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觊觎笨蛋男巫》 1. 第 1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老师……” “老师……” 一个看着还没成年的少年被老师和三位姐姐拦在学院门口,小脸通红,双眼满是委屈。 今早蹭完隔壁老师的魔法课,他突然被一脸严肃的老师叫出教室。 难道是他蹭别的老师的课老师不高兴了?还是他昨晚把老师散发着恶臭熏得他睡不着觉的绿色泥土、毒蛇、毒蝎大乱炖坩埚熄火被发现了? 走在学院灯火辉煌的明廊上,他把自己干的坏事都过了一遍,心中惴惴。 刚到门口,老师就递给他一封信。 信封呈现出纸黄色,封口处却呈现出神秘的夜空蓝,下方的点点金色仿佛灿烂星辰 。封口处没有普通的胶水或者蜡封,而是由一枚蓝金的魔法符文封印,信封正中间刻印着学院的校徽,右下角则用优雅的字符写着他的名字——瑞恩希。 所有的符号都散发着淡淡银光,给人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感觉。 信封上似乎有魔力流动,诱使瑞恩希揭开信封。 古朴的信纸像安装了灵动装置一样自动弹出来,落在瑞恩希手中。 他默默读着,一行行看下去,嘴角迅速耷拉下去。 信上说,即将成年的他需要在一年内完成专属于他的成年任务——寻找他的此间至宝。 任务要求:亲自,独自。 任务难度:SSS 绿色瞳孔放大再放大。 看错了吧,瑞恩希苦笑着想。 他用力想把手上信纸甩出去,结果信纸像糊了胶水一样,黏在手上根本丢不掉! 气得瑞恩希要哭了。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师和姐姐们。 天杀的魔法学院,怎么会有成年任务SSS评级啊? 他连S级任务都要求姐姐告老师,三S级任务竟然要他一个人完成。 瑞恩希两眼一黑,差点晕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叫屈,老师就沉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为要迎来希望了,瑞恩希满怀期待地望着老师。 结果只听见老师说:“我昨晚占卜过了,水晶球说你的此间至宝在遥远的东方之地,知道你娇气,肯定不愿意去,我让你姐姐们趁你上课帮你把行李都收拾好了,现在就出发吧。” 瑞恩希僵硬地转头。 瑞秋手上拎着一个黑色包袱,关切地问道:“希希别怕,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学院也不会杀了你。” 尤娜捧着一本魔法书,拧眉愁道:“希希魔力这么弱,魔法学的也差,没有我们帮助,万一被魔兽吞了怎么办?” 话没说完,旁边的西琳抱着瑞恩希的扫帚,皱着一张脸道:“希希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变态啊……” 显然西琳想的比较长远。 瑞恩希从小是三个姐姐看着长大的,没受过一点伤,他穿着一身黑色魔法袍,袍子柔软且隐隐带有银色的光泽,边缘一圈银色花纹由咒语组成,跳跃又优雅。袍子又大又长,遮到了他屁股的地方,下面则是一条黑色短裤,和袍子同样的质地,露出了莹白的双腿。 “老师……” “老师……” 我真的不行啊! 瑞恩希话还没说完,三位姐姐动作一致地把自己拿着的东西塞给瑞恩希。 瑞秋掀起他的右胳膊,把包袱挂在他肩上;尤娜将他转了个面,把魔法书塞到她怀里;西琳趁乱把扫帚塞到他屁股下面。 老师捏着魔法棒,一挥,一道夜蓝色光辉从魔法棒顶端泄出,然后…… 瑞恩希艰难地从姐姐们的围堵中分心盯着老师的魔法棒。 然后…… 老师一脚踹在瑞恩希屁股上! 瑞恩希像被打出去的幻影曲棍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线条。 老师你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 瑞恩希慌忙地使用魔法,让扫帚飞起来。 扫帚,连带着骑扫帚的人在空中颠簸了好一会。 等扫帚平稳下来,他抽了抽鼻子,擦干濡湿的眼眶,安静思考。 不知道飞行的终点在哪。 不知道此间至宝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要飞行多久。他的屁股被扫帚勒得好痛。 瑞恩希沉湎在忧伤中,怀中的魔法书似乎有了感应,发出阵阵金光。 瑞恩希疑惑地随即翻开一页,上面写着: 一路向东,该停下的时候自会停下。 他啪地一下合上书,果然就不该对他一向没什么用的魔法书抱有期待。 又想到老师说物品随主人,感到更惆怅了。 魔法书剧烈挣扎了几下,如果瑞恩希再次揭开,就会看见来自魔法书的泣血控诉:怎么能把怒气撒在无辜的魔法书身上! 风哗啦啦地打在瑞恩希身上,扫帚飞得很快,可能是因为老师踹的那一脚,往日里瑞恩希是不会让扫帚飞这么快的。 有点冷。 他试图让扫帚飞慢点,无果。 只好扒拉瑞秋姐姐准备的包袱,翻出来一顶巫师帽,欣喜地戴上。 刚一戴上,呼啸的的风就把帽子吹走了! 瑞恩希只能骑着扫帚屁颠屁颠去追帽子,帽子在空中飞了几圈,瑞恩希就飞了几圈,等他趁帽子不注意用脑袋接住帽子的一瞬间,他立马就对帽子和自己的头施加了固定魔法,这样帽子就不会掉了。 帽子在他脑袋上安飞地呆到了晚上,原本尖尖的帽顶软趴趴地耷着,宽阔流畅的帽檐也充满了时间的痕迹,到处是褶皱。 像一只小黑猫,远看没什么问题,细看毛毛全都打结了。 夜晚的飞行让瑞恩希感到心底发毛,便让扫帚把他放下去,结果扫帚死活不听话,挨了两巴掌才把瑞恩希放到地上。 落地后扫帚用力拍打了几下地面,以表示不满,最后像小酒馆里的赖皮鬼啪的一下躺下。 瑞恩希撇撇嘴,哼唧两声。 落地点在一个原始森林里面,按理说不该在这种地方过夜,什么十几米高、一口一个小孩的邪恶猛兽,疯长还抽人脑髓的藤蔓,个个都挺要命,但瑞恩希困得睁不开眼,要飞过这个森林起码还要好几个小时,只好认了。 他从包袱中取出小披风抖开,躺下后盖在身上,掖了掖边角,没一会就失去意识,睡着了。 因为飞了一天,很疲倦,他睡得很香。 然而睡梦中他总觉得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他动手动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瑞恩希:!!! 比考场上反应还快,他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立即 2. 第 2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楼倚霜昨日收到山门灵讯,说是雁荡山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魔兽蚕食百姓,接取了任务下山除魔的弟子都身负重伤,紧急烧了信折向山门求助。 宗主便派了唯一没有授课安排的他来支援。 宗主老把各种琐碎事都丢给他处理,多半是嫉妒他清闲。 他来时将苟延残喘的弟子送出了雁荡山,才重返山中寻找魔兽的踪迹。 雁荡山是山群,绵延近百里,枝繁叶茂,便于魔兽躲藏,因为不了解新魔兽的习性,他在山间御剑飞行了半日才寻到魔兽的老巢。 一只奄奄一息,想来是被先前那几个弟子殊死搏斗所致,一只生龙活虎,不容小觑。 于是他率先解决了要死的那只,一剑送它归西,然后再与另一只搏斗。魔兽的弱点未知,他费了好些功夫,正在他腾空而起要将魔兽一剑封喉时,一个突如其来的身影撞在了他背后,生生撞得他不稳,险些落地。 好在他稳住,重新蓄力,将魔兽斩灭。 至于撞他的那个人。 他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正是动手之前他散开灵力感应过四周,方圆十里内都没有生人的气息,怎么偏就在他蓄力之际撞上了他,害得他险些被魔兽反扑。 带着怀疑,他收起剑,走向那人。 一个顶着削短的金色头发、裤子不到膝盖的孩子,捂着自己的屁股,两眼泪汪汪的。随着他走近,这孩子突然站起来,把断掉的扫把扔到他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但听他的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人小气性大。 楼倚霜皱眉,说了句说的什么鸟语。 瑞恩希也意识到了。 面前的人不仅长相和他以前见过的人完全不同,连说出来的话也是他一点没听过的。 他所在的魔法学院学生来自各个国家,尽管长相各有特征,说的话也有所不同,也不像这般,让他一点头脑的摸不着。 仿佛,这人和他来自不同的世界。 他歪着脑袋,眼神中带着疑惑,打量起对面的人。 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留着长长的墨发,用一根白色的棍扎起一些,其余的都垂散着。面容清冷,狭长的眼眸像学院里那口古井,深而冰凉,可以用来冰镇西瓜。 瑞恩希努力回忆,搜刮自己在学院看过的所有故事书,确信没有哪本书描述了这样的人。 男人突然抬手。 这气场,这架势,和暴风雨来临前夕的督导□□一模一样。 瑞恩希立即抱头,嘴里吱哇乱叫:“别打我,别打我……欸?” 他缓缓松开手,捂着自己的嘴。 他刚才说了什么? 好像,不太对劲。 “你从哪来的。”楼倚霜问。 瑞恩希总觉得他像督导□□,明明看到了男人对付魔兽的吃力,却还是老实地回答:“我来自王都魔法学院!” 说着,还挺起了胸膛,头都仰得高些了。 王都魔法学院可是全世界最好的魔法学院。 男人却皱起了眉头,看他像看傻子一样。 瑞恩希立马为自己加码。 “我没骗你。我叫瑞恩希。我的老师是卡珊德拉,是王都魔法学院唯一一位女巫大导师,擅长占卜和预言,喜欢的宠物是毒蛇和毒蝎子。我有三个姐姐。大姐姐叫瑞秋,喜欢帮老师养毒蛇和毒蝎子。二姐姐叫尤娜,喜欢捉弄学院里的男生。三姐姐叫西琳,喜欢看黄色小说。” “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我没有说谎!” 他把小脸仰得高高的,露出巨大帽檐下清透的眼睛。 “照你这么说,你并不属于这里,”楼倚霜顿了顿,“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听这话,瑞恩希小脸立马皱成一团。 “该死的成年任务,竟然要我到遥远的东方寻找专属于我的此间至宝。要不是这个任务,我才不会来这里呢。” 男人似乎笃定了些什么,微微点了点下颌,继续道:“你方才撞到了我,你准备怎么赔偿我?” 瑞恩希眼睛珠子立马瞪大,像一颗绿色的水晶珠子。 “赔偿?你,你,你撞到了我,把我撞倒了,还,还把扫帚撞断了。明明该你赔……小心!” 一头魔兽出其不意向楼倚霜扑来。 电光火石之间,男人头也没回,掷剑而出,瑞恩希也挥动魔法棒,夜空般的流辉直冲魔兽而去。 楼倚霜的剑插在魔兽胸腹上,血流如注,而瑞恩希的魔法则攻击到了魔兽的尾巴尖上,他知道这种魔兽的魔力都聚集在尾巴尖上,攻击这里才能彻底解决它们。 魔兽瞬间倒地,发出悲怆的兽鸣,挣扎两下失去了生息。 楼倚霜微眯着眸子,紧紧盯着魔兽焦糊的尾巴,若有所思。 此前他对付这种魔兽,都要折腾好一番,即使是他的剑插进了魔兽的心脏,它们仍然能够卷土重来,血实在厚。 而面前这只魔兽,先前并没有受伤,却被他的一剑和瑞恩希的攻击消灭了,准确说,是被瑞恩希在它尾巴上的攻击消灭了。 想来尾巴就是它们的弱点。 还没等楼倚霜深究,通讯仪再次震动,他抬手一挥,面前便出现几行字: 孟林重伤,危在旦夕,急需仙尊救治,速归! 是那群受伤的弟子发来的简讯。 楼倚霜唤来剑,擦拭掉鲜血,御剑而去。 在雁荡山空中呼啸而过,他并没有为重伤的弟子着急,反而想着: 这小孩有点东西。 就是穿得不伦不类。 瑞恩希看着男人突然跳上剑风驰电掣飞走,有些急了。 还没赔他扫帚呢! 他看着断成两截的扫帚,拼了一下,试图用魔法修复,失败了,再看看躺得整整齐齐的魔兽一家三口,叹了口气,准备用脚徒步。 刚走两步,魔法书又发出金光,晃眼得很。 瑞恩希边走边打开魔法书,上面写着:跟着他! 瑞恩希抿了抿唇,满脸无语。 人都飞大老远了才说这话,要你有何用。 “现在怎么办?” 魔法书金光又闪,上面的字变换为:等。 瑞恩希砰的一下合上书,把书塞到包袱最里面,雪藏它。 魔法书抖了几下表示不满:被暴力对待是我的宿命,我懂,我懂。 雁荡山灵气充蕴,养出了不少通人性的小兽。 楼倚霜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瑞恩希躺在一块草地上,细细长长的野草像一块绿色的毛绒地毯,成群的野狸和天籁鸮围在他身边,腰上两只,腿上两只,肩上两只,咯吱咯吱笑着。 楼倚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给孟林传输了灵气保住性命之后,便让其他弟子护送孟林回山门,自己则是马不停蹄赶回来。 只因他看到弟子们围成一群关照孟林时突然想起瑞恩希,那小鹿一般的绿色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时瑞恩希从空中掉下来,恐怕也受伤了? 没人照顾,脑子又不好。 返程路上,楼倚霜又收到宗门简讯,说是要他回去商讨如何应对新出现的魔兽,他又想起了瑞恩希的举动,决定把人带回宗门观察。 谁能料到他急行的结果看到的就是瑞恩希和一群不会说话的小兽玩得不亦乐乎。 楼倚霜在空中停了有一刻钟的功夫,瑞恩希才发现他。 瑞恩希把毛茸茸 3. 第 3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楼倚霜一言不发,拎着瑞恩西的帽子把人拎下剑。 帽子和脑袋是用魔法粘连住的,睡梦中的瑞恩希感到有狼人在啃食自己的脑袋,惊醒过来,又被面前人墙吓了一跳,擦着口水无助地望着众人。 好漂亮的人。 抱着师尊睡觉,还被师尊那样亲昵地唤醒…… 楚清游蓦地攥紧了拳头,他拜入师尊门下三年,还从未和师尊有过如此亲近的举动。 “Esne……bene?” 你们……好? 瑞恩希僵硬着脖子,有点瑟缩。 越小满一拍巴掌,乐道:“你说什么呢!再说一句我听听?” 声音洪亮,又给瑞恩希吓一跳。 楼倚霜轻咳了一声。 “行了,走。” 楼倚霜转身就要上台阶,楚清游却快一步站到瑞恩希面前。 “师尊,他,恐怕不是凡人,也不是正道修士吧。”语气笃定,平静中带着一点死气。 “嗯,是个傻子。”楼倚霜淡定回答。 楚清游扯了扯嘴角,目光在楼倚霜和瑞恩希之间来回打量,勾起一抹苦笑,师尊对他已经敷衍到了好好解释一下都不愿意。 但实在冤枉,楼倚霜真是这样认为的。 楚清游的言下之意是瑞恩希是魔族之人,但他修行数百年来没见过这么傻的魔族。 瑞恩希听不懂,瑞恩希扣衣角。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看着要打起来了。 突然,瑞恩希被拽着手腕拖走。 楼倚霜虽然走得平稳,但步子迈得大,瑞恩希只好走两步跑两步。 一路上瑞恩希东看看西看看,咋咋呼呼地咿咿呀呀。看到什么都要惊喜地指着,让楼倚霜看。 楼倚霜反复庆幸还好一早把人捉住,不然走两步这小狗就要跑没影了。 先是步行到一个大大的木房子里面,楼倚霜和别人交谈了几句,接着楼倚霜一挥袖子,他们就出现在了另一座山上,面前是金碧辉煌的,嗯,木房子。 含霜府。 王都也有瞬移法阵,但都在固定的位置,用一次还得交一金币,瑞恩希一个孤儿,又是学生,没有父母接济,只能领学校的救助金,根本用不起,每次出远门都自己做好屁股坐烂准备硬座直达。 没想到楼倚霜居然会这样的魔法。 瑞恩希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拉了拉楼倚霜的袖子。 楼倚霜没理他,带他进到屋内,不知从哪变出来一身衣服,放到瑞恩希面前。 瑞恩希指了指自己,我穿吗? 楼倚霜点头。 瑞恩希高兴地接过衣服,衣服虽然全白,但在不同光线下竟然神奇地表现出彩色,摸上去也柔软光滑得不行。 他的心思立马从想要再瞬移变成穿新衣服,把楼倚霜推到门外,在楼倚霜皱眉的神情中,关上了房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 楼倚霜拿出来的衣服是宗门每年给他准备的新衣,他节俭,穿不了那么多,都是新的。 但瑞恩希毕竟还没成年,个子比较矮,楼倚霜又比常人高上许多,现在穿着他的衣服,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瑞恩希抖了抖手腕,把过长的袖袍抖回来叠着。 他觉得不太对劲。 楼倚霜穿着一样的衣服,那么合适,他穿着却像小偷。 “咳咳。”楼倚霜转身背对着瑞恩希。 瑞恩希嘀咕两声,他是不是笑我。 跑过去一看,果然在笑他。 瑞恩希生气了。 楼倚霜打发他进去,指了指他原本的衣服,示意他换上。 瑞恩希像提线木偶一样摆了几个姿势,衣服全部拖地,最后尴尬地回去换衣。 再出来就是原本的黑袍加短裤了。 衣服没有让他高兴,他就又惦记上了瞬移,继续拽楼倚霜的袖子。 “陈稳。”楼倚霜唤院子边上的仆人。 陈稳立马放下手中的书,迎上来。 楼倚霜交代他:“去山下叫一个织娘上来。” 陈稳应声,跑出去了。 楼倚霜往屋里走,感觉自己拖着一头猪,终于他忍无可忍地抬起手。 白色长袍的袖口被瑞恩希扯得皱巴巴的。 瑞恩希心虚转头,假装看风景。 楼倚霜把手伸到瑞恩希面前。 瑞恩希气鼓鼓叉腰。 楼倚霜两指一并,白光闪过。 瑞恩希眼睛重新亮起来。 “你再带我瞬移一次!再瞬移一次嘛!”他下意识拽着楼倚霜的袖子,往日里他对姐姐们有所祈求都是这样做的,但很快他想到刚才的事情,又收回手,傻傻地笑着。 楼倚霜认命地深吸一口气。 织娘应该没这么快来。 这样想着,他掐诀带着瑞恩希在他的府邸瞬移好几次,前前后后都看了个遍,等回到前院时,陈稳已经带着织娘来了。 “给他做两身衣服。”楼倚霜抬起下颌对着瑞恩希,顿了一下补充道,“合身一点的。” 新衣服! 瑞恩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小跑到织娘面前。 织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妇人,九重山下有不少以纺织裁衣为生的妇人,都说靠水吃水,靠山吃山,山下这些织娘就靠每年给九重山长老弟子们做衣服维持生计,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 她一见瑞恩希眼睛就亮了。 不是因为瑞恩希长得又多好看,而是瑞恩希身上的衣服,如此与众不同,甚至把双腿露了出来,这哪是她们敢想的。 虽然看到这个年轻人一身黑,眼睛还是绿色的时候的确怀疑过是魔族中人,但转念一想,九重山门的渡霜仙尊就在这,怎么可能是魔族呢。 她一边给瑞恩希量体,一边念念有词:“这衣服好,这设计没见过,这裤子真白……哦不,这腿真有质感……哎哟。” 瑞恩希听着听着就觉得织娘说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一脸茫然地看向楼倚霜。 楼倚霜说:“量好了就回去吧,衣服做好了陈稳下去拿。” 织娘把数据记录了一下就走了,陈稳跟去沟通时间。 有人时瑞恩希还有些腼腆,这下人都走了,他又变成原样。 他凑到楼倚霜跟前,“今晚我就睡这里吗?”眼里满是期待,这么好的房子,在学院只有院长住得上,他们都只能睡蜂窝。 楼倚霜冷峻地吐出一个字,“不。” 接着一个瞬移,二人出现在另一个院子,这个院子明显比楼倚霜的房子简陋,噢不,质朴许多。 “你睡这里。”楼倚霜说。 瑞恩希的脸瞬间耷拉下去了。 楼倚霜觉得瑞恩希确实像条小狗,高兴了不高兴全写在脸上,和小狗摇尾巴有什么区别。 他交代了瑞恩希的室友几句,看这些人对瑞恩希都还算热情,就离开去主峰商讨事宜了。 等他和宗主那个老顽固吵完架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瑞恩希哭哒哒地坐在门口。 似乎刚跑过来,还喘着气。 楼倚霜走到他面前。 瑞恩希立马用力擦了擦眼泪,控诉:“他们揪我头发,捏我脸,扣我嘴巴,还扒我衣服!” 声泪俱下,一个劲掉小珍珠。 室友这时也追过来。 楼倚霜眼皮一跳,室友灵魂出窍。 室友们想要解释,楼倚霜直接挥手,一 4. 第 4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凌云峰高耸入云,烟云缭绕,议事堂坐落于凌云峰半山腰,被淡淡的雾气包裹着,周围的苍翠古木和奇花异草,受到浓郁灵气的滋养,生长得格外茂盛,在微风吹拂下散发出草木香气,如同天然沉香。 议事堂古朴典雅,殿内圆柱雕刻着古老的符文,上了金箔,闪烁着微弱光芒,周围挂着许多画像,皆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他就是渡霜仙尊带回来的那人?长得真好看…………难怪渡霜仙尊都被他蛊惑了。” “好看?”有人嗤笑一声,“那眼珠子都绿了,穿得奇形怪状,没个人样,哪里就好看了?” 方才说话的人没搭理他,自顾自道:“真漂亮,像山里的……精怪。” 见自己被无视,另一人鼻子出气哼了一声。 瑞恩希咬了咬下唇,圆润的眼睛左右打望。 像一只来到新环境的狸猫。 人好多,好吵,发生了什么? 瑞恩希努力竖起耳朵去辨认周围人说的话,然而他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一脸茫然地从堂外被押解至堂内,最后端正地站立,继续一脸茫然。 主位坐着宗主故千仇,苍苍白发和深刻的皱纹都显示出他年岁已不小了。 他和师弟楼倚霜几乎同岁,然而修为确实不如天纵奇才的楼倚霜,因此他已步入天人五衰期表现出老态时,楼倚霜仍是一副俊俏得不行的样子,据他吃瓜,不少新入门的弟子会私底下爱慕他,最后往往因为被师弟摧残得太惨,暗恋无疾而终。 他露出一个笑眯眯地表情,问瑞恩希:“你就是瑞恩希吧。今日有弟子检举你是魔族中人,你想解释一下吗?” 从他的问法就能看出,故千仇本身并不担心瑞恩希是魔族,并非他可怜面前这个眼睛清澈到愚蠢的孩子,而是他信任自己的师弟。 师弟虽然爱偷懒爱摸鱼爱骂人,辨识魔族的能力还是有的——故千仇时常怀疑自己老了就是因为师弟偷懒太多,让他压力太大。 而且师弟几百年没带过人回来,故千仇这个做师兄的,还是会小小期待一下子。 不过,基于九重山门门规,凡山门中人,包括在山门中的外人,有检举,就要开议事堂当中处理,即使是渡霜仙尊带回来的人也不例外。 故千仇乐呵呵地,等着这孩子回答。 然而他没等到瑞恩希说话,就听见堂下乱哄哄一片。 “你看他那衣服,一身黑不溜秋的,还光这个腿,哪有人穿成这样!” “只有魔族那些不要脸的才会穿成这样。” “怪好看的其实,我是不拒绝看的……” “快看,越师姐!” “我去!这……”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哗然声响,众人纷纷回头,僵住了。 赵乾坤作为渡霜仙尊的大弟子,在议事堂只有宗主管理的情况下,他被毫不意外的拉来当壮丁了。此时他站在议事堂前端,对后面的内容是一点也看不见,一时不解。 光听声音,是说越小满来了。 可是,越小满来了,如何会引起喧哗呢? 这类事宜的商讨一般都会召集宗门内所有内门弟子,自然包括渡霜仙尊的亲传弟子,越小满会到来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要说她迟到,也不能作为引人注目的原因。 在九重山这个实力雄厚但管理松散的宗门,迟到屡见不鲜,常有的事。 那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众弟子竟纷纷回头,目不转睛? 赵乾坤觉得自己凑上去问发生了什么会显得自己特别不稳重,很不符合他渡霜仙尊门下大弟子的身份,只好安静等着,默默等前面的人传递二手情报。 结果众人一言不发,一直到越小满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穿着一身烟云色袍子,流云般的布料随着她的步伐漾出波澜,下半身……裸着?!不,准确说,她穿了一条仅仅能遮蔽住大腿的裤子,此外双腿一览无余。 赵乾坤扯了扯嘴角,“师妹,你改修合欢道了?” 越小满一拳锤在他肩上。 “这是山下织娘照着瑞恩希的衣服新做的款式,我缠了她们一晚上,才抢到这第一件。” 赵乾坤被锤得一趔趄,揉着肩膀吃痛道:“你这力气,真是……” 白瞎了这衣服。 故千仇站在高台上,笑眯眯看着台下闹剧,等弟子们逐渐安静下来,他才再次开口道:“瑞恩希,你是魔族之人吗?对着观心镜,告诉我。” 在故千仇身后的桌几上,一面白的五彩斑斓的镜子辉发着异彩。 众人纷纷注视着瑞恩希。 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瑞恩希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他穿着牛皮皮鞋的脚不由自主地扣紧了。 这场面,和他翘课被督导教师当场抓住,当着众人的面质问他的场面一模一样,他打心底里害怕。 见瑞恩希不说话,故千仇略微皱眉,又唤了声:“瑞恩希?” 瑞恩希一哆嗦,立马嗯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故千仇微微皱起的眉毛放下,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继续问瑞恩希。 “你可是魔族中人?对着观心镜,回答我。”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瑞恩希眼珠子转了转,他刚才注意到宗主看见他点头后,皱眉的表情又变成了带笑的表情,这不免让他联想到督导教师奇怪的要求。 当学生被他批评时,他不允许任何人反驳他,尽管他说的话和学生半点关系没有,也只允许学生点头,一旦学生有半点想要反驳的苗头,他就会进入异化状态。 会不会这个老爷爷也在等着我点头肯定他对我的批评呢? 瑞恩希越想越觉得合理。 于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en!”态度诚恳,绝无敷衍。 故千仇笑容僵住了,两眼一黑: 低声些,这光彩吗?! 堂内又是一阵哗然。 站在角落的楚清游脸色乍青乍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被瑞恩希和师尊的举动刺激到了,明明是自己检举的他,明明是自己亲自把他押解过来的。 可他看着瑞恩希点头承认自己是魔族时,心里却有点复杂。 他好像不期待瑞恩希是魔族了…… 难道是瑞恩希用魔族的卑劣手段给他下了蛊? 他回想着,方才去师尊院内时,瑞恩希还在睡梦中,香香地咂着嘴巴,被他强制带走时,瑞恩希蹦跶着非要他给穿鞋。 他为了早点把瑞恩希带到议事堂,忍辱负重握住瑞恩希的脚,却莫名其妙久久凝视着,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蓦地收紧了手,那白皙的肌肤立马沁上了血色,红色扎眼让他惊醒,慌不择路给他乱穿了鞋。 最后又因为穿反,瑞恩希把鞋蹬掉,让他重穿了。 一定是这时,瑞恩希对他动了手。 诡计多端的魔族。 楚清游脸色难堪得不行。 “当真?” 5. 第 5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膳食堂在另外的山峰上,一般供给境界低,还没有辟谷的弟子,偶尔也有已经辟谷的修士心情不好到膳食堂打打牙祭。 也有那种死都舍不得放下那一口吃的,修到了筑基期还是天天往膳食堂跑的弟子。 楼倚霜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辟谷之后很少摄入米粮,但他今早督察时,听到有弟子偷偷打赌今日膳食堂有没有鸭三样,突然想到瑞恩希。 瑞恩希看样子不像是已经辟谷的人,或者说,他好像不存在于他们所在的体系。 昨日瑞恩希跟着他回来,一路上没吃东西,晚上更是倒头就睡,早上他起来时,瑞恩希还在呼呼睡大觉,估摸着也找不着膳食堂在哪。 他给陈稳发简讯。 【去膳食堂带些饭菜回来。】 收到简讯的陈稳:?仙尊你堕落了。 哪来的妖魔鬼怪快从他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尊身上下来! 瑞恩希一回到含霜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气息。 香喷喷的。 他试图把这个气息和脑子里的记忆匹配起来,失败了,没闻过这么香的。 瑞恩希用力嗅了嗅鼻子,化身小狗。 他跟在楼倚霜身后,这短暂的一晚一上午,他已经弄明白了,楼倚霜身份不小,可能比他们学院的督导教师官还大。欺软怕硬的他只好老老实实跟在楼倚霜屁股后面。 终于走到餐桌前。 瑞恩希眼睛一亮。 餐桌是木制的方桌,桌上放着几个白瓷碗碟,内盛的东西和他往常吃的东西都不一样,但看着就很好吃。 他冲到餐桌前,兴冲冲绕桌跑了好几圈,转头看着楼倚霜。 “吃吧。” 瑞恩希立马抽出椅子坐下,可这时他才发现问题。 桌上只有几根棍子,并没有准备刀叉。 “没有餐具嘛?”他问。 “筷子在这。”楼倚霜以为他没看见筷子,朝筷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可是瑞恩希还是苦着一张脸,“这怎么吃饭呀?没有叉子吗?” 楼倚霜面无表情,心下却思绪翻涌。 叉子……没听过,倒是有勺子,但那是用来吃粥喝汤的。 难道是他太久没用饭食,跟不上变化了。 他清了清嗓子,生硬道:“没有。” 他可不想问一嘴叉子是什么结果被这胆大的家伙调侃:仙尊!时代变了! 瑞恩希听他这话,只好拿起所谓的筷子,一手一个,尝试了半天都没挑起一点菜来,只能可怜兮兮地舔了舔筷尖。 好美味,可惜他吃不到。 瑞恩希一下子就趴在桌上,化成一滩水摊着,把鼻子凑到美食旁边偷偷嗅着聊以慰藉。 “这样拿着,然后,夹住。” 楼倚霜被他这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拿起筷子教他。 他没有去想怎么会有人不会用筷子,他在瑞恩希身上已经见过太多和常人不同的地方了。 瑞恩希立马坐正,拿起筷子尝试,结果手指打架半天,仍是没能夹起一点东西。 见他又要哭丧着脸,楼倚霜笑了一下,“过来,张嘴。” 他夹了一块肉片,麻辣鲜香,香气扑鼻。 像鱼钩,一下子就把瑞恩希这条不太聪明的鱼钓走了。 “啊——” 瑞恩希幸福地眯眼,张大嘴嗷嗷待哺。 楼倚霜继续给他夹菜,荤素搭配,放到他嘴里,另一只手抬了抬他的下巴,帮他合上嘴。 瑞恩希就着楼倚霜的手,吃了个饱。 “太!好!次!辣!”瑞恩希嘴里包着饭,说话含糊。 这比他在学院里吃的面包好吃八百倍!好吃得他流泪。 瑞恩希指了指汤,示意楼倚霜他还要喝。 楼倚霜放下了筷子,却没有给他舀汤。 他伸手摸了摸瑞恩希的肚子,“饱了就停,控制□□重,胖鸟不好飞。” 瑞恩希被楼倚霜摸得一抖,正要计较,姐姐们告诉他不能让任何人摸自己,即使是楼倚霜也不行。 结果还没张口,又听到楼倚霜的话,立马被分散了注意力。 他气鼓鼓反驳:“我不胖的!” “我也不是喂猪的。”楼倚霜淡定道。 “待会我还要去演武堂,越小满会过来,你去里面书房挑两本书让她教你识字说话,好好学。”趁着瑞恩希还没接着反驳,楼倚霜赶紧把任务安排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瑞恩希的大脑没办法同时处理多个任务,一旦你把前面的话岔开,他就会跟着忘记。 果不其然,原本还气得不行的瑞恩希立马就不生气了,而是微微歪头,问他:“为什么要学这个呢?你手一挥,我就可以说,说这种话了呀。”他已经发现楼倚霜会这个魔法,一挥手,他就能和他们交流了。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楼倚霜挥手的动作。 楼倚霜嘴角抽了抽。 原来在瑞恩希眼里他的动作这么滑稽么 。 见楼倚霜不说话,瑞恩希又挥了挥手,还配上了音效。 “piu——piupiu——” 楼倚霜一把捂住他的嘴。 “换言术有时效,过不了多久你就只能继续说你那鸟语。” “那你一直给窝施法不就好惹?”瑞恩希问。 楼倚霜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被瑞恩希当成不用休息的驴了。 “你怎么non loquitu?” 你怎么不说话呀? 说着说着,换言术就失效了。 瑞恩希懊恼地闭上了嘴。 书房很大,里面放了好多好多书,瑞恩希估计着和学院的图书馆藏书差不多,原来楼倚霜这么爱学习。 书架都是木制的,散发出幽微的檀香,藏书和他在图书馆看的书都不大一样,大多用线缝起来,有些是纸质的,有些则是刻写在木板上的。 瑞恩希估摸着木板书都是很古老的,就像学院那些不让外接的书籍,担心自己会破坏书籍,便在纸质的书里挑了一本。 越小满来的时候瑞恩希正坐在桌案前,扯着帽子试图把帽子拽下来。 见越小满进来,他尴尬地收回手,打了个招呼。 虽然越小满听不懂瑞恩希的话,但看他的神色和动作,基本上能猜到一些。 “你好呀,师尊让我来教你识字,没想到你这么大了居然还不识字……啊呸呸呸,我们来看看师尊挑了本什么当教材吧!” “让我看看,弁,而钗……”越小满登时炸锅了,“《弁而钗》?啊啊啊啊师尊,师尊竟然……” “看得这么花?!” 越小满使劲眨巴眼,眼前的字没变,又把眼睛凑到封皮边上,努力瞪大眼,字还是没变。 她直起腰来,摸着下巴沉思。 她看了看瑞恩希,又看了看《弁而钗》,最后又把视线移到瑞恩希脸上。 一个圆脸的男孩,碧绿色的眼睛像翠绿新叶,如同干净的春天。 师尊究竟是何意? 6. 第 6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楼倚霜说完后,瑞恩希没有任何动作。 楼倚霜这才想起来,瑞恩希现在听不懂他说的话,只好走到他身边,手指点了点座椅。 瑞恩希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乖乖巧巧坐下,两只小手放在桌案上,坐得端正。 楼倚霜转身去书房拿别的书,走了两步又回来,取走原本的书。 再来时,他拿了一本幼儿启蒙用的书,取出一个圆凳,敛了敛袖袍,坐在瑞恩希旁边。 “我。” 楼倚霜指着自己,念了两边,随后取出笔墨纸砚,准备写。 瑞恩希跟着念。 “窝。” “窝——” 他指着楼倚霜。 楼倚霜听着瑞恩希模仿他的读音,在鎏金宣纸上落下一个纤瘦有力的字。 再抬眸,发现瑞恩希坚持不懈地指着楼倚霜说“窝”。 “这是‘你’,不是我。”楼倚霜指了指瑞恩希。 瑞恩希精准地抓住了重点字。 他指着自己,“泥!” 楼倚霜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好笑地摇摇头,认命地一点点纠正他。 日落秋山,金色光辉爬到二人脚边,楼倚霜蓦地抬首。 “你先自己写会。”他握着瑞恩希的手松开,起身走到门口,眺望府外。 他打开通讯仪,给在演武场加练的越小满发简讯,问她演武场情况如何,需不需要他再来打击一下。 越小满秒回,一个要字。 得到答复,楼倚霜又走回瑞恩希身边,准备再交代他两句,让他自己写会,他有事需要外出。 尽管刚开始教学时总是牛头不对马嘴,但好在瑞恩希行事虽然一股稚气,认真学起东西来不算痴傻,一下午的时间基本上掌握了常用的文字,这态度比起演武台那群弟子要好太多,只是写字对他来说还是艰难了点。 方才他便是手把手教他写字。 瑞恩希投入地练习写字,楼倚霜感到十分欣慰。 等他走近瑞恩希,瑞恩希突然僵直,接着手忙脚乱把宣纸抽走,放在背后。 又卷又长的睫羽如同蝴蝶翅膀扑朔。 此地无银三百两。 楼倚霜双指一并,简单一挥,写过字的宣纸就飞到了楼倚霜手中。 宣纸右侧是他手把手教写的几个大字,字迹端正,虽说少了几分风骨,但也能看,左侧则是…… 一只王八! 楼倚霜一时心梗。 “你,你……”楼倚霜感觉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欲言又止。 最后,他哀叹,“算了,玩去吧。” 瑞恩希眼睛立马就亮了。 “玩”字他刚刚学过! 瑞恩希噌的一下从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起来,揉了揉自己快要死掉的屁股,不对,是尻。 “尻!”瑞恩希得意念道。 楼倚霜略带疑虑看着他,片刻后反应过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越,小,满。 他现在心里就两个字,后悔。 早知越小满这个德性……不成,他上哪早知越小满能干出这种事。 楼倚霜又叹气。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回叹气了。 "玩去吧,我去演武场督练,看看那群小兔崽子们练出什么花来了。" 楼倚霜抬腿要走。 瑞恩希立马跟上,拉着他的袖子,两只绿色的眼睛在落日余晖下亮晶晶的。 “窝,去!”瑞恩希一字一顿,成功用最简单的语法表达了他的诉求。 楼倚霜捏了捏鼻梁骨,心想你自己玩会不成么,那演武场全是剑在空中飞,待会给你头削掉了,但又不好跟一个听不懂话也讲不清楚话的小鬼解释,只能点头。 “ye!” 演武场顾名思义,是上千块石板平铺而成的一块专用于练武场地,包括但不限于剑修弟子弟子耍剑、医修弟子下毒、阵修弟子下套、乐修弟子魔音贯耳等等。 往往在练武场练习的弟子都是刚入门不久、修为不高的,一般混成老油条之后都会自个找个阴凉地练。 因此楼倚霜跟越小满说去演武场加练,言下之意就是替他看着这帮人,越小满也听懂了。 只是效果,似乎不怎么好。 楼倚霜闲步上台阶,甫一冒出头,就听到有弟子嚷嚷:“来了来了,快起来,哎哟别坐着了!” 接着就是一阵仓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眼望不到头的演武场大坝上,若干弟子如同蚂蚁一般,开始了大迁徙。 从靠近他们的这边到远离他们的那边,弟子们不断站起,假装正在练习。 没有弟子永远在起身,但永远有弟子在起身。 如同狂风吹倒的韭菜复起,一茬又一茬。 楼倚霜视而不见——并非他不称职,而是谁都是这样过来的,当初他们师兄妹三人偷懒比这更甚,频频把长老们气吐血,现在轮到他们担任被气的角色,经验之谈,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楼倚霜不得不放宽心。 师兄就是想不开,才会衰老得那么快。 演武场上,不同派系的弟子自然地聚在各自的领域,木桩耸立的地方,便是剑修弟子所在地,也是楼倚霜重点督察区域。 他人到,首先起到第一层督导作用,接着,是他的言语攻击,通过委婉地指出弟子的问题从而达到帮助弟子们快速进步的目的。 比人还高的木桩是新入门还没有练气入体且想不开选了剑修的弟子们的练习器具,代代相传,木桩已经经历了数十年风霜,至今屹立于此原因也很简单,弟子们挥舞着木剑,只能给木桩挠挠痒,因此木桩的使用续航极长。 剑修弟子有男有女,穿着宗门统一的青白服饰,拿着木剑砍木桩,练习基本功。 楼倚霜走了一圈,留下一地破碎的心瓣。 “确定要选剑修吗,不像舞剑,像驱鬼。” “有苍蝇吗,我怎么没看见。没有,那你戳个什么劲。” “把剑拿稳,木剑飞出去小事一桩,真剑飞出去家底空荡。” “为什么不攻击木桩呢,是不想吗?” “很有喜感,建议转行跳大神,有前途的。” 楼倚霜过后,鸦雀无声。 弟子们哑然站立,深受打击。 演武场另一面的越小满瞅见一地失了道心的弟子,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没事的,坚强一点,人肉道心碎了才好换成钢铁的。 想着,她把方才撸上去防止影响她弹琵琶的衣袖放下来,遮住魁梧的右臂,准备去给受伤的弟子们做心理疏导。 没等她站起来,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着火了!” 她远远望去,是一根木桩被烈火焚噬,火舌在风中舞动。 再定睛一看,那个黑色三角帽子…… 是瑞恩希! 楼倚霜把瑞恩希带到演武场之后,让他自己在边缘玩。 瑞恩希起初蹲在边角,盯着地上的杂草,后来把杂草拔起来,想卷成手环戴在手上,结果不小心把杂草扯断了,便四处游走想要再找到一根开着白色小花的野草。 最后他的目光被一个愁眉苦脸的剑修弟子吸引过去。 那个弟子一脸愁容,手脚僵硬地用木剑劈向木桩,木桩看起来完好无损。 他为什么看起来很难过? 瑞恩希不解。 他站在这个弟子身后好一会,突然开窍了。 瑞恩希想到了自己刚开始学习魔法,老师让他凝聚 7. 第 7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筷纸?”瑞恩希到处看,“哪里?” 越小满朝他手上努了努嘴,“你手上这不就是,还挺好看。” 瑞恩希举起,魔法棒,“?” “对,就这个,你拿一根筷子怎么吃饭啊?”越小满补充问道。 结果瑞恩希突然叉腰,摇头。 “不!不,筷纸!” 越小满抱着琵琶,腾出一只手挠挠头,不理解。 瑞恩希看她这个样子,故作老态地叹了口气,站到灭完火的木桩旁边。 “他,piupiu,但素,哭哭,窝,帮他!” 瑞恩希手舞足蹈,一会指着剑修弟子,一会指着自己,又拿着魔法棒在空手挥了一圈,最后“哗”的一声,双手在木桩边上突然张开,模仿着火的样子。 剑修弟子脸色难看,他哪有“哭哭”! 但是想到瑞恩希艰难的表达,又只能忍下被造谣的气。 接着,瑞恩希又指着在场的人摇头,“不,伤害,人。” 他在木桩边上用手画了一个方框,楼倚霜结合着他前面的话,隐约能猜出来他的意思是火只会在小范围内燃烧,不会烧到练习的弟子们。 最后,瑞恩希走到剑修弟子身边,骄傲地拍着剑修弟子的肩膀。 “他,碎觉!天黑!” 等他这一圈解释下来,围观的众人基本理解了他的意思。 剑修弟子懊恼地小声说:“你早说要这样‘帮’我,我哪还敢让你动手啊。” “没事,师尊不会罚你的,毕竟烧木桩的可是瑞恩希。”越小满安抚地拍了拍剑修弟子,朝瑞恩希挤眉弄眼。 剑修弟子瞅瞅仙尊,又瞅瞅少年,哎了一声。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训练,挥剑一千次,没练完明天到山下加训,顺便做好人好事。”楼倚霜吭声,围观的弟子们立马散开。 见人都走了,楼倚霜无可奈何地看着瑞恩希,轻声道:“笨是笨了点,但是人不坏……” 不过,比起瑞恩希闯祸,他更好奇瑞恩希所施用的魔法,和他们的灵力全然不同,要说是魔族,百年前他和魔族争斗这么多年,对魔族的灵力也算熟悉,当初瑞恩希第一次使用魔法,他就看出来瑞恩希的魔法和魔族截然不同。 也是这样,他才会直接把瑞恩希带回山门。 要不然,好不容易才把魔族封印的渡霜仙尊,肯定第一时间就把他殉了。 通讯仪闪烁起光芒。 楼倚霜看了一眼,眼神沉了下来。 趁着越小满没走,他交代越小满:“西南方有个小镇叫水丘,似乎出现了魔族势力,你明日就带着楚清游一起去探查一番。” 至于他,要去另一方拦截。 “弟子得令。”越小满答。 瑞恩希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模糊抓住个大意,大致是说越小满要去某个地方。 等越小满应声之后,瑞恩希袖口突然冒着金光,像是藏个了灯笼。 瑞恩希:? 他举起手,把头探到袖口里,什么也没看到,眼睛还被金光闪到了。 他一甩手臂,哼了一声。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魔法书! 会发光的就只有这玩意了,当时他生气把魔法书放到了包袱里面,没有随身携带,导致出了事情魔法书只能用这种方式呼唤他。 他捏着魔法棒,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随后魔法棒小小地画了个圆,魔法书凭空出现了。 随意翻开一页,上面写着: 想找到此间至宝吗?想完成3S级任务吗?想回到老师和姐姐们身边吗? 瑞恩希捶了它一拳。 魔法书痛心地颤了两下,文字像流动的线条变了变,重组为: 跟着他们! 瑞恩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魔法书的可信度,最后悲戚地发现除了相信魔法书,自己别无他法。 合上书,他冲着楼倚霜扬起一个甜滋滋的笑容。 楼倚霜莫名心一颤,不好。 就听瑞恩希说:“窝,去!” 还没等楼倚霜说什么,越小满率先开口:“你要去?” “当真吗?你不怕魔族那你细胳膊细腿卸下来凉拌?不怕魔族把你皮扒下来当画纸?还是不怕魔族把你抢走困在魔窟当压寨夫人?”越小满憋着笑,存了心要逗弄他。 结果瑞恩希坚定地继续说:“窝,去!” 问就是没听懂。 越小满说得又快又多,瑞恩希的大脑处理不过来,只听懂了越小满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去,剩下的话一个字没翻译过来。 于是在越小满眼里,就是她恐吓了半天,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少年还是坚定地要跟着她去,被瑞恩希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感染,越小满干脆地答应了。 “好!姐罩着你。” 说完,越小满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把人刺穿的目光,糟了,她摸了摸鼻子,点头哈腰:“啊哈哈,这种事情哪是我说了算的,肯定是师尊做主啦。” 笑死她要是把师尊的小伴侣竖着带出去横着带回来,那她离躺板板也不远了。 最后是瑞恩希发动王八念经技能,在楼倚霜耳边翻来覆去重复念着那两个字,一直念到二人再次躺在含霜府的床上,楼倚霜才痛苦地捂着耳朵给越小满发简讯: 明日带上瑞恩希。 瑞恩希得到许可,高兴鼓掌。 接着,楼倚霜想起了什么,补充简讯: 晚点来。 他要审讯这个奇怪的家伙一些事情。 “瑞恩希。” 楼倚霜和瑞恩希各自盖着一床薄衾,靠外的楼倚霜发完简讯后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自然端庄,而里侧的瑞恩希得到好消息就立马躺下,把自己卷成一团,侧躺着,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帽顶。 虽然楼倚霜不知道为什么瑞恩希睡觉不取帽子,但出于礼貌,他并没有深究。 毕竟就他先前的手感来看,这帽子似乎被他施法强行固定在头上了,想必是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病症,比如秃头。 听到楼倚霜喊自己名字,瑞恩希才安安静静地从薄衾里露出一双眼睛。 “嗯哼?”他哼唧回答。 “你说的王都魔法学院,究竟地处何方?”楼倚霜淡淡地问,从最简单的问起,循循善诱。 瑞恩希一听就来了兴致。 “在,坠坠坠西方!特别特别远,我灰了半个月来到这里……你不知道我灰的时候,根本不敢落地,下面好多变态——” 楼倚霜隐隐庆幸,还好没有使用换言术。 方才开口之前,他纠结过到底是用换言术之后再问,还是就让瑞恩希用一口蹩脚的官话回答。 考虑到昨晚瑞恩希小嘴叭叭个不停的事例,楼倚霜决定不用换言术,虽然这样瑞恩希说起来慢了点,但好歹不会对他的大脑造成精神攻击……想到昨晚,王后和王子的爱情故事,这合理吗? “我知道了。”楼倚霜打断瑞恩希,了解了情况之后,楼倚霜没打算让瑞恩希滔滔不绝讲下去,他知道这是个无底洞。 “你们用的术法,被称作什么?” 瑞恩希歪着脑袋转换这句话,好一会才慢吞吞回答:“叫什么呀?” “叫什么呢?”瑞恩希思考,“魔……法?巫术?” 听到“魔”字,楼倚霜下意思皱了皱眉,不过好在瑞恩希后面又补了一个“巫术”。 巫术。 西南夷有大巫,善蛊,这是史书上明明白白记载过的,只是这几百年没怎么听说过了。 加上方才瑞恩希说他来自西方,或许就是指的西南夷。 按理说御剑飞行花不了半个月,但如果是瑞恩希那个脆弱的扫帚,也说不定。 就是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御扫帚飞行。 至于服饰,西南夷气候炎热,穿得清凉一点也合乎常理。 这样两个问题,楼倚霜认为自己已经基本掌握了瑞恩希的来历,便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去思索水丘镇的异样。 瑞恩希讲着讲着,就见楼倚霜没了反应。 他屏住呼吸,放了一根手指到楼倚霜鼻前,感受到楼倚霜稳稳的鼻息才躺下去。 “睡着了呀?”瑞恩希嘟囔,想和姐姐们聊夜话了。 < 8. 第 8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他这里,”瑞恩希扯着自己的袖口,指着里面,“有,福蝶欸!” “我刚刚看见了!”瑞恩希凑到越小满耳边,似乎是要说悄悄话,但话的音量实在不算小。 越小满赶紧拉住他,“嘘——” “师弟他,哎,医者难自医,你别当着他面说。”越小满叹了叹气,师弟都来九重山门好几年了,还是没有放下心中的芥蒂。 虽说瑞恩希这话没有恶意,但谨慎些总没坏处。 门后,楚清游双目失神,四肢仿佛被抽了力。 他难以启齿的过去,痛苦的记忆,在瑞恩希口中,翩翩化作了一只蝴蝶。 三年前,他还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子女,生母是个歌妓,生下他跑了,把他扔在府里,他从小由奴仆带大,生父不闻不问,欺下瞒上的奴仆直接踩在了他的头上。 府里其他的少爷小姐也以逗弄讽刺他为乐,时常让他给他们唱小曲,可他哪会唱,于是次次挨打,还要被他们拉去演浸猪笼的戏码。 “你们快看,他真的像猪一样!哈哈哈!” 他被囚在狭小的竹框里,被捆成了生猪的样子。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可他没有钱,他的月例都被奴仆拿去赌场赌掉了,他非但不敢让奴仆还给他,还要祈祷他们不会强迫自己去大夫人哪里卖惨哭泣,找大夫人要钱帮他们还赌债。 于是他学会了用最简单的草药给自己疗伤,所有的医学知识都是他从零碎的纸片里偷学的,只能勉强保他不死。 直到三年前的一天,少爷小姐们要他去演火焚红颜的戏,一群人高马大的马奴把他压住,捆上绳子,绑在高台上,然后点火。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 众人惊慌,一哄而散。 可他没有死。 烈火把绳索烧断,把他的衣服点燃,灼红了他的双目。 他挣扎着,从火坑里逃走,如同一个火人。 尖叫,绝望,焚噬。 这时,渡霜仙尊出现了。 他一抬手,火焰瞬间熄灭了,只有滚滚浓烟。 楚清游自此心中再无他人。 彼时渡霜仙尊要给他疗愈伤口,他拒绝了。 他用自己浅薄的药理知识,治好了大部分伤,唯独留下左手手腕的伤,让它肿胀,腐烂,结痂,最后形成现在这一副狰狞的模样。 他给自己作了囚笼,迈不出。 可他挣扎、拧巴、自相矛盾的痛苦,被简单几个字抚平了。 他说这是蝴蝶。 瑞恩希说这是“福蝶”,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蛉虫,而是浴火重生的飞鸟。 原来是他在作茧自缚。 楚清游扶着门框,心脏一阵绞痛,好半晌才挺直了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重新出现在了瑞恩希和越小满的视线里。 地上的药材已经被捡起来收拾好了,楚清游抱起药罐子,沉默地坐下,继续捣药。 “师弟,你回来啦。”越小满招呼楚清游,“方才饮夏仙尊发来简讯,是一些关于水丘的信息,你来这,我说给你听听。” 她指了指邻近的座位。 饮夏仙尊姜苦夏是自家仙尊的师姐,天底下最具名誉的天演师。 楚清游抱着药罐子坐了过来。 “你先自己玩一会,好吗?”越小满递给瑞恩希纸笔。 瑞恩希点头,三角帽尖也跟着点头。 “水丘位于群山环绕之间,人杰地灵,盛产各类花植,几乎人人以侍花为业,所产花植繁盛鲜丽,负有盛名,然而不久前有商贩发现水丘迟迟没有人出来贩花,导致商贩挣不了转手钱,于是找了人进去打探情况,结果人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据说有人打算进去一探究竟,结果在水丘外围被一阵浓雾包裹,在雾里看到了一具内脏全部被掏空,身上没一块好肉的尸体,面容模糊,辨别不出是谁,好在那人进入得不深,屁滚尿流逃出来了。” 真·掏心掏肺。 瑞恩希手上毛笔在宣纸上杵出一朵墨花。 “出来就报了官,官府断言是野兽所为,于是派人剿兽,结果损失了不少人力,连野兽的影子都没看到。” “外边都传是魔族复生,官府没法子了,就寻上宗门来。” 越小满一口气把知道的信息全部说了。 楚清游略有所思,捣药的手没停。 “不像魔族。” “怎么说?” “掏心掏肺,不似魔族所为,书里记载魔族之人心狠手辣,嗜杀如命,但他们热衷于屠杀,以人众为乐,往往只将人生息夺取作为滋补,对人的心肝不感兴趣。” 越小满认可地点头,“想必饮夏仙尊和师尊也是这样认为的,否则就不会派我们这两个半吊子来调查了。” 半吊子楚清游哽了一下,又觉得越小满说得也没错。 师姐虽然武力高超,但为人鲁莽,而他一介医修,修为也只能堪堪保命,真遇上魔族,只有小命不保的份。 于是他没有反驳什么,认下了半吊子称呼。 倒是瑞恩希,偷偷竖着耳朵听二人的交谈,听到越小满说“两个”,立马反驳:“三个!” 他仰着脑袋,颇为自豪。 越小满哧地笑出声。 不知道加入半吊子联盟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雾!” 瑞恩希突然站起来,指着前面。 他所坐位置刚好正面飞舟前方,比起背坐和侧坐的另外两个人,更早注意到浓雾。 越小满和楚清游闻言一同起身,看向前方。 方才山林绵延,此时已至平地,然后浓郁的山雾像一层壁垒,把小镇完完全全遮掩住了。 山雾浓烈到几乎纯白,令人不寒而栗,如果不是知道里面有个生机勃勃的小镇,估计是不会有人想要贸然闯入的。 “当心。” 楚清游提醒他们。 他取出一个小药罐,巴掌大,将其旋飞出去,眨眼间药罐自动飞回来,里面已经积蓄了慢慢的雾气。 他将手掌心覆于药罐开口,半晌后微微皱眉,开口道:“……没毒。” “居然没毒?”越小满本来等着楚清游辨识出是什么毒,开了药之后就将飞舟开进去,此时面容惊愕,显然这个答案超出她的预料了,“连迷药都没有?” 越小满和楚清游面面相觑,最后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下飞舟吧。” 越小满揪着瑞恩希的帽檐,“走,姐姐带你打怪!” 瑞恩希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浓重的雾气笼罩着三人,一进去,连脚都看不见,更别说看路。越小满一手揪着瑞恩希的帽子,一手拉着楚清游的衣袖,以免三人走散。 许是雾气深重,水汽过多,地面湿腻腻的,偶尔踩上去还会滑一下,因为三个人牵连着,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人滑步,另外两个人都要跟着遭罪。 走了小半个时辰,好歹是走了出去。 出了雾气,再走不过一刻钟,就看见了水丘镇的身影。 水丘作为一个繁盛的小镇,在这样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没有人语声,没有孩童吵闹,没有商贩吆喝,整个城镇陷入了诡谲的死寂。 瑞恩希就要踏入,被越小满拦住。 越小满幻化出一把玉琵琶,双手抱着,才 9. 第 9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二人一齐转头。 偏僻的角落,一个大门刹地合上。 脚尖点地,越小满腾身飞起,落于大门前,一脚把门踹开! 门内一个高大的男人捂着瑞恩希的嘴,把人往屋里带。 “唔唔唔——” 一柄剑落在男人脖颈处。 男人衣着朴实,算不上简陋,也不见得富贵,然而穿得有些随意,仅仅是套上然后用腰带系上保证不会散开。 被剑刃挟持时,男人垂眸盯着反光的剑身,锃亮的剑映出他的双目。 楚清游幻化出青玉剑,越小满抱着琵琶玲珑玉,二人神色严肃,和挟持瑞恩希的男人形成无声的对峙。 蓦地,男人突然松开捂着瑞恩希的手。 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造成任何威胁。 越小满和楚清游对视一眼,楚清游用下巴指了指瑞恩希。 越小满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把拽过瑞恩希,让瑞恩希躲在自己身后。 确保瑞恩希安全之后,楚清游才放下了剑,但并没有收回。 “你要做什么?”越小满质问。 男人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对他们摆手。 “是个哑巴?” 哑男点点头。 越小满仍是皱眉,“我管你是不是哑巴,你捉我们的人走想要干什么,不给个交代,你就得交代在这。” 哑男叹了叹气,冲他们示意进屋去。 他自己率先转身进堂屋。 身形高大,穿着粗朴的衣服,颇为不协调,走路姿势更是怪异,像刚学会走路似的。 越小满嘀咕:“不会还是个瘸子吧,啧,这么惨。” “进去听听他怎么解释。” “你的意思是,你是怕我们遇害,才这样做?不出现在我们面前是怕我们发出声响引来脏东西?把瑞恩希带走后关门是怕脏东西找上你?把瑞恩希带回屋之后还会出来把我们挨个带进来?” 越小满两条腿岔开坐在木桌前,她嗤笑一声,“你觉得这合理吗?” 哑男沉默地垂眸,默默收拾好桌上干涸的茶杯。 五个茶杯,三个代表瑞恩希一行人,一个代表哑男自己,还有一个代表那东西。 被哑男用来向他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越小满看了一眼楚清游,见楚清游没有反应,又道:“好吧,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哑男收拾好茶具,起身走到另一个房间,他招呼三人进去。 房间里有一张空床,一张桌子和两条长凳。 在瑞恩希打望之际,哑男抱来一床薄被铺在床上作为床垫。 他指了指窗外的天色,又指了指床,示意瑞恩希三人就在这里睡觉休息。 然后自己就出去了,顺便把门带上。 他一出去,楚清游立即拉了拉门,发现还能打开。 天色渐晚,三人顺势就在屋里歇下了。 “师弟,怎么样?” “方才我掸去一片附灵草,草叶在他身上停留一炷香的功夫,并没有发光,他身上没有灵力或者魔力。” 附灵草吸附在有灵力或者堕魔的灵力也即魔力的人身上会发出光芒,没有发光,则意味着这人只是个凡人。 当时越小满看楚清游一眼,就是想询问楚清游结果如何,如果有反应,楚清游会立即示意越小满动手。 越小满挠挠头,居然真是个凡人。 不仅是个凡人,还是个哑巴瘸子双重复合体,虽然个子高大,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对那么多人“掏心掏肺”的样子。 瑞恩希也跟着挠挠头,他总觉得哑男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 这时,房门被敲响,哑男拿了三个水杯进来。 他放到桌上,示意三人喝点水。 “不用了,谢谢你,你也去休息吧。”楚清游委婉地拒绝了。 哑男不依不饶,把水杯递到瑞恩希面前。 那双深色眼睛如同吃人的沼泽地,瑞恩希被他看着恍若掉进了沼泽里难以呼吸。 瑞恩希很不好意思,想着我不喝就行了吧,于是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接过水杯。 越小满和楚清游也一样,一人拿着一个水杯。 哑男便转身离开了,什么也没有表示。 越小满立即放下水杯,右手掌心向地放出灵力,片刻,她说:“走了。没监督我们喝下去,可能真是热心吧。” 尽管话是这样说,她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不知为何,她竟然感到一丝刺激感,仿佛闯入了一个秘密山洞,和洞中野兽周旋。 三人都没什么兴致喝水,把水杯放在桌上。 虽然房间小,这张床却也睡得下两个人,三个人互相礼让了一下,最后决定横过来睡,三个人都能睡下。 瑞恩希脱了鞋上床,手上还握着偷采的纸花,他一脸纠结,放床上恐怕会让越小满和楚清游不高兴,放远了又怕自己搞忘了。 最后他决定把花放在自己鞋边,这一自己一穿鞋就能看到。 刚躺上床,瑞恩希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躺在他旁边的越小满掏了掏储物袋,递给他一个饼子。 “啃两口干巴饼子垫一下吧,条件比较艰苦,你忍一忍。” 楚清游摸到香草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瑞恩希听话地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 原来这里也有和王都一样难吃的东西…… 瑞恩希捂着嘴慢慢嚼。 正嚼着,他听到身旁的越小满问:“瑞恩希,你跟师尊现在……” 瑞恩希转头看去,越小满正朝他挤眉弄眼,“什么关系?” 瑞恩希不知道越小满为什么问这个,但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他和楼倚霜第一次见面,楼倚霜就把他撞了,好吧,其实可能应该大概,是他把楼倚霜撞了。 但不管怎么样,在这一场事故里,瑞恩希的飞行道具飞天扫帚断成两截了。 罪魁祸首不可能是他自己,那就只能是楼倚霜了。 瑞恩希舔了舔唇角的饼屑,又嗷呜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一本正经地回答: “债主!” 越小满:“?” “嗯嗯,我是他的债主,他把我的扫帚弄坏掉了,还没有赔我。” 楚清游插了一句:“扫帚的话,九重山多得是,师尊也不是缺钱的人,怎么会不赔你呢。” 当然是因为师尊别有所图。 那日他是从师尊的府邸师尊的床上把瑞恩希带走的。 极有可能,他们已经同床共枕了。 但他没有明说,作为徒弟,编排师尊是大忌。 只能委婉地酸涩地点出,寄希望瑞恩希能自己理清楚。 不过很可惜,瑞恩希显然没有他们这么多弯弯肠子。 听到楚清游的话,他并没有在意楼倚霜不赔他扫帚这事,毕竟谁赔谁还真不好说,反而是义正言辞地反驳:“那不是一般的扫帚,虽然它没有剑,那么仙气飘飘,也没有飞舟,那么气势磅礴,呃 10. 第 10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瑞恩希立马去摸自己的魔法棒,却怎么也摸不着,余光突然扫到哑男,果然自己的魔法棒被他抢走了。 哑男把玩着小小的魔法棒,转圈,悠闲自在。 “醒!醒!” 瑞恩希只能换了策略,去推越小满,没反应,又拍楚清游,还是没醒。 他叹了口气,跳下床,光着脚站在地面上,张开双臂护着床上睡得像死猪的两个人。 可能是小时候在孤儿院营养不够,他个子不如其他人高大,更比不上有魔狼血缘的狼人,别看他站着,气势还比不上吊儿郎当坐着的哑男。 他小心地衡量了一下两个人肉搏他获胜的概率,最后发现他和哑□□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哑男个子比他高就算了,肩膀竟然有他两个宽,尽管穿着长衣,也能隐约看到粗壮的胳膊,可以想象里面的肌肉有多发达。 看起来一个能打他十个,真打起来一拳把他镶墙上怎么办。 瑞恩希两只手从半身斗篷的阔大袖口中伸出来,只堪堪露出了手掌,似乎还在瑟瑟发抖。 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了。 视线突然被哑男耳侧一串飘逸凌乱的字符吸引过去,如花一样。 是“听懂”的咒语。 难怪哑男装哑巴,原来他也不会说这里的话,一说就露馅了。 真可恶啊,被他骗过去了。 哑男眼神一扫,笑出了声。 “我要是想做点什么,你不会就凭你这么个瘦不拉几的小不点,能拦住我吧?”眼神里的轻蔑毫不遮掩。 瑞恩希气得握拳,又默默松开手。 他说得对! 本来越小满和楚清游还能保护一下他,可现在二人根本叫不醒。 瑞恩希突然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哑男大发慈悲地告诉他:“没什么,下了点药。”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瑞恩希愤怒道,骂完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可我们并没有喝你给的水。” “谁说药一定要下在水里,小说看多了吧,换个地方,比如,杯壁。” 好恶毒! 瑞恩希默道。 难怪哑男一定要他们都接过水杯。 等等,为什么他没有昏睡过去呢? 哑男似乎看破了他的疑惑,语气充满蔑视:“一点西境常见的东西就能把两个东洲所谓的修士放到,也不怎么样嘛。反而是你,因为生在西境,才能对迷迭毫无反应,感谢西境大地对你的庇佑吧!” “要不是安彻斯特那家伙要求我与你们周旋一二,你们早就进我肚子里了。” “两个修为不错的东洲修士,还有你,”哑男突然眼神变得热烈,仿佛要用眼睛把瑞恩希拆吞入腹,“灵魂干净清澈的小男巫——” “想必吃起来也更美味吧?已经开始期待我剖开你的肚子……” 哑男说着,伸出手指在瑞恩希腹部划拉了一下,狼人又长又尖的指甲刮得瑞恩希浑身一战栗。 “挖出你的心,你的肝,你的肺……” 哑男顿了顿,观察瑞恩希惊惧的脸色,心情舒适,接着说: “配着你哭泣的表情,再啜饮一口葡萄酒,啊!” 他用语言恐吓着瑞恩希,闭着眼,神色享受,似乎已经在脑海里吃上了盛宴。 而瑞恩希,小嘴一撇,就要哭出来。 小时候在孤儿院吃了些苦,但自打他被老师带回魔法学院,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吓唬过。 所有人都对他格外爱护,姐姐们日日为他收集好吃的好玩的,老师对他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是因为他翘课而怒火中烧的其他教师,只要他扯着袖子撒一撒娇,马上就气消了,又开始说着“哎哟瑞恩希,我的小甜心!” 除了对谁都拉着一张脸的督导教师。 可以说他真是整个魔法学院放在手掌心里疼爱的孩子。 他吸了两下鼻子,努力压制住想哭的冲动。 不为别的,就因为老师曾经被他气到说了一句“出去别说是我的学生,我要脸。”他不能给老师丢脸。 他倔强的模样似乎逗乐了哑男,呵呵一笑之后,又对他说:“走吧,咱西境的老乡叙叙旧。” 瑞恩希立马扒住床沿,脚趾抓住地面,浑身都在抗拒。 “不!” “我们,没有旧,要叙!” 哑男挑了挑眉。 “我说有就有。” 他伸手去抓瑞恩希的手臂,却被瑞恩希躲开,眼睛一眯,抓上了瑞恩希的帽子,惊奇地发现瑞恩希的帽子居然不会掉。 他的手向上移动,握住了巫师帽的帽尖,弹了弹帽尖吊着的星星吊坠,用力一拽,瑞恩希立马被拽动了。 “不要,不要!啊呜呜啊……” 瑞恩希立马挣扎起来。 “坏蛋,放开!可恶的狼人,我诅咒你一辈子吃不上好东西,吃不上怀抱鲤、金钩挂玉牌还有鸭三样!我老师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女巫,我的诅咒一定会灵验的!” 捂着脑袋,小脸皱得无关模糊,唯有那张嘴始终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哑男猛地回首,恶狠狠地龇牙,“再叫,现在就把你吃了!” 瑞恩希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哆哆嗦嗦发出可怜的声音: “鞋……没穿鞋……” 为什么这些人老是喜欢在他没穿鞋的时候把他拖走啊! 瑞恩希几近崩溃。 哑男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 “去穿,快点,别磨蹭,磨蹭一会就把你肠子挖出来吃了。” 瑞恩希不情不愿地穿上小皮鞋,嘴里嘟囔着:“肠子里面都是粑粑,咦,你好脏啊。” “你说什么?”哑男黑着脸问。 瑞恩希立马改口。 “没有,什么都没说。” 穿好鞋,他的视线落在边上的白色纸花。 心里突然一阵哀戚。 他记得越小满说这个花是用来祭奠死人的。 还说这个不吉利。 但他依然坚持带了一朵走,在他看来仅仅因为用在葬礼上就被认为不吉利,这也太不公平了。而且缅怀尸体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那么用于缅怀尸体的白花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东西。 不过现在,他要准备缅怀自己了。 于是把白花揣兜里。 被哑男拽着帽尖拖走,他边走边回头,醒醒啊…… 最后哑男把他带到了一间小屋。 屋内光影昏暗,借着月光能看出到处是木柴堆成小山,并且都落了厚厚一层灰,门一打开,灰尘扑面而来。 瑞恩希捂着鼻子咳嗽了两声。 随后被哑男用力一拽,甩到了其中一个柴垛上。 硬邦邦的木柴把他屁股都撞疼了。 瑞恩希用眼神控诉,得到哑男的评价:“娇气。” 哑男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根麻绳,捆着瑞恩希的帽尖和墙上一根木栓,捆好之后还拽了拽,确保帽子不会掉。 刚刚他一路拖着这个小男巫过来,帽子都被他捏扁了,小男巫都没有用魔法取下巫师帽,多半是个半吊子,学艺不精,不知道怎么取下来。 他看着瑞恩希伸长了手要去够帽尖的绳结,却因为帽子被拉直之后实在太高,无能为力地跺脚的样子,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尽管有被他逃脱的风险,哑男仍旧没有选择套住瑞恩希其他地方,套帽尖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看小男巫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有意思。 瑞恩希用力搓着自己的衣角,就好像把哑男搓扁揉圆。 “别扣了,衣服都扣 11. 第 11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既然师尊说无碍,想必瑞恩希暂时不会有危险。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要懈怠下来。 “那个哑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越小满抠了抠头,百思不得其解。 楚清游摇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越小满示意出去看看。 打开门,门外站着哑男,一副老实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此强大的心理能力,饶是越小满也不得不佩服。 然而,并不是装作无事发生就可以掩盖他的罪行。 越小满一眼就看到了哑男袖口里露出的一点白色。 是纸花! 果然是哑男把瑞恩希绑走了。 越小满不动声色地抱着玲珑玉,手指放在琴弦上,随时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楚清游也手掌虚握,以随时召唤出青玉剑。 二人皆为开口,是哑男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镇西的方向,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镇西方向又出现了命案。 越小满看明白之后,心下一阵惭疚,如果她昨晚没有中计睡死,就可以少一个凡人遇害。 但此时她没有多的时间去悼念谁,而是思索着为何哑男还要和他们虚以委蛇。 哑男是只绑架了瑞恩希,还是同样是掏心掏肺的凶手?他绑架瑞恩希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来告诉他们镇西命案的目的又是什么? 师尊让他们继续行事,那他们是否要到镇西去查看情况? 但无论如何,哑男绝对有问题,不能放过。 于是越小满笑道:“是吗,那今日恐怕还要借宿你家了,你不会介意吧?” 哑男摇头。 他转身离去,背对着二人,露出一个正中下怀的笑。 “师弟,追踪他。”越小满杵了杵楚清游的胳膊,楚清游立即从随身药袋里取出一片药叶,双指施法后将其飞射到哑男裤脚上。 这个位置药叶飞过去被射中的人不会有什么感觉,而且不易被发现。 这是他和大师兄共同研制的暗器,可以追踪路线,甚至监听,就是耗灵力多。 既然已经知道是哑男带走了瑞恩希,那他们必定要做点准备。 他们离开小院,一路向镇西前去。 尽管他们并没有准确的地点,仍旧很迅速找到了事故地点。 腥臭的粘腻味道,妇女低声的啜泣,如同血雾一般在空中炸开,他们想忽视都难。 为了避免受到驱赶,楚清游取出了两张潜行符,分一张给越小满,二人隐藏了自己的身形,悄无声息潜入事发地。 院子里到处摆着花盆,鲜花开得正艳。 一个身着白衣的妇女趴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一个老妇人试图拖走她。 “小声点,听到没?你难道忘了陈家是怎么招来那东西搞得满门一个活口都没剩下了?!” 妇女捂着嘴,悲痛欲绝,在老妇人的搀扶下回了屋。 越小满向尸体鞠了一躬表示歉意,随后缓慢地解开了白布。 映入眼帘的是触目惊心的惨状,内脏器官几乎被掏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空荡荡的躯壳。 越小满看了两眼就把白布重新盖上。 “真掏心掏肺啊……”她感慨。 楚清游则留意到了另一点:“刚才那个老妇人让她小声些,说是会招来那东西,想来这就是那几家灭门的原因了。” 二人皆脸色凝重。 自古以来家里有丧事就算穷得揭不开锅都要凑钱办白事,甚至有卖身葬父的故事,都是生人对死者无穷的留恋,可现在,可能是白事的唢呐太过吵闹,哭声太过哀戚,再度招来了凶手,让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在世间消失。 不知道哑男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们沉默着离开了院子。 甫一出门,楚清游突然变了神色。 “糟了!” 瑞恩希罚站了一晚上,腰酸背痛,蹲也蹲不下,靠也靠不了,郁闷得不行。 刚开始站着,他还清醒些,后来他站着也犯困,硬是要睡不睡地熬到了天亮。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盼着越小满和楚清游能早点醒来解救他,结果一直等到太阳爬到头顶,又要落下,都没见着人。 太不靠谱了! 气得瑞恩希掏出昨晚没吃完的干巴饼子怒咬两口。 嚼着嚼着,牙有点疼,瑞恩希痛苦地捂着腮帮子继续嚼。 “吧唧什么呢?” 瑞恩希的动作突然停下。 瑞恩希:?哪来的阿飘在说话? 他环视四周,没人啊。 “还坚持得住吗?” 声音又传来了。 瑞恩希惊奇地发现这个声音竟然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难道…… 难道…… 难道他竟然是小说里写得一体双魂天选之子? 瑞恩希眼睛发亮。 正梦着,胸口攒动了一下。 瑞恩希惊慌地捂住胸口,摸到了一个硌手的玩意。 掏出来一看,这才想起之前临走时楼倚霜送了一个这个。 因为这东西一直藏在衣服里面,加上里面的铃片本就小,发出的声音不大,这两日都被他忘记了。 声音从护花铃里传出来,有点像西境一些可以远程通讯的法器。 “要是有紧急情况,就把护花铃拿出来,可以护你一命,但也别什么小情况都拿他来挡,消耗多了就没用了,听懂了吗?” 原来这个叫护花铃。 不过他不是花,他是小草。 瑞恩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结果他忘了护花铃里的楼倚霜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直到楼倚霜再问他一边听懂了吗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小声“嗯”了一声。 护花铃那边沉默了下来,只有呼啸的风声不断。 瑞恩希抠了抠干巴饼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在哪里呀?” “在路上。” “来水丘吗?” “不,去文城。” 瑞恩希不知所措地舔了下唇,有点失望。 他本想让楼倚霜赶紧来救他,可是好像楼倚霜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只好沉默地继续咬干巴饼子。 他低着头,似乎要把地面看穿。 地面并没有铺砌石砖,而是单纯的土地夯实了一下,但因为长年累月的行走碾压,到处都坑坑洼洼起伏不定。 突然,一只蜘蛛闯进了瑞恩希视线。 他试了试伸手去够,够不着,左右看了看,目光停留在干柴上。 如果用干柴去逗蜘蛛,想必蜘蛛就会顺着干柴爬上来,最后爬到他手上了。 说干就干,瑞恩希反手去摸木柴。 可惜姿势难度 12. 第 12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越小满和楚清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来,他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东西就是护花铃,要是被哑男拿走,那他就真的完了。 他抿了抿唇,心脏骤停。 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他还是一副害怕的样子,小声问:“你,真的,想看吗?” “你觉得呢?”哑男的语气不容置疑。 瑞恩希便颤抖着手,摸进了兜。 他立刻把手拔出来放到哑男手掌上,然后张开手,让手掌心里的东西落在哑男手上,随后立即收回手。 哑男斜眼睨了他一眼,才去看手上的东西。 只一眼,他就哑然了,大幅度地甩着手把蜘蛛甩掉。 臭小屁孩,蜘蛛也要藏! 蜘蛛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若无其事做了个俯卧撑,毫发无伤,钻进柴缝里。 瑞恩希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甚至单纯地问:“你怕蜘蛛呀?但是我听说,当你看到一只蜘蛛时,已经有一窝蜘蛛在你身边了。” 他心里偷乐。 哑男看着蜘蛛钻进柴缝里,收回目光,嗤笑:“我怕?呵,小男巫还想吓唬人。” “嗯嗯嗯,你不怕,蜘蛛那么可爱,胆小鬼才怕。” 哑男眼里带着莫名的幽怨:“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让你老师给你报个语言艺术班好好学学。” “你给我解开,我立马回去好好学。” 瑞恩希顺竿爬。 哑男当听了个笑话,哼了一声。 “想走?想都别想。” “等那边来了消息,不用再拖延下去,我就把你衣服扒了,放到沸水里煮熟,然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把那两个修士抓回来,虽然品质不如你,我也勉为其难接受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 “呵,还敢在我身上动手脚,一群小鬼。” 哑男想到自己在裤脚发现的药叶,黑了脸。 他随意拍了拍一堆柴垛上的落灰,靠了上去,半倚着说:“也不知道安彻斯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偏不让我现在就把你们吃了,等来信说不用留你们小命,我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你是不知道,镇上那些普通人的肉有多柴,也就内脏勉强能入口。”哑男一脸嫌弃。 一声嘹亮的鸟叫传进来。 瑞恩希看过去,发现是一只叼着信件的猫头鹰,层层叠叠的黑棕色羽毛仿佛无数只眼睛,颇为骇人。 哑男挑了挑眉,接过信件,把猫头鹰弹走。 “刚说着,就来了,今天要有口福了……”哑男神色喜悦,捏着信件到瑞恩希眼前晃了一圈,之后拆开信封,抖开信纸,一目十行。 突然,他笑容凝滞。 信纸一瞬间被揉成一团,动作凶残,带着满腔怒火。 “敢耍我!”哑男目眦欲裂。 “要我自求多福?呵呵!” 仿佛被火烧红,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鲜红,如同眼球炸裂,鲜血如注。 他紧握着拳,靠近瑞恩希。 “既然如此……”哑男右手瞬间长出锋利如刃的指甲,他掐住瑞恩希的脖子,把瑞恩希拎起来,右手用力收紧。 即使被安彻斯特当弃子耍了,也不能放过美味的羔羊。 “唔——放开——” 瑞恩希腾空,两只脚不停扑腾,试图去踹哑男,然而无济于事,强劲的收握里几乎快要将他的脖颈掐断,直到他舌头无知觉吐出来,两眼差点翻白。 就这一瞬,瑞恩希仿佛看见了慈爱的老师,欢声笑语的姐姐们,还有互相打趣的同学们,一张张人脸浮现,言笑晏晏。 哑男突然松开了手,瑞恩希扑腾一下落地,又受制于头顶的绳索,连蜷缩身体恢复呼吸都不能。 瑞恩希大口喘气,仿佛溺水者重回陆地。 再多一秒,他就要去见太阳女神了。 他听到哑男说:“不行,不能先吃了你。” “他们东洲修士有一个东西可以知道别人死了还是活着,要是先把你吃了,那两个修士不来救你,跑了怎么办。”他有些怅然,“那我就要少两顿美食了。” 死里逃生的庆幸顿时消散。 瑞恩希霎时小脸惨白。 他好像 13. 第 13 章 《谁在觊觎笨蛋男巫》全本免费阅读 越小满听到楚清游一声“糟了”,立马反应过来是追踪的药叶被发现了。 她试探性地一问,就见楚清游面色沉重地点头。 “坏了。”越小满从方才的悲戚中脱身而出,转而一头扎进了对瑞恩希的无限担忧中。 那么可爱的一个小男孩,可别被吃了。 那可是师尊的小道侣啊! 他要是被吃了,她回去不来个负荆请罪、长跪不起、膝行长阶,师尊都不带听她解释的好吧! 他要是被吃了,那她单身六百年的师尊又要单身六百年了!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被吃了,那她可就没得玩了。 “走!” 二人迅速疾驰到哑男的院落。 院门从内上锁,楚清游正想说从上面飞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瑞恩希的呜咽声。 “放开……唔……混蛋……” 越小满一个心急,直接踹开了院门,吱呀作响的木门生生承受了这一脚,不堪重负地倒在了地上,砸去飞灰无数。 来不及拂去面前的灰尘,越小满和楚清游运行灵力至腿部,半飞半跑闯进了院里。 直接和哑男来了个面对面碰撞。 “放开他!”越小满喝道。 哑男半眯着眼,一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得意模样,“啊,来了,果然有用。” 他侧头瞥了一眼瑞恩希,掐着瑞恩希脖颈的手毫不动摇。 一个抱着把琴的女孩,一个瘦得弱不禁风的男人,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安彻斯特交代他自求多福的。 简直小瞧他。 倒是那个男人的脸瞧着不错,等他把他们的内脏都挖出来,就把他的面皮也剥了换上,小男巫的脸长得也不错,就是不符合他的气质。 现在这张脸是他刚来水丘时一个莫名其妙给他粮食的男人的。 那张脸皮连同那人的这座院落都属于他了。 但他已经看腻了。 哑男斜睨了二人一眼,“食物自己送上门来了。” 虽然听不懂,但,不是哑巴?!靠,被骗了。 越小满当即拨动玲珑玉,注入灵力的音波仿佛一道道匕首飞向哑男,常人受住这一波袭击往往会血肉翻飞。 哑男不以为意,甚至嘲讽道:“知道打不过,现场奏起乐了?” 好在越小满听不懂哑男说的话,否则要气得怒火攻心了。 越小满见自己的攻击收效甚微,加快了速度。右臂打击出虚影,与灵气萦绕相辅相成。 音浪一阵接一阵,哑男胳膊上出现一道伤口,再是腿间。 同时楚清游手握青玉剑,直接向哑男面门袭去。 哑男吃痛躲避,将累赘的瑞恩希直直扔远。 瑞恩希重重砸在院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后背疼得一阵痉挛,他艰难地抬起头,干呕了几下,眼神模糊望向打斗中的三人。 在他布满水雾的眼里,三个人翻来覆去,打成一团,隐约能看到楚清游和哑男近战,楚清游明显占下风,于是越小满竟然也抱着玲珑玉加入了近战。 瑞恩希抹了抹眼睛,画面清楚了些。 他看见越小满抱着玲珑玉,翻身而起,双手握着玲珑玉的炳部,用力往下一砸,琵琶圆形的部分生生把哑男砸得踉跄好几步,头晕眼花。 瑞恩希:O.O? 给瑞恩希眼睛都看直了。 紧接着楚清游趁哑男清醒过来之前刺向他的胸口,直接在哑男胸口剜出一个血洞,鲜血如同泄洪倾泻而出。 然而哑男只是摇了摇头,恢复了清醒,掏了掏自己的胸口,撕了一快布塞进去把血堵住,接着暴起,张开双臂,用锋利的犬甲和有力的臂膊袭向楚清游。 手掌袭向楚清游面门,楚清游收手回剑作为抵挡,连连后退。 越小满拨动玲珑玉的速度和力度再度拉大,音浪直接破开了空气,牵制着哑男。 楚清游双脚抵住,站稳身体,尽管身上被哑男抓出血痕无数,双手已经失力,仍是聚集全身力气挥剑! 哑男势如破竹,越小满和楚清游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啪唧…… 瑞恩希眼前突然掉落了先前被哑男夺走的魔法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