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总助深陷修罗场》
1.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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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京月原本是来捉奸的。
“我想中间可能出现了什么误会。何总是一位很专情的人,我负责的工作内容多在公司事务上……”
面前西装革履,戴着银边细框眼镜的男人抬眼看他,将摩卡推到他的面前。
映入眼帘的那只手肤色白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浮起的青筋脉络都显得格外性感。
的确是一位很有“风情”的助理。
姜京月失神地摇了摇头,呆呆地注视男人沉静的眼睛:“的确是误会……”
那双桃花眼被掩在镜片之后,多情便化作了淡然,显出几分禁欲来。
好友义愤填膺同他发消息,说他的未婚夫何思言身边最近多了一位助理,长相很有几分“风情”。
“京月,何思言居然敢偷腥到把狐狸精光明正大放在身边,你可要给狐狸精一个教训!”
他被好友发来的合影气昏头脑,怒气冲冲就来找狐狸精对峙。
劈头盖脸就是一个耳光,然而手在半空便叫对方轻而易举拦下,连怒火都在三言两语间被对方平息。
他们对坐在咖啡厅内,那位助理给他点了杯完美契合他口味的咖啡,没有半分叫他不快之处。
甚至愿意耐心听他的抱怨。
“陈助理,这次是我鲁莽,打扰到你工作真不好意思。”姜京月蹙眉同男人道歉,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他的唇边痣上,“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帮忙,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他将一张带着香气的名片推到男人面前,笑得有些羞怯,眼神却是大胆直白。
陈方旬推了推眼镜,面带笑意看着姜京月,妥帖接下了他的名片。
“姜先生客气了,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他起身,送一步三回头的姜京月离开,直到对方上了车,车辆驶离他的视野内时,他才将嘴角挂着的笑回落,面若冰霜。
陈方旬,男,三十一岁,工作是总裁助理。
很多个霸总的助理。
刚才那位扬言来教训他这只“狐狸精”的,是本月第十八个,同样给联系方式的也是第十八个。
被他接住未遂的耳光还是第十八个。
是一份看似背景板,但因他的身份变得高危的职业。
总是会有莫名其妙的恨海情天要素叠加在他身上。
陈方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雇主们只把他当做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平时大多时候都在发疯,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
他只要做好他的分内之事就好。
这也是他这份助理工作得以维继的重要原因。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剧情很混乱的霸总小说里,毕竟从他一个人干了好多个霸总助理的活就能看出。
这个毫无常识的作者想必把所有背景板总裁助理的名字都写成了“陈方旬”。
不过鉴于他名校毕业,多年助理工作的经验,他有能力处理一切混乱的状况。
于是那十八个耳光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他工作过程中的小意外而已。
但还是很让人烦心。
陈方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思索是否应该辞去何总的助理这一职务。
他能预感到接下来的麻烦。
有西装暴徒之名的黑色RS7汇入车流,陈方旬单手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驱车右拐,在空旷无车的大路上,将车速逼近超速边缘。
他在生死极限中冷静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不然他是真的很想很想——
让这个世界爆炸。
-
“我想要求婚。”何思言坐在桌前,十指交叠置于桌上,眼神深沉地望向在他面前站得笔直的陈方旬。
陈方旬垂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尽职尽责问道:“姜先生更倾向中式还是西式风格?”
何思言缓缓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不是。”
一个合格的霸总助理总是会给雇主足够多的选择,于是陈方旬神色平静地又报出几种求婚方案:“海洋风,旅行风,乐园风,音乐节风,户外野营风,朋友聚会风,宴会风,您和姜先生更喜欢哪一种?”
这些都是他做惯的事情,毕竟霸总们只需要说一句“陈助,把方案拿来”就够了。
何思言又摇了摇头。
陈方旬冷静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沉声且耐心地问道:“您还有什么别的顾虑么?”
“不是姜京月。”
陈方旬:“?”
何思言抬起头看向陈方旬,目光灼灼:“我要向亦文求婚。”
陈方旬:“……”
姜亦文,姜家最近找回来的真少爷。
“就这么办。方旬,你替我去准备求婚戒指,还有亦文的生日礼物,我想在那天给他一个惊喜。”何思言拍板果决道。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陈方旬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话。姜京月虽然成了假少爷,但他和何思言的婚约可没有风声传出来要解除。
这位假少爷在姜家照例受宠。
何思言求婚是爽快,但底下给他准备的下属难保不被迁怒。
陈方旬望向落地窗外的澄澈晴空,世界还是那么和平。
他在心中遗憾地叹了口气,一推眼镜问道:“您和亦文少爷的感情进展如何?”
何思言古怪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记得你在感情问题上一窍不通。”
陈方旬:……
骂的真脏。
“亦文少爷的性格应当不喜欢太过招摇的求婚方式,您在他的生日宴上求婚,总归不够……完美。”陈方旬顿了顿,对他说。
先把人稳住,别真发疯,他在心里想,挑个好时机就辞职。
反正他的雇主能集齐百家姓,少这么一位何总,房贷月供也还的起。
姜亦文的生日宴是姜家特意准备的,不但有过生这层含义,还有姜亦文认祖归宗的意义在里头。
后者才是重中之重。
何思言这个和姜京月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在姜亦文生日当天和人求婚,简直是把姜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你说的对……”何思言若有所思道,“没想到你还挺在行嘛,这么熟练,有对象?”
他一脸八卦地看着陈方旬,直接转了话题。
办公室内像是平地起风,某种古怪的氛围盘旋在他们身侧。
陈方旬平静与何思言对视,回答滴水不漏,是雇主们都喜欢的答案:“没有恋人。”
没有谈恋爱,自然不会因为这些恋情耽误工作。
“这样啊——”何思言拖长音说,打量着他。
陈方旬曾是他父亲的助理,这次他来自家公司工作,他爸特意让陈方旬来做他的助理。
是位工作能力格外强悍的“辅佐大臣”。
这点在他与陈方旬配合工作的过程中有了深刻的证明。
陈方旬不过做他助理短短一周,他就有了深切的、不能放陈方旬离开的想法。
随时给出反馈,守口如瓶,又能猜中他心思完美执行所有命令的下属,谁会不喜欢?
更别提还有张出众的脸。
放身边当花瓶都够赏心悦目。
就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消失,这点不大好。
不过他也并不计较,毕竟陈方旬的工作效率足够弥补他缺位的时间。
何思言凝视着陈方旬冷淡的眉眼,最后又望着他的唇边痣,忽地说道:“方旬,我听说唇边痣又叫福禄痣,吃喝不愁,天生好福气。”
陈方旬低笑一声,回了这
2.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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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旬试着找出那道吸气声的主人,然而不远处三人的对峙又进入了新的阶段,他只能先把注意力放在那三个人身上。
随时观望情况,还要绞尽脑汁想维持和平的方案。
何思言的父亲曾是他的雇主之一,他甚至在上一周作为姜家现任掌权人的助理,陪同出席了一场行业会议。
陈方旬心里并没有燃起烦躁,浮现的反而是工作内容陡增的疲累和茫然。
人在突然得知自己多了很多事,又因为过于混乱不知从何下手时,总是会放空大脑一瞬的。
他只是想好好上个班,作为社畜的要求已经很低很低了,怎么还能多出无数意外状况。
“姜京月,你不要在这里发疯!”何思言一把揽过姜亦文,攥住姜京月的手腕甩开他。
姜京月难以置信道:“我发疯?何思言,和你有婚约的人是我,不是他姜亦文!今天那么多宾客到场,你却和他在这里拉拉扯扯私会,你把我的颜面放在哪儿?!”
何思言皱着眉看向姜亦文红肿的面颊,姜京月戴着戒指,一个巴掌下去,姜亦文脸上浮肿一条鲜红的血痕。
姜亦文躲开何思言的手,略略后退半步,显然不想和他有过近接触。
姜京月的威胁在前,姜亦文的回避在后,何思言夹在中间,独断蛮横的本性再也克制不住。他步步逼近姜京月,怒极反笑道:“好啊,既然你这么说,只要我和亦文光明正大就行。”
“姜京月,我要和你取消婚约。”
树后的陈方旬沉默地闭上了双眼。
“混乱的三角关系啊。”空气里慢悠悠飘出来一句话,应该就是先前那道倒吸冷气声音的主人。
陈方旬蹙了蹙眉,四处张望片刻后,在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中,默默抬起了头。
树杈里,一个男人坐姿随性,在枝叶间探出头,伸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啊。”
陈方旬:“……”
他脸上常年的镇定自若与社交性微笑险些没绷住,化成一片空白。
男人坐起身,手臂有力吊住枝干,轻而易举从树上翻身一跃而下,身姿轻盈落在陈方旬面前。
“哥们,也看热闹呢?”男人很是自来熟地同他搭话,视线直白地在他的面上滑过。
陈方旬能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浅淡的唇边痣上。
那枚小痣生在他的嘴角左下侧,其实并没有特别显眼,但与他见面的每一个人,注意力总会被那枚唇边痣吸引。
他实在不理解。
男人生了张很清爽的面孔,嘴角噙着笑,显出几分明媚的少年气来。他双手插兜,站姿松松垮垮。陈方旬快速在脑子里把近千张熟悉的面孔都扫了一遍,没有这样一张脸。
“并不是。”他谨慎地摇了摇头,男人了然地盯着他,视线依旧直白专注。
陈方旬心里闪过一丝狐疑,然而又是平地一声惊雷,打破了他的狐疑:“姜京月,我连给亦文的求婚戒指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让我助理送来!”
陈方旬猛地回头,何思言面上带着快意,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手机系统自带的铃声响亮而又清晰,发声源格外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正在响的手机,陈方旬面无表情看向何思言,在何思言呆滞,姜京月难以置信的目光,姜亦文讶异的神情,以及男人戏谑的“哇哦”声里,接通了电话。
“何总。”他镇定道。
手里的礼物袋在听见何思言那句话时就已经强势地塞进了那个陌生男人的手中,他只负责接听电话。
“方、方旬,”何思言磕磕绊绊喊他的名字,分明现下场合最尴尬的人应该是陈方旬,但对方一脸淡然,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模样,反倒让他产生了一丝尴尬。
更别提,陈方旬还是他爸的派来的“辅政大臣”。
尴尬不过一瞬,他被姜京月激怒,火气还没散,根本不想留面子,接着电话刻意道:“我让你准备的戒指呢?”
陈方旬脸色不变,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余光里,姜京月咬着牙看向他,眼神里却带了希冀,目光如同前几日见他时一样。
“老何总在找您。”他对何思言道,“亦文少爷的生日宴要开始了。”
给不给戒指都不行,给另一种回答。
“今天毕竟是亦文少爷的生日。”陈方旬平静道,在生日两字上加了重音,着重提醒何思言今天的场合。
他的重音终于让何思言从方才急躁的状态里脱离,骤然冷静道:“你说得对,亦文的生日要紧。”
男人靠着树,挑眉看向陈方旬,手指勾着那只礼物袋晃了晃。
陈方旬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不要掺和进三角关系。
何思言挂断电话,转身看着姜亦文留了红痕的面颊:“这脸——”
生日宴要开始了,姜亦文作为主角,脸却有个巴掌印,叫人看了不免横加猜测。
陈方旬摁了摁眉心,手机拿在手上已经开始联系医生和化妆师。
“我没事。”姜亦文拂开何思言的手,“回宴会厅要紧。”
他在外流落多年,早就习惯这样的伤痛,一个巴掌而已,还不至于太严重。
“这怎么行?我找医生过来!”何思言显然对此很不满,拿出手机就给何家的家庭医生打电话。
“自信成长有你相伴,Leap frog,快乐的一只小青蛙,Leap frog……”
诡异的氛围里,一首小跳蛙以雷霆之势刺破平静,靠在树边的男人面对四双沉默的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外壳花里胡哨的手机,朝他们招招手:“我的,我的。”
陈方旬:……
他学着陈方旬的样子接通电话:“你的医生发小齐元霜,找我有何贵干?”
何思言攥紧手机,方才的怒火因为他彻底崩盘,语气里带了点不太明显的崩溃:“过来给亦文看看脸。”
“好嘞,记得给钱。”
齐元霜挂断电话,经过陈方旬旁边时朝他抛了个媚眼,这才溜达到姜亦文身边,挑起他的下巴瞧了眼:“先回酒店冰敷。”
他问姜亦文,面上带了几分认真:“有没有耳鸣?”
姜亦文沉默地摇摇头。
何思言一听要冰敷,强势揽过姜亦文的肩膀要带他回酒店,被后者一把推开。
他只好跟在人后头,把助理医生,正牌未婚夫都忘在了脑后。
姜京月眼眶通红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张纸巾递到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陈方旬站在他面前,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多了点人情味。
“谢、谢谢……”姜京月接过那张纸巾,忽地语出惊人:“陈助理,为什么我的结婚对象不是你……”
“恩将仇报啊……”齐元霜小声嘀咕一句。
沉浸在恋情重大失败的悲痛情绪中的姜京月根本没听见那句嘀咕,抓着陈方旬的手不放。
“我不过一个普通的助理,您值得更好的选择。”陈方旬恭敬道,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
姜京月听着他的话,不知道想到
3.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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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陈方旬和自己解释后,跳动的右眼皮仿佛得到了安抚,不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于是那句民间禁忌也就发挥不了多少效用。
姜京月也只是用暧昧的语气刻意夸了那么一句,并没有顺着话继续,反而带着挑不出错处的笑容询问正在走神的姜亦文:“哥哥是不是不认识陈助理?”
他们彼此都对方才争执的情况心知肚明,这种时候便越要遮掩,姜亦文垂下眼睫,收敛眼中的恍惚:“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姜总拍拍他的肩膀,道:“陈方旬,我的助理。你们以后说不准还会有相处的时候。”
毕竟姜亦文身为姜家的真少爷,姜家父母就算不怎么喜欢他,明面上的功夫也还是要做到位,让姜亦文进公司工作是必然。
陈方旬身为姜总的助理,两个人在工作场合有往来,简直再正常不过。
“如果有机会,还要请陈助多指点。”姜亦文一直是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听见姜总的话后,忽然开口道。
姜京月半眯着眼,几乎难掩眼中的不快:“陈助工作应该很忙吧?”
陈方旬温和摁下暗火:“工作上的事,谈不上指点。”
姜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是该好好指点,你的经验可比这两个毛头小子不知道多出多少!”
陈方旬随口应付雇主的夸赞,适当从自谦里表露出一点傲气来,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姜总自己身上。
傅夫人被自家子侄叫走,姜京月懒得和姜亦文维持表面情谊,压低声阴森道:“你要是想要垃圾,我可以白送你,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姜亦文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不要那么旺盛。还有,我也不是垃圾回收站。”
-
生日宴开始后,陈方旬就在找机会离开。
说实话他有相当一部分雇主其实是不知道他为众多老板效力,虽然有时候撞上了,那些不清楚的雇主也不会怎么样,可真发生那种情况还是有些尴尬的。
但姜总今晚显然兴致很高,养子同何家的婚约没出纰漏,流落在外的亲子也找了回来,纵然有不少矛盾,大场面下总归是其乐融融。
兴致一高,就想把自己能干得力的下属介绍给合作伙伴与老友。
陈方旬是真的不想去,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雇主多,其实也意味着他的人脉很广。
物理意义的很广。
真介绍了,场面很尴尬。
姜总比他要矮不少,硬要勾着他的肩膀,陈方旬迫不得已,半弯着腰陪同雇主,还要找借口说服对方别真的带着他去四处见他的其他老板。
“姜总,我还有方案未提交……”陈方旬压低声,在姜总耳边道,然而这位雇主显然喝了不少酒,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偶尔也要放松放松,小陈,你就是太紧绷了!”
如果你们不添乱,我也不用那么紧绷。陈方旬面无表情地想。
他的思维常年保持一种“时刻准备战斗”的想法中,因为很难预料到他酷爱发疯的老板们到底会在下一秒干出什么灭绝人性的垃圾事来,事情发生的下一秒,他作为助理就要准备ABCD等众多收拾烂摊子的方案。
这种高压的工作环境里,陈方旬想不紧绷都难。
他的精神状态依旧超乎常人稳定,与发疯的世界格格不入,已经能窥见他的平心静气。
眼见姜总要带他去见老何总,让老何总夸夸他这位能干的得力下属,陈方旬再也不想采用委婉的说辞,只想逃离这种人为制造的老东家和现东家大战。
然而还没开口,另一只手臂横空出世,揽过他,轻松将他从姜总的桎梏中解脱出来。
齐元霜勾住陈方旬,吊儿郎当地对姜总道:“姜叔,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动了,您老别耽误年轻人享受生活啊!”
陈方旬转过头与齐元霜对视,镜片后的桃花眼里,难得多出一丝惊讶。
齐元霜笑眼弯弯,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小霜啊!你今天怎么有空出门了?”姜总问道,齐元霜一张口就是胡说八道:“今天是姜叔你的好日子嘛,我这个做小辈的哪能不来?”
“诶你这小子,什么好日子!”
齐元霜懒得掰扯,朝姜总挥挥手,干净利落把陈方旬拐走。
离开老板的视线后,陈方旬礼貌拿开齐元霜的手,同他道谢:“多谢齐医生。”
他还是不适应肢体接触。
平日里能躲开便躲开,和所有人都保持社交距离,从思维到身体都保持一种疏离感,才让他有舒适的感觉。
今天的肢体接触已然完全超标。
“说点好听的感谢一下?”齐元霜语气散漫,对陈方旬随口说道。
陈方旬露出社交性微笑:“齐医生很会说笑。”
齐元霜从善如流:“开个玩笑。”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金色的灯光璀璨夺目,落在香槟里像是闪烁的珠宝。
齐元霜很自来熟地往陈方旬手里塞了一碟柠檬芝士蛋糕:“不客气。”
陈方旬骤然被塞了一碟蛋糕,垂眸看了眼腻乎的奶油和芝士,微微蹙了蹙眉,就听齐元霜对他说:“你脸色很苍白哦,吃点甜的补充能量比较好。”
齐元霜指指蛋糕,又虚空点点他苍白的面颊。
不是用眼过度,是身体疲劳。
陈方旬盯着那碟蛋糕,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冒出来这个念头。
右眼跳灾这个是过不去了。
高压工作带来的是不规律的作息与饮食习惯,这点他很难掌控,只能适应。
陈方旬一直以为自己早就进化掉了睡眠,但事实证明人还是要睡觉休息吃饭的。
他今天忙上忙下,心力交瘁,但滴水未进。
齐元霜倒是眼尖发现他状态不对。
这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多谢。”
他拿着叉子,将那碟蛋糕吃了。奶油加了柠檬,味道并没有那么腻,但对陈方旬这个只吃减脂餐,并不喜欢甜食的人来讲,已经是格外糊嗓子的食物。
勉强吃完那碟蛋糕后,陈方旬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脑子运转速度有所加快。
果然刚刚面对姜总时产生的一瞬不快是因为没有摄入充分的支撑身体机能运转的能量。
齐元霜站在他面前,手掌撑着身后的桌面,观察他吃蛋糕。眼神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什么实验。
陈方旬对这些长久的凝视适应良好,毕竟工作期间和人对视沟通是礼仪。
但像齐元霜这样的,还是有些奇怪,视线赤/裸又直白,定定盯着人,把人从内到外剖析了一遍。
他放下空碟,道:“齐医生的注意力还真是惊人。”
齐元霜显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他摆摆手:“陈助,我们真的没有在哪里见过吗?”
陈方旬沉默地眨眨眼,大脑对所有面孔扫描的记忆笃定告诉他,他没有见过齐元霜这张脸。
但齐元霜过于严肃的神情却让他心底冒出一丝困惑,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记忆是否出现了一点错误。
这位齐医生似乎笃定他和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说出来的话很像拙劣的搭讪。<
4.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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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京月思考了一个晚上,最后强行依靠人力将陈方旬口中的更好选择缩小范围成为一个。
“这是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齐元霜看戏都快看累了,陈方旬回答姜京月时的表情语气居然一点都没有变形,还是那副妥帖温和又细致的模样。
熨烫笔挺的西装贴合他的身形,从肩到腰再到腿,线条格外流畅,就像是仿生机械人的钢甲。齐元霜盯着他收紧的腰线,有些想把他的脑子拆了,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电子元件。
“对方如何看您的前提,是您如何看待自己。”陈方旬开始自动输出鸡汤,和设定程序似的,只是换上诚恳的语气,让人听起来他是真心实意希望对方这么做。
“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他人的话语有时不必挂怀在心。”
姜京月眼里泛着泪光,像是被感动哭了。
陈方旬:……
其实他有一整套的固定语句模板,有些像控评文案,检测关键词然后全自动输出,这种方式能稍微空一空他的脑子,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一次性能思考二十件事,这项能力他只会用在工作上,不意味着还要应对没有必要的调/情话语。
“原来他是这么期待我的吗?”姜京月低声喃喃,像是得到了什么认可。
陈方旬笑而不语,抬手看了眼时间。
这场没有必要的谈话已经超时,分针秒针走到十二时,他要准时下班。
他已经连续四个月每天工作时间高达二十个小时,需要一场久违的下班来恢复他的能量。
今天甚至是周末。
“陈助,我明白了。”姜京月睁大眼看着陈方旬,笃定道。
他和姜家人略带攻击性的张扬容貌不同,生了一张清秀面孔,一双圆眼带着水汽瞧人时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思。
五。
陈方旬又看了眼手表,快到时间了。
“如果能帮到您也是我的荣幸。”
四。
“陈助怎么会这么想?”姜京月惊讶问道,“明明我才需要感谢陈助。”
他的面上飞上薄红,齐元霜瞧了一眼,抓了抓头发。
三。
“京月少爷客气。”陈方旬对姜京月道。
二。
“我还有工作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一。
秒针分针同步到达十二点处,陈方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同齐元霜姜京月道别后,忙不迭火速离开。
脚步稳当背影从容,身形依旧端正雅致,全然没有落荒而逃的意思,仿佛真是有工作在身,紧急离开。
而不是作为一个已经下班的快乐社畜飞奔回家。
再不走是等着事儿来找他吗?
右眼皮好不容易不跳了!
姜京月出神地盯着陈方旬离开的背影,心跳仿佛如鼓点,一下又一下的悸动提醒他非同寻常的状态。
他很少有这种被全然击中的感受。
被人彻底包容认可,而非作为工具或是什么虚假的门面。
他不是姜家的亲生子,但从小到大受到的宠爱没有少半分,只是这些宠爱对他来说总是少了几分真实感。在姜亦文回来后,他的紧张恐慌不减反增,仿佛下一刻那些虚无缥缈的赞扬与爱意会随着身份的变更消散。
何思言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重要性。
齐元霜嘴角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观察面上带着薄红的姜京月,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嗤笑出声。
姜京月似乎终于意识到还有个人在他的身边。
齐医生的存在感有时候总是那么的低。
“你笑什么?!”他恼羞成怒问道。
齐元霜莫名其妙看着他:“你要不找我看看耳鼻喉科吧。”
姜京月一点就炸:“找你看?你不是精神科医生吗?!”
“你要是想看精神科也行,我不介意。”齐元霜随口道,毕竟精神科才是他的专长。
给霸总看病,就要学会全面发展。
姜京月叫他气个半死,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你你你”一半天,握拳威胁这位医生。
齐元霜叹了口气,经过他身边时,将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漫不经心道:“别给人添麻烦。”
他比姜京月高了将近小半个头,自上而下斜睨看人时不免带了几分威胁。姜京月坏脾气上来,只想骂他,却被他的眼神吓得愣在原地。
“你、你管我喜欢谁!”他色厉内荏威胁道,甩开齐元霜的手,大步离开。
齐元霜抓了抓头发,他那句话有说错什么吗?
那位陈助理虽然掩藏的很好,但眉眼间的疲倦与不耐烦可不是能完全遮掩的。
作为同类,就多帮帮忙吧。
-
驱车回家的陈方旬并不知道有位好心的精神科医生帮了他一个小忙,让他稍微能休息一会儿喘口气。
他打开车载音乐,歌单自动播放,舒缓的纯音乐在车厢内流淌,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的时刻。
周末,对他而言格外重要的周末,让他充能的周末。
社畜的天堂。
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必须常年处于待机状态,手机同样与他一同备战,铃声一响他就要在几分钟内全副武装出门工作。
像这样没有任何事情与电话信息的时间是很稀有的存在。
姜亦文的生日宴前,他就提前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只为让自己享受这个周末。
等待红灯的间隙,手机系统铃声强势插播,陈方旬手一抖,摁了摁喇叭键。
……徐必知,他的朋友,不是他的雇主们。
陈方旬悄然松了口气,接通电话:“喂,我在开车。”
“今天下班那么早?”
徐必知有些惊奇问道,很快又接了后半句:“很久没来了,练一练?”
陈方旬看了眼时间,还早,尚有余裕供他发泄今天混乱事件累加的压力。
他应了声好,直行打左转灯,驱车左拐前往徐必知那儿。
到时和徐必知约定的时间刚刚好,徐必知站在拳馆门口,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掉秤了?”
感觉比上次见到又瘦了点。
“你要是一直面对一群刁钻的老板,没日没夜工作,你也会掉秤。”
陈方旬嗤笑一声,扯松领带,长舒一口气。
徐必知上下扫了他两眼,拍拍他的肩膀:“唉,你那么拼干什么?你现在的工资应该够用吧?还打那么多份工。”
“我还有房贷要还。”陈方旬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徐必知咋舌:“不是我说,你那个上千万的房贷,还不如直接租房或者住酒店呢。”
“需要我再和你讲一遍我本科毕业那一年租房租到一位霸总带球跑娇妻对面,从此开启租哪儿哪儿不能住,住酒店酒店就倒闭的故事吗?”
“你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表情和语气说出这么悲伤的故事好吗!”徐必知捂住脸,满脸痛苦。<
5. 第 5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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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就不要叫这么生疏了吧?”谢逐青握住陈方旬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我不想加班,你应该也是。”
陈方旬一手抓着毛巾和苏打水,借势站起身,换了另一个称呼:“逐青。”
徐必知大步上前,揽住谢逐青,对陈方旬道:“给你找的陪练,够意思吧!”
陈方旬和谢逐青是大学同学,同时也是大学室友,徐必知当年就住他们宿舍隔壁,每天都来串门,串到成为他们宿舍的编外舍友。
他走上总助这条职业道路,也有谢逐青的一分功劳。最初的工作机会是谢逐青介绍的,他投简历面试,先做了谢逐青舅舅沈敬玄的助理。
后来雇主逐渐扩充,待谢逐青接手家族企业后,他为了回报老同学情谊,自动入职了。
“太够意思了。”陈方旬扯扯嘴角,把他老板叫来当陪练,徐必知也是想的出来。
大学室友归大学室友,两码事计较。
但徐必知显然不这么想,他对朋友界限的把控总是有一套自己运行的逻辑。
“就当是老朋友聚一聚。”谢逐青朝陈方旬眨眨眼,“我刚好也很久没练了,方旬手下留情。”
“那我还是很上道的。”陈方旬和他开玩笑,谢逐青失笑道:“还能开玩笑,系统运行正常,看来我可以少担心一点了。”
他沉静凝视陈方旬,目光温和。
谢逐青生了一副很温润的容貌,整个人看上去内敛如玉,气质温和沉静,但锐意进取总会在五官轮廓中某处凌厉的线条中表现出来。
陈方旬平静回望他,适时露出一丝疑惑,换来后者无奈的笑容。
徐必知手一摊,整个人和大型犬似的:“老陈每天活得和机器人似的,程序输入自动运行。”
陈方旬拧开苏打水喝了一口:“那还是有点活人气的好吗?我倒是想真变成机器人。”
他现在比较想有克隆版陈方旬,这样就不用一个人来回跑完成工作。
当然最美好的还是房贷一夜间清零,他可以立马辞职走人。
上班上久了,他的一些与真善美有关的美好品质都要消失干净,虽然在他眼里,他似乎就没有这些东西。
谢逐青换了训练服,和陈方旬上了拳台,徐必知在台下摇晃拳套:“我给你俩加油。”
陈方旬用难以言喻的神情看着他,谢逐青无奈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他要是有变化就不会是徐必知了。”
陈方旬无语道。
他们也只是练习,相比起动真格的比赛,更像是划水在玩。陈方旬出拳的力道远不如击打沙袋时生猛,到最后索性只躲不出击了。
他闪避的技能从小就开始练,对谢逐青出拳习惯的了解又让他提前预测攻击路径,闪躲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徐必知说是叫了位重量级嘉宾来陪练,实际上练到后来更像是他陪着谢逐青练习,闪躲中途甚至在指导谢逐青的出拳:“重心往前移,出拳太软了。”
谢逐青调整重心重新出直拳,陈方旬夸道:“学的很快。”
练了半个小时后,谢逐青收了攻击,略带歉意道:“又变成你陪我练了。”
陈方旬无所谓道:“我也有练习。”
他将干净的毛巾递给谢逐青,示意对方擦擦汗。刚才那半个小时练习对他而言和散步的量级没区别,连滴汗都没流。
“退步了。”谢逐青擦了擦汗,和陈方旬坐在拳台边,低笑了一声。
陈方旬对上司向来是情绪价值给满:“没有,进步不少。”
谢逐青喝了口苏打水:“想起来之前也是你带我入门拳击,那段时间一下课就和你泡在徐必知的拳馆里,流一身汗再回宿舍。”
他的余光里,陈方旬没戴眼镜,刘海因先前出汗散了几缕下来,整个人显出与上班时不同的松弛模样。
那双桃花眼里难得多出一点光。
谢逐青的眼神悄无声息滑向陈方旬的唇边痣上,免不了又想起那句民间俗语。
唇边痣,不愁吃穿,是有福之人。
陈方旬大学时期同现在几乎是两个人。十一年前的陈方旬独狼一只,不参与集体活动,和整个宿舍的关系也格外淡,同寝了一年,他和几个室友都没有看清过陈方旬的脸。
过长的刘海遮住小半张脸,整个人阴郁不好接近,又是常年一身黑的装扮。很偶尔时,他还会看见陈方旬手臂上的伤疤。
得知陈方旬在徐必知的拳馆当拳击教练,是很意外的事。
谢逐青也没想过他上了拳台会是另一个风格。
凌厉凶悍,与阴郁沉默完全不同的模样。
他知道陈方旬很缺钱,于是那天他鬼使神差地问陈方旬愿不愿意做他的拳击教练。
他对拳击很感兴趣。
陈方旬那个时候定定地看着他,并不算明亮的眼神透出刘海,视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穿,但他等待半晌后,听见陈方旬略显低沉的声音。
二十岁的陈方旬对他说,让他自己挑时间,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一个很耐心很负责任的教练。
他们的关系大概也是从那天起稍微变得亲近了一点,至少他成为宿舍里唯一看清过陈方旬正脸的那个人。
陈方旬回他话时也会多了点耐心。
“很勤奋。我那个时候没想到你居然能撑得下来。”陈方旬把苏打水和叠好的毛巾放到一边,“训练内容那么辛苦都熬过来了,很刻苦。”
谢逐青注视他的眼神柔和而又平静:“教练教的好,理所应当。”
陈方旬低笑一声,不再言语。
他对谢逐青的感官一直很复杂。是大学室友又是上下属,两层关系交织在一起,相处的界限便会在言语间逐渐被模糊。
陈方旬并不喜欢模糊不定的事物,这些无法准确预判猜测的事情,在他眼里结果总是未知。
而未知会带来大多数棘手的问题,在他近十年的工作时间里,已经得到了验证。
“怎么,回忆青春岁月呢?”徐必知跃上拳台,“这还没到中年,就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
“你要是想叙旧也可以。”陈方旬撩了把刘海,“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得从你出生开始叙了。”
谢逐青只是笑着看他们,并不言语。
“老陈,你这嘴是真的——”徐必知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才说出后半句:“怎么一点没变,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今天的文化水平倒是不一般,一连引用两次。”陈方旬说,“记得交叉引用写明参考文献。”
他一下班,上班专用的温和沉稳面具就会暂时性放下,被西装包裹的攻击性原形毕露。
三个人坐在拳台边回忆了一回青春岁月,最后是陈方旬看了眼时间,表示自己要先回家休息,才结束回忆。
他进了洗浴间,冲澡结束回到更衣室,却没想到谢逐青坐在长椅上,拿着手机,大概在回复邮件。
“我还以为你会去你专属更衣室。”陈方旬瞥了他一眼,道。
徐必知为了照顾这位最大金主,专门建了一间谢逐青专用的更衣室。
谢逐青收起手机,视线不动声色掠过陈方旬精壮紧实的背肌,道:“很久没用,徐必知没有打扫,过来蹭一下更衣室。”
陈方旬挑了挑眉,套上衬衫,道:“谢总
6. 第 6 章
《万人迷总助深陷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同状态微妙的谢逐青道别后,陈方旬驱车回家。
到家时快接近十点,他换了家居服,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坐姿格外板正。
客厅空旷整洁,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无数高楼闪烁耀眼的灯火,车流仍旧在穿行。
他放空大脑十分钟后,才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站在落地窗前慢慢喝,一边喝水,一边构思日程安排。
当日与第二日的计划会在他早上全部写好,晚上则是一天行动的复盘时间。
陈方旬到现在还留着写东西的习惯,每天的日记写成枯燥的复盘报告,整理出来后每一篇都能单独做为会议纪要存在。
坐在书桌前写完报告,他回到卧室,在寂静中翻出了衣柜中叠得格外方正整齐的衣服。
叠衣服之类的家务活能给他带来最大限度的平静,他在这些劳动中能轻而易举让波动的情绪恢复平和,同时还能回想今天的安排有无错误纰漏。
以及第二日该换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周围的所有人与事。
他将衬衫叠出折角,指尖修整边缘,想起谢逐青同他说的,傅家插手了姜京月与何思言的联姻。
这几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三家都有他的上司,信息如有错漏,很容易把三个上司都得罪遍。
他想起姜京月含羞带怯的眉眼,想起何思言一根筋扑在姜亦文身上,姜京月这个骄纵的假少爷与姜亦文这个沉默寡言的真少爷又不对头,傅总那个暴君又掺和在其中……
陈方旬叹了口气,把衣服装回衣柜,规规矩矩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分明最忌讳下班时间还想工作,他的脑子却有自己的个性,老是拐到工作上。
陈方旬闭上眼,试图用第二天静谧祥和的日程安排洗洗脑子,暗示脑子不应当工作了。
这种方式他之前用过,只不过暗示多了又没有成为现实,后来就被脑子记成是一种欺骗行为,大脑都懒得信任。
今晚大概是见他能躺在床上,说明也不算骗人,脑子很听话地转成了秀丽苍茫的草原,风景一帧一帧在脑子里播放,让他直接昏昏欲睡。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生物钟也格外固定。早晨六点时,陈方旬准时醒来,洗漱过后他换上运动服,喝了一杯水后出门晨跑。
七点十分,他做完拉伸回家,进厨房给自己做了早餐,七点五十分,陈方旬结束洗碗,拿起吸尘器开始打扫卫生。
一早上流程结束后,他坐在书桌前接听了妹妹陈雅瑛的电话。
“哥!”陈雅瑛的声音格外元气响亮,“我要放假了!”
陈方旬问道:“那要不要我去接你?”
陈雅瑛在珩京大学读大一,过段时间是国庆,有个小长假。
“嗯……不用……”陈雅瑛的声音有些犹豫,陈方旬推了推眼镜,大概知道她有话要说:“假期有安排了?”
陈雅瑛应道:“嗯,想和室友出去旅游。”
陈方旬比她大了十二岁,她出生时,家里一片狼藉,两个大人无暇顾及一个小小的婴孩,陈方旬就接手了照顾妹妹的责任。
幼年的陈雅瑛几乎是在他的背上长大的。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长兄如父并不是一句空谈,而是事实。
陈方旬操心道:“要去哪里旅游?远不远?钱够不够用?”
陈雅瑛和他打商量:“不远的,就在邻市转转。钱我有做家教的工资,哥你不用太担心我!”
陈方旬又不太想让妹妹觉得自己太过唠叨,只好忍住一大堆的叮嘱,换了更简洁的话:“行程安排宽松一点,不要学那种特种兵式旅游,你身体不好要多注意,药记得带好,缺钱了和我说。”
陈雅瑛笑道:“知道啦,哥你工作也不要太辛苦,身体最重要!”
“好,我会记住的。”
陈方旬和她道别后挂断电话,从书架上取了上上个月看到一半的书。
那一页他打开过很多回,因为上上个月看到了这里后就直接终止了,中途想再打开看,看了两行又被叫走。
今天总算是能安安静静把书读完。
看到第二行的句号时,手机接进电话,铃声猛然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陈方旬:……
时间甚至没有到中午。
他沉默地把书签夹回原位,在手机屏幕上看见了来电人的姓名:傅长阙。
“傅总。”
陈方旬长叹一口气,稍微做了心理准备后接通电话。
“来一趟镜湖湾。”电话那头,傅长阙语速很快,语气格外压抑,风雨欲来感鲜明强烈。
说完后他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陈方旬回话的机会。
陈方旬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那本貌似这辈子都看不完的书,还是回到卧室换了衣服出门。
昨晚的睡眠质量还算不错,眼下黑眼圈并不明显,陈方旬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出门前往镜湖湾。
黑色的RS7从地下车库驶出,他踩下油门,RS7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最后一个漂移稳稳停在镜湖湾132号门口。
陈方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别墅,脚才踏进去一步,便听见别墅里头传来震怒的咆哮:“治不好他,我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陈方旬:……
怎么又要陪葬,这个月都第几回了?
他撤回迈进别墅的那只脚,又听见一旁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哥们,你也来陪葬啊?”
陈方旬默默转头,一个白色的身影拔地而起,抬手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
他同对方打了声招呼:“齐医生。”
“哟,是陈助啊。”
齐元霜跨步走到他面前,格外随性自然,脸上还带了点见到老熟人的喜悦。
陈方旬见他在,就知道可能又发生了什么伤亡事件。但傅长阙又在楼上喊“治不好他统统陪葬”,楼上应当已经有个医生在才对。
“齐医生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他问道。
齐元霜讲话格外糙:“傅长阙的小情人因为和他闹了情事矛盾,受了点伤。”
“……那你怎么在楼下?”
“哦,所以我过来给傅长阙看看脑子。”
齐元霜指指脑子:“这么大人了,还只会乱喊乱叫。”
陈方旬:……
“冒昧问一句,齐医生的主攻方向是什么?”
“我?”齐元霜道,“我规培选的精神科。”
陈方旬刚挂上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
傅长阙暴怒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抬头看向二楼的房间,还是踏上楼梯预备“陪葬”。
齐元霜拎起地上的行李箱,落后他半步跟着上楼,和他搭话:“陈助昨晚睡得好吗?”
他的声音散漫自由,陈方旬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沉稳道:“休息得不错,齐医生呢?”
“睡得挺好,梦里还有个长相很有风情的美人和我浪迹天涯。”
陈方旬在第一天见到齐元霜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或多或少就知晓他的性格,跳脱,满嘴跑火车也显得不奇怪。
这个火车车速还是有点太快了。
他们进了傅长阙所在的卧室,只见傅长阙犹如被困的暴怒雄狮,难掩身上的火气。
面色苍白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倔强地不去看傅长阙。
另一名无辜的家庭医生和两名佣人站在一块,尽可能把身形缩到最小。
“宋清,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有什么资格寻死觅活?”傅长阙怒道。
被称作宋清的男
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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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沉默过后,傅长阙终于开口道。
陈方旬在脑子里想了想谢逐青近期的工作安排,下周谢逐青要去源城出差,酒店和机票全都已经订好,日程安排也已经交给另外一位秘书,他到时候不必随行。
给何思言的辞职信也已经写好,下周把工作交接就能提出离职,减轻一份工作压力,姜总近期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接手处理,可以放一边。
陈方旬脑子里开始工作,把他众多雇主的日程安排都梳理了一遍,有遗漏的记下,预备结束傅长阙这边的工作就重新调整。
傅长阙还在讲宋清。
“当年把他带出垃圾堆的人是我,他有什么资格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他双手紧紧握拳,宋清的忽视与憎恶让他格外不悦,他甚至说不上原因。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憎恶那么反感,甚至隐隐有了恐惧。
这对他而言,是何等讽刺,没有必要的情绪。
陈方旬神色温和,做足了倾诉者的形象,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专注,在他那样的视线里,倾诉者会得到最大的尊重与包容。
傅长阙望着他那双眼睛,低声道:“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方旬心想,等会儿应该给雅瑛转账,他还是不太放心妹妹的存款含量。
“也许宋先生也只是害怕。”他的耳朵检测到关键词,自动开口安抚傅长阙。
这种工作他做的多了,说是总裁助理,其实有时候他还兼职外卖员情感分析师心理医生司机厨师科普员健身教练保镖被捉奸的狐狸精帮忙捉奸的打手等乱七八糟角色。
他在幼教方面甚至都有涉猎。
毕竟有些上司年幼的孩子们还是蛮喜欢他这个能随时随地变魔术,和哆啦A梦似的叔叔。
如果不是因为傅长阙年纪不符合,他现在大概会开口让傅总的小嘴巴闭上,然后再拿针线缝了。
总之现在当好一个倾听者的形象,观察领导的反应,提一些比较和善不触及核心的建议就好,把握上司个性,不要过火。
毕竟角色地位摆在那儿。
“害怕?”傅长阙有些茫然。
他在陈方旬的备注里是暴君,一个皇帝型人格,唯我独尊霸道强势,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开疆拓土锐意进取,从来不知道退缩和害怕这两个词。
看见这两个词都要嗤笑一声,顺带扬长而去的性格。
陈方旬挂着那张死板的脸,心里的烦躁和面上的耐心形成割裂的反差:“是的,宋先生只是太害怕了,他在您面前没有任何自保的武器,尖锐的言辞变成了他最后的屏障与自我防线,只是一种保护措施。”
他的本意也不是让傅长阙真能醒悟对宋清稍微好那么一点,只是想让他暴躁的上司不要再和他倾诉一切情感问题。
何思言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的确不擅长感情问题。
如果非要擅长这个,他应该要涉足并进修一下神秘学,去买副塔罗牌抽牌解读,至少有个参照物,让他能说出一二三来。
光是硬想还是太痛苦了。
他的关注列表里有一堆情感博主,每天看恋爱话题,只为了扩充回答模板的素材库。
不过如果能让宋清稍微好过一点,也算是幸事一桩。
宋清和傅长阙的故事很老套,一个家庭破碎的,与霸总白月光有几分相似的男生,在打工时遇见了霸总,率先动心却又骤然失恋。
傅长阙干人事儿的时候还是很像人的,缺乏安全感的宋清迅速沦陷简直再正常不过。
甜蜜日子没享受几天,就骤然发现替身的事实,又因为欠了人情太多,只好做了替身。
现在已经进入到破镜阶段了。
陈方旬大体总结了一下流程,就听傅长阙开口道:“我有那么让他害怕吗?”
房间里罪证确凿,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
陈方旬脑子里忽然飘过这么一句话。
下次陈雅瑛看《甄嬛传》的时候,他要请他的妹妹降低音量了。
陈方旬所有能想的工作日程安排在傅长阙的倾诉间想了干净,那么多的工作居然能如此高效地决断完毕,傅长阙的话到底有多少?
这话陈方旬不好接,只好委婉道:“您可以和宋先生谈一谈。”
傅长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他抬眼看向陈方旬,话语有些犹疑:“你会怕我吗?”
这种问题本身就不该由傅长阙本人问出口,陈方旬一时间也有些讶异,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对他的雇主们性格把握都比较透彻,尤其是几个比较主要的,傅长阙赫然在列。
对他而言,傅长阙的自尊能顶起一片天,这种略带怀疑的问题傅长阙根本不屑问。
这是试探,还是警告?
陈方旬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猜测,仿佛面对一个疑心病极重的皇帝。
这种猜测并不是无由来的,他当年刚进社会的时候,就因为想的太少踩了太多坑,以至于到了现在常常用脑过度的嫌疑。
他又不是大内总管,傅家的管家明明在老宅!
傅长阙安静注视着陈方旬,等待陈方旬的回答。
面对陈方旬时,他总是免不了产生动摇的念头,有种莫名其妙的没有底气。
这位助理陪伴在他身侧已有三年,是在职时间最长的一位。
能够最快跟上他的思路,细节上从来没出过错误,大事小事都做得格外尽心。
有些话,他也只会同陈方旬说。
陈方旬的思考时间很短暂,思考内容却是险些将傅长阙的祖宗十八代都囊括了。
“您是一个很值得跟随的领导。”他诚恳道,话语很委婉。
这点倒是值得认可,傅长阙在工作上很是靠谱,对下属也格外大方,陈方旬时不时会收到傅长阙给他批的奖金,工作习惯也不是吹毛求疵的那一类型。
除了性格阴晴不定,还是很好应付的。
傅长阙却不容许他走捷径,只想听到是与不是:“你只要告诉我怕还是不怕。”
陈方旬抬手推了推眼镜,给了傅长阙会满意的答案:“怕。”
看来得请齐医生来看看傅长阙的脑子。
齐医生不愧是傅长阙的发小,对傅长阙的评价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陈方旬面无表情地想。
他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对傅长阙有多么重要。从某些方面来讲,他本人对这些混乱的故事毫无兴趣,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会影响他的工作,他根本不会管。
傅长阙搭在膝上的手指轻微屈了屈,动作幅度格外隐晦。
“你去看看宋清吧。”他忽然开口,对陈方旬说,“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就能和你说上几句话了。”
傅长阙意兴阑珊道。
陈方旬蹙了蹙眉,眼底浮上一丝莫名其妙与难以言喻。
傅长阙是不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劲吗?
但陈方旬没有提出质疑,起身去找宋清谈心。
-
卧室内,宋清躺在床上,身躯单薄仿佛一张纸片。
陈方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关怀道:“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清慢慢摇了
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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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助,汗流浃背了吧?
齐元霜的声音突然在这一刻于脑中响起,陈方旬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刚开口说一个字,便被宋清打断了发言。
“我只是想感谢陈助而已。”宋清松开陈方旬,冷冰冰地看着傅长阙。
傅长阙五官有一瞬的扭曲狰狞,他压低声道:“感谢?感谢需要你把自己送上去吗?”
陈方旬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事情能一句话轻松平复,为什么要加重事态的严峻程度?
他再次开口:“傅总,我——”
“傅长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宋清死死抓着被子,痛苦的话语从喉间挤出,只余苦涩,“不过是个普通的拥抱而已!”
“拥抱?”傅长阙怒极反笑,“宋清,你是看见一个男人就要贴上去吗?!”
陈方旬:……
“傅总,我——”
“是,我在你心里只不过一个轻佻下贱的玩/物,做什么都是在勾引男人!”宋清面色涨红,挺起单薄脆弱的胸膛,嘶哑着嗓音道:“那你呢?傅长阙,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宋先生,你——”
“宋清,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和我这么说话?”傅长阙震怒道,他抬手掐住宋清的面颊,“好啊,我果然没看错。”
“你早就背叛我了吧?”
“傅总,能不能——”陈方旬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你能不能别发疯了!”宋清抓着傅长阙的手腕嘶吼道,“自私虚伪薄情寡性是你,疑心深重的更是你,当年欠你的债我已经还干净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现在甚至将无辜的人拖下水,傅长阙,你是不是人!”
傅长阙喘着粗气,一把将宋清甩到床上,血红的双眼转头看向陈方旬:“陈方旬,你——”
你是什么时候和宋清暗通款曲的?
他想这么问陈方旬,却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陈方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常年温和带笑意的桃花眼现下冰冷一片,没有丝毫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陈方旬如此冷漠的神情。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傅长阙心下一颤,却又想下意识强势开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宋清——”
他没有说完,那个词他潜意识里并不想说出口。
无论是谁先背叛他,他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傅总,我可以开口说话了吗?”傅长阙一晃神,陈方旬又是往日那副温和的面孔,不疾不徐开口,征求他的同意许可。
就像征得他许可是一件格外重要的事情。
傅长阙咬紧牙关:“你说吧。”
陈方旬被数次打断发言,现在终于能开口:“您为什么会认为我和宋先生有不正当关系呢?”
他的语气很温和,面上也带了求真的态度,全然没有质问的意思。
傅长阙叫他疑问有些讶异,蹙眉道:“他刚才就差挂在你身上了。”
“但眼见不一定为实。”陈方旬耐心道,“您确定您看清楚了吗?”
傅长阙:“……”
陈方旬这个月被老板的情人们捉奸十八次已经足够荒谬,第十九次居然还是他的老板亲自捉奸,中间数次控制局面又被拼命打断,打工也不是这么打的。
“我一直认为您是一位决断性很强,理智又擅于交付信任的领导。”陈方旬微微叹口气,“您的误解会伤害很多深深信任您的人的心。”
傅长阙方才满涨的怒火因他的话忽然平寂,有些茫然道:“但你们真的没有背叛我吗?”
“您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疑惑?”陈方旬继续反问傅长阙,傅长阙被带跑思路,皱着眉试图说出理由,却发现什么证据也没有。
方才的拥抱陈方旬坦坦荡荡做了解释,全然不是他看到的样子。
可他的心里又有一道声音提出质疑,如果两人关系并不熟悉,那拥抱不就显得更加诡异。
傅长阙的视线落在陈方旬的腰上,再次抬眼时,望进了陈方旬那双温柔的桃花眼中。
他应该对他的助理再多一点信任,而不是因为莫须有的情况就对陈方旬产生误解。
三年的上下属关系,长久以来的信任与依赖不应当因为这种小事岌岌可危。
“陈方旬,辛苦了。”傅长阙道,“抱歉”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
陈方旬知道他的性格,道歉恐惧怯懦这些都是烫嘴的,傅长阙并不会说出口。
可能这就是暴君莫名其妙的骄傲。
陈方旬笑道:“职责所在。”
傅长阙坐在床边,疲惫地垂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宋清眼眶通红,倒在被褥间,嗓音沙哑:“傅长阙,我真的累了。”
陈方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傅长阙身后绕出去。
离开房间前,他听见傅长阙哑着嗓道:“宋清,清羽回来前,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陈方旬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咔哒——
他关上房间的门,沉默地闭上眼,佣人小心踱步到他身边,问道:“陈助理,你还好吗?”
“我很好。”陈方旬对她笑道,“不用担心我。”
傅长阙和宋清三天两头就闹这么一出,早已习惯,对新兴事物的接受度与容忍度也越来越高,尽管他本人的发展方向有愈发保守的趋势。
他跑镜湖湾都是熟门熟路,和佣人都比较熟悉。
陈方旬摆摆手,下楼准备离开,却看见齐元霜没什么坐姿地倒在沙发上,近乎倒立的姿势,手机里传来很诡异的乐曲。
有点熟悉,像是植物大战僵尸。
齐元霜放下手机,仰视他:“哟,调解工作完成了?”
“齐医生,你还没走吗?”陈方旬愣了愣,问道。
他以为齐医生给傅长阙看完病就走了,没想到一个人倒在沙发上打游戏。
齐元霜抬高的双腿往身前一折,最后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从沙发上翻了下来。他顺手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悠闲自在走向陈方旬:“这不是看热闹嘛。”
陈方旬:“……”
“陈助,给一帮傻子打工是不是很累?”齐元霜那张嘴一向在“口无遮拦”的范围里,常年无差别攻击,逮着空就开炮。陈方旬方才在楼上刚经历过混乱的三角情感大战,一时间全然没有被震慑到。
他平静开口:“我的上司们都很好说话。”
齐元霜耸耸肩,又道:“我十岁那年给他们看病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以后绝对会是傻逼。”
陈方旬:“……”
有点太口无遮拦了齐医生。
陈方旬听他说话,都不知道
9.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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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攀附在他的身上,带着诡异的木质香气。
陈方旬吐出一口气,两只手几乎黏在了裤腿两侧,把自己站成了笔直的树。
“楼总,可以先放开我吗?”他强忍下全身的鸡皮疙瘩,那种被人大面积触碰的不适感让他衣物下的皮肤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楼万霄没有动,还在嗅闻他身上的味道:“你身上是谁的味道?”
如同连绵阴雨般的质问。
对职场性骚扰勇敢说不。
陈方旬也就礼貌问问他,紧接着就拎起楼万霄的后颈衣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小心且谨慎地扔回了轮椅上。
他的辞职信看来要再添一封了。
楼万霄被甩回轮椅上,偏大的漆黑瞳仁直勾勾地看着陈方旬,目不转睛。打量的目光赤/裸,仿佛那身禁欲板正的西装在他的视线里,下一秒就能被剥离,露出锻炼痕迹明显的精壮肉/体。
陈方旬平静地回望他,下一秒就听见楼万霄有些神经质地开口道:“味道很多很杂,苦涩和土木的香气,还带了点刺鼻的味道……”
“卧室内的气息,也可能是药物。经济条件应该不错……”他低声絮语,“和你见面的人至少有三个。”
陈方旬:“……”
这么灵,狗鼻子吗。
楼万霄驱动轮椅来到他的身边,压低声道:“有一个是医生,是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一个抱过你,味道停留在你的腰间。”他伸出手指,颤动着虚虚划过陈方旬的小腹,“很年轻,可能受了点伤……他想你安慰他。”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愈加低沉阴森,最后嘶哑着嗓音道:“除了这些,还有个成年男人,独断霸道专/制,味道很呛很辛辣。”
楼万霄阴郁道:“臭死了,我闻不到你的味道。”
陈方旬:“……”
无论发生过几次,他都会为楼万霄敏锐的嗅觉感到震撼。
楼家做香水化妆品起家,后拓展产业,涉及时装皮具、腕表珠宝等领域,并不断收购其他品牌,逐渐成为奢侈品行业内的龙头企业。
内部的继承人筛选时,嗅觉是格外重要的考察条件。
调香的能力也在其中。
楼万霄的嗅觉是天赐,也是用无法行走的双腿换来的枷锁。
“今天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换衣服,您见谅。”陈方旬对他道。
每次见楼万霄时,这种恐怖的嗅闻场景都要再现一遍。第一次被闻的时候陈方旬已经是个历经千帆老油条,没有丝毫紧张,颇有点熟练工的味道,毕竟发癫的雇主们实在是太多太多。
后来见楼万霄前他都会特意洗澡,让身上气味没有那么杂乱,尽量只留下单一的、甚至可以说空白的气味,以免楼万霄又发疯。
但今天情况紧急,甚至还是他宝贵的休息日,他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
楼万霄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他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谈起了与弥琛的合作:“楼总,弥琛那边还在等您回复,合同我让Mia发来了。”
“是齐医生吗?”楼万霄冷不丁问道,“还是谁,傅长阙?”
楼万霄和傅长阙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工作热情的随机性格外强烈,有时候亢奋到两天完成两个月的工作,有时又根本不工作,搞断联。
性格古怪,情绪性要大于理性。
陈方旬的经验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教训中锻炼出来,一开始面对楼万霄这种难搞刁钻的上司,他或多或少还有点生疏,现在已经完全找到了对付楼万霄的窍门。
“我也有工作在身,更何况我给您打电话您却不接。”他绝不顺着楼万霄的话题一直延续,反而开始转道提起别的,“您如果对我有任何不满的地方都可以直说。”
常用技能,倒打一耙。
楼万霄性格古怪,顺着他的话反而会被一直逼问,换话题蛮横打断他的发言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怎么会对方旬哥有不满。”楼万霄抓着轮椅扶手,挺起身向前探了探,声音含糊不清:“我只是好奇方旬哥去了哪里而已。”
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和谁在一起了几分钟,聊了什么内容,会不会有以后的见面,开心还是不快。
他全都想知道,什么内容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方旬站在他的面前,垂眸看向他,镜片后的视线冰冷又漠然。楼万霄在他冷漠的视线里不受控制起了战栗。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陈方旬总是对他用敬语,用那张惯常的温和平静面孔。
数年如一日的面具,枯燥而又乏味,无法带来他被不同香气包围时的震撼。
他需要更猛烈鲜明的气味刺激他的鼻腔与神经。
公寓内一片漆黑。楼万霄坐在轮椅上,沉入暗色之中,陈方旬只能看见他模糊的五官,与那双鲜明的眼睛。
“多谢楼总关怀。”陈方旬对他说,让智能家居开了灯,抬手握住了楼万霄的轮椅扶手。
楼万霄的皮肤透出常年不见日光的惨白,连体温都比常人要低一些。
开灯的那一瞬间他抬手挡住脸,陈方旬余光里见他动作,顺手捞起滑落在地的毯子,抖开披在他的头顶上。
“您多久没有见光了?”他开口问道,楼万霄的声音在毛毯下有些失真:“不知道,可能一周吧。”
难怪Mia联系不上他。
陈方旬将他推进客厅,灯光下,房子里的混乱无所遁形,地上四处都是笔迹混乱不堪的纸张,试香纸夹在其中,还有诸多材料分析报告。
他小心避开那些东西,尽量不碰到任何洒落在地上的纸张。
楼万霄和地雷一样一点就炸,他不想在今天安抚一个地雷。
客厅里只有两张懒人沙发,被设计成不规则外观的茶几就摆在沙发之间。这些东西还是陈方旬做了他的助理后帮忙置办的,否则每一次的谈话都要进入二楼的卧室。
那种私密场所进行公事的谈论太过别扭,楼万霄又喜欢盯着他一动不动,每回汇报都要拖延很久。
在客厅这种稍微空旷的场所进行谈话,远比卧室要合适。
楼万霄适应光线后,扯下了头顶的毛毯,一动不动地观察他。
陈方旬将刚刚打印好的合同递到楼万霄面前,笔则是地上捡的。
“楼总,合同条款已经确认无误,条件和我们之前提出的一致,弥琛那边没有异议
10.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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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旬:“……?”
他不想听的消息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听了就是麻烦找上门。
楼万霄的父亲楼竟风上上周刚成婚,还举办了婚礼,据说结婚对象还是男的。但婚礼那天他在外出差,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楼万霄口中的喜欢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叮咚——”
门铃声响了响,楼万霄抬起头,睁大眼看向陈方旬,对他低声道:“他来了。”
陈方旬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楼万霄在诓骗他。
工作原因让他格外忙碌,每天见到的人脸众多,每个人平均也就交流四五句话,和上司会稍微多点,其他人打个招呼就结束。
除此之外他的私交好友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清楚他的工作,聊天都会找时间。
他的私人关系狭窄而又隐秘,接触的人群也根本没有对他表露出喜爱的倾向。
陈方旬推了一遍,完全能确认对方和他没有情感纠葛。
至于钱包的照片是真是假,只有得到求证才能表示信任,毕竟楼万霄说话有时就喜欢真假掺半。
这是他的谈话技巧,也是他的性格使然。
陈方旬的思考时间不过短短几秒,门铃在他的思考间又响了响。楼万霄半眯着眼盯着他,徐徐开口:“方旬哥,你要见他吗?”
“如果你不想见,我会把他赶走的。”楼万霄低笑两声,“把他处理掉比较困难,老头最近还挺宠他的呢。”
陈方旬手里还拿着那个人体头部骷髅模型,闻言默默放到了茶几上,对楼万霄道:“楼总,不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语句。”
处理能这么用吗?
“有什么问题呢?毕竟我上次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格外不快,”楼万霄阴森道,“不高兴的时候,就想把这些烦人的蚊虫处理掉。”
陈方旬叹了口气,门铃响起第三声。
楼万霄今天的状态明显不正常,但他不正常的状态多了去了,陈方旬并不觉得有哪里奇怪,反而起身去给来客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门外灯光泄露进公寓,明亮的光线下,对方抬起头,与他对视。
-
沈廷佑再一次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两年前的那个暴雨夜,他也是在这样一双平静温和的眼眸里,逃出了囚笼。
他很清楚对方只是因为那群挡在他面前的人耽误了工作,才出口帮他驱逐了那群人,但却不妨碍他将那次暴雨夜的事,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您好,我是小楼总的助理,陈方旬。”
对方朝他微微颔首,那是一个代表尊敬意味的问好。
沈廷佑收敛了飘远的思绪,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你好,我是沈廷佑。”
-
陈方旬对沈廷佑这张脸有点印象。
他有自己的记忆宫殿,不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同时处理诸多事件。
记得沈廷佑是因为两年前他陪楼竟风出差时,在路上遇见的小意外。沈廷佑不知道为什么会招惹上一群二世祖,当时一群人就在他们合作洽谈的隔壁吵闹。
陈方旬特意去把这件事处理了。
合作会谈结束后,他陪同楼竟风离开,离开的路上再一次看见了沈廷佑。
对方穿着一身侍应生的制服,眉眼恭顺。楼竟风有一瞬的视线落在了沈廷佑的身上。
陈方旬开车送楼竟风回酒店时,听见他的上司对他说,那个侍应生有一副好相貌。
这也是他对沈廷佑有点印象的原因,毕竟楼竟风的审美格外刁钻。
能让他开口夸的一个手都数不过来。
轮椅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楼万霄的声音也从远处幽幽飘来:“方旬哥,我说错了吗?”
陈方旬:“……”
两年的随口一言应当不至于被记住那么久,陈方旬并不觉得自己当年的话能对沈廷佑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更别提现在他还和楼竟风成婚了。
“楼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助理,并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值得花费心思,请您不要再开我的玩笑了。”
陈方旬无奈对楼万霄道,但后者只是紧紧盯着沈廷佑,眼底滑过一丝厌恶:“你来做什么。”
沈廷佑道:“你爸爸很担心你。”
楼万霄嗤笑一声:“嗤,担心我,所以你来我这儿装模作样了?”
“万霄。”沈廷佑皱了皱眉,厉声喊他姓名。
“有空来我这儿装模作样,不如好好伺候老头子,毕竟哄好了,你才有钱拿,不是么?”楼万霄阴郁道,朝沈廷佑露出满是恶意的笑容。
“楼万霄,你别太过分了!”沈廷佑压低声怒道。
陈方旬站在一旁当雕塑,沉默如山。
姜亦文生日宴右眼皮狂跳这事过后,他已经学会在网上每天看星座日运,并为这段时间缠在身上的莫名其妙事件找到了理由。
水逆,绝佳的原因,他这段时间犯了水逆,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得到的建议是谨言慎行,不要参与到口舌是非中。
这点他一直做得很好,在今天也将继续贯彻。
楼万霄和沈廷佑吵就吵,他别吭声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一开始只是过来送个合同,其他事情与他一概无关。
陈方旬又默默后撤了一步,不动声色打量沈廷佑和楼万霄。
这一打量让他的心底闪过一丝狐疑。
楼家的人,无论男女都生了一副妖孽长相,精致优异的容貌如同上天的赐予。
沈廷佑和楼万霄面对面站在一块时,他总有种很恍惚的错觉。
再定睛一看,恍惚的错觉又消失了,那一瞬间容貌上的相似仿佛并不存在。
陈方旬抬起眼镜揉了揉眉心,下一刻,楼万霄嘲讽的话语,沈廷佑不甘示弱的回击,都突然沉寂了。
他放下手,楼万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方旬哥,你是不是累了?”
陈方旬:“?”
他累了,楼万霄为什么要那么兴奋?
“不,我只是——”
“累了的话就上楼休息一会儿吧。”楼万霄道,“毕竟你在我这儿有预留房间。”
他特意在预留两个字上用了重音。
陈方旬缓缓睁大了眼睛,全然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预留房间。
楼万霄并不喜欢有人在他的公寓内停留太长时间,上门清洁都是陈方旬找人,趁他不在公寓的时候做的。
因此客房这种东西在公寓装修的时候,就全部打通成为楼万霄的调香工作室。
整个二楼有床的地方只有他的卧室。
楼万霄性格孤僻,不喜欢有人随意进入他的私人空间这件事,在整个楼家都不是秘辛,随意问一个楼家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小楼总格外厌恶“探望拜访”这件事。
沈廷佑虽然刚
11.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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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元霜速度很快,陈方旬一拖二还没等多久,门铃就响了。
他把面色苍白的沈廷佑挪到另一边躺着,楼万霄则没敢动,任由小楼总倒地上。
“齐医生。”放好沈廷佑后,他起身去开门,齐元霜简练道:“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哮喘,还有个不清楚,都有意识。”陈方旬带着他和楼家的医生进公寓,示意他们避开地上的纸张报告。
齐元霜先去看楼万霄,陈方旬站在一旁,看他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本病历本。
翻开的那一页,在楼万霄的名字后写了“傻逼”两字。
他还疑似看到了傅长阙的备注,不太清楚,感觉也是傻子一类的形容词。
嘴巴真毒啊。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情绪别太激动。”齐元霜翻出听诊器,“不想马上连人带盒三斤重,控制好情绪。”
楼万霄仿佛一个破风箱,呼吸的声音格外杂乱。他哆嗦着开口:“齐元霜,你个……混蛋……”
齐元霜严肃道:“安静。”
他戴上听诊器,陈方旬见状往后撤开几步,给他和楼万霄空出空间。
沈廷佑的状况在用过万托林后有所改善,至少没有像之前那般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陈方旬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见齐元霜摘下了听诊器,开口问道:“齐医生,检查报告要麻烦你发送给楼总。”
楼总是指楼竟风,沈廷佑和楼万霄双双出事儿,不管怎么说都需要和楼竟风说明清楚情况。
“不准发。”楼万霄用过药,强行撑起身体,对齐元霜沉声道。
齐元霜合上医药箱,垂眸看他:“小楼总,你的身体状况不用我发,等会儿楼家的人都知道了。”
楼万霄身体状况算不得好,楼家的人也就格外上心,楼老爷子对这个孙子更是挂念,如果不是楼万霄坚持,根本不舍得让他搬出老宅。
至于楼竟风,目前有新欢,对楼万霄这个儿子并不是特别在乎。
沈廷佑强撑着看向陈方旬,气声道:“陈特助。”
他没再开口,眼神里却带了几分恳求。
陈方旬推了推眼镜,微妙地叹了口气:“楼总那里我会说明的。”
说什么,怎么说,那就看他了。
沈廷佑得到他不会细说今天情况的保证,松了口气,靠在一旁平复呼吸。
楼家的医生今晚会一直待在楼万霄身边,会做好陪护工作,并不需要陈方旬一直留在跃层公寓。
沈廷佑恢复后率先离开,陈方旬送楼万霄去了二楼卧室,转身便要离开。
“方旬哥。”楼万霄躺在床上,屈了屈身体:“你不留下来陪我吗?”
他完美继承了楼家人的好相貌,如今犯了病,倒在床铺间有种柔弱的美感,显得他格外楚楚可怜。
但陈方旬上班上了九年,今天还是休息日,连轴转两场大戏,心比铁还硬,全然是一片冰冷,楼万霄对着他哭都不带半点心软。
他维持微笑,对楼万霄道:“小楼总,您好好休息,我还有工作,先离开了。”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他送个合同的功夫,顶破天十分钟。来楼万霄公寓时才黄昏,太阳都未彻底西沉。
现在天已经彻底黑了。
“方旬哥,你好狠的心。”楼万霄幽幽道,涨红的脸却又昭示他对被拒绝这件事格外高兴。
“别装病弱美人了,跟鬼一样。”齐元霜站在卧房门口慢悠悠开口,“你再不好好吃药,我看那张脸也别要了。”
楼万霄五官扭曲一瞬,一时间也顾不得和齐元霜斗嘴,抬手摸上自己的面颊,睁大眼问陈方旬:“方旬哥,很丑吗?”
陈方旬嘴角抽了抽,偏过头无奈地看了齐元霜一眼。
齐元霜挑挑眉,食指拇指一贴,往自己嘴巴前一拉,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没有,您很好看。”陈方旬长叹一口气,还是迫于无奈哄他。
“那你留下来陪我吧,好看可以看个够。”
齐元霜难以言喻地看着楼万霄,陈方旬好悬没绷住自己的表情,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是老板”后才开口道:“楼家的医生会做好陪护工作,您好好休息,不要开玩笑了。”
楼万霄一发病本来古怪的性格就更加离谱,陈方旬处理他的情绪也很棘手,能少碰上这种时候,还是少碰为妙。
他和楼万霄重复“您好好休息”这句话六遍后,才彻底离开楼万霄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被关上的那一刻,陈方旬脸上挂着的笑立刻消失了。
齐元霜看的啧啧称奇:“陈助,你进修过变脸吗?”
“齐医生,”陈方旬道,“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一件事。”
他面无表情看着齐元霜,神情很认真。齐元霜给他看得以为是什么格外重要的事情,也跟着收敛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们并排走下楼梯,离开楼万霄的公寓,齐元霜竖起耳朵,认真问道:“什么问题?”
陈方旬这个人一本正经,问出的问题估计也是格外严肃的一类,他都在心里排练回答了,就听见陈方旬开口问他:“齐医生,你是鹈鹕吗?”
“啊?”
齐元霜茫然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反应极快回道:“我只是喜欢叨叨人,我又不吃同事。”
陈雅瑛的习惯有时候和乌鸦似的,老捡些稀奇古怪亮晶晶的东西回来,陈方旬和她的聊天小窗里除了日常交流,就是她转发来的各种稀奇古怪小视频。
陈方旬出于了解妹妹的目的,有空闲的时候会把那些消息点开看。
最近的一条是陈雅瑛给他发的“鹈鹕平等创死全世界”,视频里的鹈鹕四处张嘴夹各种生物,甚至把鸭子吞嘴里。
陈方旬听齐元霜各种毒舌,总觉得他分外像那只张嘴就夹的鹈鹕。
平等地攻击所有人,不分高低贵贱胖瘦美丑,见人就开炮,很自由。
齐元霜冲浪频率极高,闻言有些惊奇地看着陈方旬:“陈助原来上网的吗?”
他一直觉得陈方旬这种一本正经,做事细致严苛的男人不会开玩笑,原来也不是一直严肃的模样。
“我是三十一岁,不是一百三十一
12.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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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顺路就没必要开车载导航,陈方旬专注开车,路口遇到红灯时减速踩刹车,等待信号灯变化。
齐元霜坐在副驾上,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他扫了一眼,索性直接盖在大腿上。
陈方旬瞟了他一眼后,有点不太舒服地收回了视线。
九年的社畜生涯给他带来了有消息必秒回的习惯,甚至到后面看到别人手机红点一大片,或是拒接电话拒看信息,他都要难受一会儿。
但他本人又是个不太喜欢回消息的人,适应这个过程花费了很长的时间。
“陈助,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齐元霜抓着手机,开口问道。
陈方旬心想不要是“我是不是水豚”这种问题就好。
齐元霜那张嘴,他已经有很深刻的认知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齐元霜并没有问那种不着调的问题,反而带了点认真的神情:“我有个朋友……”
陈方旬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先怀疑上了这个朋友的真实性。
齐元霜和有读心术似的,立马着重道:“不是我,这回是真有个朋友存在。”
陈方旬点点头:“你说。”
“我那个朋友,好像对他的一位长辈起了不可言说的心思,现在我朋友的母亲找上我,想让我劝劝我朋友,怎么办?”齐元霜缓缓问道。
陈方旬在沉默里转过头看向他,灯光并不明媚的车厢内,他同齐元霜那双略带正式的眼眸对视,嗅到了一丝硝烟的味道。
红灯还剩三十秒,他谨慎开口道:“先看你朋友多大年纪,再根据他的心思进行分类和程度量化,年纪尚小,产生依赖是正常的情感,家长对你朋友进行引导就好,如果年纪和你差不多,那么吃到苦头就知道一些心思有多么不切实际。”
红灯还有十秒。
“如果对方也回应心思了,生活的苦难会磨平那颗长久的想要永恒的心,挑个合适的时间落下大棒就好了。”
陈方旬踩下油门,最后道:“再次一点的方式,开启一段新的旅程,长情的人总归是少数,多的是破镜难重圆。”
他语气平淡,诉说着无关紧要的建议:“毕竟人造的苦难是炼金石,现实的苦难才是粉碎机。”
齐元霜若有所思道:“陈助你还挺熟练的。”
陈方旬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回复他:“老板多了,见的事情就多了。”
他甚至当过棒打鸳鸯的那根棒,拆了几对不现实的爱情。
老板们不满,他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最后一个个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联系方式分组,标签是“当做拉黑”。
到了茗溪公馆后,齐元霜还是带着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下了车。
“陈助有空的话,请你吃饭。”他对陈方旬道。
陈方旬推了推眼镜:“再联系。”
他这个周末算是彻底泡汤,还没享受一会儿,第二日就是死亡星期一。
陈方旬换下西装,看着衣柜里的衣服,甚至已经丧失了叠衣服的乐趣。
坐在书桌前复盘时,他控制不住开始反思这一周的工作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现不对劲,乃至他这一周的工作强度比前段时间连续工作四个月,每天二十个小时还要高。
他这个铁打的人都有点撑不住。
陈方旬在日记上留下最后一句“工作的隐蔽性有待加强”,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打开每日星座运势。
【综合运势:明日整体运势欠佳,你可能会感到情绪波动和困扰,也可能受到他人的情绪影响,建议理性思考哦。】
【幸运物:蓝色圆珠笔】
陈方旬:……
-
南星科技。
“杨姐。”陈方旬到达总裁办时,秘书杨慧书已经到了,正在泡咖啡,见他来,打了声招呼:“小陈。”
“宁总到了吗?”陈方旬放下公文包,抬手看了眼时间。杨慧书接好咖啡,压低声对他道:“在办公室呢,心情看着不是特别好。”
她还特意做了个阴沉的表情。
陈方旬有些讶异:“今天居然心情不好?”
作为他的老板之一,宁善渊的性格相较于暴君傅长阙,阴郁楼万霄,格外冷静淡然,情绪仿佛在他身上并不存在。
无论喜怒都看不出来的性格,今天居然会不高兴到露在面上,陈方旬只觉得奇怪。
“诶,这是什么,笔吗?”杨慧书瞟到他西装口袋冒出的笔尖,问道。
“对,圆珠笔。”陈方旬应了一声,话里有无可奈何。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圆珠笔带在身上,拿来记东西也不算古怪。
和杨慧书聊了几句后,他走向宁善渊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宁善渊站在落地窗前,声音低沉:“进。”
“宁总,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在会客室有与海漾科技的合作洽谈,海漾科技的乔总同时想约您的午餐时间。”陈方旬站在宁善渊身后,把上午的行程报给宁善渊。
宁善渊回过头,沉声道:“午餐时间我有安排。”
陈方旬记下他的吩咐,迅速观察了一番宁善渊的神情。
嘴角比平时要下沉几个像素点,眼神状态带了阴沉。
心情不好是真的。
陈方旬看了眼时间,上午的会议安排他已经全部吩咐下去,总裁办的几个秘书,杨慧书老资历不用担心,几个稍微年轻的也带出来了,宁善渊这边没有必须要他处理的事情,他还要赶到谢逐青那里。
“陈方旬。”宁善渊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陈方旬捏了捏手里的圆珠笔,坐到宁善渊的面前。
他这位上司按照分类来讲应该属于科技新贵的类别,整个办公室装修风格和他本人一样冷淡疏离,相互配合间,更能衬托宁善渊的“淡”。
这种淡也延续到他和宁善渊的相处过程中。
工作九年,离谱老板不计其数,只有和宁善渊的工作是格外平静的,疏离淡漠,只有工作上的交流。
这点在楼万霄、傅长阙、何思言那群人事件后,更显出珍贵来。
陈方旬上班的心情都不免变得好一些。
“陈方旬,你有朋友吗?”宁善渊开口问道。
陈方旬:“……”
宁善渊并不擅长这种问题,开口问话也就显得格外生疏。
他也意识到自己话里带的攻击性,和陈方旬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我能明白您的意思
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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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旬第一次有些对自己太过贴心的举措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他何必多嘴说那么多?
让他当棒打鸳鸯那根棒就算了,毕竟也是他做惯的工作。但现在不仅要让他当那根棒,还要当鸳鸯之一,未免太过分。
有对象这个借口都不能用,他在所有老板面前树立的“奋斗职场第一线单身人士”已经被老板们完全记住了。
“如果是宁总的长辈,想必是位格外优秀的人,我这样一位普通的助理,与您的长辈并不相衬,他应当值得更好的选择。”
陈方旬微微笑道,语气诚恳认真。
宁善渊坐在他对面,蹙了蹙眉:“陈方旬,你是一位很优秀的人,不必妄自菲薄。”
陈方旬:……
他开始思考宁善渊说这话是故意的,还是真心实意的。
婉拒对宁善渊这种做事干脆利落的人显然不太合适,陈方旬及时调整了一下话术,用求真的态度,希望宁善渊能给他说明白前因理由结果。
“宁总,我冒昧问您一个问题。”他道,宁善渊点点头:“你问。”
“您为什么会选择我,想让我去和您那位长辈订婚?”
陈方旬态度很认真,眼神里甚至努力带了点真实的困惑。
宁善渊忽然陷入了沉默。
陈方旬隐晦地看了眼手表,留给宁善渊的时间并不多了,他还要去谢逐青那里上班。
沉默良久后,宁善渊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位长辈性格很静,并不喜欢吵闹,你做事果决话少,与他的性格习惯较为相配。”
“再加上你与他之间的关系更好解释,有充分的证明,和你订婚并不会让众人意外,能让我那位朋友最快打破幻想。”
他的理由叙述越来越流畅,到最后重新以谈判桌上的面貌面对陈方旬,以最后开出的条件做结:“陈方旬,你的房贷还没还完,如果你和我那位长辈订婚,这件事能迎刃而解。”
陈方旬:……
被抓到痛点了。
陈方旬幼年时的经历让他对“拥有自己的房子”这件事有极强的执念,再加上租房之旅和住酒店之旅屡次倒霉,就没有顺遂过,更是加深了这个执念。
拿还房贷利诱,陈方旬不可避免地想了想还完房贷后的场景。
他没说话,宁善渊也没开口,而是沉默地观察他的反应。
这样的场景在他与陈方旬的初次见面时也发生过。
他清楚记得陈方旬来到他办公室,同他介绍自己的身份时的场景。
“宁总您好。”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银边眼镜,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我是您的新任助理,陈方旬。”
那天是个晴天,四十层高楼外的日光透进明净的落地窗,他从此拥有了一位能轻松跟上他的思路,永远跟在他身后,保持恰当距离的优秀助理。
然而今天他们不再讨论工作,而是“婚姻”。
“房贷尚且在我的承受能力内,多谢宁总关心。”陈方旬的幻想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收回思绪对宁善渊道。
他对“拥有自己的房子”这个执念有一整套非常完整的标准,从看房选房,付定金签合同,再到贷款过户装修等一系列流程,全部是他本人亲力亲为。
贷款的还款方不是他本人,那他对“自己的”这个前缀就会产生不确定性。
宁善渊提出的条件不可能打动他。
陈方旬迅速评估了一番拒绝和同意的后果,相较起来,拒绝带来的结果,即便是一时的麻烦,他也能轻松处理。但同意,就是一时的轻松,后患无穷。
“很抱歉宁总,婚姻这件事上我有自己的考量。我更希望我的婚姻建立在情感之上,契约婚姻这件事对我而言并不合适。”陈方旬格外直白道。
他习惯了迂回话术,已经很多年没那么直白地表示自己的拒绝。
宁善渊并不理解他的想法,皱了皱眉道:“这桩婚姻对你而言应该是趁手的工具,你可以在婚姻的基础上获得更大的利益,这对你的职业发展是一条捷径。”
“陈方旬,你的能力,不应该一直做一个助理。”
陈方旬不想再发展职业了。
再发展他得猝死。
关于一直做助理这件事,人类的爱好千奇百怪,总要允许他有想做助理的喜好吧?
陈方旬不带什么情绪地想。
这本狗血霸总文的助理全部是他,他有什么办法?
宁善渊和他讲理,陈方旬索性直接和他谈情,从情的角度进行论述。
“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人。”陈方旬推了推眼镜,试图回忆为了解决老板们情感问题所看的偶像剧里,那些深情男二望向女主角的神情。
酝酿了一会儿后发现根本装不出来深情,还是换成他平时习惯的面无表情。
“等一个人……”宁善渊皱了皱眉,话里难掩讶异。
陈方旬心里有人?什么时候的事?
陈方旬点点头:“是。”
宁善渊盯着陈方旬的眼睛,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什么样的人?”
“是……”陈方旬刚开口就卡壳,实在想不到自己怎么捏个白月光出来,但宁善渊还在盯着他,话里有纰漏立马就会被看出来。
他立马换气,换成叹息,就像是做开口前的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人……时间越早安全,最好是虚构特征,还要契合他本人对外给人感觉的价值观和审美观。
陈方旬没有理想型,从小到大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他对所有人的分类,都是麻烦和不麻烦两类,然后在这两大类里面根据属性标签分小类。
分多了,对标签都失去了兴趣。
腕表嘀嗒嘀嗒走动,办公室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各自带了压抑的意味。
陈方旬的左手虚虚搭在右手上,掩饰了右手食指细微的轻点动作。
叹息过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了一丝怅然若失,开口道:“它……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脾气很直率,叫……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带着点低沉的慵懒,很喜欢批判人,很毒舌,不过其实很粘人。”
“长相也很清秀漂亮,眼睛明亮有神,运动的时候格外矫健……对世间的一切都格外好奇,精力没有耗空的时候。”
陈方旬脸上的怅然若失被怀念的笑意取代,他想着自己少年时代悄悄投喂的那只街头恶霸狸花猫,笑意都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我那段时间过的很困难,如果没有它陪着我,我很难想象要怎么熬过来。”
狸花猫每天准点准时和他见面,一见面先喵喵骂他,然后一爪子踩他脚背,踩完后陈方旬给它喂饭,立马眼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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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霜哥……”宁寻弈站在齐元霜身后,支支吾吾应了一声。
宁善渊瞥了眼陈方旬,那番关于白月光的陈述再一次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毒舌爱批判人,声音懒散漫不经心,好奇心还很旺盛……
那个一时间想不起来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齐元霜和陈方旬是什么时候有关系往来的?
陈方旬甚至要为了等他回心转意结婚,守身如玉保持单身那么多年!
宁善渊的脸色愈发难看,却因齐元霜那句充满嘲讽的话强行稳住情绪,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齐元霜那张嘴活像打娘胎里练出来,见宁善渊那张黑脸,想都不用,一开口就是刻薄的话:“怕你气炸了心梗,还能给你做个急救。”
宁善渊:“齐元霜,你这是连婶婶都不管了!”
齐元霜冷笑道:“你们宁家的事,本来也轮不到我一个拖油瓶外姓人讲。如果不是我妈,谁管这便宜弟弟和你的纠葛。”
陈方旬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办公室里齐元霜加两个宁家人现在属于较为稳定的三个角,他是那个不稳定的第四角,很危险,容易被拖下水。
而且还会让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他离办公室的门越来越近,在缓缓装背景板消失的时候,那三个人聊天内容也让他把关系理顺了。
齐元霜和宁寻弈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和宁善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宁寻弈对宁善渊这位长辈疑似有不可言说的心思,齐元霜应当是被母亲叮嘱管好弟弟。
这才有他们三个对峙的局面。
陈方旬有时候觉得自己见得世面还是少了。
他是真觉得老板们闲的发慌,他们玩伦理狗血大戏的时候,总有他这样的倒霉蛋负重前行。
离门口还有一步,陈方旬往后撤一步就能走人。
“我准备订婚了。”宁善渊望向躲在齐元霜身后的宁寻弈,冷淡道。
宁寻弈眼眶蓦地红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哥,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一定要揭穿一切。”
他的声音发着抖,深吸一口气后没头没脑问道:“你要和你的助理订婚吗?”
齐元霜睁大眼,猛地回头看向身后沉默不语的陈方旬。
宁寻弈那句话像是引爆线,让本就如同易燃物的气氛直接炸开。
陈方旬骤然对上三双情绪各异的眼睛,脸上挂着的浅淡笑意在沉默里逐渐消失。
难道真的要让他给自己胡编乱造的白月光再加上点什么狗血因素吗!
“是他吗?”宁寻弈看着陈方旬,问道。
宁善渊面容紧绷,没有开口。
他的视线落在看向陈方旬的齐元霜身上。
陈方旬那个思念已久,苦恋的白月光就在这,他又要如何同宁寻弈说出斩钉截铁的“是”?
克己复礼,谨言慎行,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皆是如此,怎么敢开口棒打鸳鸯?
但他在这一刻却产生了格外恶劣的念头。
如果他说是,陈方旬不会反驳,他知道他这位助理的性格,只会顺从的配合他。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沉寂。
没有人选择先开口,做打破沉默的那个人。
先开口的那个人抢占先机,说出的话会决定接下来谈话的风格和走向。
陈方旬的眼神在他们之间不动声色游移。
察言观色的本领在多年的酒局与打工生涯间练出来,他观察着这几个人的反应,注意到宁善渊的视线落在齐元霜身上,而齐元霜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的惊讶时,某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宁善渊难道对齐元霜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吗?
他虽然不擅长处理情感问题,但在何思言对他做出这种评价后,他就看了很多情感博主和偶像剧,稍微提升了一下自己面对这类问题的敏锐度,更别提还有一堆致力于搞三角恋的雇主们。
宁寻弈和宁善渊的混乱关系在前,也让他一时间陷入了先入为主的判断。
宁善渊看向齐元霜的眼神很复杂,对眼神进行情感剖析,他能得出那是一个类似爱而不得眼神的结论。
他们俩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应该没有问题。
三角恋放一个家里就够了,带上无辜路人并不合适。
陈方旬一瞬间在脑子里组织成功语言,又出于自己某种忽然降临的、可能与白月光有干系的直觉提示,话到嘴边一瞬间修改了部分用词,率先打破沉默,奠定整个谈话走向:“小宁少爷,宁总的确有订婚的意向,方才正在询问我订婚仪式的策划方案。”
“宁总心有所属,我也很希望他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他忽视宁寻弈通红的眼眶,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说道。
他的鸡汤系统再一次激活,以宁善渊应当勇敢追求心中所爱,对方也会给出回应为中心,简要陈述了一番鼓励式言论,最后不忘提一下捏造的白月光,加强一下人设。
“我在等待那个‘人’,宁总也会等到的。”
陈方旬对那三人认真道。
宁善渊平静地看着他,心底却划过一丝苦涩,他看向陈方旬,开口道:“借你吉言。”
后半句“也祝你得偿所愿”的祝福他没有说出口。
得知陈方旬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齐元霜后,他就不想再说出那句祝福。
齐元霜在十岁那年跟随母亲进入宁家老宅,这是他噩梦的开始。从此以后他们就没有对付过,他厌恶这个离经叛道的家伙,齐元霜也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两人见面没有反胃呕吐到彼此身上,已然是这些年修养提升的结果。
宁寻弈不知何时抹掉了眼泪,神色不定地看向宁善渊,通身都萦绕着压抑的气息。
没人猜的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最擅长揣摩人的陈方旬因为情感问题焦头烂额,目前并不想连带处理他的情绪。
齐元霜看向陈方旬,神情有些古怪,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自己在听见陈方旬说的那番话后笑出声。
陈方旬疑惑地看向他,并不明白齐医生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再多说,反而抬手看了眼时间,对宁善渊道:“宁总,海漾科技的乔总到了。”
宁善渊点点头,往会议室走。宁寻弈在他身后,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他喊宁善渊,“我等你。”
齐元霜悄无声息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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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万人迷总助深陷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齐医生,你刚刚的话是阴阳怪气吗?”出于某种属于同类的认可,陈方旬这个身兼数职的助理对同样拥有很多雇主的医生齐元霜说话明显要稍微放松一点。
齐元霜挑了挑眉,用肯定的语气道:“我是真心实意,不是阴阳怪气。”
陈方旬总觉得他是平时毒舌太多了,稍微说点正常的话大家都当是阴阳怪气。
“不过陈助其实也不用记那么多,”齐元霜又对他道,“宁善渊那种东西的事情,不值当占你脑子。”
“每天想那么多事情很累的哦。”
陈方旬险些以为他今天转性,那张嘴一如既往不留情面,反而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齐元霜一天不叨叨人,这个世界总有种会崩塌的错觉。
陈方旬思索片刻后,还是认为自己上班上太久的原因。他朝齐元霜笑了笑,道:“多谢齐医生提醒,不过这是我的工作之一。”
他看了眼时间,和齐元霜宁寻弈道别后,快步赶向谢逐青的公司,路途中间甚至审批通过了宁善渊其他秘书递上来的文件。
宁寻弈沮丧地低下头,问齐元霜:“小霜哥,哥是喜欢那个助理吧。”
“你不是近视二百五吗?”
“刚刚在门口,我看见哥看向陈助的眼神很不一样。”他又对齐元霜说,压根没有介意齐元霜对他毒舌。
他从小到大跟在齐元霜身后,已经习惯了。
“然后呢?”齐元霜抱臂看着他,“他俩那个谈话显然崩了吧。”
“但你觉得哥会是那种服输的性格吗?”
齐元霜和宁善渊一直不对付,当然知道宁善渊那副宁家教育下的皮囊里装了颗什么心。
他一直觉得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疯子,他在里头待久了,也只是个稍微清醒一点的疯子而已。
“宁寻弈,有话直说。”齐元霜不耐道。他对宁寻弈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感情格外矛盾,从同一个子宫诞生,他们天然带有更亲密的血缘关系。
但宁寻弈姓宁,他身上流着的另一半的血,让齐元霜格外厌恶。
他憎恶宁家,所以在成年后,就立马搬出了那个地方,连带减少了和宁寻弈的往来。
“哥哥,我长那么大没求过你什么事。”宁寻弈低着头,拧巴道。
齐元霜不喜欢他叫他哥哥,但这次他显然觉得喊这个称呼,能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些。
没求过什么事,呵呵,今早刚求他带他出门。
齐元霜在心里冷笑两声。
他好整以暇看着弟弟,倒是想知道宁寻弈还能说出什么炸裂的话来。
“所以哥哥,你能不能和那个陈助理在一起啊?”宁寻弈问道。
齐元霜:“……”
宁家还真是卧龙凤雏一起出。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齐元霜出于宁寻弈身上那半与他相似的血缘,稍微忍下开炮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问道。
宁寻弈扭扭捏捏地说:“感觉哥你看陈助理的眼神很不一样。”
这死孩子上辈子是不是在娱乐公司炒cp的,拉郎那么快?
齐元霜没忍住想,看傻子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宁寻弈全然没觉得自己讲出来的话有多炸裂,仍旧沉浸在齐元霜和陈助理在一起后,宁善渊就会打消心思的美梦中。
“哥,你和陈助理很合适诶。”他嘿嘿一笑,道。
齐元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对他道:“你晃晃头。”
宁寻弈啊了一声,呆呆照做。
“听见你脑袋里的水声了吗?”齐元霜不留情面道,“你还真把自己当碟菜了,真以为别人都要感恩戴德接下一番莫名其妙的情意?”
先不说别的,宁寻弈刚才那句话根本没把陈方旬当成一个需要尊重的人看待。
齐元霜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气,但今天着实被气到了。
他冷着一张脸道:“宁寻弈,我看你还是滚回去面壁思过,好好想想什么是尊重吧。”
说完后,他才了然似的又说:“啊,忘了,你毕竟是宁家人,宁家人不会教你这些东西。”
宁寻弈茫然地看着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位素来不发脾气,常年带笑看人,顶多嘴巴毒了点的兄长为什么突然会大发雷霆,但在听见齐元霜对他宁家人身份的斥责后,还是忙不迭和他道歉:“小霜哥,我错了。”
齐元霜面无表情,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没必要和我道歉,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背后编排人,和被编排的那个无辜人道歉。”
他不再和宁寻弈说话,转身离开了宁善渊的公司。
“阿嚏。”陈方旬偏过头,压低声打了个喷嚏。
“方旬,身体不适吗?”谢逐青担忧地看着他,问道。
陈方旬摆摆手,笑道:“劳谢总担心,只是一点小意外。”
他近来身体状况还算过得去,这个时候打喷嚏,可能是有人在念叨他。
手机短信铃声响了响,他放下文件,打开手机,宁寻弈给他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陈助理,对不起”。
陈方旬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这条短信,抽空回道:【小宁少爷,是发生了什么吗?】
可能是因为上班上多了,他现在看到什么话都要思虑过多,反复推敲一句话背后的实意。
不过宁寻弈并没有立马给他回复,他也就先放下手机,将分类审核好的合同交给谢逐青。
下午的会议记录也已经完成,陈方旬清空电脑桌面的工作,就看见手机屏亮了亮。
宁寻弈终于组织好语言给他发了信息。
【宁寻弈:陈助理,我不该在背后编排你,让你和我哥在一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陈方旬:……
他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直愣到呆傻的小年轻了。
职场的实习生都精明不少,入职前都学会了看职场攻略。
乍一见到宁寻弈这种的呆瓜,还有点新奇。
直到他把那句话又读了一遍。
和他哥在一起。
和哪个哥???
陈方旬按照宁寻弈的脑回路思考了一番,这个哥只会是齐元霜,他和齐元霜凑对了,宁寻弈自然有机会。
他收起手机,突然很想发出一声嗤笑。
宁家这对堂兄弟是不是有点毛病。
“方旬,怎么了?”谢逐青像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头,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他。
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关怀与探究,希望陈方旬能多与他说一句,也算是一种谈心。
陈方旬明显看出老板想要关怀他这位下属,展示一番自己作为老板的人文关怀,于是他稍微隐去了一些信息,对谢逐青道:“只是有人想
16.第 16 章
《万人迷总助深陷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谢逐青猛地抬头看向秘书:“你说什么?”
秘书为难地看着他:“沈总今日回国的航班……失事了。”
谢逐青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铃声紧跟着响起,他接通母亲的电话,却下意识看向了陈方旬。
陈方旬的手抓住办公桌的边缘,整个人像是愣在了原地。
谢逐青忽地陷入了无力。
“逐青,你舅舅他……”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谢逐青沙哑着嗓音道:“妈,我知道了,飞机的失事原因和降落地点查到了吗……”
听到秘书那句话时,陈方旬的确有一瞬大脑空白。
沈敬玄三年前因身体不适出国休养,陈方旬也就辞了他的助理职位。
当年他和沈敬玄辞职的事情闹得格外难看,两人断了全部往来。
今天是自那天后,他第一次听见沈敬玄的姓名,只不过是在飞机失事的乘客名单中。
陈方旬缓缓坐回位置上,打开电脑搜索这次的事故新闻,谢逐青还在安抚母亲,他看着新闻,只余茫然。
他对沈敬玄的观感格外复杂。
沈敬玄是他的上司,也是多次带他走出困境的导师。陈方旬刚进社会时能用到的社会经验在他的工作场所中不值一提,沈敬玄带着他,几乎是手把手教他如何面对突发情况。
后来见他有潜力,便将他送出国留学。
认真培养从来不是作假。
他很感谢沈敬玄的指点和提拔,当年的确有坚持为沈敬玄效力的想法。
但这不是沈敬玄用陈雅瑛性命威胁他的筹码。
陈方旬母亲早逝,身边只有陈雅瑛这一个亲妹妹,沈敬玄当年的威胁直接让他和这位指点他的上司彻底决裂。
如今再次听见他的姓名已是与死亡相关,他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飞机的降落地点与残骸仍旧在寻找中,陈方旬关掉搜索页面,对饱受打击的谢逐青道:“谢总,沈总吉人自有天相。”
虽然他觉得这个概率实在低到离谱。
谢逐青唇色苍白,死死抓着手机不放。
窗外仍旧是暴雨,有雷声在云层间穿过,他定定盯着陈方旬平静温和的眉眼,忽地低下头,将额头虚虚抵在陈方旬的肩膀上。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身躯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变得僵硬。
“让我靠一下,就当是作为友人的恳请。”谢逐青压低声恳求道。
陈方旬双手紧握成拳,强行摁下推开谢逐青的冲动。
他没办法接受过分的肢体接触,好在谢逐青也清楚他的习惯,并没有紧贴着他,过了几秒后又抬起头,重新恢复成往日沉稳的谢总。
陈方旬僵硬的身躯缓缓恢复,他松开紧握成拳的手,不太自然地推了推眼镜:“谢总,您注意情绪。”
再多宽慰的话语,放到现在听来也和干巴的硬纸板没有区别。
谢逐青只是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方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陈方旬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他离开之后,谢逐青收敛了笑意,沉默地看向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暴雨。
在听见沈敬玄飞机失事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
紧接着才涌上来茫然担忧与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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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旬处理好谢氏的工作后,转头又去了另外几位雇主那,把备忘录里那两百件事情全部完成后,才有空坐上回家的车。
已经是深夜时分,他摘掉眼镜摁了摁眉心,珩京市的暴雨依旧没有停,看样子要持续到明日。
他直接从地下车库坐的电梯回家,然而还没等电梯下来,物业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喂。”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鲜明的疲倦,物业先和他道了声歉,又对他道,语气很是为难:“陈先生,有位姜先生说是您的客人,我们不敢随意放他进小区,如果是您的朋友,我们就让他通行了。”
陈方旬重新戴上眼镜,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姜先生?”
物业又道:“对方说自己叫姜京月,是您的好友。”
陈方旬:“……”
他深呼吸一次,才开口道:“他现在人在哪儿?”
姜京月大半夜来找他做什么?
物业说:“现在在小区物业大厅,您要来吗?”
陈方旬进了电梯,叹口气道:“我现在去,麻烦你们让他等一下。”
他挂断电话,摁下电梯首层。
到物业大厅后,他一眼就看见了姜京月。这位姜家备受宠的假少爷浑身湿透了坐在沙发上,肩上披了条浴巾,手里还有杯冒着热气的开水,大概是物业给他准备的。
“京月少爷。”陈方旬忍下不耐烦,大步走向他,和他打了声招呼,“您今晚怎么会来这儿?”
姜京月捧着水杯的十个手指纤长白皙,他放下水杯,抓住了陈方旬的西装下摆,坐在位置上仰起头看他。
陈方旬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握紧了手机。
暴雨天,深夜,孤身一人跑到未婚夫助理的家楼下,这个剧本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且,陈方旬比较想知道姜京月是怎么知道他家住址的。
为了让自己的家不被工作的脏污气息打扰,他在隐藏家庭住址这件事上还是花了点心思的。
姜京月顾左右而言他:“陈助理,我只是很想见你。”
陈方旬看他逃避的神色,大概就清楚自己的住址是怎么被知道的。
姜京月估计找人查了他的住址。
他的雇主有一个算一个,查他一个普通助理的私人信息还是很轻松的。
下班时间,陈方旬并不是很想继续做牛马,他面无表情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姜京月淋了雨,被冻得瑟瑟发抖,连带没看出他暗藏的不悦神情,自顾自道:“陈助理,我好冷。”
陈方旬不带什么情绪地看他,姜京月也不在乎他有没有搭理自己,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何思言今天为了姜亦文和我大吵一架。”
“他骂我鸠占鹊巢,迟早要滚。”他低声道,并未注意陈方旬已经将衣摆从他手中收了回来。
陈方旬看了眼时间,他明早还有场临时的出差,根本没工夫在这儿陪姜京月耗时间。
“我不想和他结婚了。”姜京月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挣脱,猛地抓住陈方旬的手腕,泫然欲泣道:“陈方旬,你能不能帮帮我?”
陈方旬低头瞥了眼被他抓住的手腕,不动声色抽回手,忍着耐性道:“我能怎么帮你?”
姜京月眼里含泪,望向陈方旬时,却是势在必得的眼神:“只要你和我结婚就好,我会取
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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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旬看着齐元霜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又见余光里的姜京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齐医生,麻烦你了。”
“没事,反正姜京月付钱。”齐元霜晃了晃外卖袋,朝姜京月道:“大少爷,起来跟我走吧。”
姜京月轴劲儿犯上来,披着浴巾哆哆嗦嗦,唇色苍白,死活不肯跟齐元霜走,仿佛他是什么豺狼虎豹:“我还不用你来管!”
齐元霜无奈地看向陈方旬:“这小傻逼大半夜来就是发个烧折磨自己?”
陈方旬道:“……京月少爷找我……有事。”
他话说的很犹豫。姜京月大半夜跑来找他,要和他结婚,饶是陈方旬都忍不住骂姜京月是个疯子。
骂人这些话,他少年时代骂的还多。他爸在外欠赌债,讨债的上门,母亲重病妹妹年幼,不暴躁硬气点根本撑不起来。
后来成了斯文的陈助理,连狠话都少说了。
齐元霜朝他抬了抬眉梢,略略思索过后,便露出了然似的神情,不知道是懂了什么。
陈方旬不好在姜京月面前提及婚姻的事情,谨防点燃这个炸药包,只好保持沉默。
“就你事多。”齐元霜换了左手拿外卖,右手则直接将姜京月拽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能通一通人性,整天跟没开化一样。”
姜京月在他手里跟鸡仔似的,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拼命威胁:“齐元霜,你放开我!”
陈方旬微微睁大眼,全然不知齐元霜那看着清瘦的身形居然有这么大力气。
齐元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心替他解答:“在骨科干过一段时间。”
陈方旬:“……”
齐元霜抓着姜京月的手法特别巧妙,很像逮他那些狂野的病人。
陈方旬跟在这两个人身后,防着打扰到其他住户。
等他们上了电梯,齐元霜拿电梯卡刷完,他才发现齐元霜按的楼层就在他家上一层。
姜京月显然发现这一点,咬牙道:“齐元霜,你要不要脸,偷偷住在陈助理家楼上。”
齐元霜看他跟看神经病没区别,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陈助,还真是凑巧。”齐元霜看向陈方旬,道。
陈方旬也没想过齐元霜就住在他的楼上。
他们俩的作息不同,这才有彼此根本没有见过面的情况发生。
楼层到了,齐元霜押送姜京月下了电梯,他开了家门,陈方旬站在门口,很客气地说了一句:“打扰。”
“不打扰。”齐元霜说,“拖鞋在鞋柜,陈助你自便,不用客气。”
对姜京月,他的脾气明显没有那么好,直接踩着姜京月的后脚跟,把他鞋子蹬了下来。
“齐元霜,我绝对要杀了你!”姜京月几乎是咬牙低吼,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方旬在姜京月嘶吼的期间安安静静当木桩子,绝不发出任何能够吸引火力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原因,他手臂上的伤疤又开始泛起细细密密的痛痒,实在没心情处理姜京月的情绪。
他不发火都是这几年养出来的好气性。
陈方旬抱臂站在客厅内,下意识开始打量齐元霜的家。
他家里装修风格走极简,一切花里胡哨的装饰都没有,齐元霜的家里却给人满满当当的感觉。
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就是家里有点乱,乱到陈方旬已经没法再看下去。
他那点做家务的强迫症又要冒出头了。
背景音是齐元霜和姜京月打嘴炮,还有一连串叮铃哐啷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回头看了眼,齐元霜拿着美林和小儿柴桂颗粒,问姜京月这个三岁儿童要喝哪个。
“陈助,你坐下来吧,没必要那么局促。”齐元霜扫了眼陈方旬抱臂的动作,随意道。
他按住姜京月的脑袋,没好气道:“三十九度,你还能这么活泼,蛮厉害啊。”
姜京月和他勉强算是从小长大,最清楚这个黑心肝的家伙是什么样的人,立马转过头,楚楚可怜地看着陈方旬:“陈助,齐元霜太粗暴了!”
陈方旬:“……”
和他说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医生,治不了病。
见他无动于衷,姜京月又放软语气道:“陈方旬,我们迟早要结婚的,你对我就是这个态度吗?”
疯子。
陈方旬在心里暗骂,冷着一张脸道:“姜先生,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同意过这件事,请不要擅自将个人意志强加给我。”
姜京月嘴角的笑容忽地凝固在脸上,他保持着那样可怜的神情,却又像条毒蛇:“你在说什么?”
陈方旬垂眸看着他,眼神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今夜过后,陈方旬也没准备和何家姜家扯上关系了,辞职信他已经写好,明早定时发送到何思言和姜总的邮箱。
“啧。”
齐元霜啧了一声,掐住姜京月的下巴,将他的脸拧了回来,漫不经心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不要麻烦别人。”
他说话时还是惯常用的表情,姜京月却在与他对视间打了个哆嗦。
齐元霜把温水和退烧药递给姜京月,又起身,给陈方旬倒了杯温水:“晚上喝茶不太好,只能白水招待陈助了。”
陈方旬接下那杯水,摇了摇头:“齐医生客气。”
姜京月不情不愿地吃了退烧药,温水灌进去那一刻仿佛又有了力气,回神直接抓住了陈方旬的衣摆:“你给我一个理由。”
生病总是会把人最脆弱最疯狂的一面彻底暴露,病毒与怒意吞噬了姜京月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在面对陈方旬时,采取了最强硬的质问:“单身,家世普通,还有房贷在身,你能从和我的婚姻当中得到绝对的利益,为什么要拒绝?”
他仰起头去看那双往日温和的深黑眼眸,但只看见了漠然。
陈方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东西。
姜京月的心忽然因慌乱跳空一拍,然而再次细看时,那种冷酷的神情消失了。
陈方旬推了推眼镜,语气淡然:“总有比利益更重要的事情。”
他近乎残酷地剥离自己应该有的不悦与厌烦情绪,用理性的态度分析姜京月与姜京月带来的问题。
情绪会影响到他的决策,他在工作状态会尽可能将属于“陈方旬”本人的情绪压到最低值,通过这种方式与外界谈判,会带来更加高效的结果。
陈方旬剥离那副温和的面孔,坐在姜京月的对面,身姿板正,连回话都格外正式:“姜先生,我有心仪的结婚对象,所以单身这一点在我这里并不成立,即使这只是契约婚姻。”
“房贷的偿还
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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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旬常年健身锻炼,袖口挽起时露出的前臂线条格外紧实性感。
但狰狞的伤疤突兀横亘在白皙的皮肤上,残忍地切断了线条。
那道伤疤自肘关节起,接近十五厘米的长度,除了这道最明显的,上下两侧零星分布几道较短疤痕。
缝合痕迹看得出来医生技术很差劲。
齐元霜将浸泡过的湿毛巾盖在陈方旬前臂的疤痕上,低声问道:“刀疤?”
陈方旬推了推眼镜,应道:“嗯,被菜刀砍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全然不觉得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这些伤疤伴随了他沉默阴郁的少年时代,每到雨日就会泛起痒意,提醒他不堪的过往。
与他有血缘的亲生父亲拿起刀,朝着他重病的母亲砍下,年幼的妹妹缩在角落,眼神惊恐,泪水被硬生生吓在眼眶里。
他那年高一,下课回家听见邻居碎语,他爸又在打他妈。
书包直接被甩在泥潭里,他抬手拦下刀刃,甩着鲜血淋漓的左臂和亲生父亲打了一架,从此将男人彻底赶出了那个家门。
肾上腺素退去后他才想起来左臂是痛的,安抚好母亲和妹妹后,他去了黑诊所,没打麻药,勉强缝合了伤口,全靠身体素质硬抗,自此左臂上留下了长久不消的伤疤。
陈方旬收拢思绪,原以为齐元霜会追问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位齐医生的好奇心的确很重。
但齐元霜没有追问,只是保持了沉默,动作轻柔地替他冷敷,仿佛这些疤痕的由来他并不感兴趣。
从陈方旬的视角看过去,他能清楚看见齐元霜微蹙的眉宇。
他并不清楚齐元霜为何蹙眉,但齐元霜的沉默不言无疑让他松了口气。
被追问,还要编一个故事出来,这对他而言并不轻松,一开始就保持沉默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毛巾升温后,齐元霜替他换了毛巾,重新进行冷敷。雨声比他们进入公寓前小了一点,外卖倒在餐桌上,包装袋上满是水珠。
陈方旬在静默里忽然开口:“你的夜宵,抱歉。”
齐元霜瞟了一眼,随口道:“等会儿热一下就好。”
他全然没有半夜被打扰的不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打扰成习惯。
陈方旬低头看着手臂上的毛巾,又对他说:“深夜吃夜宵,对胃不好。”
齐元霜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讶异地微抬眉梢,而后和他解释:“只是偶尔。今天一时兴起,平时不会在这个点吃东西。”
陈方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下班后的语言功能和被封闭了没区别,非必要根本不会开口说话,只有上班时间才会多说几句模板里出来的话。
齐元霜拧干毛巾,指尖无意擦过那道长而深的刀疤,陈方旬的指尖颤动一瞬,下一刻对方就重新将毛巾敷在他的手臂上。
“你最近是水逆吧,一会儿宁善渊,一会儿姜京月。”齐元霜自然而然挑起话题,双手撑在餐桌上,扭过头看向陈方旬。
只穿了衬衫的男人后腰抵着餐桌,左臂衣袖折了两折,右手搭在左臂的毛巾上,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清晰流畅,山根鼻梁的弧度格外性感。
他的五官生得格外精致,这些凌厉的线条却冲散了那些精致感,齐元霜能从这些轮廓线条间看出“硬朗”。
那枚唇边痣点在唇下,给那张冷淡的面孔添了几分风情。
工作过后的倦怠在他身上显露,于是那几分风情便化作了某种难言的沉郁气质。
陈方旬身上各种特质糅杂在一起,构成了那位传闻中的“陈助理”。
齐元霜挠了挠鼻尖,掩去语气里的那点不自然:“方旬,你还真是结婚热门人选啊。”
陈方旬叹了口气道:“还是让我继续冷门吧。今天这件事,我已经准备辞掉何思言的助理工作。”
辞职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腿长在他身上,他能跑。
“嗯……一个明智的选择。”齐元霜懒洋洋道,“那群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很麻烦,早点走人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不过说起来,方旬,你辞职以后想做什么?”
他看起来只是想参考意见。陈方旬端起温水抿了一口:“只想退休。全部结束后,在家里养花下棋,如果能养只猫也很不错。”
“我与狸奴不出门啊,你这退休的味道有点太足了。”齐元霜也是没想到陈方旬一个看起来雷厉风行的人只想早日退休在家里养花。
还以为他会直接跑路创业,自己开公司当老板。
“没想过自己当老板吗?”他问陈方旬。
“想过,但不适合我。”陈方旬放下水杯,手臂上的毛巾不如一开始冰冷,但伤疤带来的痒意不如最初那般难受。
冷敷的确很有效果。
他低声道:“你没有想过辞职吗?”
齐元霜取下他手臂上的毛巾:“想过啊,就是辞职了得回家继承家产。”
陈方旬:“……”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个世界莫名其妙。
他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齐元霜笑道:“开个玩笑。”
“我就是个给疯子们看病的精神科医生而已。”他遗憾道,与陈方旬那双没有被镜片遮掩的眼睛对视:“要是真能继承家产,我第一时间带你逃离癫公的魔窟。”
陈方旬重新戴上眼镜,难得在下班时间有些想笑:“对我这么好?”
齐元霜握拳锤了锤胸口,很讲义气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发达了一定带你一起飞。”
“那我就等你带我飞了。”陈方旬和他插科打诨这么一会儿,姜京月带来的那点烦躁顿时扫空。
齐元霜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像是有什么奇妙的带动其他人情绪的能力,和他聊天时,陈方旬会很难得体会到轻松的感觉。
“时间不早了,我明早还有工作,先回家。”陈方旬看了眼时间,将毛巾取下叠好放在桌子上。
齐元霜指指他前臂上的伤疤,对他笑道:“难受就冷敷一下,如果难受的频率很高还是要去医院开药,不要讳疾忌医。”
他这话哄小孩的意味很强,陈方旬怕他再说出“我以前在儿科干过”这种话,开口应道:“知道了。”
齐元霜送他出门:“回去好好休息,姜京月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他朝陈方旬比了个耶,陈方旬推了推眼镜,浅浅勾了勾嘴角:“麻烦你了,有空的话请你吃饭。”
齐元霜情绪价值给他拉满,捧心惊喜,铿锵有力道:“那真是太荣幸了。”
陈方旬无奈摇摇头:“餐厅你定。”
他上了电梯下楼回家,齐元霜关上家门,抱臂看向昏睡的姜京月,喃喃自语:“你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
陈方旬五点半起床驱车前往彤海市出差,陪同上司结束一场会议时,收到了齐元霜的信息。
【AAA齐医生:我把这傻子送回家了。】
配图是齐医生羁押姜京月,他
19.第 19 章
陈方旬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不刻意装温和的声音格外低沉冰冷,光是听声都能让人迅速冷静。
争吵戛然而止,闹剧中央的两个人看向他,呆若木鸡。
办公室内如同台风过境,所有的文件和装饰物被尽数扫在地面,碎片随处可见。
桌椅东倒西歪,电脑混在一堆碎片混乱里,乱七八糟。
陈方旬看了一眼后立马皱着眉把视线撇开了,这种乱连顺序都没有,全是破坏后的痕迹,简直是踩着他的雷点狂跳。
齐元霜那家里好歹是乱中有序。
他越看血压越高,还是没忍住捏紧了拳头。
左臂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痒,昨晚的低质量睡眠更是让他的额角发出细细密密的痛。
陈方旬尽力深呼吸后,强行逼着自己将视线转移到姜京月和何思言的身上。
这两个人,何思言身上的领带外套不见踪影,脸上一个硕大的红色巴掌印,一看就是姜京月的手笔,头发则和刺猬似的支棱开,估计是被气的。
姜京月气到面色涨红,身形有些凌乱,手臂上有淤青,估计是和何思言斗殴的残留物。
谁也没占到便宜。
“方旬,你来了。”何思言喘着粗气,暴躁道。
陈方旬没什么表情地拿出手机,给后勤打电话:“总裁办陈方旬,麻烦让三位保洁带上工具来总裁办打扫。”
秘书大概是吩咐过所有部门不要打扰何思言和姜京月谈话,这才会乱成这样都没人敢上来打扫。但陈方旬有老何总给他批的权限,在何氏的权限很高。
何思言这位太子爷有时候说话都不如陈方旬好用。
保洁来的很迅速,低着头不去看狼狈的何思言,动作麻利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清空了,不过一会儿整间办公室就干干净净,没有让陈方旬碍眼的东西了。
沙发和茶几被重新扶正,陈方旬平静地看着从方才暴怒的情绪中脱离的两人,又问了一次:“冷静了吗?”
何思言和姜京月站在他面前,没忍住齐齐打了个哆嗦。
陈方旬现在的状态并不对。他们两个人在情绪上头后突然敏锐察觉到这位助理与往日并不同的表现,再暴躁也选择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何思言一甩衣摆,面色不善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姜京月。
姜京月一脸厌烦地看着他,冷哼一声。
陈方旬见他们两个不当着他的面搞破坏,那点烦躁也被重新压了下去。他坐在两张沙发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像个调解员,开始分配责任:“何总,姜先生,二位争吵的核心是什么?”
辞职这种东西,不是申请而是通知,他还是提前三十天提交的申请,工作交接完毕,离职手续完成就能走人。
何思言和姜京月吵不吵架和他关系也不大。
但问题是他莫名其妙被牵扯进这两个人的情感纠纷里,连离职手续都卡在那,不处理干净后患无穷。
陈方旬沉默地看着何思言和姜京月两个人,耐心等待他们陈词。
何思言深呼吸后开口问他:“方旬,你辞职是不是因为这个贱人勾引你?”
姜京月反呛道:“何思言,你个舔狗有什么资格说我?”
陈方旬:“……”
眼见那两人又要互相攻击吵起来,他屈指敲了敲茶几,冷声道:“我辞职与姜先生无关,何总,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那你为什么要辞职?你在何氏难道不好吗?”何思言难以置信道,眼里甚至还有点委屈,“我又没有亏待过你。”
陈方旬现在很想爆粗口。
物质上没亏待,精神上严重污染。
他自从上班后就没有讲过一句脏话,这对一个工作强度极高的社畜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不骂老板不骂甲方不骂工作内容,比养比格犬的还能忍。
陈方旬九年来受到的精神污染已经让他到了看见不可名状都不会掉SAN的程度。
现在想爆粗口,足可见何思言的这番话有多么天真且让他厌烦。
陈方旬深吸一口气后,和机器人没区别一般复述了一遍辞职信里的内容。
何思言眉间紧皱,最后咬紧后牙槽道:“果然是姜京月这个贱人!”
陈方旬:“……”
能不能听他讲话。
傅长阙作为暴君,是很典型的霸道总裁形象,但狂暴归狂暴,还是能够听懂人话。
何思言作为嚣张跋扈的大少爷,是很典型的二世祖形象,而且还是退化版,具体表现在不通人性。
陈方旬抢在姜京月开口前,与他对视,拦住他的话:“姜先生,你今天和何思言吵架的原因是什么?”
他这些年灭火调解的事件起码有成百上千起,要是不干总裁助理,全部辞职后还能去社区街道干家庭调解工作。
这些没有必要的经验全是从癫公们身上锻炼出来的。
姜京月一和他对视,活像没发生昨晚那件事,面上楚楚可怜,眼里却带了狠意:“谁叫何思言的手机壁纸是陈助你呢?”
陈方旬:“……”
这两个人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他已经无暇顾及何思言上周还在和他说要和姜亦文求婚,这周到姜京月嘴里,又是莫名其妙手机壁纸变成他。
“姜京月,你个疯子!”何思言猛地站起身,姜京月全然不怵他,反倒威胁道:“何思言,你继续闹啊,你看看傅家会不会放过你!”
一只手横亘在他们之间,手背青筋浮起,手掌宽大有力。
陈方旬强行把两个要打起来的人摁回座位上,有些庆幸自己的副业是拳击教练。
没练过拉架都不好拉。
何思言看向陈方旬,脸上青白交错,结巴道:“方旬,你别听姜京月说胡话。”
陈方旬尽可能忽略了自己其实也是这个三角里的一角这个事实,用公平公正的态度对何思言道:“我并不在乎这些事,如果这样能让你能通过我的离职手续也挺好的。”
毕业第一年,应届生陈方旬发誓要踩着老板俯瞰自己的职场生涯。
毕业第九年,老社畜陈方旬底线一低再低,一张偷拍照而已,能达成目的,谁还管那么多。
他要求真的很低了,让他辞职下班走人,从此不再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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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够了。
这难道是对他勤恳工作从不摸鱼的惩罚吗?
姜京月昨夜淋了雨,齐元霜压着他看一晚上和一早上后,病情稍有好转,得知陈方旬要辞职后,马不停蹄跑来质问何思言,病情再次加重。
现在坐在沙发上控制不住干咳,脸颊热红。饶是如此也不妨碍他朝何思言开炮:“胡话?何思言,你敢说你问心无愧吗?”
“嘴上说着要向姜亦文求婚,把人当成明月相待,现在变心又快,怎么,你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姜京月,我看你是真该去找齐元霜看看脑子!”
陈方旬叹了口气,忙于处理混战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终于想到自己在何氏的权限。
在他们吵架,又开始抛东西大战的间隙,他沉默地拿起何思言的办公电脑,拿自己的权限给自己通过了离职手续。
进行手续办理的时候,还能游刃有余躲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东西。
【陈方旬已离职】
他看着系统里的备注,心满意足地合上电脑。
每次看到“已离职”这三个字时,他的心情总是会很好很多。
总算不用在何思言这儿上班时,盯着手表,质问他的手表是不是死了一动不动。
这种日子可以结束了。
陈方旬看了眼时间,等会儿再去交接工作,然后前往下一个雇主那儿。
背调这种事情他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何思言的助理职位是他近一年才上岗,以后不会再找工作了。
老何总那里辞了,姜总那里也辞了,何家与姜家的事情与他也不再有关系。
走人。
“姜京月,你还能怎么威胁我?”何思言怒道,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是,我对方旬是有不一样的心思,但我可没像你一样,偷查他家地址上门求着和他结婚!不知廉耻!”
陈方旬皱了皱眉。
他忽然想起了陈雅瑛给他转发过的剪辑视频。
如果这个世界是ABO设定,他应该就是那个Beta,促进AO感情发展的工具人。
一般这种情况……
剪辑里好像没有出现这种剧情。
“方旬,你来评评理!”何思言猛地叫住快走出办公室的陈方旬,怒吼道。
陈方旬注视那道无形的门槛,再次重申:“何先生,我已经离职了,您如果有问题可以请您的助理来处理,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派出所解决问题。”
何思言呆愣在原地,像个没得到玩具的熊孩子:“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辞职了?!”
“刚刚。”陈方旬冷淡道。
姜京月在一旁幸灾乐祸:“何思言,闹这么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他施施然道:“我查他地址不知廉耻,你想让何叔给陈助施压,逼迫他留在你身边,你又好到哪里去,何思言?”
何思言面色苍白地看向陈方旬。
陈方旬打开了聊天。
【CFX:齐医生,贵院病床近期紧张吗?】
【AAA齐医生:你要送几个过来?】
【CFX:两个。】
20.第 20 章
战况升级,陈方旬一声不吭往旁边移了几步。
何思言想压着他,还想囚禁他,这种事情他也就梦里想象比较快。
陈方旬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乱,不会打架就是被欺负的那个。他因为有个家暴滥赌的爹,初中时和混混打架斗殴已是一把好手,上了大学后更是练了格斗,一身武力值不是盖的。
他低头看齐元霜的消息,敲了敲手机键盘回复。
【AAA齐医生:有,保准给你把那两个傻逼关得牢牢的。】
【CFX:齐医生权力这么大吗?】
【AAA齐医生:医院我开的。】
【CFX:……】
【AAA齐医生:开个玩笑。】
齐元霜给他发了个小熊转圈跳舞的表情包,又发了一条信息。
【AAA齐医生:给你变个魔术。】
【AAA齐医生:Mi manchi】
陈方旬看着手机屏幕上,和齐元霜的聊天框内突然下起了满屏的星星,讶异地抬了抬眉。
软件还有这个功能?
年纪大了,是真跟不上小年轻步伐。
【AAA齐医生:开心一点了吗?】
【AAA齐医生:去收拾傻逼吧,你可以的!】
还有个捧花加油的表情包。
陈方旬无奈摇摇头,想起齐元霜那句“人生在世,还是要发点疯”,回了齐元霜一个“好”字,将视线重新放在姜京月和何思言身上。
怪不得这两个人天天发疯。
“方旬,我知道你是讨厌姜京月,才会辞职。”何思言喘着粗气,脸色阴沉地看着姜京月,“一个鸠占鹊巢的玩意儿,还充当什么真凤凰。”
姜京月起手就是一个巴掌:“那你呢何思言,害死自己的亲哥哥很得意?”
陈方旬:……
他的眉心一跳,紧接着某句更炸裂的话从姜京月的口中冒了出来:“你到底是真心实意喜欢陈方旬,还只是因为你哥喜欢他,所以你就要把他囚禁在身边?!”
“你在看着方旬的时候,你的脑子里是你哥,还是他?!”
陈方旬:“???”
他们是神经病吗?
他就是当过何思言哥哥助理一段时间,为什么要做他们这种奇怪游戏的一环?
何思言仍旧倔强,向办公室天花板宣示自己的真情全没有作假,此情天地可鉴,就差来个山无棱天地和才敢与君绝。
那位君没看他。
陈方旬拿着手机,效率极高地回了几封工作邮件,又在办公室巡视一番后,找到了合适的武器——不知道从什么用具上掉下来的钢管。
他掂量了两把,还算趁手。
上回拿钢管打架都是十六年前的事,记忆属实有些遥远。
陈方旬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稍微活动活动后,拿起那根钢管,面不改色直接砸上了那张报废得差不多的茶几。
“砰!”
茶几在那根钢管下彻底报废,发出巨大的响声,陈方旬推了推眼镜,在何思言和姜京月惊恐的神色里丢开那根半扭曲的钢管,低头将西装扣子扣好。
“吵完了?”他冷淡的视线扫过不敢动的两个人,“该轮到我讲了。”
他身上的西装依旧板正整洁,面上是惯常用的平和面孔,全身上下都看不出来方才动钢管砸茶几的模样。
“我对二位都不感兴趣,所以不要自作多情把我牵扯到你们的感情纠纷里。我的工作很忙,没有功夫陪你们玩过家家。”陈方旬看向何思言,脸上的半点笑都欠奉,“何先生,我已经辞职了,离职手续全部完成,工作交接完毕,新助理是我看着招聘的,工作各项要求都完成的很优秀,能够配合你的工作。”
“我说完了,先行离开,你们可以继续吵架了。”他很有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脸冷淡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路上遇到几名祝他前程似锦表达不舍的同事,他换上温和带笑的面孔,同样祝他们升职加薪。
何思言真是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员工。
陈方旬脚步依旧稳当,通行卡一类相关物品全部转交给了人事。
他走进电梯,却和姜亦文打了个照面。
“陈助。”姜亦文眼睛亮了亮,陈方旬和他点点头打招呼,又好心提醒他一句:“楼上很乱,你可以在会客室等一会儿。”
“我就是来找他们的。”姜亦文亮起的双眼暗了下去,面上的情绪淡了几分:“丢人现眼。”
他嗤笑一声,陈方旬没回答,姜亦文没对着他发过疯,他勉强对人有个稍淡的好印象。
姜亦文没下电梯,还是跟着他一起下行。
“陈助。”他低声喊道,陈方旬应了一声,回过头带着疑惑看他。
姜亦文说:“我今天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
陈方旬头皮发麻。
他已经离职了,这两家人之间有什么事情,他都不感兴趣。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倒霉。
身为助理,他能听到的、知道的信息渠道格外广,但还是有力不能及的地方,这些秘辛更上一层的人更加清楚。
谢逐青提醒过他不要参与到姜家和何家的联姻,说明这两家之间还有更多的问题,还牵涉到了傅家。
姜亦文这句话开口,他就知道里面有些东西不该是他来听。
陈方旬抬头看了眼电梯下降的层数,从来没有哪一刻那么希望迅速到达B2层过。
“您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他看着电梯下降的层数,第二十层,中间保不齐还要停一停,只能先找话题把话堵回去。
“一开始还是好的。”姜亦文低笑一声,“但要处理何思言和姜京月的事,又觉得没有那么高兴了。”
“亦文少爷可以试着进入姜氏工作。”陈方旬建议道,“工作是一种发泄方式。”
姜亦文注视他,收敛那点期许:“陈助离职,以后不会在姜氏工作了吗?”
陈方旬点点头,悄然松了口气,还有几楼就到B2层了。
然而姜亦文的手机却是响了一声,他低下头看了眼信息,厌烦地收起手机,重新对陈方旬道:“那如果,以后我来接手姜氏,陈助还愿意来工作吗?”
陈方旬垂眸望向他那双诚挚的眼睛,很想对他说他准备提早退休了。
但说出口还是那句:“多谢抬爱。”
姜亦文腼腆笑了笑,而后在电梯快到B2层时,突然开口道:“那我会努力的。”
“姜京月不过是一个无法恢复身份的私生子,陈助不用担心他。”
电梯门打开,已经到达B2层,陈方旬走下电梯,看着姜亦文在电梯门的间隙中,朝他温柔一笑。
电梯重新上行。
陈方旬:“!!!”
秘辛以一种歹毒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
姜京月不是假少爷,而是私生子?
谁的私生子??
还有谁知道???
陈方旬被他们家的真假少爷之争搞到头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合适。
他拿着车钥匙开车门上车,准备将姜京月、何思言一干人拉进不紧急不重要分组当中时,还是犹豫了片刻,又拖了回来。
姜亦文那句话还是给他造成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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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过辞职这件事还是值得庆祝,虽然嘴角的笑意减淡,但钢管停留在掌心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受到一种稳定之外的满足。
即使是一丝非克制的泄露。
工作九年,久违尝到了类似“破坏”的滋味。
仿佛班味都没有那么重了。
陈方旬的食指轻敲方向盘,脑中思考接下来的行程,手机就像是不给他短暂的休息似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
这次是楼万霄。
陈方旬皱了皱眉,调整状态接通他的电话。
“小楼总。”他喊道,楼万霄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陈助……我好像要死了……”
陈方旬眉心一跳,匆匆道:“小楼总?你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楼万霄却没有回答他,几秒后,电话被挂断了。
陈方旬神色紧绷地开出车位,同时联络Mia:“Mia,小楼总怎么了?”
楼万霄的秘书在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有些颤抖:“陈助你还是快来吧,我感觉小楼总好像要疯了……小楼总!”
Mia高喊一声后,挂断了电话。
陈方旬啧了一声,加速往楼氏开。
楼万霄现在还不能出事。
他的工资和奖金还没从楼万霄那里拿到手。
辛辛苦苦工作不是为了让老板拖欠工资的,陈方旬的底线问题不能退。
他加速往楼氏开,几乎是快步上了电梯,一路冲到楼万霄办公室的。
到办公室时,还紧急通知了齐元霜,深怕楼万霄那副倒霉身子有什么闪失。
“小楼总!”陈方旬稍微克制了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连喊声都稍微大了点。
楼万霄今天很难得地上班了,还穿了一身西装,此刻从他的轮椅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像一具惨烈的尸体。
陈方旬睁大眼,匆匆赶到他身边,楼万霄颤颤巍巍伸出手,手指一刻不停地在半空中颤抖。
“方旬哥……”他嗓音是沙哑,“你要辞职了吗……”
陈方旬抓住他的胳膊,皱着眉,低声问道:“小楼总,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楼万霄挣扎着抬起头:“你先回答我……你要辞职吗?”
陈方旬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辞去了一份工作,您不必这么担心。”
辞职是迟早要辞的,只是还没到时间。
楼万霄露出满足的笑容,双臂发抖环住了陈方旬的腰:“那全部辞掉,只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助理多好……”
陈方旬鉴于他老板的身份,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强行撕开了楼万霄的手臂,问道:“您身体到底怎么了?”
楼万霄低下头嗅闻他身上的气味,杂乱的吵闹的,他一点都不喜欢。
听见陈方旬的问话时,他还是挣扎着开口:“摔下来麻了……动不了……”
陈方旬:“……”
做助理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楼万霄和狗似的又闻了闻他,最后惊讶开口:“方旬哥,你今天生气了吗?”
这又是怎么闻出来的!
他重新坐回轮椅,指尖轻轻拂去陈方旬西装上因他出现的一丝褶皱,他抬起头,话里带着点笑意:“不要生气啊……我带你去看我小妈的热闹,好不好?”
陈方旬一点都不想看热闹。经过这两周的磋磨,他大概知道自己的体质可能有点毛病。
但楼万霄已经抓着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操纵轮椅,眼神明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那位喜欢你的小妈,在老头面前是怎么表现的吗?”
陈方旬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今天知道的秘辛够多了。
21.第 21 章
陈方旬被迫跟着楼万霄去看他父亲楼竟风和“小妈”沈廷佑的乐子。
楼氏整个集团的控制权仍旧在楼老爷子手中,楼万霄和楼竟风负责的是楼氏旗下的香水彩妆品牌。楼竟风的办公室在第四十三层,楼万霄在三十五层,乘电梯也要一会儿。
陈方旬被楼万霄带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看见了齐元霜。
齐医生上班时间一直是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扣子扣的很严实,活像固定皮肤。
“方旬,下午好。”他抬手,和陈方旬打了个招呼,陈方旬点点头:“下午好。”
楼万霄阴森道:“你什么时候和方旬哥关系那么好了?”
齐元霜这才慢悠悠低下头看他:“哟,您也在呢?”
楼万霄:“……”
如果不是腿不方便,他现在就要跳起来打齐元霜。
“别看了,跳起来也比我矮的人,我摁住你脑袋就不能动了。”齐元霜刻薄道,朝楼万霄露出阳光明媚的灿烂表情。
楼万霄有时候真的挺想杀了这个看出殡不嫌殡大的疯子。
陈方旬无声叹气,和幼教似的维持秩序:“齐医生,你今天来的很早。”
他想了想还是没喊齐元霜,总觉得在这个场合这样喊,有点太生疏。
但“元霜”他又喊不出来,反而还是齐医生更顺口。
“我给人看病还是很积极的。”齐元霜望向他,笑容很清爽干净。
他长了张很占便宜的脸,少年气很足,笑容就算带了深意,看着也不会让人难受,反而亲和力十足。
陈方旬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齐元霜还蛮适合做医生的,看起来和病人沟通交流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要不毒舌就好。
楼万霄坐在轮椅上,一张脸阴雨密布,珩京前几天的大暴雨都不如他那一张脸阴沉难看。
他焦虑地咬唇,眼珠黑沉,满是郁气地注视齐元霜的笑容。
笑得阴险又恶心。
真让人反胃。
齐元霜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垂眸,趁陈方旬看电梯层数的间隙,对着他露出了堪称恶意的笑容。
楼万霄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质扶手里。
“到了。”电梯响了一声,陈方旬开口道,“小楼总,您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楼万霄神经质道:“让方旬哥你看一场好戏啊,工作辛苦,总要找点乐子看看。”
他咬着唇,嘴唇上起了干皮,被他撕扯出血迹。
楼万霄身体不好,受到一点刺激,就会机械重复折磨自己的小动作,陈方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好疑惑地看向齐元霜。
齐元霜耸耸肩,无辜地眨眨眼,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交给他处理。
陈方旬半信半疑,紧接着就听见齐元霜慢悠悠开口:“嘴唇流血,变丑了哦。”
陈方旬:“……”
楼万霄的动作一顿,大到不可思议的黑色瞳仁直勾勾盯着齐元霜。
齐元霜二度暴击:“你再盯着我,我也不会爱上你的,齐医生心有所属。”
楼万霄:“……”
陈方旬推了推眼镜,默默把楼万霄的轮椅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和齐元霜拉开距离。
他偏过头,想起齐元霜和宁善渊相看两厌,相爱相杀的模样,小声道:“齐医生,能终成眷属的。”
“不过可能比较困难。”陈方旬思索后,对齐元霜道,“需要持之以恒。”
他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再看陈雅瑛给他发的各种乱七八糟转发,这段时间看多了,脑子好像被一些奇怪的东西占据了空间。
宿敌相爱这种,可能也许适合齐元霜。
齐元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是从他这里得到了很重要的建议,于是认真道:“感谢方旬的建议,我会努力的。”
陈方旬一向很尊重为了目标持之以恒的人,他当年也是这样,因此也很欣赏这类人,闻言后朝齐元霜肯定地点点头。
楼万霄被齐元霜那嘴说了之后,打蔫儿似的坐在轮椅上,也不当阴暗病娇,也不焦虑咬嘴唇,只是盯着楼竟风的办公室。
“方旬哥,今天热闹很大的哦。”
楼万霄幽幽说。
他形容多少遍陈方旬也不感兴趣,反而齐元霜还挺兴奋。
不知道是不是难得有点眼色看出陈方旬不太乐意,楼万霄拽了拽陈方旬的西装衣摆,小声道:“方旬哥,你这个月的额外奖金有五十万。”
意思是刨除工资和年终奖之外的奖金。
陈方旬:“……”
他沉默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面上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但在场的两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楼万霄得意地看着齐元霜,齐元霜无奈摇摇头,当着楼万霄的面,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黑卡晃了晃。
“你有的我也有,别嘚瑟。”他用唇语对楼万霄道。
陈方旬一无所知。
他对自己天降奖金有种深切的幸福感,赚钱这件事在他的人生里排行首位,不然他也不可能每天忍受那么多疯子。
如果不是钱到位,他早跑了。
楼竟风一个人占据了一整层,办公室外是秘书办,此刻工位安安静静,没有人在岗。
陈方旬扫了一眼就知道是楼竟风让人离开的。
他没办法去想那间办公室里是什么情况。
办公室的门大开,并没有关上。
楼竟风大概是觉得这一层清空只剩他和沈廷佑在,可以很自由。
楼万霄拽了拽陈方旬的西装下摆,带着他和齐元霜找了个绝佳的隐匿点开始围观。
陈方旬为了五十万忍了。
他长这么大,被拽着看戏,偷看做贼成这样是第一回。
齐元霜拽了拽他的衣袖,把他拽到楼万霄的轮椅后。
“让那傻子挡在我们面前。”他偏过头,用气声对陈方旬说。
他靠的有点近,陈方旬与他贴近的地方忽地生出战栗。浅淡的消毒水味道丝丝缕缕渗进鼻腔,他有些不适应地收回视线,也就没注意到齐元霜悄悄上扬的嘴角。
齐元霜垂下手,衣袖与陈方旬的西装袖口轻轻擦过,衣袖布料的摩挲声音并不响,然而落在他们之间却像是惊雷。
陈方旬的手指勾了勾,还是没刻意挪开手臂。
齐元霜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加深几分。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持之以恒做一件事,对齐元霜而言并不是难事。
无论是幼年时期,还是成年,一旦投以注意,必然会坚持到底完成。
陈方旬在脑中飞快计算了一遍剩下的房贷,盯着楼万霄的后脑勺,把还没谈下的合作方想了遍,让工作充斥了他的大脑。
“廷佑,我给你的权利似乎有些太多了。”安静了一会儿的办公室终于传来一点声音,偷偷围观看戏的三个人终于把注意力移到了办公室里。
楼万霄小声对被迫抬头看戏的陈方旬道:“方旬哥,那张照片好像被发现了。”
“什么照片?”齐元霜同样压低声问道。
楼万霄记仇,根本不想搭理他。最后是陈方旬一脸无可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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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地开口解答:“沈先生手里有我的照片。”
“方旬你是偶像吗?”
“齐医生,这个时候就请不要说这种话了。”
“可你不应该随便动我的东西!”沈廷佑站在楼竟风面前,手里抓着一个老旧的钱包,“我难道不能拥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吗?!”
“也许我应该重申一次我们结婚时的条件。”楼竟风姿态闲适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叠搭在膝盖上,茶几上是一张老旧的相片。
相片内,穿着校服的少年人神色阴郁,背景是破败的街道。
“你对我不应该有隐瞒。”他看向沈廷佑,锐利的视线几乎要将沈廷佑凌迟。
楼家人都有副好相貌,楼竟风的容貌张扬妖异,是邪肆俊美的长相。沈廷佑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几乎无处遁逃。
“那是张什么照片?”齐元霜小声问。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陈方旬回他。
楼万霄本来是带陈方旬过来看热闹,想让陈方旬知道这群人都是疯子,只有他才是最合适的那个选择。
全然没想到齐元霜这个碍事的也过来,整个气氛彻底发生了变化。
“只有我看到那张照片,但我不会说的。”他咬牙切齿道。
“谁问你了?”
“这只是一张照片而已,我能隐瞒什么!”沈廷佑几乎是嘶吼出声,但楼竟风没有任何触动,仍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开口:“隐瞒你早就和我的助理有私情?又或者说,你和我结婚,就是为了接近我的助理?”
沈廷佑的脸猛然白了。
齐元霜和楼万霄齐齐回过头看向陈方旬。
陈方旬:“……我一无所知。”
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楼竟风轻而易举抓过沈廷佑的手腕,强行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这么害怕做什么?”
沈廷佑的呼吸有些急促,坐在楼竟风的大腿上,克制不住地发抖。
“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楼竟风捏着他的手指,沈廷佑紧紧盯着他,不敢说一句话。
楼竟风慢条斯理道:“方旬是我历任助理最优秀的一位,这样想,似乎也有情有可原。”
“和他见过面了吗?”他话锋一转,抬眼与沈廷佑对视。
沈廷佑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厌恶隐瞒。”楼竟风抬手,直直掐住他的脸颊,“也许我应该让我得力的助理来这儿一趟。”
“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何?”
齐元霜和楼万霄齐齐转头看向陈方旬。
陈方旬默默拿出手机,把手机铃声调成了静音。
“不要!”沈廷佑挣扎着开口,他抓着楼竟风的手腕,发狠似的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先生,我求你,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方旬的手机从手上掉落,齐元霜眼疾手快接住,忍着笑,克制地拍了拍陈方旬的肩膀以作安慰。
沈廷佑跪在楼竟风面前,楼竟风俯身,压迫感十足地盯着他。
齐元霜在办公室外看得咋舌,却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的手肘碰了碰无语到极点的陈方旬,拿出手机打了一串字给他看:【方旬,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的脸,有点熟悉?】
陈方旬回神看见他的文字,一脸狐疑地看向办公室内。
一坐一跪,那两张脸就在同一画面内,他专注地打量着那两张脸,发觉齐元霜的疑问并不是空穴来风。
陈方旬越看,眉间越发紧皱。
那两张脸,很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