天的阳光更炙热。 此刻两人距离极尽,江铎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愈发浓厚的清甜,她刚刚明明也那么奔跑过,可怎么身上却还是这么好闻? 女人都是这样香,还是明珠与众不同? 而此刻站在江铎身后的乔斌,看到明珠的样子,心里也着实震惊了一下! 真是人靠衣衫马靠鞍,明珠本来就长的白净、可爱,这裙子一穿,又扎着个高辫子,看起来倒是比那些真正城里出身的姑娘更像城里人了。 头儿以后不会为色所迷吧? 江铎这会儿心跳的的确有些莫名的快,他收回了与明珠对视的目光,转身对凑热闹的人群道“谢谢各位来观礼,以后还请大家多多照顾。” 众人对着江铎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便纷纷散去了。 明珠看了看日头,“这个时间也上不了工,明天再去吧,我这就去做菜。” “我来帮忙。” “不用,你有别的任务,你去把周老师叫来吧,这么高兴的日子,让他也来一起吃个便饭,他给我的那些资料,我看着可是受益匪浅呢,得好好谢谢人家!” “好。” 乔斌见状,主动说道“头儿,还是我去吧。” 说着乔斌转身就走了,江铎第一次觉得他这下属这么有眼力劲。 他也没闲着,勤快的拎着扁担打水去了。 明珠进屋让姑姑帮忙烧火,她则从猪油罐里取出前天炸好的五花肉,切成三份。 两份小的,一份大的。 大的切块,肥瘦相间,做红烧肉。 两份小的且肉条,用来炒菜。 想到她来的那天,在河里摸的田螺……现在应该已经吐干净沙子了。 明珠将红烧肉炖上后,舀了一盆水,来到院落里清洗田螺。 正洗着呢,乔斌带着周昌明来了。 周昌明进门就说着恭喜,还递了六块钱的份子钱。 明珠拒绝了半天无果,最后还是江铎打水回来,强行将钱给周昌明塞了回去。 他和明珠之前商量好的,结婚不宴客,只是请人来吃顿便饭,不收份子钱。 乔斌看到明珠正清洗着的一小盆田螺,惊讶道“明珠,你这是从哪儿弄的呀?” “就三天前去河里洗衣服的时候,在河里摸的。” “那河里还有田螺?”乔斌更加惊讶了,“我去过好几次,怎么就没见到过?” 明珠挑眉,没抓见过?分明很多呀! 而且她不光摸到很多,还逮到两条没有什么智商的傻鱼呢! “可能是你没找对地方吧,我翻开一块石头,就找到这么多。” “那你运气可真够好的,下次带我一个呗!” 明珠爽声一笑“行。” 她让江铎把厨房的桌子搬到院子里来,让他陪着周昌明和乔斌在那边阴凉处聊会儿天。 她回厨房提了一壶热水,正要出去,可又担心他们喝出自己的水与众不同。 想了想,她去墙柜里扒出一罐姑姑之前炒过的石竹茶泡在茶壶里,给三人送了出去。 而明珠自然也听到了乔斌感叹石竹茶好喝的声音! 看来她这灵泉水的甘甜,是什么都压不住的,真是好东西呀! 乔斌在院落里连喝了半壶茶,觉得整个人都精力充沛,再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他瞬间饿得不行,忍不住低声问道“头儿,明珠这是做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江铎却脸色暗下几分,看向乔斌冷声问道“你刚刚叫她什么?” 小两口的新婚夜 乔斌愣了一下,不确定的小声嘀咕“叫……明珠呀。” “改口叫嫂子。” 乔斌瞪大眼睛,“可我比她大好几岁……” 他是真心叫不出口呀! 江铎没有应声,只是用严肃的目光盯着他。 乔斌被盯得寒毛竖立,只好缴械投降,连连点头“好好好,叫嫂子,我叫嫂子还不行嘛!” 江铎收回视线,淡声回道“她炖的是红烧肉。” 一旁的周昌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 明珠今晚做了四道菜,红烧肉,肉丝炒土豆片,肉丝炒西葫芦还有一个辣椒酱香田螺。 乔斌闻着香味,口水就不自觉的流出来。 明珠将碗筷分好,他就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酱香田螺,忍不住赞叹“嫂子,你手艺也太好了吧!” 这声嫂子,把正在倒水的明珠,叫得手都抖了一下。 “乔小队长,你还是叫我明珠吧,我比你小,你叫我嫂子……我多不好意思啊。” 还不等乔斌说什么,江铎随手给明珠和明春妮都夹了块肉,应道“应该的。” 乔斌立刻点头,“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你小不小不重要,我们头儿大呀,是吧头儿?” 江铎没搭理他。 明珠忍笑,乔斌一个话痨是怎么跟江铎这个……正经的闷葫芦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么久的? 她笑嘻嘻的道“周老师,乔小队长,你们多吃点,别客气!” 周昌明不住点头,“我是要多吃点,明珠呀,你这菜做的是真的好!这么好的厨艺是跟谁学的?” “我奶奶。”明珠现在早就习惯了有什么锅救往奶奶身上丢,反正奶奶也不会跳出来否认。 周昌明赞道“那你奶奶真是了不起,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类拔萃,还教出你这么一个好孙女!” 明珠抿唇轻笑,丝毫不谦虚的点了点头“我奶奶是挺厉害的,她是世上最棒的奶奶。周老师,乔小队长,你们要真喜欢吃我做的菜,那以后常来我家蹭饭啊。” 客套话谁都会说,今天是好日子,就是图个乐呵和喜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明珠状似虚心的跟周昌明请教一些医术上的问题,做做样子给江铎看。 没一会儿,她和明春妮都吃饱了。 男人们胃口大,明春妮进屋烧水,明珠也跟着一起去做点主食。 她准备用去城里换回来的细面,擀点面条给他们吃。 等明珠离开饭桌后,周昌明这才低声对江铎说道“你这小媳妇找的不错,虽然看着身子单薄,但其实健康得很,性格爽利处事也周到……是个不错的闲内助。” 乔斌听着这番夸赞,差点没噎到! 老周要是知道,这明珠是头儿监视的对象,估计会后悔夸这一波! “老周,你这是吃人家的嘴短,尽瞎说好话!不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小姑娘嘛,不对不对……她这脾气可比一般的小姑娘厉害多了,是吧头儿?” 江铎斜了他一眼,没否认却也没认同。 乔斌一时难以琢磨头儿的心思,虽然吧明珠的确长得好看,厨艺也棒,可……她脾气差呀! 头儿现在不让他说明珠的半句不好,莫非已经中了美人计? 周昌明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乔斌你不懂,这姑娘教养很好,你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你在村里没有依靠被人欺负,你会不反抗吗?总之这姑娘绝对娶对了,小江,你好好跟人过,多宠着点。” 乔斌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她要是不厉害点,只怕早就被明长河一家子卖三次了! 可头儿怀疑她有问题呀…… 她要是没有问题就好了,不,但愿她别有什么问题,那头儿也太可怜了,一辈子的婚姻都葬送了! 江铎却沉默了,他看向厨房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个人,一旦结婚就没想过离婚,可明珠想嫁的人并不是他,她连离婚都想到了,会愿意跟他以后好好过日子吗? 想到这些,他莫名有点烦躁。 厨房里,明珠擀好面条,用小葱爆锅,等水煮开后下面,然后加了点盐。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锅面,乔斌吃了三碗。 他不是个口腹欲特别强的人,可今天却怎么都吃不够,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没事能吃上精面?回头得给人家补上才行! 吃过饭后,乔斌没有要走的意思,周昌明见状提醒道“乔斌,时间不早了,咱们还不走吗?” “哎呀老周你急什么,今天可是头儿大喜的日子,我得给他闹闹洞房!” 江铎皱眉,唇角紧抿。 周昌明看出江铎并不想被闹,无奈笑道“行了,你就别留在这儿打扰人家小两口的新婚夜了,走吧走吧。” 最后乔斌还是被周昌明拉着离开了。 明珠从厨房出来时,人都走远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就见江铎主动收拾碗筷要去洗碗。 明珠没拦,家务本来就该彼此分担。 她做饭他刷碗,应该的! 明珠看着一米八七高大的男人蹲在那里刷碗,不觉好笑,反差还挺大,有点可爱…… 江铎刷完碗后,夜幕都黑了。 屋子里,明珠将煤油灯点上,收拾江铎从之前住处带来的日常用品。 这会儿两人单独在一个屋檐下独处,她心里其实是紧张的。 而身后的江铎又何尝不是? 他站在炕边,看着小女人跪趴在炕上,给他整理被褥的样子,喉结不自觉耸动…… 明珠将被窝整理好后,侧身坐在炕沿,抬眸看向还杵着不动的江铎。 两人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又快速分开。 明珠抬手捏了捏眉心,太尴尬了! 虽然彼此已经发生过那种事情,并且还异常的生猛豪放,可说实在的…… 那天她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多少有点不知所谓,胆大妄为。 现在再让她那么野,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明珠骨子里,其实还是稍微有那么一丢丢传统的。 直至今天,她和江铎也才认识四天,实在算不上熟悉,她也能感觉到江铎现在对她的生疏与……紧张。 她觉得这男人更传统! 那天他是被下了药,要是他清醒着,是绝不可能睡一个不相识的女人的。 明珠沉默了半响后,主动开口“那个,江铎……” “嗯。” “我觉得……我们对彼此还不是特别的熟悉,是不是可以先培养一段时间的感情,再……升华下一步的夫妻生活?” 热的我睡不着 灯光的映照下,江铎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明珠索性不再看他,直白说道“主要是……那天在地窖里我浪过头,折腾伤了,就……有点儿受伤……” 江铎心里沉了一下,“严重吗?” 他刚刚还因为明珠说的升华夫妻生活而感觉别扭,这会儿却只剩下自责,明珠到底是个娇弱的姑娘,哪禁得住他那么折腾? 他那天……的确是控制不住自己,不知收敛。 明珠摆了摆手,“倒也没那么严重,从昨天开始就不流血了,但还有点儿疼,我就是想养一养再……” “我知道,这方面我尊重你。”江铎说完这话,上前一步将明珠刚刚铺好的被褥抱起一床,然后放在地上。 明珠怔然,倒也不用这样。 “你上炕来睡吧,地上湿气重,对身体不好。” 做医生的人自然也是懂得养生的,什么对身体好,什么对身体不好,没人比明珠更清楚了。 江铎却坚持道“没关系,我睡习惯了,早点睡吧。” 明珠见犟不过他,便没再说什么。 可当熄了油灯,在炕上躺下后,她就后大悔了! 这炕……今天烧得也太特娘的热了! 她、睡、不、着! 翻来覆去大半个小时,明珠终于忍不住了。 她滚到炕边,借着敞开的窗户洒进的月光,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江铎,低声问道“江铎,你睡着了吗?” 江铎鼻翼间发出闷闷的应声,“没。” “地上凉快吗?” “还行。” 听到这话,明珠眼馋到不行,“我也想去地上跟你一起睡。” 江铎“……”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炕上的明珠,只见她嘟嘴郁闷道“炕上好热啊,热得我根本就睡不着。” 看着小女人委委屈屈诉苦的样子,江铎忽然回忆起她之前蔫蔫的让他闻香煎明珠的模样…… 那天她也是因为炕热没睡好,所以第二天精神很糟糕。 他正想着怎么给她散热时,炕上的女人已经坚持不住了,她抱着枕头赤着脚,咻的一下滑到他的铺盖上。 明珠将枕头跟江铎的枕头平摆放好,然后往地上一倒,躺在男人身边。 自下而上那种煎肉的热气消失了,明珠舒坦的吐了口气“真好。” 但—— 现在轮到江铎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珠察觉到身侧男人的呼吸重了几分,手臂硬邦邦的,仿佛全身绷紧在一起。 也是,这江铎毕竟是个热血青年,这会儿有娇美人在身边却不能碰,再好的毅力都很难坚持住…… 明珠这么想着,便主动拍了拍他的手臂,宽慰道“没事,你就当我是乔斌吧。” 江铎声音透着几分难掩的暗哑“我不跟乔斌睡一起。” “那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快睡吧。” 江铎“……” 这么香甜的气息在他鼻翼边萦绕,怎么能当做不存在? 他慢慢的呼了口气,用强大的意志力努力压制着此刻浑身的燥热…… 明珠这会儿身上终于不那么热了,可想着在地上睡不是长久之计。 不行,这几天抽空得在外面垒个小厨房,以后夏天就在外面做饭,不然这土炕真的太热了! 想着想着,她就进入了沉睡之中…… 第二天一早,明珠在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江铎那张近在咫尺英俊硬朗的脸,而她此刻就枕在他一半的枕头上,手脚并用熊抱着对方。 更糟心的是,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腹下。 而江铎的睡姿僵硬,显而易见睡得非常不舒服。 明珠下意识咬唇,很是尴尬……她这算不算是对江队长上下其手? 趁着人还没醒,赶紧收回她那不安分的爪子! 她正慢悠悠轻飘飘的收回搭在他腰腹下的手,恰在此时,江铎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的一瞬,明珠蹭的一下坐起身,背过他,尴尬扯笑“不好意思,我……睡相不太好。” 江铎也坐起身,转动着僵硬的脖子,说道“嗯,是不太好。” 她半夜里睡着睡着,就爬到他身上,把他硬生生压醒了。 然后……他推开,她也还会再次爬上来…… 他真生生煎熬了一晚上! 此刻,明珠面露窘态,倒也不用这么实在吧,客气一下能怎么样?毕竟她是女孩子,脸皮很薄的好吧! 她直接转移话题,避开尴尬,起身说道“你收拾被褥,我去做早饭。” 不等江铎回应,她拔腿就走,一下子蹿没影…… 早饭是明珠热好的玉米面饼子就咸菜。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这么吃,不挑好赖。 明春妮吃完饭就去上工了,明珠来到院子角落打算种菜。 这个季节,家里能吃的菜只有土豆,还有外墙上爬着的几颗西葫芦,太单一了,人得营养均衡才行。 想到她家院子这么大,完全可以自己种点菜。 这在以前可就是她的梦中情院呀! 谁会不想拥有这样一个可以自主规划的小空间呢? 她那天进城,在江铎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买了种子。 此刻,明珠在院子矮墙边规划出几条菜畦,每条各长约三米,拎着铁锹就开干! 但……这地真硬啊!真难撬动! 江铎吃完早饭刷完碗,正准备去上工,出来就见他家小娇妻正在挖地,不过几分钟,就把她累得满头大汗…… “你在做什么?” 明珠看都没看他一眼,抹去额头上的细汗,应着“咱俩进城那天我买了点种子,想在院子里种点菜,等一个月后就能吃自家种的新鲜小菜了……啧,怎么样,完美吧?” 她笑眯眯的打个响指,然后又低下头俯下身子,两手紧紧握着铁锹杆,脚用力的踩着铁锹头卖力挖地! 可那土却只动了一寸…… 江铎挑眉,他娶回来的小姑娘,这娇弱的模样可真是……干什么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