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为倒霉女配》 1. 穿书了 《穿书,成为倒霉女配》全本免费阅读 雪下了好几日,凉透的北风自窗纸破洞处涌入破屋,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楼失雾原本白皙细腻的手又红又肿,连指甲盖都泛着紫,近乎没了知觉。 她对着双手连连呵气,搂紧了薄被,才迟钝地想起自己穿书的这件事。 穿书。 她过了十几年顺风顺水的生活。 父母对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身边的朋友也是对她真心相待的。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一穿来看着破破烂烂的屋子还漏着雪,愣得说不出话。 外边的风太大。 楼失雾不由得又红了眼,却不敢哭出声来,唯恐惊动了两侧沉睡的人。 “我想回家。”她吸了吸鼻子。 室友给她了本记不清名的狗血言情,她隔日就稀里糊涂穿进书里同名同姓的女配角。 原主本是定安侯原配的女儿,幼年走失被人卖了,几经转手,卖给李家小姐做了丫鬟。 定安侯早娶了续弦,生了个小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时,原主忽然回去了。 定安侯府看不上她。 嫌她举止粗鄙,嫌她笨手笨脚惹得夫人小姐不快。 嫌她长得与她娘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小姐心有不快,略施小计,原主便被逼入要死的境地。 她是父亲心里一根刺。 然而… 楼失雾穿来时,原主连认亲的剧情都没走完。 今年入冬早,天格外冷,护城河都早早结了冰。 原主没熬过这个严冬,一场风寒要了她的命。 她没钱买药,她的好主子又恨不得她死。 原主在要命的高烧里反反复复想自己的爹爹娘亲,念着自己的小名,直到哑透了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儿声响。 她在雪上哀哀叫了一整夜,天没亮就去了。 半柱香后,楼失雾穿进了这副冷透的身躯里,不属于她的记忆就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跪坐在地上。 雪冷得和原主的身体如出一辙。 过于沉重的记忆。 不曾历经的原主的痛苦,两份记忆搅得她头昏脑胀,如将魂魄生生撕成两半。一半是病死的思家心切的楼失雾,一半是自幼娇生惯养的楼失雾,她们生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好窒息。 更窒息的是…系统告诉她,完成原剧情才能离开。 离开这个所有人围着女主角转圈圈的世界。 楼失雾蜷着的小腿像是泡在冰水里,她勉勉强强有些睡意,也被冻得睡不着。 太冷了。 原主这些年在李家过得不好。 李家这几年光景本不大好,李家小姐又是个极蛮横的,稍有不顺,对她动辄打骂。原主的性子,在丫鬟中也受排挤。 她冷得不行,迷迷糊糊听得有人喊她。 “春燕,过来…” 春燕是李家小姐起的名。 “春燕!死哪去了?”喊她的人不耐烦了,“一日日的好吃懒做。” 楼失雾一个激灵,忙披了衣裳跑出去。 和她同睡的丫头被她弄醒,低声骂了句:“春燕,你赶着去投胎啊?” 楼失雾站在门外被风糊了一脸,正一肚子怒气:“你以为我想?”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丫头翻了个身,“你就一辈子贱命,由得你?” 那催促声愈发不耐:“春燕!” 楼失雾冷得发颤,险些栽在门前。 待她急急忙忙赶到了声音的源头,将门推开。 屋内烧着炭火。暖风一吹,她手脚都发起软来,只见厢房里的物件被摔了一地,李小姐躺在床上,见楼失雾来了,懒懒道:“你还知道来?”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她嗤笑道,“给我倒茶。” 地上全是碎瓷片。 李小姐心情不好时总摔东西,但她一个月里没几日是心情好的。 楼失雾的十指都冻僵了,端着桌上的瓷杯,好容易倒满了水,奉上去。 李小姐对着她甩了一巴掌。 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楼失雾的耳朵半晌都响着嗡嗡声,面颊又疼又辣。 “这么冷的茶,你存心冻死我?” 楼失雾心里实在是委屈极了,也只敢小声说:“小姐别气着自己…” “你以为我是好心菩萨?你这没用的东西,近日服侍是越来越敷衍了。若不是高人算得你能给我带富贵来,早将你卖了去…” 楼失雾低着头,为她拉好被子,俯身去收拾碎瓷片。 屋子内暖烘烘的,她冻僵的小指头被碎瓷片划了一道,迟钝地流出血。 命里的富贵。 大抵是说过几日楼失雾就要认亲,侯府的人怎么说也会给李小姐些银子,做做面子上的功夫。 原主在这里受苦时,她家的人会想到她么? 她有些站不稳了。 天没亮就起来忙,一忙到半夜才歇息会儿,又被叫起来。 她身上伤处的疼钝钝的,答话也迟了些。 “就这几日。”李小姐瞧她的眼神像打量物件,“我倒瞧瞧你这贱命还能遇什么贵人?” “热水呢?我要洗面。” 楼失雾知道李小姐今日受了气,这会儿又折腾起她了。 “小姐早些歇息。”她也不敢多留,抱了铜盆起了身,“小心气坏身子。” 她一直走到外面白茫茫的雪地里。 “我跟你说话呢!”主子扯着嗓子。 她又说了几句极难听的话。 外面又在落雪。 一片一片的雪,无暇欣赏的人看了便烦。薄薄一层,烛火一照,晶莹剔透的。 楼失雾摸着红肿的面颊,又想到自己的家。 高中最后一场模拟考,妈妈用保温桶拎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带给她。也是这么一个下雪天。 烛火下模模糊糊看不清的雪,总让她想起小区楼下的路灯。爸爸有时候会站在路灯下等她回家,用粗糙的大手拂去她肩头的雪。 可她定睛去看,又发觉那不是路灯。她只是望着雪出神。 这时有人走上前来。 “我们春燕这么漂亮一张脸,被谁打了?” 楼失雾怀里的铜盆掉在地上。 她的手被冻得不听使唤了。 雪还在下,软绵绵的雪片砸在肩上像刀子,融化了,湿哒哒顺着衣裳往下流。 那笑声止住了。 楼失雾楞楞的,她抬起头,只见一张放大了的老脸。 满脸横肉,鼻头上还蒙着一层油,一双小眼睛正色迷迷看着她。 “我来了好几日,怎么没发觉怎么标致的小娘子。” 楼失雾忙从地上捡起铜盆,右边的鞋滑稽地湿透 2. 见到女主 《穿书,成为倒霉女配》全本免费阅读 楼失雾一夜没敢回去。 她在桥底下缩了一整夜。 原主的记忆时不时插上一脚,带来些被反复咀嚼的苦。 幼时被丫鬟摁着吃泥巴,给李家小姐端茶送水。最糟的是李小姐将原主母亲留下的坠子丢了。原主跑去对质,却被赶了出去,她就在院子里找了一夜。 翻开雪,指甲扒得鲜血淋漓。 那是原主母亲唯一的遗物。原主贴身带着,李小姐拿她寻开心,将坠子藏起来,告诉她坠子在院里。 最后原主也没找到。 染上风寒,死了。 也就是不久前的事。 楼失雾冻得头脑发昏。 融雪的天比落雪天更冷,她蜷在桥底下,湖面结了冰。外头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鞋,从她眼前晃过去。 腿早没了知觉,倒是双眼还残存着些不适感。 脏兮兮的石桥,桥底结着蜘蛛网。连系统那两句敷衍的话都被她当作希冀反复念着。 “春燕呢?” 楼失雾正昏昏沉沉时,忽地听得有人喊她。 “找她作甚?” “她昨夜没回。” “没回来就没回来,平日里也没见她好脸色,天天念着自己爹娘,也没见她爹娘接她回去。” 楼失雾的心沉沉的。 原主在这受苦时,她的父亲有想过这个女儿么? 她被丢出去的时候还太小,不过是羽翼未丰的雏鸟。 除了李家,她能到哪去,连容身之所都没。 “谁还没有个爹娘?” “我瞧着,她还不知道是谁生的野种。她娘能是什么货色?” 楼失雾的眼又疼起来。 那两双绣花鞋就在几尺之遥的岸上。 她的母亲才不是这样。 原主的母亲是个极温柔的女子,说话温声细气,连生气时说话都轻轻的。她总牵着楼失雾的手,楼失雾却记不清她的面容。 她记得,母亲是对她最好的。 “王大人找春燕做什么?” “王大人那好色鬼,打上咱家小姐主意了。李夫人哪肯?亲生骨肉,谁愿给他作践,夫人打算送春燕给她。” “春燕可真命苦。要她娘在,指不定娘俩一块送出去。她娘不得乐死,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楼失雾气得发抖,她从桥底下钻出来,脑门在石桥上重重一磕,却也顾不得疼。 她只凭着一口气:“谁许你这么说我娘?” “我娘她……”她咳嗽起来,“我娘是父亲明媒正娶的。” “明媒正娶?指不定就是你娘亲把你卖进来的。” 原主的情绪在她心头翻涌起来。 零零散散的回忆,唯独关于母亲的还清晰,记着她眼角的笑,还有抹了头油泛光的头发丝。 原主一辈子里为数不多弥足珍贵的东西,就连她回想起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忘掉。 “不许你这么说我娘。” “怎么不让人说?就说你了,你难不成还能报官?”那丫鬟叉着腰,“你娘找野汉子,才生你下来!” “闭嘴!” 她说话没什么力气。 腹中空空和一夜心惊胆战耗尽了她的力气,气势也比不上两个丫丫鬟。 “总算逮住你了。” 楼失雾还没来得及继续反驳,就教人扯着衣领拎了起来。 “我娘…” “你娘?”拎她的是李家小厮,轻蔑一笑,“王大人正气头上,我把你逮住了,再将你领他面前,还不知会赏赐多少银子。” 她挣扎起来,一下就被人制服住,扯着走。 “放开我…” 楼失雾想起在学校论坛看到的一个帖子。 她同系一个漂亮又成绩好的学姐,和男朋友分手在酒吧喝醉了酒,酒吧里有个人把她带走了。后来她再也没回来过。 “放开我!”她带着哭腔,拼了命地想抓住些什么。 但拖她的人走得太快,她的手抓着门槛被扯过去,只扒拉下些木屑。 楼失雾想到浑身酒臭的王大人,偏偏这小厮还吓唬她:“送你去做姨娘呢!” “系统,救救我!” “求你了,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要死。我还有大半辈子……” “宿主,忍忍吧。你不会死的。”系统说,“这一段又没在剧情里。” “那原主不是死了么?原主是怎么死的?烧成那样?” 她被吓得失了神。 王大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见楼失雾被带来,眼中顿时就亮了不怀好意的光。 “可真让我好找。”他坐起身,“不是挺会跑?” 楼失雾被押着跪在地上,王大人的手掐着她下巴,逼迫她仰起头。 他身上那恶心人的味道,熏得人作呕。 “系统,救救我!” 系统索性默不作声。 周围的丫鬟小厮悄悄看着她,窃窃私语着。 “真标致。”王大人笑道,“你主子把你送我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 “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只要你今日舔干净我鞋上泥,我也不计较。” 说罢,他伸出那只臭气熏天的脚,鞋尖上那点泥,还粘着草。 “您就饶了我吧。” 明明不是她的错。 楼失雾的家回不去了,眼前的王大人想要她的命,原主家的人还不知什么时候来,或许根本就不会来。 “我走不完剧情了。你知道我要死了。” 她听那些丫鬟说了,王大人男女通吃,前些日子还玩死个戏子,草草地丢进井里。 “系统…” 她和系统的对话被打断了,小厮拎着她,往椅子上一摔。 摔得她眼冒金星。 “我要死了。”她说,“系统,你救救我。” 侍从扯着她的头发,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楼失雾有一双水灵灵的眼,和她母亲一样。 王大人的脸凑近了,在她的视野里涨大了,像是金鱼。 她被掐着脖子。 “宿主。” “女主还有一炷香就来了。” “很快的。” 楼失雾都已经眼神涣散。 肺部的空气愈来愈发少,逐渐无法思索下去。 楼失雾又开始想她的父母。 到底是哪对父母,压根分不清。想到她的家,想到昏黄的灯光和窗子外簌簌落的雪。雪落下是有声音的。 想回去。 “宿主!” 系统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 “你死不了!” 楼失雾又一次迫近了死亡。 第一次要死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要完了,如今倒觉得还是死了好。 她累极了。 “够了。” 在那些嘈杂的声音之中,她只清清楚楚听见这么一道女声。四周忽 3. 认亲了 《穿书,成为倒霉女配》全本免费阅读 “女主会不会烧死?” “怎么可能?”系统的机械音少有地多了一丝耐人寻味,“那可是女主角。” “宿主,你烧死她也不会被烧死的。” 楼失雾强撑着坐起来,便见窗子外一片乌黑的浓烟。 她的腿又酸又疼,身上的衣裳冷冰冰额。 外面好大的火。 木质结构遇火熊熊燃烧起来,卷着热风,让她麻木的面颊都感受到一丝温度。 红色一片在她模糊的视线里不断扭曲,呛得她咳嗽不停。 “宿主,别发呆了。” “我知道。”楼失雾看着那团火。 一切都糟透了,堆在她面前就如同困住她的这场火,李家精心修造的院子全烧起来,倒真有两分人间炼狱的意味。 楼失雾才将门推开,半个身子都靠上去。 “干什么呢?”说话的先前抓她的小厮。 楼失雾这才想起,还有两人守在。 周水碧叮嘱了要将她看好了,这两个人还真就死死守着她不让她出去。 如果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死了,周水碧和她娘要笑得合不拢嘴罢。 楼失雾心里窝着火。 “宿主,别动歪心思。这场火原本是没的,剧情变动了,这场火才烧起来。算是给你的罚。” 楼失雾没搭理系统,她捂着口鼻,看看门口两个小厮:“外面烧起来了。” “你这晦气玩意,还以为逮住你能得赏赐,结果周家小姐闹上一出,还得我讨了一顿骂。”小厮抓着门重重一摔,“别想出去!” 火势愈来愈大,好像还是她这几日唯一一次感受到温暖。隔着窗户都掩不住那红艳艳的一片,她被熏得眼泪直流。 将要窒息的感觉,怎么说都不算好。 “我不要呆在这里。”她的手攀着窗子,“我不要被烧死。” “全都去死!最不该死的就是我!” 回应她的只有木材滋滋燃烧的声响。两个小厮救火去来,走前却用东西死死压住门窗。 烟比火更让她受不住。 楼失雾又恍恍惚惚想起家了。 小时候爸爸背着她放烟花,还有妈妈,妈妈在笑着看她。在郊野夜空之中,亮起来的烟花。 “我不要死。”爸爸妈妈还在等我。” “我要回去。”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在门上。 门却纹丝不动,烫得吓人。楼失雾摸索着门,欲哭无泪。 “有人么?” “楼失雾?” 楼失雾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人叫了三居。 是周水碧。 楼失雾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过来。 “我找人带你走,母亲要你死。但我不想,你好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说,“你也算可怜。若你以后不碍我事,你我也再无干系。” “我都知道。”楼失雾说。 “知道就好。你若要和我争,今日就教你死在这。” 她这时候说话,仍是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施舍般地召来下人。那些楼失雾叫破喉咙也不动的下人,她一出声便殷勤地围上来。 困住楼失雾的柜子,就轻而易举地被搬开。 周水碧站在火光之中那些灰烬都未落在她身上。 楼失雾被人搀着,遥遥望了她一眼。 周家的人也在院子里救火。假山、花草全烧起来,远远望去如一片霞。 远望见她的父亲。 他生得高,两鬓斑白的年岁,也仍看得出当年风流俊秀。他身旁还站着个小巧玲珑的女子,就跟在他身后。 楼失雾看到这里就看不下去了。 周水碧不比她小多少。楼失雾走失时几岁,母亲也才去了那么几年。什么海誓山盟,天长地久,都不如这场火来得真切。 “快走。”周水碧催促道。 “我不欠你什么。”她又说。 呛人的烟雾之中,那女子手上翡翠镯子就格外惹眼。楼失雾眼尖地看出那是她母亲的。 周水碧到底手段非常,马车已在后门等着。 “楼失雾。”周水碧叫住她。 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楼失雾回过头去,天又开始落雪。 周水碧跟在她身后。 “站住。” 可是迟了。 楼失雾还在往前走。 她的眼睛很疼。 原主的心又拧巴起来。 她熟悉这个声音,原以为是忘得干干净净的了,一听见,才发觉记得这样真切。 她的父亲。 楼失雾伸手去,抹了抹鼻尖的雪,摸到一鼻子灰。 “父亲?”周水碧也被吓了一跳。 “转过身来。” 楼失雾站住了。 外面全是白茫茫的雪,楼失雾看着自己 4. 哥哥 《穿书,成为倒霉女配》全本免费阅读 楼失雾陷入了一个太长的梦。 不是春日里的景象,处处都飘着雪。她踩在雪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娘亲牵着她的手,她的手暖烘烘的。 “娘亲,我们到哪去?” 娘亲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像是说了个“是”字。 她身后一片明亮的灯市,行人来去匆匆。娘亲和她之间,却隔出鲜明的一道线来。 “天塌下来还有娘亲。我们失雾只要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可她伸出手去,却扑了个空。 连风也没抓住,扯到身上伤处,疼得楼失雾一阵龇牙咧嘴。 她一睁眼,只看到红绿相间的屋顶。 周家。 周家和李家,不能相提并论的量级。 她做了一个原主常做的梦。 “别想你妈妈了,她已经走了。我带你回来了,你要高兴一点呀。”她想和原主说,又想原主听不到。 身下被褥是新换的,闻上去有太阳的气味日光又恰好落在她面颊。 她又想到原主。 原主没能回家。她心心念念好多年,最终却是楼失雾这个外来者,鸠占鹊巢。 可楼失雾也不想。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父亲母亲。 夺走原主性命的那场雪停了,少有的好天气里,太阳照在窗棂上,屋子里烧着炭火,让人都软绵绵的。 两个小丫鬟在屋子外说闲话。树上麻雀叽叽喳喳。楼失雾看得见她们的影子在雪上被拉得极长。 “夫人打发我来照看里面这位…小姐。你说她命倒真好,我们投胎成做丫鬟的,她就投成小姐。” “少嘴碎了,小姐又怎样?老爷也不上心。人才接回来,老爷就和林大人出去打猎了,撂下她。我们做下人的,好好伺候又不是,冷落又不是,横竖左右为难。” “周家家大业大,接她回来,不和养着猫儿一样么?” 那丫鬟惊呼一声:“那不是夫人的西域玳瑁猫?” “怎跑去她那了?” 楼失雾被吵得没了困意。 她身上没那么疼了,烧倒是还没退,浑身上下没力气,看见只猫大摇大摆在她床头舔毛。。 绿眼睛看着楼失雾,喵喵叫了两声,就往楼失雾怀里钻。 两个丫鬟吓坏了,急忙从外面跑进来。 “小姐,您可算醒了?” “猫在这呢。”楼失雾说。 她的嗓子哑得吓人。 猫不情不愿地被抱出去。 “水呢?”她问。 “我这就去!” 两个小丫鬟来的时候吵吵嚷嚷的,去的时候也吵吵嚷嚷的。 楼失雾笑到一半又笑不出来了。 她想到她没穿的不是什么温馨日常文。 剧情被篡改了,认亲的剧情提前。 认亲之后原主命运还有两个重要节点。一是原主要杀了周夫人,事情起因经过并未明确。因此原主被关进了别院,失去父亲的信任。 二是女主大婚前夕,原主跳河。 两个节点,是否也和认亲剧情一般改变? 楼失雾心里忽然有了那么一丝幻想。 或许她能活下去。 父亲母亲将她带到这个世上,她的命是很宝贵的东西。原主不在了,她就该将原主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宿主,你的想法很危险哦。” “剧情变动,你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昏迷了整整七日,你的烧还没退。” “这便是惩罚。你要记住你是谁,你是来做什么的。” 楼失雾反驳道:“我是我自己。” 她披着斗篷下了床。 外面冷极了,漫长肃杀的冬日还未结束。 “原主也是活生生的人。”楼失雾推开门。 系统冷笑。 日光泛白。 “为女主服务。”系统打断她,“这是这个角色的意义。” 楼失雾的好心情被毁得一干二净:“她是人。” 大概是低烧的缘故,她走路还有些轻飘飘的,可她感觉身子轻得像只小鸟。 “她是什么不重要。”系统重复道,“白费力气。” 楼失雾不想和系统吵。 楼失雾是活生生的人,会疼,会流血流泪。原主也一样。 她们的一辈子又不是短短几行宋体字就框好的。 “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周水碧的妈。”楼失雾说,“她在周存找到我之前,就想要我命。既然我回来了,就谈谈以后的事。” “我不妨碍她,她也不该对我下手。不然我死也要拉着周水碧。”楼失雾说着说着笑了,然后露出一个比哭难看的表情。 谁一天里遇到这么多糟心事也笑不出来。 周家太大了。 假山,奇珍异树,雪覆着的石桥,面上结冰的湖。 楼失雾不认路,兜兜转转总在八角亭里,外面又全是雪。 “你在这做什么?” 她站在桥上,回过头去,看见一张和周存有几分相似的脸。 比周存年轻些,面上没什么棱角,就这么淡淡看着楼失雾。 “冒牌货。”他走过来。 他生得太高了,他一贴近,楼失雾就连太阳都看不到。 “我妹妹早死了,你冒充她,想要什么?”周远用力捏住楼失雾的手,皱着眉。 楼失雾都骨头被捏得发出声响。 可笑的。 父亲认不出女儿的壳子换了个人,兄长认不出她就是冒牌货。 “为什么呢?” 原主的情绪又在作祟,让她心里涨涨的。 “哥哥。”她说。 周远松开手:“滚。” 楼失雾的手上原本就一片淤青,被他抓得发红。她正要说什么,可她闻到周远身上的酒臭。 周远出去鬼混了。 原主印象里那个温和有礼的兄长,抱着她看墙外过路的人,给她找来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哄她开心,怎样都和眼前的酒鬼重合不上。 “你到哪去了?”楼失雾看着他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母亲,像是周存。周远的眼角还有胭脂印子,他衣衫凌乱,眼下更是一片青黑。 “功课呢?” “关你屁事!”他顿时怒不可遏。 “不,我想娘亲看到你这样,会很难过。” “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要不是你,她会死么?”周远双眼通红,“她生产时为了保住你,元气大伤。后来一场大病……” “父亲为你白了头。我们如今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我只会有一个妹妹,那也只会是周水碧。” “你还想我们怎么样?” “为我白了头,是指周水碧只比我小两岁?”楼失雾反问他。 “你想要什么?”周远不依不饶,“要怎样你才能从这里滚出去?周家给你一条命,如今又养着你,真当我们欠你了?” “ 5. 跳湖 《穿书,成为倒霉女配》全本免费阅读 一连几日,楼失雾都没再见周远。 他一连几日在外留宿,她都要以为府里没周远这个人了。只在几个碎嘴的丫鬟口里,才听得他的名字。 却也没几句好话。 她去找周存,却撞见周夫人靠在榻上,大夫为她把脉。 喜脉,还是个男孩。 周存老来得子,喜欢得满是褶子的老脸都舒展开来,便说要宴请众人,来庆贺双喜临门。 一是老来得子。 二是楼失雾回来。 楼失雾总觉着有些蹊跷。原著里,周水碧是周府最小的孩子,万千宠爱一身。她是没有弟弟的。 可楼失雾也想不通。 她在亭子里抱着暖炉,被日光照得恹恹的。身上新换的藕粉色裙子,她不大喜欢,沾灰也不心疼。 新衣裳不合身,她卧病在床。下人丈量了身形,要赶出件合适的衣裳,又赶不上来。 周夫人操劳着一家大事小事,她说来不及做衣裳,找了件给周水碧的衣裳,改小了些,她穿上也合适。 今日宴请众人的日子,她就穿上了。 楼失雾想着,周远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吓得几个在湖面凿冰的孩童急忙跑远 全然不见那日的咄咄逼人,他嘴角还凝着暗褐色的血痕,丫鬟忙取下他肩上的脏斗篷,为他换上新熏过了的冬衣。 他没抬头,面色阴沉得很。 “周远。”楼失雾喊他。 他脸上也破了道口子,狼狈得很,只是加快了步伐。 “周远。” “哥哥。” 听到这句,他才算是做出了些反应。 “你在这里做什么?”周远停下来,语气不算好。 他站在亭子外,太阳照着他下颚上的乌青。 “你在外面欠了很多赌债?”楼失雾问他。 “关你屁事。” “你和爹爹说了没?” “在我掐死你前闭上嘴。” 楼失雾就知道他又要发怒了,她还是说:“周远,别去赌了。” 天还是冷。 漫长的冬季里,朔风仍在这片土地上长呼,楼失雾的脸都被冻得通红。 “我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干系?”周远嗤笑道,“等我继承了爵位……” “你的赌债多,我帮着你还。”楼失雾呼了口气。 她呼出的水汽被冻成白霜,周远的面上晃过一瞬很奇怪的神色。 令楼失雾极其不适的神色。 “你用什么还?”他笑得更夸张了,“楼失雾,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好像楼失雾在说什么笑话似的。 “去爬别人床?见你这张脸我就挺作呕的。还是去偷?也是,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这些天,父亲和夫人为你操碎了心。” 楼失雾要说的许多话,被他轻飘飘堵住了。她被驳得哑口无言。 周远也好,周存也好,总宁可信外人几万句,她说的话一句不听。 “我都没做过!”她心里也不好受,“要我说多少次,别拿这种事辱我!” 周远说出的话永远让她糟心:“够了,我和你没什么感情。要说的话,恨还差不多。没必要和我装什么兄妹情深。” 周远总能句句往她心口戳。 兄妹情深呢?原主的记忆不曾作假。再如何亲密无间,多年过后,楼失雾兜兜转转回到周府,日子也再无法像从前那般。 周远是会变的,周存和周府会变的,唯一还被困在原地的就只有原主,她以为她的家还是她的家,只要回来就好了,外边的风雪就再吹不到她。 “周夫人有喜了。你真觉得,爵位会给你么?”楼失雾说话也不客气。 可周远永远总能让她无话可说。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问楼失雾。 楼失雾脑子里那根弦啪嗒断了,她手里的暖炉摔在地上:“你说什么呢!” ”周远,今日是我生辰。”她说。 周远走得那么快,脏兮兮的鞋子踩在雪上,像条狗。 楼失雾不知道周远有没有听见。 她在这里蹲了周远好几日,才蹲见周远。 周存压根不管他,他上了年纪,性子也散漫了。周夫人更不管这事,不冷嘲热讽上两句算不错。 就连楼失雾都有些动摇。 在剧情的强制力下,她的挣扎显得太苍白无力。如雪里要僵死的幼虫扑腾翅膀。 天又开始下雪。 雪落下的声响是有些刺耳的,太湖石上的雪才扫净,又盖上了。 有人往这边走。 “你说夫人的猫又跑哪儿去了?” “今日全府上下都忙着楼小姐的事,一时疏了管照,这猫就跑了。” “你手上这坠子哪来的?” 楼失雾听到坠子,就心里一紧。 “老爷给夫人的,总归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夫人小姐这几日也为那位操碎了心。” “是谁平白无故多了个声名狼藉的,也不好受吧,偏偏还赶上小姐才定亲的,说出去总不好。” 楼失雾从假山后走出来,吓了她们一跳。 “鬼啊!……小姐。” “什么坠子?”她心里还有些侥幸。 “就是…就是…”小丫鬟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那日我给父亲的?”楼失雾冷笑道,“她讨来,随手给你了?” 两个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楼失雾咳了几声。 可笑极了,楼失雾在大雪天里找了好几日,才找回来塞灰周存的手里。 原主母亲留给原主唯一的遗物,原主为找它丢掉了性命,被随手送出去。 楼失雾问:“坠子呢?” “被您二叔的孩子抢去了,在后院钓鱼。”她小声说道,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楼失雾望向湖面。 太巧合了。 这几日来了不少周家的旁支,也有带着孩子的。几个孩子淘气,不知听了哪里的法子说在湖面钻洞,能钓上鱼来。 楼失雾只望着水里黑漆漆一片。 “小姐……” “别烦我。” 水里飘着一层雪,还浮着几片小孩丢下的纸片和被扯断了的红线。 楼失雾都不知到底对不起原主还是对不起她母亲。她徒劳地将手伸湖水里,湖水还是彻骨地冷。 周存是怎样看她? 也像是对这个坠子一样么? 她什么也没捞到,水从她指缝流去,碎纸片粘上来。 “失雾,你这是做什么?” 楼失雾从未觉得周存是如此惹人厌的一个人。 她也装不出好脸色,只冷着一张脸:“捞我娘的遗物呢。” 周存正携客看周府新修整的院子,听到这话,面色变了几变。 “失雾怎么这么不懂事?要什么坠子,到我那儿去挑好了。南海的鲛珠,和田暖玉……要什么的没有。”周夫人来打圆场,“今日是个大日子,你先起来罢,别弄脏了衣裳。” 楼失雾不蠢,听得出她话里绵里藏针,低着头接了话:“可我是个念旧的人,我娘留它给我时,夫人大抵还不认识父亲呢。夫人的坠子太新了,我可用不得新坠子,比不得……算了,说多了呀,您指不定又要向父亲讨我的什么东西啦。” 她抽回手,小臂有些冻僵了,又麻又痒的,仍半跪在冰上。 周夫人又换新衣裳了,新进的料子,衬着她有些显怀的身子,正合适。 楼失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存。 楼失雾在不在周家对她又有什么阻碍?楼失雾又不会和她抢什么,她眼里倒真是容不下刺。 自己有那么多坠子了,还要楼失雾唯一这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