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秀才和他的侯门小夫郎》 1、重生 商业区的办公大楼里,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大多还亮着灯。 陆川来到他们小组的办公区,拍拍手说:“你们可以下班了,这个方案在我这里算通过了,明天给总经理审核,如果通过我们就可以结束这个项目了。” 小组的几个员工听到这话,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川说了什么。随后爆发出一声尖叫,大家兴奋过后赶紧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他们为了这个项目,已经加班好几个星期了,天天007,再卷的人都要顶不住了。 待几个下属走了,陆川又坐回办公室,他是项目经理,每天加班都比其他员工更多。 现在他要做一些收尾工作。 时间悄然来到2点钟,陆川打下最后一句话,刚想点击保存,突然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呼吸困难喘不上气,眼前一片花白。 陆川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化,手哆嗦着想摸桌上的手机拨打120,刚碰到手机,就失去了意识。 * 陆川再次有意识时,浑身酸痛无力,耳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陆川努力凝神,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突然手指传来尖锐的疼痛,他睁开了眼睛,依稀看见了几个穿着古装的人,随后又乏力地闭上 “醒了醒了,应该是起效了吧。”一个青壮的声音激动说道。 没一会儿,那声音又慌张起来:“大夫大夫,他又闭上眼了,怎么办?” “这是起效了,继续放血。”这大夫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听起来中气十足。 陆川虽睁不开眼皮,意识倒还在,感觉到十个手指传来的刺痛,心想这是什么新的治疗手段。 陆川要是醒着,就能看见自己的十个手指尖,都被扎了一根针,针口处还冒着红黑色的血。 经过这一遭,他的意识越发清晰,能听得清身边人说话。 大夫说:“今晚要是能退烧,还有点希望。” 青壮声音着急地说:“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活他,陆秀才可是我们村的神童,才12岁就考上了秀才,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呐!” 陆川有些茫然。 神童?秀才?这是在播放什么电视剧吗? 大夫叹了一口气:“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这陆秀才身子骨太差了,又扛着高烧在考场里撑了两天,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 青壮悲戚哭道:“我爹让我照顾好陆秀才,结果照顾成这个样子,我可怎么跟我爹交代?!” 大夫呵斥道:“别哭了,帕子用水打湿给他擦擦身体,好歹先尽了人事。” 陆川感觉到身上一凉,体内的热痛也随着这股清凉消散了不少。 感觉如此真实,难道不是在放电视剧? 陆川凝神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的症状跟高烧很像,他晕倒之前的胸口疼痛倒是没有了。 莫非他是穿越了,与小说里写的那样。 模糊中陆川被灌了一碗汤药,身上的难受越来越模糊,他也慢慢陷入了沉眠中。 陆川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昏昏沉沉间醒了好几次,期间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有他在公司加班,也有领导表扬他们小组工作出色,还有医院里医生下的死亡通知书。 陆川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的卧房,不是公司的休息间,不是医院苍白的病房,而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 旁边传来一声呼噜声,陆川扭头看去,一张方桌上趴着一个人,那人穿着跟古装剧里平民的服饰一样。 陆川不可置信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几次后,才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真的穿越了。 * 清晨,阳光透过破洞的窗户纸,直直照射到屋内,陆川被阳光刺得跳动了一下眼皮,随后烦躁地把被子掀过头顶,继续睡觉。 直到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陆川才悠悠醒过来。 “陆秀才还没醒,要叫醒他吗?” “不了吧,大夫说生病了多睡觉才能恢复得更好。” “可是他还没吃药呢,爹叫我们给他送药,一会儿药就凉了。” “那不然还是先叫他起来,吃了药再睡吧。” “也行。” 陈青山和陈青石两兄弟商量出结果,正打算敲门时,房门突然打开了,门后正是他们口中的陆秀才。 陈青山就是那天晚上带着青壮声音的男子,他是村长的儿子。 那天陆川被抬出考场后,他立马去找了大夫治疗,然后托人给他爹带信。 陆川退烧之后,村长也带着人赶到,一行人小心地把陆川带回了村里。 陈青山没想到陆川已经醒了,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道:“陆秀才你醒啦!正好这药熬好可以喝了。” 吃了几天中药,陆川也没刚醒时虚弱,但原身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哪怕大病初愈也不及他前世的身体强壮。 陆川虚弱地倚在门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衣服洗得发白,松垮地挂在身上。 陆川轻声道:“两位兄长快进来吧,这几天劳烦你们送饭送药了。” 大病过后的陆秀才不像以前那般目下无人,反而温声和气,哪怕几天了,陈青山还是有些不适应。 生病之前的陆秀才也不能说是目中无人,只是除了读书科举,好像没什么人能入他的眼。 几天过去,这古代的生活越发清晰,陆川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陆川没有原主的记忆,他养病的这段时间,村长的两个儿子都会过来帮忙。 期间两人也会聊起原主的事情,根据他们说的话,陆川大致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原主也叫陆川,大概就是因为名字相同,才让他穿越到这人身上。 原主是个秀才,前段时间去参加乡试,可能是因为身体太差,到第二场考试就熬不住了,晕倒被人送了出来。 估计就是在那时离世,被陆川穿了过来。 这陆川父母双亡,也没其他的亲戚。他爷爷是逃难来到花溪村,后来娶了本村的女子为妻,才在花溪村扎根下来。 陆川他爷爷只生了他爹一个,他爹又只生了陆川一个,在古代这个讲究多子多福的时代,也是少见了。 去考乡试时,村长怕他无人照顾,便派了自家儿子陈青山陪着去。 要说这村长为什么那么好心,大抵还是原主有本事。五岁识字,然后被陆父陆母送去村里的私塾,因太出色被夫子推荐到镇上的书院,十二岁就考取了秀才功名。 如此年轻的秀才,放在整个京城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往后不说状元,出一个进士还是有可能的。 花溪村就在京郊,进京城坐牛车半日即可到达,堪称是天子脚下。 虽然京城的举人进士多如牛毛,但他们花溪村一百多年也没出过进士。朝中有人好办事,哪怕只是一个进士,也能让花溪村有所庇佑。 原主十五岁时本想参加乡试考取举人功名,按他老师的话,以他的学识定能高中。花溪村将迎来这十几年来京城最年轻的举人。 可惜乡试前夕,陆父出了意外去世,原主只得在家守孝。家里的活计都落到陆母身上,没过多久,陆母也因为劳累过度以及郁郁寡欢,不疾而终。 原主正是在生长发育期间,因守孝茹素,身体营养跟不上,才会如此消瘦虚弱。 陆川招呼两兄弟进屋后,自己先去洗漱了一番,才来到堂屋坐下。 屋内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摆了早饭和一碗汤药,陈青山兄弟俩坐在桌边,就等着陆川来吃药,他们好拿碗回去交差。 陆川喝完最后一口药,把碗搁下,站起身来一拱手:“这几天多谢两位兄长和村长照顾了,待过两日身子好些,自会亲自上门答谢。” 陈青山羞赧一笑:“这都是我们应该,陆秀才不必如此多礼。” 旁边的陈青石向来以大哥为尊,闻言跟着点了点头:“就是,都是村里人,应该的。” 陆川笑道:“我如今身子已经大好,可以起身照顾自己,往后就不麻烦二位兄长来送饭送药了。” 陈青山和陈青石两兄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支吾半晌,只好道:“那我们先回去请示我爹,我爹说不用就不用。” 说完,陈青石端起桌上的碗,拉着弟弟就走了,陆川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 村长家离陆家并不远,很快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川小子,听说你身子大好了?” 村长是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虽然是村长,平时也需下地劳作,看着皮肤有些黝黑。村长声音爽朗,中气十足,身后还跟着他的两个儿子。 陆川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说道:“这几天多谢陈伯照顾,如今我已没什么大碍,便不麻烦两位兄长了。” 村长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看他虽然还是很瘦弱,但也不像前几天那般气弱,也能出来走动了。便放下心来,也不强求一定要留人照顾。 村长说:“你院子里也没什么柴火,一会儿让你青山哥和青石去山上打点,再把水缸给挑满,这些重活还是让你青山哥他们来。” 看出陆川想推辞,村长摆手打断,不容他拒绝,两兄弟也麻溜地去干活了。 村长看着陆川苍白的脸,安慰道:“川小子,这次落榜了没什么,咱养好身体,三年后继续考。你看你现在十八岁,三年后也才二十一,年轻得很。人家五六十还有考童生的。” 陆川讪讪一笑,科举这都是原主干的,他哪里会啊,他连毛笔字都不会写。 陆川最后只好点头应是。 村长看他确实是放下了,没有以前那么紧绷,便也不再唠叨,又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最后,陆川看着堆满厨房的柴火,以及填满的水缸,无奈笑了。 村长一家的恩情,只能以后有能力再回报了。 陆川瘫坐在椅子上,几句话的功夫就出了一身汗。他这副身子,还是太虚了点。 看来还是得锻炼啊! 这几天下来,陆川已经彻底认命了。 穿越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可惜了他新买的房子。在现代拼命加班,才能在三十岁之际买得起大城市的一套房,本想做完这个项目就搬家。 没想到一朝穿越,努力拼搏买上的房子,一天也没能住上。 这几天陆川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会猝死也是因为他太卷了,身体承受不住。 既然有机会重来,还是在古代这个没有996,没有007的地方,他决定不卷了。 他要做咸鱼! 体验一番陶渊明笔下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2、进城 既然决定了留在这里,陆川打算看看原主还有什么产业。 陆家的房子是个一进的院子,有三间正房两间耳房,还有堂屋厨房柴房等。 院子里建有牛棚和鸡棚,破烂不堪。陆母过世前,家里的牛和鸡鸭都卖了给她看病,此后也没再养过。 这间屋子用的是青砖黛瓦,可花费了不少钱,还有余力供原主读书,可见陆父陆母是个能干的。 陆川来到陆父陆母的房间,房间里有一面铜镜,正好想看看如今的他长什么样子。 原主今年十八岁,青涩的脸庞有几分像前世的陆川,就是身形太过瘦弱,完全没有他前世的气魄。 陆川摸了一把肚子,上面是骨头分明的肋排,裹着一层皮肉。 可惜了他在工作之余辛苦练出的腹肌。 不行,他得重新锻炼,争取把腹肌给练回来。 说干就干,第二天陆川起身,还没吃早饭,就在院子里练起了太极拳。 这还多亏了大学时候学校要求每天晨练太极拳,陆川还有点印象。 陆川身体初愈,做不了太激烈的运动,太极拳刚好适合现在的他。 三个回合下来,陆川出了一身汗,但精神却比昨日好些了。 陆川回房换了一身衣服,便去厨房生火煮粥。 这古代都是土灶,陆川这个城市长大的孩子哪里会啊。幸好以前跟朋友去农家乐见过。 依葫芦画瓢,又有方便的火折子,还真让他把火生起来了。 懂得生火之后,其他都不是难题,陆川自己一人独居,也是学过做饭的,就是味道很一般。 昨天盘点了全部家产,陆家本来有十五亩地,给陆母治病卖了五亩,这三年买笔墨读书兼科考又卖了五亩。 现在家里只剩下五亩地,原主考上了秀才,名下田地免税,每年有四两银子的津贴可领。 陆父陆母在世时,家里的轻活重活都不需要原主动手,只要他读书就行。 所以陆母去世后,家里的田地都让原主佃给村里人种了,每年给四成出息当佃租。 现在陆川也不可能说要回来自己种,他也不会种地。 吃饭的粮食是有了,但存款在给了这次的医药费后,仅剩一两多银子。 虽说大房子有了,田地也有了,但陆川没了可以营生的手艺,毕竟这古代也没有计算机,十几年所学,无一用途。 陆川掂量着手中的存银,惆怅地叹了口气。 咸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真要他像一个普通农民一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这副身子首先就不同意。 算了,还是先把附近的荒地整理出来,种点能吃的菜。 原主不事生产,吃的穿的全是买来的。现在陆川来了,自然不能再这样坐吃山空。 那块荒地本来就是陆家的菜地,荒废了三年,长满了杂草。 陆川翻出有些生锈的锄头,开始除草。 一顿操作猛如虎,干了个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只除了两三平米地的草。 陆川看着眼前这片荒地,顿时感觉一阵绝望。 这得干到何年马月啊?!! 不行了,他这个新晋咸鱼得休息一会儿。 种地是万万不能了,还是考虑其实营生吧。 接下来几天,陆川每天都打太极拳,早晚拿着锄头除草整地。终于把地给整好了,他的身体也变强壮了不少。 今天陈青山要去城里卖柴,陆川得知后便让陈青山叫上他。 来到这里这么多天,他看看这个朝代的京城是什么样,顺便去复诊,大夫开的药已经是最后一帖了。 在被窝和早起进城中挣扎了许久,陆川终于起床了,刚洗漱好,陈青山就上门叫人了。 陆川和陈青山来到村口,平时村里的牛车进城就在这里等着,凑够人就走,五文钱一个。 本来在闲聊的几个妇人看到陆川到来,都慢慢噤声了。 这陆秀才平时不大爱出门,跟村里人来往不多,而且有着神童的名头,大家也不敢去随便打扰人家读书。 在村长的耳濡目染下,大家对这个秀才还是很尊敬的。 气氛有些凝结,陆川尴尬地冲她们笑了一下,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不少。 有个中年妇人大着胆子说道:“陆秀才这是要进城吗?” 陆川点头:“对,买点生活用品。” 那妇人看陆川不像平时一般不理人,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们也是要去城里,把家里种的菜拿去城里卖,补贴点家用。” 陆川笑道:“挺好的。” 旁边的陈青山像是看出了他平静面庞下的尴尬,凑过来小声介绍:“这个是芹婶子,那边胖点的是梁婶子,高个点的是王婶子。” 陆川立刻喊人:“芹婶子、梁婶子、王婶子好,这车什么时候出发?” 梁婶子看陆川今天这么温和,也上前去搭话:“凑够人就可以走了,大概再来一个人就满了。” 除了陆川只带了一个钱袋,其他人都带了一堆的东西,就等着去城里卖了好换点钱回来。 很快来了一个人,那人做男子打扮,四肢身形消瘦,肚子却大得很。 芹婶子说:“于哥儿你来啦,凑够人那我们就可以走了。” 于哥儿腼腆一笑:“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陆川坐在车上,眼神却总是不经意飘到于哥儿的肚子上。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人的肚子这么大,大概是生病了,为什么他们都一脸淡定。 陆川凑到陈青山耳边,小声问:“那于哥儿的肚子……” 陈青山还没回答,坐在陆川旁边的芹婶子就抢先回答了。 芹婶子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陆秀才你刚往于哥儿肚子上瞄了好几眼,原来是想要成亲生孩子啦!” 陆川愕然:“孩子?他肚子那么大不是生病了吗?” 大家闻言一愣,随后都爆笑出声,连于哥儿本人也不禁笑了。 陆川:??? 他说错什么了吗? 芹婶子憋笑:“陆秀才莫不是读书读多了,连哥儿会生孩子都忘了。” 陆川一个晴天霹雳,直接傻了。 生……生孩子?!!男子也能生孩子? 王婶子看陆川太过震惊,赶忙打圆场:“陆秀才想必是在家待久了,没怎么出来走动过,也少接触怀孕的哥儿,大概就忘了。” 梁婶子也跟着附和:“对对,也没人跟你说,忘了是正常的。” 陆川……陆川能咋办,只能讪讪一笑,默认是自己忘了。 可不敢再继续问了,万一暴露了他不是这里的人,怕是会被当成妖怪烧死吧。 接下来一路陆川都没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淡然的神情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到了城门口,排队进城,他就和陈青山分开了。陈青山要把柴火担到城北的平民区,给订柴火的人家送柴。而陆川要去的医馆在城西,不同路。 这京城威严壮观,房屋鳞次栉比,人流如织,比他想象中更繁华一些。不过陆川没心情逛,现在首要的就是去复诊,看自己是否痊愈了。 陆川从医馆出来,又拿了三帖药,据大夫所说,吃完这三帖药基本就好了。 这算是他近几天来唯一的好消息了,虽然花了500文,好歹身体无恙。 医馆出来后,他就直奔书店,路上芹婶子他们说的“哥儿”和“生孩子”让他耿耿于怀。好像这是一个常识问题,他却不能问出来,以防暴露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陆川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袍,虽然有些褪色了,但看上去还是一副文人姿态,所以书铺小二看他把书翻来翻来,也没有赶人。 陆川把书都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有关哥儿的记载。 原来这个世界有三种性别,除了男人女人,还有一个哥儿。 这哥儿外表跟男人一样,却跟女人一样可以生孩子。哥儿跟男人的区别就是哥儿比男人多了一颗红痣,有些长在眉心,有些长在手臂上,还有些长在胸口上。 哥儿虽然外表跟男人一样,却不能让女人怀孕,所以大安朝明令哥儿只能嫁人,不能娶妻。 看到这,陆川心内的震惊渐渐平静下来,随即又开始高兴起来。 他是一个gay,在现代难免有些格格不入,他不想像其他gay一样,去骗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子,或者像圈子里的人一样游戏人生。 他对爱情还是存在幻想的,来到这个朝代,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同性了。 陆川把书放回原位,走出店门,比来时多了一丝潇洒轻松。 小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又是一个买不起书的穷书生来蹭书,至少得待上一两个时辰,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放下心事的陆川,这才感觉到腹中饥鸣,找了一家馄饨摊子,要了一碗馄饨吃,今天着急出门都没吃早饭。 一碗馄饨十二文钱,京城什么都贵,哪怕是一个小摊子,不过味道也是真的好。 陆川舀了一勺汤,骨头炖出来的汤鲜香可口,然后又吃了一个馄饨,皮薄馅嫩,回味无穷。 正吃着,前方传来喇叭的声音,听着挺喜庆的。 陆川循声望去,原来是一支迎亲的队伍,新郎官坐在高头大马上,风流俊朗,意气风发。 “这是哪户人家结亲啊?”路人在散在道路两边,等着队伍经过。 “听说是新科进士连大人和吏部侍郎家的千金,看这郎才女貌的。” “这新郎官的才貌我是见着了,新娘子好不好看就不知道了。” “听说是个有才有貌的大美人,侍郎家的千金,必然是好的。” “我听说啊,这个连大人之前是有未婚夫的,就是永宁侯府的哥儿,这咋娶了侍郎家的千金啊?” 说这话的声音比较小,但听的人却更好奇了,周围听八卦的人都凑了过去。 就连陆川也不禁伸长了耳朵,听一听这京中富贵人家的八卦。 “豁,怎么回事?快说快说!”旁边人催促道。 “听说这连大人以前是个穷书生,跟永宁侯府定亲后,受侯府资助才能继续科举。没想到刚考中进士,就迫不及待地退亲,迎娶千金小姐。” “这……这也太那个了吧?!” “这有什么,京城哪个大官的会娶一个哥儿当正妻,哪怕是侯府的哥儿,那也是个哥儿。” 一个大娘叹了一口气:“唉,谁让哥儿的地位低下,大多只能做侧室,只有那些乡下人为了种地力气大,才会娶哥儿做正室。” 陆川看书时,只知哥儿的力气比女人大一些,但生育能力比女人差。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原来这短短一句话,就定了男人、女人、哥儿的地位。 3、退亲 外面街道喜气洋洋,永宁侯府内的气氛却是颇为压抑,演武场附近静悄悄的,扫洒的下人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被演武场上的宁公子注意到,被拉过去对打一番。 演武场上谢宁正拿着一柄大刀在挥舞,虎虎生风。 谢宁生得貌美,是时下不受欢迎的艳丽。此时他正冷着一张脸,就连眉心的红痣都为了他增添了几分肃杀,让人不敢靠近。 良久,谢宁终于累了,停下挥舞的大刀,旁边的两个小哥儿赶忙跑过来。 一个去接谢宁手中的大刀,一个替他擦汗。 白玉心疼地说道:“公子累了吧,我已吩咐厨下做了绿豆汤,公子一会儿喝点消消暑。” 旁边的荷花把刀放好,生气地说:“消什么暑,我看是消气才对。” 白玉手肘顶了一下荷花:“别拱火。” 这次舞刀,谢宁不仅没有把心中的气发泄出去,反而愈发气愤。听得荷花的话,脸色更冷了。 其他下人见着,更加不敢出声,唯有这两个小哥儿不怕。 荷花继续说:“那人人品低劣,忘恩负义,完全不值得咱们公子惦记。公子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这话白玉倒是赞同。若非那连英杰家受过侯爷的恩,有意求娶,侯爷觉得有恩情在他们定会好好待他家的哥儿,才不会把公子许配给他。 本来说好了,这次科举过后,不管考没考上,都会与公子完婚。 没想到这人一朝考上进士,不过区区二甲,真当自己是人上人了,竟敢看不起他们公子。 大安朝向来有榜下捉婿的习惯,连英杰在琼林宴上被吏部侍郎看上,就要退了与永宁侯府的婚事。 荷花小嘴没停过,一直在说那对母子的坏话。 “当年若非我们侯爷,怕是他们一家早已命丧黄泉。” 当年连英杰和父母上京投奔亲戚,路上遇到匪徒,那匪徒凶残至极,拿了钱财不算,还要把人给杀了。 连父挡在母子俩身前,被砍了十几刀,正在匪徒要对两人下手时,永宁侯恰巧因公经过,救下了母子二人。然后把匪首斩杀,其余匪徒绑至当地衙门。 之后因为顺路,一直护着连家母子到京城才分开。 永宁侯府对他们有大恩,知道侯府想找个读书人当儿婿后,连母就拿着自家儿子的秀才功名上门求娶。 侯爷看连父遇到危险主动挡在妻儿身前,想必他的儿子也会有担当,再加上连英杰读书不错,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谁能想到子不肖父,父亲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人,儿子却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他母亲也不是个好的,竟敢大言不惭地要我们公子做侧室。” “侧室那是什么?说得好听是侧室,实际上就是个妾。” “还说什么哥儿上不得台面,我看她才上不得台面,呸!” “我们公子要是想做侧室,什么高门大户,王公贵族嫁不得,要找他这么个穷书生。” “这进士说到底还是我们侯府给供出来的呢,不要脸!” 当初连家母子到京城后,投奔的亲戚看连父没了,不想搭理这门穷亲戚,便把母子俩赶了出去。 连家是做布料生意的,上京既是为了儿子读书,也是想开拓新的市场。偏生母子俩都不是做生意的料,连母拿着银子去做连父以前做过的布料生意,识人不清被骗了个精光,连儿子读书的银子都没了。 母子俩一个给人洗衣服,一个给人抄书,才把生活维持下去。 直到攀上了永宁侯府这门亲事,才结束了这样的生活。侯门每年送的礼,都够他们生活读书了。 更别提侯府还给连英杰搜罗了一堆科举的书籍,帮忙打听主考官的喜好,否则连英杰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考上进士。 旁边的白玉看着荷花义愤填膺,虽没有附和,但也暗暗点头赞同。 他们公子这么好,这种小人完全配不上他们公子。 谢宁还是没有说话,他在等,等他二哥下值回家。 谢明刚进府,还没换下官服,就有小厮过来传话。 “二爷,公子在演武场等你呢。” 谢明把手中的鞭子抛给长梁,往谢宁院子走的脚步顿住,转身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就已经感受到这静谧的气氛下掩藏的肃杀。 看旁边的武器架上,正挂着一柄大刀。 宁哥儿长大后觉得耍大刀不文雅,已经很久没动过了,平日里只耍耍鞭子。 今天是连英杰成亲的日子,连大刀都出来了,宁哥儿怕是气得不轻。 “宁哥儿,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醉玉轩的最新的玉石首饰,跟我们宁哥儿最配了。” 谢明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果然美轮美奂。 谢宁瞄了一眼,确实是他喜欢的款式,不过这并不能缓解他心中的烦郁。 自从被退亲后,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看他笑话,每每出门遇到那些不对付的小姐公子,都要被嘲讽一番,说他没人要。哪怕谢宁都怼了回去,但听多了难免不开心。 本来他是一个很爱出门逛街的人,被这搞得不想出门了。 在家待了几个月,被退婚这事好不容易淡下去,今天那连英杰与侍郎府的二小姐成亲,势必会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再次提起。 谢宁想到这就烦得不行。 他喜欢长得好看,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当初连英杰上门求亲,他躲在屏风后偷偷看了几眼,确实长得不错,跟他想象中的男子相符合,才点头同意的。 少年人情窦初开,看见好看的人就喜欢,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未婚夫,这几年下来哪怕不是爱,也算有点感情了。 谁能想到那温和敦厚的表皮下,竟是个小人心肠。 本来谢宁还有点伤心不舍,但在这几个月的嘲笑憋屈中,那点微薄的感情早已一点不剩。 他现在只想报复回去,敢把他谢家当踏板往上爬,就要做好被打击的准备。 可惜谢家是功勋之家,是武官,管不到文官的头上。 如果连英杰只是一个没势力、没背景的普通进士,谢家自然有办法让他永远都出不了头。偏偏他找的新岳家是吏部侍郎,掌管着整个官场的考核与调动。 谢家想打压也打压不了。 谢明看宁哥儿还是不开心,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递过去,说:“这是我大早上让长梁去五芳斋排队买的白玉糕,你最喜欢的糕点哦。” 谢宁很喜欢这家铺子的白玉糕,软糯可口,奶香浓郁的。五芳斋的白玉糕每天限量出售,要吃得排老长的队。 谢宁眼睛一亮,一把夺过糕点,吃一口,眯着眼睛笑了。他一笑,刚刚冷冽的气氛瞬间瓦解。 谢宁长得美艳,脸色一冷就给人一种严肃冷冽的感觉,实际都是表象。他好吃好美色,外表高冷实际肤浅。 但在谢明这个哥哥眼里,自家弟弟怎样都是可爱的。 谢明安抚道:“宁哥儿别生气,等晚上哥哥悄悄潜入连家,把那连英杰打一顿,让他连洞房都进不了。” 谢宁大惊:“二哥可千万别,世人肯定会觉得是我们谢家干的,伪装得再好也没用。” 白玉也忙上前劝阻:“二爷可别冲动,公子的名声经过退婚已经不好了,此事一出,这京城更是没人敢娶公子了。” 谢明道:“怕什么,我们谢家的哥儿,哪怕一辈子不嫁,哥哥养你一辈子。” 虽然话是这么说,谢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宁哥儿的名声不能更坏了。 京中大多人家都重女儿多过哥儿,因为哥儿生育能力比较低,高门大户都不爱求娶,所以京中富裕些的人家,都不会娶哥儿当正妻。 谢家以前是驻守北疆,因有战功得以回京封侯。 北疆战争频多,不管是男人女人哥儿,个个都很彪悍,性别地位的差异不大。 回到京城后,面对这种男尊女卑,哥儿更低下的状况,谢家也没有办法改变。 为了让自家哥儿不当侧室,还特意找了个穷书生低嫁,没想到还被退婚了。 虽说谢家不介意养哥儿一辈子,但闲言碎语毕竟难忍。 谢宁仰起脸说:“我想好了,我要找一个比连英杰更好看、更有才华的人成亲,到时候气死他。” “好好好,我的宁哥儿值得更好的。” “所以二哥现在就帮我去找吧,一定要比连英杰好看才行。” 谢明顿住:“啊?这是不是得先禀告母亲啊?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谢宁摆手拒绝:“母亲身居内宅,哪里认识什么青年才俊,光有学识没相貌;父亲找的又都是些大老粗,我才看不上眼呢。” “二哥你可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这城里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三教九流还有你不认识的人吗?” 谢明点了点谢宁的头:“原来在这等着我呀。行,哥哥我必把这京城里未成亲的才俊都给你搜罗来挑选,定比那连英杰好十倍百倍。” 谢宁微微一笑,这才是他今天的目的。 不嫁人是不可能的,那只会让永宁侯府永远都被人取笑。只有找一个比连英杰更好的人,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4、拒绝 陆川就着八卦,吃完了馄饨,便去杂货铺买了点油盐和种子。 他的衣服也穿了好几年没换过,本想去布庄看看,奈何一问价格就打退了堂鼓,一套棉布成衣居然要居然要四百文,哪怕是麻布也要二百八十文。 陆川手中现在也只剩下六百多文,买了成衣他都不用吃饭了,反正家里的衣服还能将就穿着,就是有些短了。 陆川守孝后就没买过做过新衣裳,当时只有十五岁,这三年下来,也长了不少个子。 从布庄出来后,他就直奔城门口,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快到刘老头约定的时间,晚了他可不等人。 陆川出城后,刘老头果然在不远处等着了。陈青山和几个婶子于哥儿也在旁边等着,就差他一人了。 陈青山老远就看见陆川,大力招手示意陆川他们在这里。 待陆川过来后,陈青山给他让了个位置,陆川坐上车沿,刘老头一挥鞭,黄牛就往大道上走去。 “陆秀才怎么逛了这么久?”陈青山问。 陆川说:“到书铺逛了一会儿,耽搁了点时间。” 芹婶子打趣道:“哟!陆秀才可真好学啊,病刚好就寻思着读书,怪不得那么年轻就考上秀才。” 梁婶子笑道:“不然怎么叫神童呢!” 陈青山怕陆川尴尬,忙打圆场道:“人家可是日夜读书,比旁人不知努力了多少倍,才能在十二的年纪考上秀才。” 王婶子说:“那确实,听田地主家的孙子说,陆秀才在学堂里可认真了。” 陆川……陆川能说什么,只能微笑以对。 干这些事的都是原主,他可是什么都不会,既不会写毛笔字,也不会做文章。 想到这,陆川心里一咯噔,原主聪明好学的名声这么响,他这个文科学渣穿越过来,岂不是很容易露馅? 这几天又是生病,又是忙生计,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现在还可以用生病这个理由推搪,之后他要用什么理由解释他与原主的不同呢? 因为这事陆川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直到回到家也没想出什么法子来。 陆父陆母在世时很重视原主读书,特意给他布置了一间书房,书房摆了一些经子史集、科举用书以及原主做的一些课业。 原主守孝后,不方便再去书院读书,他的老师秦夫子就每月给他写信布置课业,原主做完后再托人送去给秦夫子批改。 这次出孝后之所以去参加乡试,也是秦夫子考察过他的学识后,说他可以上场一试,定能榜上有名。 秦夫子也没料到原主的身子会这么虚弱,才第二场考试就撑不住了。 其实也是原主倒霉,考场的位置都是抽签决定的,他偏偏抽到了靠近墙角且漏水的位置。 恰巧第一场考试时下了一场秋雨,他没注意胸口和背部被淋湿了。虽然是秋天了,但天气还是很炎热,原主也就没注意。 岂知他自己的身体与旁人完全不能比,考完第一场就发热了。 回到客栈找大夫开了一剂药,灌下去第二天又继续去考试,最后导致高烧不退魂归天地,被陆川给穿了过来。 秦夫子还有其他学生在考试,等那些学生都考完出来,秦夫子还来陆家看过陆川。 幸好当时他还病得起不来床,不用被秦夫子考察学业,不然一准暴露他是个文盲的事实。 没错,他在古代文学这方面,确实就是个文盲。 以前高中学的文言文,跟正经科举还是很不一样的。 陆川抽出原主做的卷子,上面字迹清晰,是标准的馆阁体,规规矩矩的。 但就是这字体,给陆川十年时间都练不出来,他不免有些绝望。 别人穿越不说带各种金手指,好歹也有原主的记忆和技能,偏他什么都没有,原主还是个厉害的,他要怎么做才能不暴露呢? 陆川在书房里待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了,要好好练字,以防暴露。 其他文章什么的,以后再慢慢学,暂时借口说自己没钱,读不起书,估计旁人也不会强求。 现在首要之急就是要让他的字练得跟原主相似。 写字的第一步就是磨墨,陆川没磨过,水倒多了,磨了好久墨汁还是淡的。 后来反应过来是水多了,又倒掉一些水,继续磨。 原来磨墨也是门技术活啊,怪不得古代会有书童这个岗位。 陆川感叹了一句,拿水润了一会儿毛笔,才开始写字了。 陆川首先写的就是他的名字,“陆川”二字被他写成了一坨,力道过大,墨都泅染到纸上,不忍直视。 陆川接下来几天的生活就是,早起锻炼,然后去菜地翻地下菜种。 现在已经秋收了,夏季的菜逐渐变老,下点白菜萝卜的种子,等冬天就可以吃上了。 翻完地后,陆川就开始他一天的练字生活。 一天天的,忙得跟他在现代不相上下。 好吧,还是有区别的,古代没有电灯,蜡烛的光线太差,陆川为了不近视,晚上天一黑就上床睡觉。 跟现代相比,至少睡眠时间充足了。 又是一天练字过后,陆川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脸疲惫,眼神空洞,明显在放空自己。 院子里有一颗石榴树,遮挡了阳光的视线,树上小鸟叽叽喳喳,陆川置身其中,内心逐渐平静。 咸鱼也不是那么好当啊。 正惬意时,村长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个信封,看见陆川在院子里便开口问:“川小子,你这身子可是大好了?” 陆川赶紧起身,到屋里给村长拿了个凳子出来。 陆川说:“好了好了,前几天去医馆,大夫说再吃三帖药就可以停药,昨天已经吃完最后一帖了。” 村长拍了拍陆川肩膀,顺势坐下:“那就好,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说着还把手里拿的信封递给陆川。 “这是秦夫子托人送来的信,我在村口看见送信的人,正好顺路就帮着带过来了。” 陆川没回答村长的话,拿过信封拆开看了起来。 陆川学的虽然是简体字,但看繁体字还是能看懂的,更何况这几天也练了不少繁体字。 陆川看完叹了一口气,村长担忧地看过去,以为是发生了什么。 陆川感受到村长的视线,解释道:“现在乡试已经结束了,夫子问我要不要回去读书。” 村长一脸惊喜,他今天过来也是想问一下,陆川接下来要不要去书院读书。 “秦夫子还能让你回去读书,那自然是好。”随即村长又想到陆川刚刚的神情,不像是惊喜的样子,“川小子,你是怎么想的?” 陆川侧脸避开村长的视线,他实在不想辜负这个老人的期望,但他真的没有那个能耐。 秦夫子教导了原主多年,对他的文章不说了如指掌,也是了解颇多,他可不敢傻傻地把自己送上门去。 他只能辜负这些人的期待了。 陆川说:“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前些年为了给我母亲治病买药,卖了五亩地。这三年为了读书,又卖了五亩。现在只剩下五亩地,接下来还得生活,实在是没钱再读下去了。” 村长闻言也是一脸苦恼,如果是去考试没钱,村里倒是可以给陆秀才凑凑。 今年加开了恩科,乡试又刚过,接下来必不会再有恩科,下次乡试就是三年后。 供养一个读书人读三年书,纸墨笔砚样样都要花钱,还不一定能考上。谁家有这个钱不如供自家孩子读书,哪里会供一个不相干的人,哪怕他再有才华。 村长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就不读了?” 陆川无奈一笑,到底是不敢说真话,只敷衍道:“现在还是先找个活计生存下来,以后有机会再继续读。” 看陆川自己有想法,村长也把自己的情绪收敛起来,积极为他介绍活计。 “镇上的蒙学馆缺夫子,以你的学识给孩子开蒙绰绰有余,可有想法去做夫子?一个月有四两银子束脩。” 陆川赶紧拒绝,他哪里会这个,连三字经都背不下来,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看陆川拒绝,村长又介绍了另一个活计。 “你青山哥经常往城里送柴火,其中就有一家茶馆,最近听说账房要回乡,想找一个新的账房。” 陆川眉毛一挑,这个倒是适合他,账房主要是做账,他一个理科学霸,这点账目小意思。 村长瞧出陆川的心动,继续说:“若是有意,下次你青山哥再去送柴火,就跟着去自荐。咱乡下人没什么人脉,你想要这份活就只能自己去争取了。” 陆川感谢还来不及,信息就是最大的资源了。 他给村长行了一礼,说:“谢过村长了,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一家帮衬,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村长没有阻止陆川,受了这礼。 他如此帮扶陆川,也是看陆川有能耐,以后考上进士,对他们村可是有大好处的。 虽然陆川现在要放弃读书,找其他的活计,但他相信陆川以后肯定会有大造化的。 说完事,村长就打算回去了,陆川送他到门口。 村长走了两步又顿住,犹豫半晌,转过身来。 “川小子,你现在也有十八了,我们村跟你同龄的小子,有些连孩子都有了。” 村长看陆川一脸困惑,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有没有打算娶一房妻室啊?” 陆川有些讶异:娶妻?怎么突然说到这了? 村长像是看出陆川的疑惑,解释道:“我们村里的富户,甚至是城里的一些小富人家,都想跟你结亲呢。” 这成亲了,自然有岳家帮扶读书,哪里还需要自己去挣钱。 在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特别是一些富户,家里没有靠山,生意都做得艰难。 很多富户若自家子弟不成器,就喜欢与读书人结亲。 陆川在他们眼中,还是个香饽饽呢。 若非村长家没有适龄的女儿,他也是想跟陆川结亲的,能有个进士或举人的女婿,对他家有极大的好处,至少能把村长这个位置挪一挪。 陆川听出了村长的言外之意,吓得一哆嗦,赶紧拒绝。 哪怕陆川穿越到这个时代,他对爱情还是抱有幻想的,他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他实在接受不来。 虽然他也想过吃软饭,但也要那碗饭他乐意吃才行。 5、茶馆 陆川放下手中的毛笔,移开镇纸,拿起桌上的纸张,欣赏着自己刚写完的字。 陆川已经练了十几天的字,每天三四个时辰,每次结束后,都要用热水热敷手腕,才能缓解劳累过度所产生的酸痛。 努力终是有回报的,现在的字跟刚开始相比,虽不算好看,但至少不会泅墨,字体笔画分明,能看清写的是什么字。 让他一个完全不会写繁体字的人,做到现在这个程度,是下了很大功夫了。 陆川满意地收起纸张,然后拿到厨房去引火,他可不敢把这些练习作留在书房里。 虽然陆家少有人来,便是有人来做客也不会到他的书房来,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些为好。 吃过早饭没多久,陈青山便找来了。 他们昨天约好了,今天要进城去找那家茶馆的掌柜面试,若是能应聘上,一个月能有五两银子的月俸,也够他一个月花销了。 花溪村虽然是在京郊,天子脚下,花销比其他的村庄更高些,但毕竟是农村人,吃喝都长在地里,除了买些油盐,其他菜肉都可以在村里置换。 陆川算了一下,他每月开支的大头还是在纸墨上,这些都是消耗品。 即便陆川小心地两面皆用,尽量不留空隙,以他这些日子的练字量,原主留下的纸也所剩无几了。 今天若能应聘上茶馆账房,他便打算去书铺买一刀纸。若找不到活计,便只能暂时搁浅了。 陆川拿上钱袋,跨过门槛转身关门上锁,才看向陈青山。 村长家在村中心那里。陆家当初是逃荒来的,村中心那里已经没有宅基地了,陆爷爷便在接近村口的地方建了老房子。后来陆父赚到钱后,就把老房子给推了,花大价钱建了现在的一进院子。 所以陈青山过来是带着柴火的,不过今天他多带了一些东西,是家中女眷绣的帕子和打的络子,要拿去布庄给卖了。 陆川也有自知之明,没有托大要帮陈青山扛柴火,只帮他拿一些零碎的东西,两人便往村口走去。 今天进城的人不多,他们在村口等了好一会儿,才凑够人进城。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陈青山觉得陆川跟以前很不一样,温和有礼,不像以前那般不理人,与他相处也愈发亲近。 其实之前陈青山跟原主也没怎么有过接触,若非他爹叫他陪原主去考试,估计现在都不会有往来。 陈青山面对陆川前后态度不同,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想必陆秀才之前是因为临近考试太紧张了,无暇顾及他人。 想到这,陈青山看陆川的眼神愈发温柔,陆川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陆川说:“青山哥,有什么事你就说,不用这么看着我。” 陈青山这才反正过来自己一直看着陆川,吓到他了。 陈青山咳了一声,说:“也没什么,我就说一下一会儿到茶馆需要注意的点。” 接下来一路上,陈青山都在嘱咐陆川要如何如何,把一个兄长的稳重表现得淋漓尽致。 陆川也领了他这份情,频频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排队进城,穿过人流,来到茶馆的后门处。 陈青山示意陆川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来人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小二的服装。见着是陈青山,咧嘴一笑,侧过身让他进来。 “陈大哥,来送柴火啦!” 陈青山担着柴火走进去,来到后院放柴火的地方把柴放下,这才转身说:“对,你看看这担柴可以吗?” 小二笑道:“陈大哥送来的柴,质量自然是好的。” 京中的柴火,基本都是从附近的村子里采购,质量有好有坏,干燥耐烧且烟少的柴火就是质量好的,价格会高一些。 他们茶馆用的自然是要好的。质量差些的,陈青山便会卖给北城的贫民,也能赚些钱。 其实烧炭卖炭的收益更高,尤其是银丝炭,天一冷,京中人人争抢。 不过陈家既没有烧炭的技能,也没有什么靠山,连普通的炭都不能烧来卖。 这炭的门道可多了,不是陈家一个农家人可以沾染的,能卖点柴赚点钱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话是这么说,小二还是抽出一两根检查一下。 小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掏出钱袋子,给陈青山结账。 陈青山接过铜板,没数就收了起来。然后问小二:“来福小哥,前阵子听掌柜的说,茶馆要招新的账房,不知可招到了?” 来福说:“提到这个就来气,前两天来了个穷秀才。学了点九章算术的皮毛,在掌柜的面前说得好听,结果上手一看,完全不会做账。净扯些之乎者也,掌柜直接把他给撵出去了。” 陈青山闻言担忧地看向陆川,不知道他会不会做账。 感受到陈青山的视线,陆川对他安抚地笑了一下,示意他不用担心。 陈青山安下心来,便开始向来福推荐起来:“来福小二,我今天除了送柴火,也是想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我们村的陆秀才,刚刚结束乡试,打算找份活计,便想来毛遂自荐,” 陆川刚进来时,来福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陈青山村里的乡亲,便没多理会。 此时闻言,来福上下打量了陆川一番。 陆川穿着一身洗旧了的长袍,这十几天好吃好喝,再加上练太极拳和翻地种菜的运动量,他已经不像刚穿过来那般削瘦,身上多了一层肉,看着挺拔不少。脸颊也多了一层肉,显得没有那么病弱,兼之他本身温和的性格,让他裹上了一层温文尔雅的气质。 世人常说面由心生,陆川第一面给来福的印象不错。他想,哪怕这陆秀才没有做账的本事,应该也不会像上一个人那样高傲自大瞧不起人吧。 来福知道陈青山是想让他把人引荐给他大伯,因为对两人的印象不错,他不介意引荐一下。 茶馆大堂里,没有几个客人。现在不是喝茶的时间,一般是午后到晚上,才是茶馆生意最好的时间。 陆川和掌柜面对面坐着,来福在旁边介绍:“这是花溪村的陆秀才,说想来找份活计,我寻思着咱们茶馆还差一个账房,掌柜的可要考察一番?” 掌柜是个矮矮的胖子,留着胡须,他看着陆川捋了一下胡须。 京城里读书人多,秀才也不少见,所以掌柜也没对陆川的秀才名头有多尊崇。 掌柜盯着陆川看了一会儿,陆川不动声色地喝着茶,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片刻后,掌柜开口了:“我这有本帐记错了,不知陆秀才可否能帮张某找找哪里错了?”张掌柜拿出一本账本,放到桌上,推到陆川面前。 考察开始了。 陆川放下茶杯,唇角勾起,微笑道:“自是可以。” 陆川拿起账本翻看,张掌柜示意来福拿来算盘。 陆川用行动表示,他压根用不着算盘,心算足以。 实际就是他压根不会打算盘,在现代都用计算器了,大学也没教,完全没有接触的机会。 陆川在脑内被文字转化成数字,很快就找到错漏之处。 张掌柜很惊讶,便是他自己,用上算盘,也得算上半天才能找到。没想到这个陆秀才光凭心算,一盏茶的功夫就找到了。 “陆秀才好本事,张某这还有几本错账,可否再看一下?”说着不等陆川回答,就起身去拿账本了。 陆川自然是可以啦!古代的账本看起来复杂,主要复杂在书写文字方面,比现代的一些假账容易多了。 之后的考察,也被陆川轻松通过。 张掌柜大笑道:“陆秀才大才啊,不介意的话,可否在我店里当一名账房先生?每月月俸六两银子。” 陆川?陆川自然是答应啦,比他预期中还多了一两银子。 约定好明天来上工后,张掌柜让来福给陆川介绍店里的情况,就出去忙了。 来福领着陆川介绍茶馆,陈青山也跟在身后听着,他往常来茶馆只去过后院,这次难得有机会,跟着陆川见识见识。 茶馆有三层楼,一楼是大厅,二楼是用屏风隔出来的雅间,三楼是单间的茶室。 大厅设有说书台,中午和晚上会有说书先生在上面说书。爱听说书的人可以在一楼二楼听说书,要谈事情可以上三楼。 茶馆在繁华地带,靠着说书引流生意还不错,听说是朝中某位大臣家的产业。 逛完茶馆出来,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怕赶不上回去的车,陆川原本去书铺的计划只能取消了,明天再去。 * 永宁侯府。 那日连英杰成亲后,他与谢宁的那点破事果然又被人翻了出来。 谢宁外表看着高冷坚强,但内心真没有那么坚强,面对这些流言蜚语,还是有些难受的。 谢宁虽然立志要找一个比连英杰更好的人,但毕竟时间太短,饶是谢明在京城里人脉再广,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既要长得好看,又要有才华,没有娶妻没有妾室通房,愿意娶宁哥儿为正妻。 这些条件单拎出来,谢明随随便便能找到百十个。可加在一起,便是凤毛麟角了。 所以这段时间谢明忙得不行,每天深夜才回府,根本无暇顾及他弟弟的心情。 谢宁的母亲和大嫂倒是注意到了,以为还是连英杰的事。也在积极给他找新人,可惜他们找出来的人完全不合谢宁的审美。 父母眼中的好男人,总是跟自己眼中的好男人不一样。 而且完全达不到打脸连英杰的程度。 没办法用权力打压他,就只能从夫婿这里找回脸面了。 谢宁躺在床上,又叹了一口气。 永宁侯夫人撩开珠帘,走进谢宁的房间,白玉跟在后面,端着一盘点心。 谢宁惊得坐了起身:“娘,你进来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我还躺床上呢!” 谢母温婉一笑,说出的话却跟她的气质完全不同。 “你是我生,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那也不行,我都多大了?我不要面子啊?!!” “好好好,那娘以后注意,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榛子酥,快过来尝尝。” 只要是点心,很少有谢宁不爱吃的。 白玉看谢宁还是有些兴致缺缺,便开口道:“公子,这榛子酥是夫人亲手做的。” 永宁侯夫人因为小儿子爱吃点心,在北疆的时候,特意去学了。 如今在京城,会做点心的师傅颇多,而且种类多样,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动手过了。 谢宁瞬间来了兴致,拿起糕点吃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他娘做的东西了。 虽然他娘做的点心没有点心师傅做的细腻好吃,但却有别样的口感,可能是母亲的味道吧。 谢母慈祥地摸了摸宁哥儿的头发,说道:“好些日子没见你出门了?可要出去逛逛?” “不去,万一又遇上那些讨厌的人,看着难受。” “那就不去逛那些衣服首饰的店,你不是爱听说书吗?要不去茶馆坐坐?” “不去,没意思,说的书我都听腻了。” “真的?听说荣斋先生明天要说新书,这也没兴趣吗?” 谢宁瞬间就坐不住了,他最爱荣斋先生的说书,跌宕起伏、生动有趣。 虽然很心动,但谢宁还是要面子的,刚刚拒绝了几次,不好立马就同意。 谢母自然是知道自家孩子的秉性,和白玉两人又劝了一会儿,谢宁才傲娇的表示:“行吧,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看看说的是什么新故事。” 谢母和白玉双双扭脸偷笑。 6、打架 陆川拿着一个油纸袋,跨进茶馆的大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茶馆的营业时间较其他食铺晚,陆川上工的时间就不用那么早,也能等到早上村里的牛车进城。 他已经在茶馆干了几天活了,活计还算轻松,平时就收收钱,算算帐。 张掌柜给他在后院留了个小休息间,平时没生意的时候,他还能在休息间里练练字。 现下还没有客人来,来福在大堂里无聊地坐着抠手指。 陆川一进来,来福一下就兴奋起来。 “陆先生,今天吃什么呀?” “王记的包子不错,买了几个,来福小哥来尝点?”说着陆川把油纸袋递了过去。 来福也不客气,顺手就打开油纸袋拿出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陆川上工第一天摸清流程后,第二天就开始带早餐来茶馆,每次都会买多一点,分给来福几个小二尝尝。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大家都照顾着,所以陆川很快就适应了茶馆的工作。 陆川吃完早餐没多久,就开始陆续有人来喝茶了,零零散散坐了几桌。 今天来茶馆的人比较多。 茶馆除了茶和点心外,最受人追捧的就是他们请来的说书先生——荣斋先生。 这还是张掌柜花高价从其他茶馆请过来的,今天荣斋先生要说新故事。 按照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偶像出新剧,不管好不好看,都得来支持一波。 这荣斋先生粉丝还挺多的,据陆川这几天的观察,茶馆里大半的客人都是为他的说书来的。 荣斋先生一般是说些奇闻轶事、山川游记类的故事,现在还不到荣斋先生说书的时间。 站在台上说书的是个中年男子,正在说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先热热场子。 等场子热起来了,才到荣斋先生上场。 “却说那月娘拿了自己的积蓄给刘书生当盘缠,进京赶考后,便日日在春风楼等着。” “她在楼里坚持卖艺不卖身,老鸨怎么劝也不听,一心盼望着情郎能够高中状元,回来为她赎身,娶她回家。” “……” “刘书生果然高中状元,被丞相榜下捉婿,要把自家千金许配给他。” “刘书生念及月娘,没有立时答应,反而向丞相坦白了跟月娘的事。” “远在他乡的月娘听闻了此事,便赶来京城。对刘状元说:月娘自知出身风尘,配不上刘郎,刘郎当娶一名千金小姐为妻,月娘甘愿退出。” “丞相听闻此事,铭感于月娘和刘状元的情义,不仅把自家千金嫁给了刘状元,还亲自为月娘赎身,让她嫁与刘状元为妾。” “刘状元从此娇妻美妾在旁,一家人和谐幸福地生活下去。” “好,说得好!”中年男子一说完,台下就有人喝彩,还有人丢了些赏钱到台上。 中年男子频频致谢,台下的小二也上台帮着拾赏钱。 陆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写这些书的都是些穷书生,净会白日做梦。 “啪!”谢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愤地说:“写这些话本故事的穷书生,净会白日做梦。” “人家丞相家的千金能看上他?还与一个风尘女子共事一夫?真是不要脸,忘恩负义的小人!” 荷花赶紧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公子,喝杯茶消消气,犯不着为了这些生气。那些穷书生不是老爱写这些吗?听听就算了。咱们是来听荣斋先生说书的,荣斋先生可马上就要上场了。” 白玉抚了抚谢宁的后背,让他顺顺气。 白玉劝慰:“就是,都是些痴心妄想的穷书生,公子不必跟他们计较。” 其实白玉也知道,自家公子这是想到了自己。 那连英杰不就是这样吗,拿着侯府给的钱财和资料,考上了进士,就抛弃自家公子这个在他看来上不得台面的哥儿,迎娶侍郎家的千金。 公子明明气得不行,偏偏又不能报复回去。 只能寄希望于找一个比连英杰更好的人成亲,这样对连英杰不痛不痒的打击手段,已经是谢宁能做到的极限了。 大安朝重文轻武,文臣和武将之间互不干涉、互不对付。 这也是连英杰敢退婚谢宁的原因,他考上了进士,是文臣,永宁侯府奈何不了他。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让公子出门放松的,不是让他来听这些扰乱心神的。 白玉和荷花两人各种转移话题,好不容易才让谢宁重新坐下来。 大堂的说书台上,荣斋先生终于上场了。 谢宁不再多想其他,凝神听说书。 这时隔壁的雅间里传来声音,一行好几个人刚从楼下上来,刚进门就大嗓门说起话来,都传到谢宁这边的雅间里来。 “刚在楼下听了那说书的一耳,一个出身高贵的温婉千金,一个妖娆美艳的风尘女子,尽享齐人之福,这刘书生可是真有福气啊!” “哈哈哈哈,你家中的娇妻美妾还满足不了你吗?” “家花那有野花香啊,这风尘女子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谢宁拧起了眉,尽是些污言秽语,正打算找小二给他换一间房。 就在这时,对方语气一转,扯到连英杰身上来。 白玉拉铃的动作一顿,谢宁摆手示意你不用拉了。 谢家人对连英杰这个名字很敏感,听有人提起他,便想偷听看有没有什么可抓的把柄。 “砰”的一声传来,随后是桌椅倾倒的声音,还伴随着尖锐的哀嚎声。 一下子盖过了台下说书的声音,大堂静了一瞬,大家下意识往楼上看去。 “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谢宁冷哼一声:“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说完谢宁又甩了一鞭子。 谢宁对面正是在他隔壁雅间的说话的那几个人,衣裳佩饰华贵,估计是哪家官宦家的纨绔子弟。 一个穿着蓝袍的男子捂着手臂上的鞭痕,上前一步说:“我乃刑部侍郎的儿子,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谢宁冷着一张脸,面不改色地说:“我好怕怕啊,快让你爹来抓我呀!” 嘲讽意味拉满,蓝袍男子被激得脑门充血,也顾不得谢宁的鞭子,招呼几个同伴上前,要给他好看。 那几个同伴也是气得不行,蓝袍男子一招呼,几人便把谢宁左右包抄起来。 门外的荷花都挤不进去。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谢宁会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痛不欲生。 “臭婊子!不过一个小哥儿也敢打我们,今天小爷就要给你点厉害看看!” 说着几人一呼而上。 两人抓住谢宁的鞭子,还有两人从背后袭击。 结果……结果就是雅间内倒了一地人,而谢宁还站着。 这时雅间外已经围了一圈人,有热闹看大家都不稀罕听书了,就连荣斋先生也停了说书,上楼凑了个热闹。 倒是来福急得不行,茶馆里出了这事,偏偏掌柜的不在,没人处理。 看衣服佩饰,打架双方都是富家子弟,哪里是他们一间小小的茶馆能得罪得起的。 蓦地,来福想到了陆川这几天的处变不惊,便向陆川求救:“陆先生,您看今天掌柜的不在,不然你上去帮忙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陆川想到这几天在茶馆里还算不错,没个人主持还真不行,便应下了。 “大家让让!让让!”来福拨开人群,跟陆川来到事故发生的中心。 陆川穿过人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面容姣好、冷艳肃杀的美人,拿着鞭子立在门口,眉心一颗红痣映得他明媚又艳丽。 陆川一下被击中了,心脏骤停了一瞬。 这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人啊! 陆川在现代一直单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要求太高,一直没遇到让他心动的人。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让他遇上了一见钟情的人。 来福拉了拉陆川的衣袖,他才回过神来。 哦,他是来解决问题的! 可目前看来,眼前的大美人,就是制造问题的人。 陆川还没来得及说话,屁滚尿流倒在地上的几人气急败坏,开始口不择言。 “一个哥儿也敢打我们!臭婊子!” “哥儿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来这地方怕也不是什么好的!” “等我爹来了定要你好看!” 这时几人在楼下待命的小厮家丁挤了进来,看见自家少爷都倒地上,纷纷进去将人扶起来。 人多势众,一众家丁在几人的指示下,把谢宁团团围住。 旁边看热闹的人看阵仗太大,纷纷后退,不敢凑得太近,怕被误伤了。 蓝袍男子瞬间支棱起来,整了整衣衫,猥琐地走到谢宁跟前。 “继续打啊,我就不信这么多人你还能打得过!” 谢宁看着周围的人,额……他还真打不过。 这时陆川倒反应过来,插进去挡在谢宁身前,说:“少爷消消气,我是茶馆的账房。大家都是来听说书的,不如坐下来好好谈,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蓝袍男子:“一个小小的账房也想管本少爷的事?!!滚开,我今天定要让这婊子好看!” 随即上来两个家丁把陆川给拉开了。陆川虽然养出了一点肉,但身板还是很单薄,轻易就被拉开了。 当着意中人的面,如此无能,陆川实在羞愧。 “你要让谁好看?”一个浑厚而有威压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来人穿着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官服,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下。 看热闹的人这下更是离得远远的。 早在动手之时,白玉就偷偷溜出去,去找了在巡城的二爷过来,怕自家公子吃亏。 “我看谁要给我弟弟好看?”谢明颇有威压地盯着那几人。 7、理亏 谢……谢明?!!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负责巡察京城。虽然职位只是个正六品的小官,但谢明他爹是永宁侯,以军功受封的二品实权侯爵,他大哥是北大营的参将,京中的纨绔子弟谁不认识他啊,基本没有敢得罪他的人。 他弟弟?他弟弟不就是永宁侯府唯一的小哥儿吗?!! 听说那小哥儿在侯府备受宠爱,上至永宁侯,下至永宁侯才十岁的嫡孙,没有一个不护着他的。 想到这,蓝袍男子也就是齐况脸色都白了,旁边几个同伴也不遑多让。 齐况赶紧赔罪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在说令弟长得真好看。” “对对对,都是误会!” “令弟可谓是国色天香,惊艳绝人!” 几个同伴脑筋也不慢,看齐况找到了借口,赶紧跟着附和。 看自家二哥来了,谢宁也没了刚才的紧迫,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哦~真的吗?” 刚刚一片混乱,荷花一直在外围转悠,不敢上前拖累自己公子发挥。 现在轮到他发挥作用了。 荷花上前冲他们“呸”了一声,怒道:“什么误会,刚不还说活该我们公子嫁不出去吗?” 齐况几人脸色一僵,只是日常闲聊,哪里能料到会让本人给听到了。 荷花只说了这一句,其他更难听的话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怕坏了自家公子的名声。 他凑到谢明身旁,小声跟自家二爷讲了事情的经过。 齐况几人阻拦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荷花告状。 回想他们在雅间里说的话,几人的脸色愈发苍白。 说到底是他们理亏,谢家便是打上门来,他们的长辈也没理打回去,还要上门去赔罪。 当时几人从楼下的说书故事,聊到了连杰英身上。 其中一人说:“那连英杰跟这故事里的刘状元倒是相似。” 齐况:“哦?怎么一样了?” 那人回道:“齐兄没听到现在上京城里的谣言吗?新科进士和侍郎府千金以及永宁侯府小哥儿的二三事。” “这个我知道,当时那连英杰刚退婚的时候,整个权贵圈子里都传遍了。” “永宁侯府为了不让自家哥儿做侧室,特意找了个穷书生结亲,又是送钱财又是找名师指点,就是等着那穷书生高中后,来娶自家哥儿为妻。” “没想到这个连英杰也是有意思的,考上进士,得了吏部侍郎的青眼,就不想娶一个哥儿做正室了。” “我还听说啊,那连英杰的母亲,还跑到侯府去说什么,一个哥儿怎堪为正室,若是愿意,可以纳为侧室。” “哦豁,这对母子这么极品啊?这不是直接打了侍郎府和永宁侯府的脸吗?” “眼皮子浅的东西,一朝中举,从一介草民变成人上人,膨胀了呗。” “我听说这是连英杰自己的意思,娶了侍郎家的千金,还不忘那哥儿的美貌。” “这是有多好看啊?让连英杰冒着得罪侍郎府的风险,也要纳入府中。” “我倒是远远见过一面,只看侧脸和身形,就觉得是个绝色大美人,估计百香楼的明月公子都比不上。被退婚后还让我娘上门提亲过,还被拒了。” 百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里面既有女人也有哥儿。 明月公子就是百香楼的哥儿头牌,京中喜好哥儿的人,都想一睹他的芳容。 说这话的人是荣昌伯爵府的嫡次子梁据,身份上与永宁侯府的哥儿倒是相配。不过他已经有妻室了,上门求的自然是侧室。 谢宁自从被退婚后,来上门求娶的人多不胜数,但基本都是求娶侧室,谢家怎会同意。 凡是来求娶侧室的,通通被谢家给轰了出去。 梁据很是气愤,所以现在说起谢宁的坏话来,格外起劲。 “也不瞧瞧他都多大了,十八岁了一个老哥儿,真以为会有人娶他当正室啊?!!” “到时候嫁不出去,还不是当侧室的命!” 齐况凑过去:“真那么好看啊?” 梁据:“就算是我妹这样的,都说谢家哥儿比她好看,能不好看吗。” 梁据他妹长得美艳动人,齐况是见过的,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齐况一下心动了。 齐况色眯眯地说:“有机会要去瞧瞧,如此绝色,合该让小爷我来疼疼。” 梁据嘲道:“人家心气高着呢。” 齐况:“无妨,小爷亲自出马,定能把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哥儿迷得团团转。” “也是,齐兄如此丰神俊朗,哪个小哥儿能不心动呢。” “到时候娶到手了,也带出来给哥儿几个乐乐?” “这有什么,大家都是兄弟,一个哥儿而已。” 还没影的事儿,他们就说得兴致昂扬,完全不把永宁侯府放在眼里。 之后的事情就是谢宁踹门而入,一人殴打四人。 唯一见过谢宁的人,也只见过侧脸和背影,此时完全认不出眼前的人就是他们讨论的谢家小哥儿。 回忆至此,想到他们竟敢说要哄骗谢家的哥儿当侧室,还要带出来给大家一起玩。本就被打得疼痛的几人,身体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谢明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几人,随着荷花的讲述,眼神愈发冰寒,空气凝结。偌大一间茶馆里,那么多人,愣是没人敢发出声音。 还是谢宁先开了口,安抚道:“二哥,我没事。” 谢宁不说话冷着脸的模样,高冷美艳让人不敢接近,开口却是清澈的少年音,高冷大美人秒变小可爱。 陆川见谢宁已经没事,放下心来便注意到谢宁的声音。 陆川刚被谢宁的美貌给击中了,现在又被他的声音给迷倒。 那些家丁已经放开了陆川,他呆呆地站在旁边,右手捂着胸口,仿佛怕心脏跳出来一般。 心动的感觉。 谢明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闹得越大,宁哥儿的名声只会更差。 谢明怕宁哥儿担心,硬扯起一抹笑:“宁哥儿,你跟白玉荷花他们先回府,剩下的事二哥会解决。” 谢宁看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明白他留下也只会让人当热闹看,便先走了。 谢宁可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被人那样说,自然是生气的。 不过他刚刚已经当场报复了,心中的气也发泄了大半。剩下的二哥自会为他讨回来。 谢宁自持自己有功夫在身,平日出门都不带家丁。 谢明拨了几人送谢宁三人回府,然后吩咐手下把那几人押回府衙。那些小厮家丁完全不敢阻拦,只得赶紧回府禀告自家夫人。 打架的人都走了,看热闹的客人也陆续离场,他们可不敢在茶馆里议论刑部侍郎和永宁侯府的争端,只敢回去私下找人八卦。 事情闹成这样,说书也说不成了,荣斋先生收拾收拾就回去了,明天再继续说。 来福带着几个小二把二楼收掇干净,陆川在大堂计算今天损坏物品的价值。 都收拾妥当了,张掌柜才回来。他今天去看茶叶,没成想他就离开一天,店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陆川把今天的损失报给张掌柜,张掌柜心疼得嗷嗷叫。 不管是刑部侍郎府还是永宁侯府,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便是茶馆的主家,也不敢得罪他们。 此时茶馆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张掌柜索性给大家放个假,提前关门。 而他则是带着陆川整理的损失明细,去找主家汇报。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得和主家说一声。 陆川难得提早下值,便去书铺买了一刀纸,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他又去买了几根骨头,回去煲骨头汤喝。他现在还在长身体,多补点钙能长高。 今天被人这么轻易地钳制住,还是给了陆川很大的冲击。 现在这样锻炼身体,太慢了,再锻炼也不会有多强。 回想他前世的身体,不说有八块腹肌也有六块,平时工作压力太大还会去拳击馆打拳。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要努力锻炼,不能像原主一样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到家把骨头炖上,陆川就回书房开始练字。 只是这次练字,他不像以往那般专注,写着写着就走神了。 他一直在想茶馆的那个哥儿。 听那些人说的话,那美人是个哥儿,是可以嫁人的。 想到这,陆川心头热了起来。 哥儿是要嫁人的。 那哥儿还没嫁人。 男未婚哥儿未嫁,他有机会啊。 随即陆川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又丧气起来。 虽然在京郊有了一套大房子,但这对有钱有势的人家来说,这就跟破落户一样,完全没有一点资格。 后面来的那个男人,显然是那哥儿的家人,一个当官的家人,他家定是高门显贵,岂是他一个穷秀才能攀上的。 陆川叹了一口气,两世为人,难得遇上这么喜欢的人,偏偏因为身份差异而不能追求。 不想这些了。 陆川放下手中的笔,暂时没心情练字。 看时间骨头汤也快熬好了,他来到厨房,开始煮饭切菜炒菜,用家务劳动来让自己静心。 吃完晚饭,天开始变黑了。陆川回到书房,点了蜡烛,坐到书桌前。 陆川这几天在茶馆也听了不少说书,内容大同小异。 奇闻轶事、山川游记类听着还可以,但才子佳人类的故事,就千篇一律了。 这个大安朝,经济文明水平跟前世的明朝差不多,小说话本行业比较发展得还算不错,就是内容同质化严重。 陆川在现代时,虽然是个卷王,但工作之余也是有娱乐的。 他不爱打游戏,也不喜抽烟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看小说。 他看过的小说种类繁多,跟大安的小说相比,自然是要新颖许多。 陆川现在还是想当一条咸鱼,当咸鱼就得有当咸鱼的资本——经济独立。 所以陆川准备自己去写小说。 虽然当账房不算累,但他可不想当一辈子的打工仔。如果他写的小说受人欢迎,就可以实现经济自由了。 8、打听 第二天早上,陆川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他要加强现在的锻炼强度。 洗漱过后便穿着一身短打,绕着村子开始跑步。 虽然陆川起得比平时早,但到底没有正经的乡下人起得早。他们几乎是天一亮就起床干活,喂鸡喂鸭、打理庄稼,上山砍柴采野菜,一天天的,活可多了。 所以今天的花溪村,在庄稼地里除草和早河边洗衣服的人,都能看到平时不见人影的陆秀才,在绕着村子跑动,也不知道要干嘛。 陆川跑了大概五公里,回到陆家院子时,满身是汗,气喘吁吁。 陆川现在热得不行,却也不敢用冷水洗脸,拿了条干净的布巾擦干身上的汗。 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才五公里就跑不动了,陆川前世可是能一次性跑十公里,还只是微喘。 陆川休息过后,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军体拳,光练太极拳还是太柔了。 结束后到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长袍就准备出门。 还没等他出门,门外就传来了村长的声音。 陆川赶紧去开门,让村长进来。村长也没多废话,直接表明来意。 “川小子,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若真有事就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解决。” 陆川一头雾水,不知道村长在说什么。 陆川拧起眉,努力回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村长,我没事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村长看陆川不说,还以为他不好意思说,便直说了。 “你没事今早怎么绕着村子跑动,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村长想起刚刚村民来找他说,陆秀才绕着村子来回跑动,怕不是科举落榜刺激太大疯了吧。 村长当时就坐不住,立马来找陆川。他还寻思着这几天陆川看着挺正常的呢。 陆川:“您说这事儿啊,我现在身体太差,跑步锻炼增强体质。若是我有一副好身子,也不至于在考场里晕倒了。” 科举可是个体力活加脑力活,九天六夜,一直在一个小隔间里面,正常人考完出来都得病一场,更别说体弱的原主了。 考科举没有强壮的体魄,很难坚持到最后,这也是筛选的一种方式吧。毕竟科举是为朝廷选拔人才来干活,体质不好,选拔出来也干不了事。 村长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疯了就成。随即他眼睛亮了一下,川小子要为科举去锻炼增强体质,他真的没有放弃科举?!! 村长激动地握住陆川的手:“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科举的,虽然为了生计去做了账房,但还是在为科举努力。如此用功,以后一定大有所为!” 陆川当然不会去科举,他又没有原主的学识,上了考场估计也是零蛋,还容易被人拆穿。现在只是扯张科举的皮,合理化他的行为罢了。 陆川讪讪一笑:“村长别激动,我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解决生计,科举只能留待以后了。” 村长闻言欲言又止地看着陆川,最后还是说出口:“川小子,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陆川疑惑,上次说什么了?这老头跟他说过的话那么多。 村长道:“就是成亲的事啊,现在不仅是村里的富户,就连城里都有人来问,你可有意向?” 未等陆川发表意见,村长又道:“有一门好岳家,以后读书你就不用发愁束脩了。” 村长一脸盼望地看着陆川,希望他能赶紧答应。他们村是没能力供他读书了,若别人能供出来,陆川也还是他们村的人。 说到这,陆川赶紧严词拒绝,表示大丈夫在世顶天立地,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岂能靠岳家帮扶吃软饭呢。 最后说得村长一脸羞愧,不敢在提这事。 待村长走后,陆川立在原地,轻抚胸口。他哪里是不想吃软饭,他天天都想吃软饭躺平做咸鱼,生活却逼得他不得不去工作。 不过他吃软饭的要求还挺高的,至少得是他喜欢的软饭,他才会去吃。 然后又想起了昨天的那位小哥儿,如果是他给的软饭,陆川想,他肯定是很乐意吃的。 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一些,陆川到城里后,到路边摊子上吃了一碗馄饨。吃完后本想直接去茶馆,起身犹豫了一下,看时间充足,又去点心铺子买了些糕点。 他到店里时大家都在打扫卫生,来福在擦桌子。 陆川把那袋点心递给来福:“来福,来吃点心。” 来福撂下抹布,一把接过陆川手上的点心,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拿出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真好吃,陆先生不吃吗?”看陆川不吃,来福问了一声。 陆川摇了摇头,说:“你吃吧,专门买给你吃的。” 来福惊讶,这是福禄斋的点心,虽然不是特别贵,但也要百十文钱呢。专门买给他吃的?来福眼珠子一转,随即便想明白了。 “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吗?”来福是张掌柜的侄子,在这茶馆还是有点权利的。 陆川搓搓手,对着来福笑笑:“听说来福小哥消息最是灵通,我想打听一下昨天那个哥儿是什么人?” 陆川虽觉得自己与那哥儿的身份天差地别,没有希望,但还是想多了解一点有关心上人的事 来福虽然现在才十几岁,但已经在茶馆干了三四年。这京城里的事,他大致都了解一些,更何况张掌柜也会向他透露一些高门大户的消息,以免得罪了人。 来福还真了解,知道陆川是为了这个,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他便放心地继续吃点心。 “昨天那哥儿是京中永宁侯府的哥儿,前段时间连大人和吏部侍郎的千金成亲的事你知道吗?” 陆川点头,那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进京,看到的第一场婚礼,还挺盛大的。 莫非…… “没错!昨天那哥儿就是被连大人退亲的哥儿!” “他二哥就是后面带着官兵进来的兵马司指挥使,昨天若不是瞧见了他叫指挥使二哥,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永宁侯府的哥儿呢。” 来福一脸八卦,平时也不好跟其他小二多说,也就陆川嘴严,平时不爱跟人闲聊,他才会跟陆川说这么多。 “那哥儿以前经常来茶馆听荣斋先生说书,这几个月少见了。也就昨天荣斋先生说新书,才看见他过来,没想到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陆川:“你跟我说说他家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有权有势啊?” 来福:“当然啦,他爹十二年前打退了北疆的戎人,被先帝封为永宁侯。他大哥是北大营的参将,就连二哥也是兵马司的指挥使,高贵着呢。” 陆川:“既然永宁侯府这么有权有势,那连大人为什么要退亲啊?” 来福看看周围,大家都在干活没注意到他们,这才小声说道:“大安朝文武官员互不相容。连大人是文官,若是他跟永宁侯府结亲了,便是武官一派,定会被文官所排斥。而武官是以军功升职,他一介文官如何获得军功。” 原来如此,光是哥儿不能为正室这一条压根站不住脚,毕竟当初定亲的时候就知道人家是哥儿。 说来说去,到底是为了前程啊。 “就是可惜了那哥儿,当初为了等连大人高中,硬是拖到了十八岁还没成亲。” “现在被退婚了,老哥儿一个,上门的都是求娶侧室,或者是些歪瓜裂枣,通通被侯府给撵出去了。” 陆川为那哥儿心疼,他才十八岁,在现代是青春年华、风华正茂,在这大安朝却已是老哥儿了。 随后陆川又想到自己,若自己上门求娶,怕也是个歪瓜裂枣吧。 陆川自嘲一笑,把这事儿放下,不再多想。 永宁侯府。 “把他们连人带礼品都扔出去,打发叫花子呢,真当我们侯府好欺负啊?!!” 谢母坐在花厅里,气得不行。旁边的大儿媳张氏赶紧上前,为婆母拍背顺气。 “母亲消消气,他们如此轻视我们侯府,公爹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昨天谢宁回府后,并没有将在茶馆发生的事告诉谢母,怕谢母听了生气。还严令白玉荷花不准说。 可惜没有跟谢明提前通气,谢明一回家就把这事告诉了他爹永宁侯。 实在是以谢明现在的职位,还没有能力有效地报复回来,光揍一顿不足以让那几人长记性。 还是得他爹出马。他爹知道了,就意味着他娘也知道了,他大嫂也知道了,全家人都知道了。就连身在北大营的谢博,谢明都写信过去告知。 本来因为连英杰的事,宁哥儿难过低沉了好几个月,全家人都愧对宁哥儿,后悔为他选了这么个夫婿。现在被人欺负了,更是激起了他们这几个月压在心底的愤怒。 永宁侯回京多年,家中长子次子皆有出息。他为了给儿子铺路,在兵部领了个虚职,平时只点个卯,也不太上朝。 今天早上永宁侯罕见地早起去上朝,准备狠狠地参齐况几人的父亲一本。 齐况几人能在京城横行,也是因为有长辈撑腰。 今天永宁侯就要让刑部侍郎他们知道,不好好教育儿子的下场。 永宁侯去上朝没多久,齐府和荣昌伯爵府便派了人过来,几个下人带了几样不轻不重的礼品,说是来赔礼道歉的。 昨天各府的夫人派人来领人,谢明官职太小,而且兵马司也不是京兆府,没权利扣押人,便只能把人放了。 齐况他们回去后理亏,不敢告状,但也不敢说实话,怕被打,只含糊说不小心惹到永宁侯府。 家里人也没太当回事,以为儿子被揍了,这事儿已经了结了。再派几个下人送点东西去赔礼,事情就过了。 谢母看到只有下人来赔礼,顿时气笑了。自家孩子被欺负了,还要被人如此折辱,当场就命令下人把人给轰出去。 9、赔礼 齐府。 “嗷~疼疼疼~轻点!” 树上的喜鹊被这一声哀嚎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飞起,然后意识到没有危险,又找了根树枝落下。 齐况身上除了谢宁甩的鞭痕,还有被谢明带回去后打出来的伤。 “三爷忍着点,这淤青就是要用力揉开,才能好得快。”小厮手上力道不减,倒了点药酒继续揉搓。 齐况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可惜这次他踢到了铁板,只能认栽了。 “谢家那个小蹄子,还有谢明,迟早有他们好看的。” “仗着皇上看重,如此嚣张,别让小爷找到什么把柄,到时候定让我爹参他们一本。” 说话间,“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人踹开,齐况正想发火,谁那么大胆子竟敢踹他房门。 抬头却看到他爹那张铁青的脸,顿时瑟瑟不敢说话。 齐侍郎眼里压抑着爆火,沉声问道:“你要参谁一本?” 齐况第一反应是他爹要找他麻烦了,眼神躲避了一下,然后打哈哈道:“没谁,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啦?” 齐侍郎抄起桌上的茶杯,一把摔到齐况趴着的软榻边,把他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齐况是齐侍郎的小儿子,备受齐老夫人和齐夫人宠爱,就连齐侍郎对这个小儿子,也比他两个哥哥多几分宠溺。 都说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在一家人的宠溺下,把齐况养出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往常齐况也有惹事的时候,没见过他爹这么暴怒。 齐侍郎怒喝:“你昨天干了什么?把永宁侯都惹怒了!” 昨天晚上齐况被接回来后,齐夫人怕齐侍郎知道了要责罚儿子,便帮着瞒了过去。 所以今日早朝被永宁侯参他私德不修,教子无方时,他还一脸懵逼。 齐况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他怕他昨天在茶馆说的话被他爹知道了,会被打死。 齐侍郎看他这样子,哪里不知道是这个宝贝儿子惹出来的祸,心头火气更盛。 左右寻摸找了根鸡毛掸子,要亲自上手教训。齐况见此,赶紧爬起来躲避。 在父子俩你追我逃中,齐老夫人和齐夫人进来,把齐侍郎给拦住了。 齐侍郎一进府门就怒气冲冲往齐况的院子去,门房是齐夫人安排的,见此机灵地跑齐夫人那禀告。 齐夫人一听门房的话,就知道肯定是自家儿子惹出来的祸,让齐侍郎知道了。 齐夫人自忖自己拦不下齐侍郎,亲自去找了齐老夫人一起,齐侍郎还是很孝顺他母亲的。 齐夫人搀着齐老夫人进去,齐侍郎不敢在老母亲面前动手,停下了脚步,齐老夫人顺势夺过齐侍郎手中的鸡毛掸子。 齐老夫人问:“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孩子?” 齐侍郎怒气不敢对着老母亲,只压着火道:“您问他自己!早朝时永宁侯狠狠参了我一本,说我私德不修,流连烟花之地;教子无方,纵容儿子欺压良家女子。” 本来这些事情,都是民不究官不理,京城里谁家没有点阴私,哪会像永宁侯一般,在朝堂上爆出来。 齐侍郎也是个好美人的,经常流连花丛。齐况有样学样,还青出于蓝,凭着自己的好相貌,去招惹良家女子哥儿。 齐夫人是个厉害的,齐侍郎在外面的烟花女子一个都进不了门,纳进门的几个良家女子,也都被灌了药。齐侍郎的三个儿子,都是齐夫人所出,只有两个妾室生了女儿。 齐况娶了正妻,这正妻被齐夫人压得死死的。齐况看上的女子哥儿,哪怕人家不愿意,也都被她弄进府里了。 齐夫人对这个儿子是真心疼啊,昨天看到儿子一身伤回来,还想找永宁侯府麻烦,也就被齐况拉住,说是他自己的问题,才不情不愿地让人备了份礼去道歉。 没想到去永宁侯府赔礼道歉的人被打了出来,她还气闷呢,齐侍郎却提前回来打儿子。 这下她知道儿子是惹下大事了,但护犊子的本性还是让她挡在齐况身前。 齐侍郎一把推开齐夫人,上前抓着齐况双臂,盯着他问:“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齐老夫人一脸焦急:“况儿,快说发生了什么,不然你爹是真要打你!” 齐况看着情形,实在是瞒不下去了,只能坦白了。 “我……我跟梁据他们说,要哄骗永宁侯府的哥儿,让他给我当侧室,恰好被那哥儿听见了。” 齐侍郎皱眉:“还有吗?光是这话不至于让永宁侯如此生气!” 齐况又开始支吾起来,侧过脸不敢看他爹,只小声道:“还说等娶回来了,带出去给他们几个乐乐。” 齐侍郎的火气瞬间压不住了,齐老夫人和齐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谁家正经的哥儿被人当成是烟花之人侮辱,只怕要拿刀砍人了。 权贵圈子里,有一些人喜欢送自己的妾室给别人,这妾室一般是青楼出身的贱籍,良籍的妾室是不可随便处置的。 齐侍郎从老母亲手里夺过鸡毛掸子,这下齐况不敢再逃了。齐老夫人和齐夫人也没有拦着。 揍完儿子,齐侍郎又吩咐齐夫人备一份重礼,夫妻俩亲自上门赔罪。 齐侍郎夫妻俩来到永宁侯府,果然被人拦下了。他们也不敢直接回来,自家儿子说出这种话,怎么都是他们理亏。这事儿要是不解决了,齐侍郎以后上朝估计都不得安生。 夫妻俩等了没多久,又有人来了,荣昌伯和他的夫人以及昨天在茶馆另外两人的父母。 今早永宁侯把这几人在朝中做官的长辈,都参了一遍。 回去之后,都赶忙备重礼来道歉。 几家顶着大太阳,在侯府门前站了几个小时,住在附近的人家频频派人出门查看,等着看热闹。 几家人一脸羞恼,但也不敢离去,直到永宁侯回来,才被请进府里。 几家人被引到花厅,谢家的下人连茶都没上,晾了许久,永宁侯和夫人才出来。 他们在太阳下晒了许久,本就很渴,进来又没茶水,此刻已经渴得不行了。 谢母含枪夹棒地阴阳几家人,他们也不敢反击,只喏喏应是。 永宁侯夫妻俩出了一口气,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把礼品留下,把人赶走了。 几家人一出谢府,齐齐松了一口气。礼品留下,就表示这事儿揭过了,永宁侯府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 不过虽然谢府不再找他们的麻烦,齐况那几人还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的。 谢明是兵马司的指挥使,京城的大街小巷不说了如指掌,也大致知道齐况几人流连的地方。 只要齐况几人出府,巡城的手下就报上来,谢明立马带着人去套麻袋揍人,反应快得几人的家丁都来不及拦。 几回过后,齐况梁据他们都不敢出门了,安生了许多。 此时的谢宁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他心眼浅,容不下那么多事,发泄过后就忘了。 但显然不是他想忘就能忘的。 谢博的大儿子,他的大侄子听说小叔叔被人欺负了,今天一下学就来到谢宁的院子。 围着谢宁忙前忙后地伺候他,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没个空闲时间。 “小叔叔别伤心,等我长大了,定会给你报复回来。” “不用你操心,爹和二哥会给我报仇的。” 谢瑾摇头:“那不一样,我要自己做。” 谢宁伸手要摸他的头,谢瑾五六岁的时候,就不让人再摸他的头,想着要安慰小叔叔,便忍着没躲。 谢宁揉搓了几下,过了一把瘾,才把大侄子给放开。 “得了,你小叔叔我啥事没有,昨天回来吃完饭就忘了。” 看谢瑾还是一脸担忧,谢宁刮了刮他的鼻子,说:“小叔叔现在发愁的,就是嫁不出去,不如你帮小叔叔找个夫婿?” 谢瑾:“……” 谢瑾想到母亲和祖母这几个月都在为小叔叔的婚事忙活,愣是没有一个合小叔叔心意的。 让他来找就更不行了。 看大侄子一脸无语的样子,谢宁哈哈笑了出来。 “行了,也不为难你了,小叔叔真没事,你赶紧回去做功课吧。” 谢瑾被送去了国子监,每天下学回来,都有一堆功课要写。 把谢瑾打发走,谢宁坐在院子里发呆。 谢宁其实也没多想嫁人,他觉得在家里挺好的,只是不嫁人会让侯府被人指指点点,为了家人,他只好表现出恨嫁的模样。 人长大了怎么这么多烦恼,连好看的衣服首饰都不能让他开心了。 * 兵马司府衙。 “头儿,您让我们找的人,我找到一个了!”王昌一进门就去找谢明说话。 此时谢明正在院子里练刀,闻言停了下来,一旁候着的手下赶紧送来布巾给谢明擦汗。 谢明问:“什么人?” 王昌凑上前说:“嘿嘿,昨天不是在茶馆里发生了点事吗,我今天去茶馆了解情况,发现了一个符合您要求的人。” 这些天谢明为了自家弟弟的婚事,满大街地找符合宁哥儿要求的人。找了一圈不是有妻室就是人品不好,或者是相貌太丑,谢明自己都看不上眼。 王昌看谢明没有打断,又继续说:“昨天三公子被为难,他还为三公子挡了一下。叫陆川,是那家茶馆的账房先生。” 王昌知道这个人后,就私下把陆川都查了一遍,确认符合头儿的要求,才来禀报。 然后王昌把陆川的情况给谢明说了个遍,相貌、年龄、家中几口人、功名以及落榜原因,通通都说了。 谢明听着也很心动,跟宁哥儿的要求完美符合,虽然穷了点,但他们侯府有钱,也就不在乎这个了。 不过…… “为什么你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这个人?” 王昌赶紧解释:“咱这段时间找的都是城里的人,那陆川家在郊外,距离京城也不远。所以就略过了他。” 10、稿费 陆川今天发工钱了,虽然只有半个月的工钱。他也很开心,终于能够改善生活条件了。 陆川下值后,去肉铺买了两斤猪肉和一条猪腿,然后又去福禄斋买了两包点心。 回到村里,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长家里。 开门的是村长的妻子,陆川只知道她姓张,为人有些木讷。在家就是干干家务,看看孩子,从不干涉村长的决定。 村长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所以这段时间村长这么照顾陆川,家里没人反对。 陆川扯起笑容道:“婶子好,村长在家吗?” 张氏看是陆川,村里的陆秀才,赶紧让人进来:“在,进来坐吧。” 陆川也不客气,双手拎着东西直接进门。 陆川把东西都摆到桌子上,村长出来一看,忙说:“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陆川笑道:“都是些用得着的,我这些日子多亏了村长您一家的照顾,否则怕是要去见爹娘了。” 陆川朝村长一拱手,继续道:“之前想报答也是无能为力,今天茶馆发工钱了,自是要来感谢一番,不然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村长推辞:“何须如此客气,帮你是应该的,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过得也不容易,这些你就拿回去吧。” 陆川坚持,推脱几个来回后,村长还是把东西收下了。 村长叫来妻子张氏:“他娘,把这猪肉和猪腿拿去煮了。” 然后扭头对陆川说;“今晚就在大伯家吃饭,咱爷俩好好唠嗑唠嗑。” 村长实在太热情,陆川推脱不了,只好同意了。 村长能不热情吗,这段时间如此照顾陆川,就是盼着他出人头地后能顾念村里几分。 之前陆川又是去书院读,又是在家守孝,他也没怎么接触过陆川,不知道他的秉性。 此时看陆川刚发工钱,就如此知恩图报,想必以后也不会不管村子。 做了好事得到回报,并且没有看错人的暗爽无法言表,只能把人留下来吃顿饭,表达一下高兴之情。 吃饭期间,村长又试探地问了陆川的婚事,陆川还是含混过去,表示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想考中举人再议。 村长想想也是,十八岁对于读书人来说,还年轻着呢。便是三年后考中举人,也才二十一岁,说不定到时候会有更好的人家来说亲。 大安朝有榜下捉婿的习惯,京城里犹盛。 见陆川决议已定,村长便不再提这个话题。 最后陆川从村长家里出来时,月上中天,月光把田野道路照得清晰可见,陆川完全不用打灯就可以回家。 到家烧水洗澡躺床,没有再练字。陆川如今的字虽然不像原主写的好看,也颇有些相似了,假以时日,定能写成标准的馆阁体。 陆川又梦到了那个哥儿,他一袭白衣,站在窗前,冷冽不可侵犯。 陆川呆呆看了他许久,突然美人缓缓转身,嫣然一笑,犹如冬雪融化,春暖花开一般。 陆川还没来得及反应,美人便消散了。 陆川蓦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喘了两口气,意识到又是自己在做梦。 自从知道美人的身份后,陆川自觉没有希望,便再也没有梦见过。 今晚村长提起他的婚事,勾起了他对那哥儿的念想,他又在陆川梦里出现了。 陆川起身摸黑穿鞋去倒杯水喝,一杯凉水下肚,浇透了他内心的澎湃,陆川平静下来,准备接着睡觉。 陆川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努力,在这个时代,唯一能配得上对方的办法,就是去考科举改变身份。 可科举何其艰难,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高考还难。 便是他努力学习能考上,那得到何年马月去,只怕到那时美人早已嫁人了。 陆川只好强迫自己把人忘了。 大安朝的造纸技术比前朝时提升了不少,导致纸张价格下降,兼之前朝时已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平民读书的成本大大降低。 特别是京城这种地方,读书的人多如牛毛。 很多人来京会试,考不上进士就干脆在京城住下。但京中花销颇大,这些举人们为了谋生计,便会写话本小说来糊口。 所以京城的话本小说尤为发达,荣斋先生在茶馆说的书,就是他向一位书生定的稿子。待荣斋先生说完,反响不错的,还可以跟书局签约出书,赚取稿费。 京城中会写话本小说的书生,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陆川休息时,除了练字就是琢磨怎么写小说赚钱。 陆川在现代虽然学的是理科,但他看过的小说无数,精通各种套路。 他发现现在京城的话本小说市场,内容同质化严重。畅销的都是些讲才子佳人的故事,这类话本小说,男人女人哥儿都爱看,受众极广。 陆川正在写的小说,也是有关才子佳人的,不过比现在市面上的书要复杂一些。 涉及两代人的恩怨,各种狗血洒起来,你追我逃、欲拒还迎、误会错过……等等。 包管让这些没受过狗血冲击的古代人大吃一惊,欲罢不能。 陆川写写改改十几天,终于憋出了两万字,就打算找书局自荐。 去书局之前,他把书稿给荣斋先生看了。在茶馆工作也有一段时间,陆川跟荣斋先生也算有了点交情,虽然是吃出来的交情。 荣斋先生皱着眉头一边看手稿,一边捋着胡子。陆川坐在他对面,忐忑地等荣斋先生的评价。 其实按陆川作为读者的眼光,自己写出来的这点剧情,说不上好看,也就比现在的话本小说更加新奇有意思些。 荣斋先生放下手稿,盯着陆川看了好一会儿,直把陆川盯得不自在。 陆川咳了一声:“荣斋先生,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荣斋先生这才收回视线,惋惜地说道:“这故事很有新意,与现在世面上的话本小说完全不一样。”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片刻后才说:“就是这文笔剧情,狗屁不通,一塌糊涂。” 听到这个评语,陆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果然是个文科学渣,只会看小说,不会写小说。 笑死,他之前还想靠写话本小说发家致富,经济独立,享受咸鱼人生。 果然,学渣就是学渣。 陆川自嘲地摇了摇头。 荣斋先生话锋一转:“不过,你这话本小说不适合拿去书局出版,倒很适合说书。” 陆川眼睛一亮,峰回路转啊。 “你这故事内核,我拿回去润色一下,倒是可以拿去说书。” 说书除了说书人自己编的,大多是把别人写的话本子,编辑修改后用自己的语言说出来。 陆川问道:“也就是说我写的这故事还有用?” 荣斋先生点头:“对,我愿意花十两银子买你这故事内容,只是要把内容改编扩充。” 陆川咳了一声强装淡定,本来还觉得自己没有吃这碗饭的天赋,没想到还可以卖故事梗概。 虽然不像其他书生写稿出书一般赚钱,但能赚到一点他就很开心了。 在古代赚钱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其实陆川也不是没有想过做生意,但在这个时代做生意,除了要有初始资金外,还得要有人脉有靠山。 以前看小说,人家穿越者不是做吃的赚钱,就是做肥皂玻璃等用品赚钱,陆川倒是知道一些食谱和制造肥皂玻璃的技术。 可现实是,大安朝的饮食空前发达,路边小摊做得比他在现代大饭店吃的还好吃,更别说一些大酒楼了。而且现在已经有肥皂了,陆川现在洗衣服用的就是城里买来的肥皂。即便是玻璃制品,现在也是多种多样。 所以陆川想来想去,也就写小说能挣点钱。但他文笔不好,能卖故事梗概也不错。 陆川写了两份契约,分别与荣斋先生签字摁手印,一式两份。 陆川掂了掂着手中的十两银子,还算是满意,差不多抵他两个月的工钱了。 * 谢明自从知道陆川这个人之后,便派人把他仔仔细细都查了一遍,除了身体差点,各方面都很好。 学识过人,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相貌俊秀气质温润,今年才十八岁,跟宁哥儿年纪一样,比那连英杰年轻了好几岁。 谢明越查越满意,便找了个机会,跟他爹娘大嫂说了。 一家人聚在正院里,除了谢宁和谢瑾没来。谢瑾太小了,不适合掺和这种事;谢宁是当事人,还是定下来再让他知道比较好。 谢母正拿着谢明查来的资料在看。谢明还找人画了陆川的画像,此时永宁侯一把将画像拍到桌子上。 永宁侯苦恼地说:“我就想不明白了,宁哥儿怎么就偏偏喜欢这种小白脸,我军中那么多大好儿郎,他愣是没看上眼。” 如果宁哥儿喜欢武将,他们也就不用为了他的婚事那么发愁了。 谢母没搭理他,把资料全看完了,才抬头瞥了他一眼:“咱宁哥儿喜欢,他喜欢最重要。” 大儿媳张氏接过谢母手中的资料,说道:“我瞧着这人挺好的,既长得俊俏又有学识,不如先让宁哥儿去见见?我们说得再好也没用,还得宁哥儿满意才成。” 11、巨浪 谢母眉眼微皱:“若是宁哥儿看上那陆川,陆川没看上他怎么办?岂不是会让宁哥儿更伤心?” 宁哥儿本就因为那个连英杰低沉了好几个月,若是再被拒了,不知道他会如何难过。 相看人这事还只是他们几人知道,也不能先找陆川说,怕坏了宁哥儿的名声。 永宁侯瞪圆了眼睛:“我看谁敢?!!我家宁哥儿这么好,谁不喜欢啊?!!” 谢母简直没眼看,也就他这个当爹的,看自家哥儿什么都好,虽然她也觉得宁哥儿很好,但也不至于像永宁侯这般盲目。 宁哥儿整天舞刀弄枪的,既不会刺绣,也不懂诗词歌赋,没有一丝大家哥儿的模样。唯一出挑的就是相貌,可这相貌太艳丽了,不符合大众对当家主母的期待。 谢明也跟他爹一样:“就是,敢瞧不上我们宁哥儿,看我不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大儿媳张氏说:“二弟可别激动,还没到这一步呢!现下还是先让宁哥儿去看看吧。” 几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谢母拍板,让谢明带宁哥儿去茶馆听说书,顺便瞧一瞧那个陆川。 之后永宁侯有些公务要去处理,谢明要去跟宁哥儿说明天带他出门的事,屋子里只剩谢母和大儿媳两人。 谢母叹了一口气:“也怪我,不然如今宁哥儿的婚事也不会如此艰难。” 张氏劝慰道:“这也不是母亲的错,说到底还是我欠了宁哥儿的。” 谢母拍拍张氏的手,苦笑道:“与你无关,我是宁哥儿的母亲,没有照顾好他是我的责任。” 张氏知道无法劝解婆婆的心结,还是得宁哥儿以后过得好,她才会彻底放下。 当年谢家刚刚从北疆到京城,永宁侯忙着交接;谢博在边疆立了功,被特许进北大营,每月才休沐两天;谢明年纪尚小,被送进了武学读书。 张氏在回京途中,身体不适,请了大夫才发现怀了孕。当时谢博已与张氏成亲好几年了,肚子没有一点动静,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因为赶路,到京中时,到底是动了胎气,需要静养。谢母一个人既要打理宅院,又要照顾儿媳,就忙不上关心宁哥儿了。 但孩子需要朋友,需要社交,需要读书。 谢母的娘家就在京城,当年嫁给永宁侯没多久,便随永宁侯驻守北疆,多年不曾回家。 柳家是书香世家,家中子弟虽然没出多大的官,但家学渊源,家中设有族学。 族学中还有女学,家族中或者亲戚朋友的女儿哥儿都可以送来,谢母便把宁哥儿送到娘家的女学中读书。 就是这一送,送出问题来了。 谢母出嫁前,与娘家嫂子李氏不是很对付,不过她很快就出嫁了,也没产生多大矛盾。 当年的永宁侯还是个小将,没有柳家势大。没想到过了二十多年,当年的小将成了侯爷,品级比他们柳家所有在朝当官的爷们都高,谢母还被封二品诰命夫人。 李氏不是一个心眼多大的人,面对谢母这个曾经不是很对付的人,诰命比她还高,她还只是个五品宜人。心里恨得牙痒痒,却还要笑脸相迎。 谢母出嫁二十多年,早已忘记了当初的龃龉,哪里想到娘家大嫂如此小心眼。 宁哥儿在边疆长到七岁,没正经读过书,而且边疆民风彪悍,女子哥儿个个都彪悍,跟京中格格不入。 李氏的女儿也在族学中读书,便处处贬低宁哥儿,粗俗、无礼、没规矩这样的字眼时时刻刻烙在他身上。 当时的宁哥儿还只是一个七岁小孩,哪里懂得这些,心智还没强大到能无视这些言语。 宁哥儿就这样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孩子,变得沉默寡言。 当时张氏已经生了谢瑾,谢母又忙着照顾小孙子,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多。 还是从武学休沐回来的谢明发现了不对劲,几番追问之下,宁哥儿才说出了实情。 结果就是宁哥儿被接回了家,谢母与娘家决裂,不相往来。 谢家人对宁哥儿都很愧疚,都认为是自己疏忽,才会让宁哥儿遭受这些这么久。 谢母还让人从北疆把宁哥儿以前的玩伴找来,就是白玉和荷花,在一家人的宠溺之下,宁哥儿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就是不愿再学规矩,不学一切大家女子哥儿该学的东西,只爱舞刀弄枪。 若是他喜欢舞刀弄枪还好,这样找个武将出身的男子结亲,还比较简单。 偏偏经过此事,他把自己锻炼得身手不凡,找的对象却要那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读书人。 家里人实在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但既然宁哥儿喜欢,尽力满足便是了。 所以才有了谢宁跟连英杰的婚事。 * 今天谢明休沐,他正立在谢宁的院子里,盯着树干的蚂蚁数。 半晌,谢明转过身,对立在旁边的白玉道:“去瞧瞧宁哥儿好了吗。” 他已经等了好久了。 他昨晚跟宁哥儿说,要带他去茶馆听说书后,宁哥儿本来是要拒绝的,虽然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但还是怕了麻烦找上门的感觉。 谢明就打包票说:“有二哥在,不会有人敢在你面前出言不逊。哪怕不给二哥面子,也要给爹面子。” 谢宁想想也是,上次他一个人外出,别人不清楚他的身份。这次有二哥陪着,京中谁人不认识他二哥啊。 距离上次事故已经十几天了,他在家也憋了十来天。 有了出门的兴致,谢宁就开始打扮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打扮了。 所以才有了谢明在院子里等待的场景。 白玉比较稳重,谢宁院子里的事都是他打理;而荷花比较跳脱,跟谢宁玩得来,跟得上谢宁的脑回路。 现在荷花正给谢宁挑选衣服呢,秋季的衣裳送来许久,才终于迎来主人的青睐。 最后谢宁选了一套白底红纹的衣裳,配上白玉玉佩,显得整个人都明媚活泼不少。 在谢明把树干上的蚂蚁数了三遍后,他们终于出门了。 茶馆里,还没到荣斋先生开场的时间,客人七零八落地坐着喝茶聊天。 陆川在柜台后有些紧张,今天荣斋先生要讲他写的故事,涉及两代人爱恨情仇的狗血故事。 虽然陆川觉得在大安朝这个地方,这种狗血故事肯定能吸引大批听众,但第一次搬上说书台难免紧张。 荣斋先生上台,坐下喝了一口水,惊堂木落下,故事开始。 “却说那梁公子,家中是医药世家,在一次外出运输药材途中,遭遇了土匪。那土匪凶狠,抢了银子还不算,还要杀人灭口。” “梁公子身边跟着镖师和忠仆,他们誓死保护梁公子,但还是不敌土匪的大刀,用自己的性命拖住土匪,让梁公子自己逃命。” “土匪凶狠,岂是那么容易逃脱的,最后被追到一处悬崖,梁公子为了不落入土匪手中,便终身一跃,跳下悬崖。” 茶馆里的客人都被荣斋先生的声音吸引住了,被牵住了心神,为他口中的梁公子担忧。 便是来福也忘了把茶水给客人奉上,立在客人桌边听故事。 陆川一看众人这反应,便知道这故事成功一大半了。 荣斋先生顿了一下,看台下听众的反应,听众们也不让他失望,赶紧催促:“梁公子怎么样?死了吗?” “梁公子福大命大,坠落途中有一棵树挡了一下,虽然重伤,但没死。” “又恰巧有猎户经过,把他给救了。猎户家中有一美貌贤良的女儿,名为珍娘,正值花期。猎户手脚粗,便让女儿去照顾这个梁公子。” “珍娘看这梁公子虽然狼狈,却不掩其俊美的相貌,在照顾中不由心动了。” “梁公子醒来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父母亲人家住何处样样都忘了……” “啪”地一声,惊堂木落下,荣斋先生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然后荣斋先生就下台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见荣斋先生就这么走了,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把他抓回来继续说。 但荣斋先生一天就讲这么多时间,以往就算有再多客人挽留,他也是说完直接走人。 客人们纷纷议论剧情:“那梁公子就这样跟珍娘成亲了,万一他哪天恢复记忆了怎么办?” “是啊,梁公子在家中还有一个未婚妻呢,他未婚妻要怎么办?” “梁公子家中已经找到了这个小村庄,万一他们要把梁公子带走,珍娘怎么办?” “啊啊啊啊!好想知道后面的剧情啊!” “我也是!” …… 陆川听着大家的话,讨论度这么高,他这个故事梗概应是不错,能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正在陆川得意时,来福找到他说:“陆先生,楼上有位贵客想请你上去喝杯茶。” 贵客? 来福看出他的疑惑,凑过来小声说:“十几天前,永宁侯府。” 陆川一下就明白了,永宁侯府的人。 陆川问:“他们找我干什么?” 像是看出陆川的担忧,来福又解释了一下:“我看他们神色正常,其中还有上次打架的哥儿,应该不是来找事的。” 那位哥儿? 陆川心中瞬间掀起巨浪,本以为无缘再见了,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来。 12、相看 陆川一路激动地来到三楼茶室,在敲门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上下看看没有问题了,才抬手敲了三下。 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开了。白玉见是陆川,含笑行礼打了个招呼,然后让开身道:“陆先生来了,请进。” 陆川的视线顺着白玉让开的道路,一眼看到了坐在桌子后的谢宁。谢宁今天穿着华贵骄矜,此时正拿着一块糕点在吃,左侧的脸颊微微凸起,增添了几分灵动。 “陆先生?”见陆川迟迟没有动作,白玉又叫了一声。 陆川这才回过神来,这一回神才发现,谢宁旁边坐着一个男子,面容与谢宁有几分相似,但比谢宁相比,脸部线条更加硬朗。 赫然就是那日带领官兵来茶馆的人,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谢宁的哥哥。 谢宁对面坐着荣斋先生,原来除了他,他们还请了别人。 陆川定了定神,保持淡定的神色,步伐如常地走进屋内。 谢明起身招呼:“陆先生是吧?快请坐!还没感谢你之前出手相助。” 陆川:??? 他干了什么?他怎么不知道? 谢明看出陆川眼里的疑问,解释道:“当时我弟弟被一群人围着,就只有你上前帮忙挡了一下。” 闻言陆川实在羞愧,这算什么帮助,什么忙也没帮上,还让心上人看到了他如此无能的一面。 陆川不敢居功:“我也没帮上忙,还是大人及时到来,才解了令弟之围。” 谢明朗声大笑;“陆先生不必推辞,有恩我们永宁侯府不会忘,这些便是给先生的谢礼。” 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抬了一些礼品盒上来,摆在桌子上。 陆川正待推辞,一旁的谢宁开口了:“先生还是收下吧,当时那般境地下,只有先生挺身而出,侯府合该感谢一番。” 又听到了美人清澈的声音,陆川神智迷糊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把礼品收下了。 陆川坐在荣斋先生旁边,因他是个男子,为了避嫌,谢宁只跟他说了几句话,便跟荣斋先生聊了起来。 谢宁问了荣斋先生关于刚刚那个故事的后续,被荣斋先生拒绝了。他在这行能干下去,凭的就是新奇的故事,哪能跟客人提前透露剧情,砸自己饭碗。 当然,如果对方以势压人,他也不会不同意,但他看眼前的小公子和指挥使都不是那样的人,便大着胆子拒绝了。 谢宁果然没有勉强,他听书听多了,也知道这行的规矩,只是今天听的故事让他心痒痒的,才想试探一问。 被拒绝后,谢宁也没有多失望,转头跟荣斋先生聊起了他对于这个故事的观点。 看宁哥儿跟荣斋先生聊得正欢,谢明也没有冷落陆川。 聊天中,谢明隐晦地问陆川喜欢女子还是哥儿?对哥儿是什么看法?能不能接受一个比他强的岳家? 刚开始陆川没防备,让谢明套了不少信息。 后来反应过来,就开始打马虎眼,顾左右而言他。陆川在现代好歹也坐上了主管的位置,还是有点情商和阅历的。 谢明看套不出什么话了,就此打住,开始聊一些京城的八卦。 这次见面,从表面来看宾客皆欢,谢家还给荣斋先生送了一份礼。 谢明和谢宁带着人走后,陆川看着桌上的礼品,抬眼与荣斋先生相视一笑。 他们不知道谢家此行的目的,说是探讨剧情便是探讨剧情。 荣斋先生走了,陆川坐在茶室里,呆坐许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陆川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谢家今天送礼,就是要了断之前的人情。虽然陆川不觉得有什么,但既然谢家认定,那便是了。 今天能见到美人,他已经很满足了,哪怕全程只说了一句话。 今日张掌柜也在,见陆川得了永宁侯府的青眼,主动说要帮忙把东西送回去。 陆川看着那么多礼品,自己确实没办法把东西拿回去,便受了张掌柜的这份好意。 张掌柜招呼来福,用茶馆的运货的牛车把陆川送回村里,还让陆川提前下值。 陆川平时到家时,天基本都黑了,大家也都回家休息了。 今天天没黑就回来,还是坐着一辆相对村里的牛车,比较豪华的牛车,车上还有不少礼品。在村口聊天的众人议论纷纷,猜测陆秀才发了什么财。 陆川念及以后还要在村里生活,还是要跟村人打好关系。没有无视他们的问话,随口胡诌了两句有贵人相赠。 大家想到陆秀才的身份,有人送礼也算正常。除了有人酸了几句,大家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也不打扰他回家。 来福帮着把礼品卸下,就赶着牛车回城里了,晚了城门关了他可进不了城。 陆川拆开礼品,没有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是一些吃的和绸缎布匹,以及一些书。 是陆川用得上的东西,永宁侯府做事果然周到,没有敷衍。 陆川翻了翻这些书,都是实用的科举书。如果是原身,估计会很高兴吧,可惜现在的陆川,对四书五经一窍不通。 只能辜负了他们的好意了。 谢宁今日倒是过得很开心,听到了新的故事,还跟喜欢的荣斋先生说上话了。 以往谢宁一个人去听书,都是听完就走,今天有二哥在,他邀请荣斋先生过来才不会有人说闲话。 虽然荣斋先生已经是个老头了。 京城的风气就是如此,跟边疆开放的风气完全没法比,但他们现在生活在京城,就得遵守京城的规则。 谢明同意邀请荣斋先生也是这个想法。 若他带着宁哥儿单独找陆川谈话,定会让人产生各种猜疑,带上荣斋先生光明正大聊说书,别人即便要说闲话,也没有话头。 回到府中,谢明遣退下人,院子中只有他和谢宁两人。 谢明试探道:“宁哥儿,今天过得怎么样?” 谢宁正摆弄着他的玉佩,脑海中还是那故事的剧情,在想梁公子离开了,珍娘怎么办? 闻言下意识回道:“很好啊。” 今天是他这几个月来最开心的日子了,没有听到烦人的话,没遇见讨厌的人,还听到了喜欢的说书。 谢明又问:“那你觉得陆先生怎么样?” 谢宁:“也很好啊。” ??? 陆先生??? 谢宁抬起头,不明白二哥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了。 谢明说:“你不是想找一个比连英杰相貌学识更好的人吗?二哥现在找到了,就是那位陆先生。” 谢宁:“啊?” 谢明轻笑一声:“今天主要就是带你去看那陆先生的,看你满不满意?” 谢宁完全没想到今天是去相看人的。 谢明又问:“你对那位陆先生是什么印象?如果满意,二哥明天就找人上门提亲去。” 谢宁震惊:“这……这么快?!!” 谢宁今天还以为就是去听说书,顺便答谢陆川。 谢明:“不快了,我们都找了几个月,爹娘大嫂也都同意了,现在就看你的想法了。” 谢宁没怎么留意过陆川,现在顺着二哥的话回想,只依稀记得那是个好看有担当的男子。 顶着那么多人,把他护在身后,虽然很快被人拉开了。 谢明见宁哥儿一时半会也决定不了,从袖口掏出几张纸递给宁哥儿。 “这上面写了陆川的家庭情况,读书如何等等,宁哥儿可以拿回去看看再下决定。” 谢宁接过纸张,没有立刻看,而是收了起来,打算等二哥走了再看。 之后兄弟两人又聊了两句,谢明便打算回去休息。他今天也忙活了一天,毕竟套话也是很累的,尤其是他这种武人。 临走前,谢明又凑了回来,小声说:“二哥给你打听过了,陆先生更喜欢哥儿,而且不觉得哥儿比女子低一等。听那话的意思,应该是不介意娶哥儿为正室。” 说完,不等宁哥儿回答,兀自走了,把时间留给宁哥儿自己考虑。 宁哥儿滞在原地,谢明动作太快,他过了许久才把他的话整合到一起。 有合适的对象了。 是那位陆先生。 爹娘都同意了。 陆先生更喜欢哥儿。 陆先生更喜欢哥儿,那陆先生会喜欢我吗?随后谢宁一个激灵被这个想法吓醒。 一个只见过两次的男子,他竟然会想到这? 谢宁双手搓了一把脸,然后快步回房。 进房第一件事便是,倒茶喝了好几杯。谢宁刚回来,白玉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茶水,所以茶水是冰凉的,正适合现在的谢宁。 几杯茶下肚,被自己想法吓到的谢宁冷静下来。 谢宁拿出二哥给的纸张,看了起来。 年龄十八,比连英杰小四五岁。 跟他正相合。 才秀才功名,有点低。竟然十二岁就考取了秀才功名,之后因为接连守孝错过了三年后的乡试,今年的乡试又因病提前出考场落榜了。 思及那天在茶馆对方被人轻易拉开,身体确实有点弱,不过多练练就好。 有点倒霉,不过是个有才华的人。 为了养活自己去茶馆做账房。没有坐吃山空等救济,是个有担当的。 对比下来,确实是个好的,而且爹娘二哥都觉得他好,要不就选他吧? 娘和大嫂为了他的婚事,担忧烦心了好几个月,如今出现一个各方面都符合自己要求的人,他还是从了吧,不会有更好的人出现了。 下了这个决定,谢宁也抛开了一切,可以安心睡觉了。 谢宁闭上眼睛,回想起陆川的相貌和举止。 温润如玉,彬彬有礼,含笑地看着他,谢宁脸颊微红,下了一个定论。 是比连英杰好看。 13、上门 陆川今天休息,在茶馆做账房每月可休息三天,简直比现代的单休还严苛。 整个大安朝的官场,都是隔十日休一日。 茶馆也按照这个制度给账房小二休息,不过他们毕竟是服务业,休息的时间不能对标官场,只能在不忙的时候轮着休。 难得的休息日,陆川赖了一会儿床。不过平时的生物钟已定,哪怕是难得的休息日,他也没在床上躺多久。 醒来后,愣是没再睡着,陆川坐起来,叹了一口气,还是掀开被子起床洗漱了。 在现代还有手机平板可以娱乐,来到大安后,陆川已经很久没有娱乐过了,现在急需精神食粮。 可惜现实并不能如他所愿。 陆川去到厨房,淘米下锅,烧了一把火煮着粥,就出门去跑步了。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以前好多了,腹部隐约显露出一点肌肉的线条。 陆川跑完步,又做了几组俯卧撑,还打了一组军体拳,今天的锻炼才算结束。 锻炼完,粥已经闷好了,配着村长让陈青山送来的几样咸菜,简简单单又是一餐。 前段时间在地里种的萝卜白菜已经发芽长成小菜苗了,趁着今天休息有时间,陆川吃完早餐就去菜地里打理。 当初洒菜籽的时候,洒得太密了,庄稼要长得好,就得给植物一定的成长空间和养分。 陆川要把菜苗移栽到另一边的空地,之前他已经把那片地的杂草给除了,现在只要翻地挖坑便可。 陆川挥舞着锄头,一下一下地把结实的土地松土。 他现在比刚开始的时候强壮不少,干了许久的活,还能坚持下去。 正在陆川忙活时,村口来了几辆豪华的马车,马车上带了不少的礼品。 村人纷纷议论,这是谁家的亲戚? 距离村口的不远处,有一颗大槐树,据说有上百年了。树冠盛大、树叶茂密,大家都喜欢在树底下乘凉闲聊。 马车在大槐树下停住,打头的马车下来一个身形富态,穿着绮丽的中年女人,打扮得像媒人。 “各位乡亲,请问陆秀才家在哪里?” 在纳凉聊天的众人面面相觑,原来是找陆秀才的。 半晌,一个族老模样的老头出声:“敢问阁下是谁?找陆秀才何事?” 那中年女人嫣然一笑,拿着帕子的手遮了一下,道:“妾身乃城里的王媒婆,找陆秀才当然是说亲啦!”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不是来找麻烦的就行了,随后又反应过来。 王媒婆? 说亲? 这王媒婆可是城里有名的媒人,专门为达官贵人们说亲,连花溪村也有所耳闻。 出动了王媒婆,这次说亲的莫不是个大官? 陆秀才可有福了。 众人纷纷为他们指路:“往前走一段路,房子最大的那家就是陆秀才家。” 陆川父母有本事,建的房子比大多数村里人的房子更大些。 陆川家的菜地就在房子旁边,王媒婆一行人来到门前,还不待敲门,陆川就注意到这群人了。 陆川高声问:“请问是什么人?” 王媒婆扭头,这才发现穿着一身短打,袖口挽起,拎着锄头的陆川。 王媒婆瞧此人虽然一身农夫打扮,但气质出众、样貌不凡,想必就是那陆秀才了。 随后王媒婆带着一行人来到陆川跟前,笑道:“请问可是陆秀才?” 陆川迟疑地点了点头,他也不认识这些人,他们找来干什么? 王媒婆又说:“我乃城里的王媒婆,听闻陆秀才年少有才,想给陆秀才说一门亲事。” 亲事? 他之前不是已经回绝村长了吗? 陆川虽然不想成亲,不过人都到家门口了,也不能直接把人赶出去。 陆川在村子里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大致知道时下的风气。 大家一般都不会随便得罪媒人,因为得罪媒人后,影响的不止是自己一家的亲事,还影响到整个村子的声誉。 媒人之间的消息都是互通的,一个媒人在这个村子里吃瘪,宣扬出去,附近的媒人不会想来这个村子说亲。 所以陆川还是礼貌地把人请进屋里,打算一会儿礼貌地拒绝掉。 陆川在地里劳作,出了一身汗,需要去换身衣服。恰巧这时村长闻讯赶来,他便让村长帮忙招待了。 陆川不爱喝茶,平时都是喝白开水。但原身喜欢附庸风雅,买了一些茶叶在家里。 陆川换完衣服后,翻出茶叶泡了一壶茶,端到堂屋。 王媒婆见陆川出来,忙起身道:“陆秀才客气了,快别忙活了,坐下来大家好好说说话。” 陆川朝她笑了笑,还是坚持把茶送到她手边。 陆川又给村长倒了一杯茶,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王媒婆是吧,可是要辜负您的好意了,小子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王媒婆打断道:“陆秀才可别说得太早,我还没说是哪家来找我给你说亲,陆秀才不妨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陆川想了想也是,不让对方把底牌出完,他就直接拒绝,对方估计也不会轻易放弃。 陆川点头:“那你便说说是哪家千金吧?我不喜女子,只喜欢哥儿。” 王媒婆咯咯一笑:“这可真是巧了!本还担心今天这事儿成不了,眼下看来可谓是天作之合啊。” 陆川:“……王媒婆此话何意?” 王媒婆;“今儿要给你说亲的正是位哥儿!是永宁侯府看上你啦!” 永宁侯府?!! 看上我了? 陆川僵了一下,扯着嘴角问:“永宁侯府?” 王媒婆瞧陆川的样子,想是还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正是永宁侯府,永宁侯夫人看上你了,想把膝下的哥儿许配给你。” 竟有这种好事?陆川不可置信! 曾经觉得无望的事情,如今却告诉他,天上掉馅饼了,他有机会跟心上人在一起了。 不会是假的吧?!! 陆川定了定神,艰难地开口:“永宁侯府的哪位哥儿?” 王媒婆:“哎哟,陆秀才这话说的,永宁侯膝下只有一个哥儿。” 没错!真的是他! 陆川听到是那个哥儿,耳朵就听不进话了。 王媒婆还在说着。 “年芳十八,跟陆秀才你刚刚好相配。” “父亲是二品侯爵,大哥是三品参将,就连二哥也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深受皇上恩宠。” “那哥儿可是贤良淑德,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乃天作之合……” 陆川半天没有一点反应,王媒婆还以为他是不满,旁边的村长赶忙接过话打圆场。 “别见怪别见怪,川小子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乍一听是永宁侯府,被吓到了。” 说着村长用手肘顶了顶陆川,陆川感觉到触碰,抬眼看到村长在给他使眼色。 他立马反应过来,回想刚刚王媒婆说的话。 陆川再次确认:“真是永宁侯府请来的人?” 王媒婆含笑应是,知道一个普通的农家小子,乍一听到侯府要跟他结亲,有此反应也正常。 陆川强压着兴奋的情绪,故作淡定地跟王媒婆谈话,加上村长在旁边做润滑,这场的谈话皆大欢喜。 陆川应下了跟永宁侯府的亲事,约好了三天后跟王媒婆去侯府提亲。 虽然陆川不知道永宁侯府怎么会找他当儿婿,但有这个机会,他必须要当机立断。 否则一旦错过,他将后悔终身。 之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不抓住就是傻子了。 大安有榜下捉婿的习惯,所以女方家也可以直接找男方去说亲。 只要不是女子哥儿本人跟人私相授受,即便说亲失败了,也于女子哥儿本人的名声无碍。 所以谢明不敢让谢宁单独见陆川,却可以直接找媒人上门来说亲。在京中出嫁方主动的现象多了去了。 陆川把王媒婆恭恭敬敬地送出了门,王媒婆带来的礼品都留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陆川和村长两人。 村长围着陆川打量了片刻,直把陆川看得心里发毛。 然后村长大力拍了陆川肩膀一掌,若非陆川这些时日一直有在锻炼,换成原身估计要被村长一掌拍倒在地。 便是陆川也被这一掌拍得后退了一步。 村长激动地说:“哈哈哈!好小子!我前些日子还问你要不要成亲,听你说要自力更生,考取功名后再成亲,我还愧疚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是在这等着呢!永宁侯府确实比之前找我的更好,即便考上进士,这也是顶好的一门亲事!” 陆川:“……” 陆川能咋地,是自己出尔反尔,只能认了这个罪名。 陆川对村长行了一礼;“村长也知道,小子家中自有小子一人,也没个长辈,之后婚事的流程,要麻烦村长了。” 村长受了这一礼:“说什么傻话,你成亲我自然是要帮忙的。你一个年轻小伙子,估计什么也不懂,我叫你婶子来多多指点。” 之后两人就提亲流程和聘礼,又聊了几句,村长就回去了。 门一关上,陆川兴奋的情绪就压抑不住了。 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环视屋内,看什么都顺眼。 陆川在现代都三十岁了,也是个稳重的人。 现在在这具身体里,才十八岁的年纪,他仿佛也萌发了几分少年意气,如少年人一般青春悸动。 14、冲动 谢母在厅堂里时而坐下,时而起身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王媒婆的回音。 她为宁哥儿择婿已经好几个月了,也不是没有看上眼的,但每次找媒人去表露出要结亲的意思,都被人拒绝了。 高门大户不会想娶一个哥儿当正妻,而且还是一个被退过婚的哥儿,已经十八岁的老哥儿。 小门小户出身,才华出众的书生,为了以后的前途着想,也不会想跟武将家结亲。 还有些表示可以娶宁哥儿,但却是娶为侧室,这谢母怎么能忍。 所以这次谢母也很担忧,哪怕陆川只是个穷秀才,谢家是二品侯爵府。难保他不会因为宁哥儿是个哥儿或者谢家是武将出身就拒绝。 谢宁本人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虽然应了这个人,但也不觉得能成,虽然对方很大可能喜欢哥儿。 谢宁吃一口点心,然后喝一口茶。 嗯,母亲这的龙井就是好喝,不愧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谢母见不得谢宁糟蹋她的茶,一把夺过谢宁手中的茶杯:“别喝了,你会喝吗?净糟蹋好东西。” 谢宁确实喝不出茶的好坏,不过被赏赐的茶,心理作用下也觉得比平常喝的茶好喝。 这一家子都是不会喝茶的。 谢宁被夺了茶杯也不恼,又继续吃起糕点来。 谢母本就烦躁的心情,看到谢宁如此心大,对自己的婚事一点不在乎的样子,更加烦躁了。 谢母又夺走了谢宁的糕点:“吃吃吃,就知道吃,自己的婚事都不关心,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心大的孩子?!!” 谢宁起身,让谢母坐下,自己在她身后给她按了按肩膀:“母亲别着急,成不成都得看人家,我们又不能决定别人的选择。” 永宁侯府现在是大儿媳张氏主持中馈,忙完了府里的事,也过来陪谢母等着。 见谢母焦虑,也跟着劝解了几句,不过她知道婚事一日没定下,婆母的心事便一日无法放下。 门房来报,说王媒婆来了。 谢母忙道:“快快请进来。” 王媒婆很快就进来了,一边行礼一边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那陆秀才应了!” 谢母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真的?” 王媒婆道:“自然是真的,侯府的礼都留下了,那陆秀才自己应下的。” 谢母紧蹙的眉眼瞬间展开了,可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事。 她的宁哥儿也是有人要的,而且还是正室之位,看以后谁还敢说宁哥儿的闲话。 谢母情绪高涨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回到主位上坐下。 谢母含笑问:“那陆秀才可是什么反应?” 王媒婆看谢母如此兴奋,自己也放松了不少。 “我刚说要给他说亲的时候,还说没有娶亲的打算。以为我是哪家给他们的千金来说亲的,直接了当说他喜欢哥儿,以后会娶哥儿为正室。” “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呀,贵府公子和陆秀才郎才郎貌,不是一般的般配。” 谢母惊讶,很少有男子会说要娶一名哥儿为正室。 据她了解的,京中也不是没有只喜欢哥儿的男子,但他们一般都会娶一个女子做正室,再纳几个哥儿做侧室。 “然后我又说是永宁侯府的哥儿,陆秀才简直喜不自胜,当场就应下了。” 之后两人就这事又聊了很久,王媒婆说足了好话,谢母也是心满意足。 屏风后的谢宁倒是没有谢母这么好心情。 他一个哥儿不好当面听自己的婚事,所以王媒婆一来,他就躲在屏风后偷听。 还以为这次又是一场空,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同意了。 难道他真的要嫁人了吗? 谢宁不知道。 他还没做好准备。 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真的可以嫁吗? 对于成亲,谢宁也是有过幻想的,他也曾想过跟连英杰组成一个家,然后相夫教子。但连英杰退婚后,他这几个月一直浸在被退婚的烦恼中,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要跟另一个男子成亲生活在一起,谢宁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但他已经被推到这一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不可能一直不成亲,这样母亲会担心,父亲和大哥二哥他们也会一直愧疚。 母亲父亲二哥他们选的人,必然是好的。 那便嫁吧! * 王媒婆第二天早早便出了门,她们干媒人这一行的,受了主家的委托,就要完完美美跟到底。 大安朝的习俗,即便是出嫁方主动提出要结亲,只要不是入赘,还是得由男方来提亲。 往常她只能在小官之家和富商之家间做媒,王公贵族自有官媒作媒,而高门大户则是找南城的林媒婆。王媒婆想挤进这种高级圈子都没机会。 现在能给永宁侯府做媒,就是她进入高门大户视野的第一步,她特意推了别家的委托,心神全都扑在这桩婚事上。 陆川出身乡野,又是父母双亡,只有一个还算称得上是长辈的村长指点。 昨天谢家送来的礼,陆川整理了一番,才发现一个小箱子里居然放了五百两银子。 谢家也知道陆家的情况,估计也给不出多好的礼品,便偷偷送了些银子,希望到时候不会那么寒酸。 当初连家只送了一个祖传的玉佩,既是聘礼也是信物,寒酸得不行。 退婚后把那玉佩要了回去,谢家那些年送的礼倒是心安理得昧下了。 陆川看到那些银子,便知道了谢家的用意,也没有什么屈辱的情绪。 他现在不仅能娶到心上人,还能吃上心上人的软饭,简直不要太爽了。 之前辛辛苦苦去茶馆做账房,一个月才六两银子的月俸,堪堪够他花销。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吃软饭了,哪来那么多自尊心,他高兴还来不及。 所以他欣然收下了谢家给的银子,打算用这笔钱来购买聘礼。 再加上他自己写故事赚的二十多两,能置办出一份看得过去的聘礼了。 虽然对于谢家来说,还是很寒酸。 村长和妻子一早就来到陆家,等王媒婆到了,三人就提亲的流程和聘礼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最后根据陆川能给出的银子,定下了一份礼单,由王媒婆带着村长和陆川三人去城里购买。 由王媒婆带着,找到的店铺都是价格实惠,品质不错的。 但对于村长来说,还是很贵,在王媒婆说要买的时候,一脸心疼。 陆川倒是很淡定,钱不是他出的,很多东西他也没见过,无从对比,他只管付钱就是了。 出门的时候两手空空,只带了银子,回来身后带了好几辆车的礼品。 村里的人看到都议论纷纷。 “陆秀才这是发财了?” “昨天有媒人上门,可能是要成亲了吧!” “豁,是哪家的千金?这么有钱!” “那就不知道了,昨天只有村长一个人去了陆秀才家,村长应该知道。” “不如去问问村长?” “去去去,咱一起去问问。” 村长正指挥着几个送货的人把礼品搬到屋子里去,陆川在给他们引路,王媒婆自买完东西后,就回去了。 几个村民凑到村长跟前,八卦问道:“村长,陆秀才这是发财了?” 村长挥挥手,示意他们让开:“去去去,别挡着人!川小子这是要成亲了!” “成亲?是哪家的千金啊?这么多礼品。” “哪家的就先不说了,等过两天定下来,你们自然会知道。” 还没定下的事,村长哪能说出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没成,岂不是害人家哥儿的名声受损。 说着就要把人给赶走。 之后的一天也是在买买买中度过。 明天就要去谢家提亲了,陆川把买回来的礼品一一清点,写上礼单。 正在清点时,村长进来了。 村长一脸愤慨地说:“川小子,我可算知道永宁侯府为什么要把哥儿嫁给你了!” 陆川:“?” “今天我让青山进城打听,这才知道他家的哥儿被人退过亲。这退过亲的哥儿,定是有什么问题!咱可不能娶啊。” 陆川写字的手停下,转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村长:“村长,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村长:“你知道?” 陆川:“对,他无故被人退亲,有错的是对方,与谢家哥儿无关。” 村长:“说是这么说,但他要没毛病,人家能退亲吗?” 陆川:“谢家哥儿一点问题都没有,他那未婚夫考上进士后,嫌弃他是个哥儿,才退亲的。” 村长讪讪地说道:“这……这我老头子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既然你自己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多话了。” 陆川缓和了神色:“我知道村长是为了我好,我能答应这门亲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村长不必担忧。” 陆川何尝没有想过谢家为什么要把唯一的哥儿嫁给他,可能是急病乱投医,也可能是哥儿年纪大了拖不了。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他得了便宜。 陆川对谢宁说是一见钟情,但实际上就是见色起意,仅有的两面并不能让他完全了解谢宁这个人。 那片刻的心动,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不想因为这些言论放弃难得的机会。 陆川也想过,万一谢宁跟他想象中不一样;万一成亲后磨合不来;万一两人三观不合。他该怎么办? 可再多的考虑,也抵不过心中的渴望。 他想为了自己的爱情,冲动一次。 15、定亲 天光晴好,晨光熹微。 中秋一过,院子里的树叶逐渐泛黄,微风吹过,发出飒飒的声响。 白玉端着一盆水穿过院子,来到谢宁的房门前,单手推门而进。 “公子?该起身了!” 谢宁自己住一个院子,平日里谢母也不要求他晨起去请安,所以他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不过今天有点特殊,今天是他未婚夫上门来提亲的日子。 虽然距离陆川上门还有一段时间,但也要预留出打扮的时间。 谢宁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睡,意识还在梦乡中。 白玉见轻声细语无法唤醒自家公子,干脆直接上手掀被子。 时值九月,天气已经凉下来了,虽然不至于穿棉袄,但对只穿着单衣的谢宁来说,还是让他打了个寒颤。 谢宁下意识想抓被子来盖上,殊不知被子已被白玉抱在怀里。 半天没抓到被子,谢宁被迫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瞧见一脸严肃的白玉。 谢宁呢喃道:“白玉你干什么?快把被子给我。” 白玉正色道:“公子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今天陆秀才要上门提亲,昨天夫人还让你早些起床身。” 谢宁宕机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把白玉的话消化到脑子里。 谁要上门? 陆秀才要上门。 上门干什么? 哦,上门提亲。 等等,提亲??? 他今天要定亲了?!!他要嫁人了!!! 谢宁瞬间清醒了,他向来是得过且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定亲了。 一向心大的谢宁意识到这一点,也不免产生了一丝焦虑。 看自家公子清醒了,白玉把被子塞回床上。 “公子快起身吧,一会儿洗漱用完早膳,还得化妆换衣裳呢。” 谢宁木木地起床洗漱,他回过神时,人已经坐在椅子上,跟前是荷花端来的早膳。 谢宁舀了一口粥,暖粥下肚,谢宁慌乱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谢宁抛开一切纷乱,打算好好享受早膳,他对吃的东西一向很尊重。 可惜他只有这一顿早膳时间的安宁,一吃完便被荷花拉着去选衣服。 荷花把谢宁的衣服一套套拿出来,给他挑选,白玉则是让他选择想要的妆容。 忙乱的早晨,谢宁没有一点时间去想那些烦恼。 一通操作下来,谢宁刚定好妆容,谢母那边就有人来通报,说陆秀才已经进门了。 谢宁没来得及多想,便被白玉催着到小花园去。 大安朝的习俗,定亲前,双方不得见面,但定亲后就可以见面了。 所以谢母让谢宁在小花园等着,待一切流程走完,就让两个人见一面,培养培养感情。 陆川坐在堂下,一切流程都有王媒婆和村长操持,他只负责保持微笑。 在脸笑僵之前,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交换信物。 陆川从怀里拿出一块和田玉佩,这是陆爷爷当初逃难的时候,都没舍得当掉的传家之物,后来陆父和陆母成亲后,便把这块玉佩传给了陆母。陆母临终前又把这块玉佩传给陆川,让陆川成亲后给他妻子。 这是村长告诉陆川的,不然他还得自己去寻摸一件。 虽然以陆川的能力买不起多好的东西。 谢母接过玉佩,身后的丫鬟递上一个托盘,上面也是一块玉佩,是黄玉的。 谢母把她准备的玉佩给了陆川,陆川摩挲着玉佩,感觉材质做工比他带来的更好。 不过他什么情绪都没有,他早已认清了自己的定位,一个吃软饭的。 之后就没陆川什么事了,谢母打发谢明带着陆川在府里逛逛。 今天永宁侯、谢明、大嫂张氏都在场,只有谢博在北大营没回来。 一家人这几天忙着今天定亲的事,没一个人记得写信告诉谢博。 谢博还是在几天后休沐回家时,才发现从小宠到大的小弟居然与人定亲了。 面对谢博的质问,当时众人都心虚极了,都以为母亲/父亲/儿媳/会写信告诉他。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陆川一出厅堂就松了一口气,任谁被永宁侯的大眼睛一直瞪着,都不会太好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满意这门亲事。 其实永宁侯就是不满有人要娶走他唯一的哥儿,正心酸着呢。 谢明与谢宁的年级相差不是很大,只有五岁,倒没有那么重的爹味。 所以他对陆川还是很和善的,出来后还宽慰陆川:“我爹不是针对你的意思,他单纯是舍不得宁哥儿嫁人。” 陆川能怎么办,只能微笑表示体谅。 不知不觉中,两人来到了小花园,谢明大致介绍了这里的景致,就借口内急先走了。 徒留陆川一人在花园里逗留,就连跟着的下人都退下了。 因为是在别人家,陆川也不敢多走动,只在小花园里找了凉亭坐下。 他心想,终于到了重头戏了。 王媒婆已经跟他说了,一般定亲过后,会安排两个小辈单独见面,培养培养感情。 在下人退下的时候,陆川意识到他将要见到心上人了。 小花园里很安静,除了鸟鸣声,陆川只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陆川循声看去,赫然就是谢宁。 谢宁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袍,脸上化着淡淡的妆,从陆川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个飘逸的仙人向他走来。 陆川的心瞬间被击中了,每次见谢宁,他都有新的感觉。 陆川愣住了,直到眼前出现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才回过神来。 谢宁觉得这人好奇怪啊,他叫了几遍都不回应。 陆川“咳”了一声,收敛心神,行了一礼:“在下陆川,见过谢公子。” 谢宁见陆川如此正式行礼,他也不好继续捉弄人。便傲娇地说:“你就是陆秀才啊。” 说完还喃喃着:“确实是比连英杰好看。” 陆川没听清谢宁后面说的那句话,下意识问道:“什么?” 谢宁掩饰道:“没什么,说你好看呢。” 陆川闻言轻笑一声:“公子才是惊艳绝人。” 说话间,两人凑得有点近,陆川低沉的笑声透过耳膜传入谢宁耳中,谢宁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痒,想拿手去揉一揉。 谢宁后退一步,侧身不敢看陆川。 陆川今天穿的是斓衫,用谢家之前当谢礼送来的绸缎做的,修身的衣服加上陆川这些日子养出的好气色,显得他整个人既神采又气质不凡。 谢宁本来就是个颜控,以往谢母找的人,颜值稍微有点不行,在他这里就过不了关。 想到这个俊美的男子是他未婚夫,谢宁心里涌起一丝愉悦。 陆川看谢宁侧过身,猜他大概是不自在了。 也是,刚见过两面的人,也就他一见钟情喜欢上人家,人家估计还懵着呢。 陆川也没非要面对着谢宁,就保持这个姿势继续聊天。 “刚刚听伯母叫你宁哥儿,我可以叫你宁哥儿吗?”陆川低声询问道。 谢宁瞪圆了眼睛,他那双眼睛像极了永宁侯,不过谢宁瞪圆眼睛的模样看起来很可爱,比之前端着的模样多了几分生气。 这个人怎么回事?一上来就要叫人家的名字,不知道女子哥儿的名字只有他们的家人和郎君能叫吗? 陆川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到底不是在这个时代生长的人,很多习俗还是不懂。 正想道歉时,谢宁扭扭捏捏的声音传来:“你非要叫的话,等我们成婚后再叫吧,现在只能叫我谢哥儿。” 他好可爱。 这是陆川的第一想法,然后脸上不自觉地冒出了笑容。 谢宁本就有些羞赧,被陆川的眼神盯着越发不自在。 最后掩饰般提高了声量:“听说你只喜欢哥儿?” 陆川看出谢宁的羞恼,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我天生不喜女子,只会娶一名哥儿为妻。” 谢宁哼一声:“我才不信,多少男人出人头地后都想娶女子为妻,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变?” 陆川笑看着谢宁,仿佛会永远包容他的小任性。 “既然只喜欢哥儿,娶女子为妻岂不是害了那女子,让人家守一辈子的活寡,那太不道德了。陆某做不出这样的事。” 谢宁转头怔怔地看着陆川,没想到此人会这样说,哪怕是骗他的,能说出这样为女子考虑的话,至少秉性不错。 陆川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况且,我主张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妾室通房之类的。” 陆川也是看过不少古代的小说,一般男人三妻四妾都很正常,甚至还有通房丫鬟。 陆川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接受的是一夫一妻制的教育,在这里自然是要贯彻到底。 而且陆川在现代的父母,就是因为他爸婚内出轨,才离婚的。陆川对第三者深恶痛疾。 谢宁很惊讶,京中不是没有不纳妾的家族,那些家族的男子一般都比较受欢迎,但私底下还是会有通房的。 就连谢宁他爹永宁侯,他爹和他娘的感情极好,他爹房里都有一个妾室一个通房。 谢宁下意识问道:“那万一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孩子对大安人何其重要,七出之条其中一条就是无后为大,连律法都有平民男子年过四十无子可纳妾的律令。 陆川倒是很洒脱,他本来就是一个gay,来到古代有一定的几率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他已经很满足了。 若是没有,那也无所谓。 陆川说:“没有孩子也无碍,你若喜欢孩子,我们可以收养或者过继。” 谢宁没想到陆川是这样的想法,好像跟大安人完全不一样。 16、修缮 谢宁讷讷无言,不知道说什么。 理智告诉他,陆川也就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功成名就了,今日的话就是个屁。(没错,谢宁就是学不来京城女子哥儿的文雅。) 但情感上,他看着眼前这个表情真挚的男子,又觉得他可以做得到。 不待谢宁多想,借口去解手的谢明回来了。便是要给小辈独自相处的时间,也不能太久,谢明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就赶紧出来。 “陆秀才,我回来了。”谢明还扭头看了一眼谢宁,夸张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演的,“哎呀,宁哥儿也在啊!” 谢宁简直看不下去了,这么拙劣的演技,真不知道他二哥是怎么当上指挥使的。 既然谢明回来了,估计一会儿白玉荷花也该出来了。 刚刚的话题已经被打断,谢宁也无意再继续,他现在心乱得很。 果然,没过一会儿,白玉与荷花各自拿着东西出现了。 两人向谢明和陆川行礼,白玉说:“二爷,公子要去找夫人,刚刚想起把要送给夫人的东西忘了,我俩回去拿东西,耽搁公子时间了。” 谢明笑道:“既然知道耽误了,还不赶紧送去。” 谢宁知道二哥这是让自己结束会面,正好他也不想再待在这,陆川这人太可恶了,一次会面就扰乱了他的心神。 谢宁敷衍道:“二哥,那我先去母亲那了。”说完朝陆川行了一礼,才领着白玉荷花离去。 陆川把谢宁失神的模样看在眼里,知道他听到这话时的震惊,也需要时间冷静下来。 他也知道谢宁大概率是半信半疑,不过往后的日子,他会用行动会向谢宁证明,他今天说的话是认真的。 待陆川回到厅堂,一切流程已经走完,好像一屋子人都在等他回来。 之后王媒婆客气了几句,就带着村长和陆川告辞了。 这一趟行程,村长就没说上什么话,不过他是作为男方的长辈过来撑场面的,倒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一出侯府的门,村长强撑的那口气就松了,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一个村里的村长,见过最有威严的人就是镇上的镇长,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别说是永宁侯了,就算是品级最低的谢明,也是他见过最大的官了。 跟永宁侯比起来,镇长那点威严压根不算什么。 也幸好不用他说什么话,不然一说话就暴露了他强装的镇定。 村长拍了拍陆川的肩膀,看他的眼神充满可怜:“川小子啊,你有永宁侯这么个岳丈,以后可得多多习惯啊!” 村长虽然全程都在紧张中度过,但还是注意到永宁侯看陆川的眼神,像是看要拐走他哥儿的穷书生。 虽然陆川确实是穷书生,此行也确实是要把他家哥儿娶走。 陆川无奈笑笑,都说婆媳关系是千古难题,岳丈与儿婿之间也不遑多让。 以后看到谢宁日子过得好,永宁侯应该会改变他的态度。 大概,吧? 大安朝的成亲礼仪比之前朝,精简了不少,少了很多繁琐的流程。只需要纳采、纳征和亲迎。 今天已经完成了纳采,接下来王媒婆又带着陆川准备的聘礼到侯府,完成纳征礼。 纳征过后终于定下了日子,十一月廿一。 陆川一开始看到这个日期,还觉得太久了,结果听王媒婆说,这个日期已经很近了。 京城的大户人家,从提亲到成亲,正常的是一年左右,比较急的也要半年准备。 像永宁侯府这样的人家,从定亲到成亲的日子,才两个多月,已经是很急了。 也幸好谢母从谢宁十五岁就开始准备了,准备了三年,除了一些容易过时的东西需要置换,其他都是现成的。 其实按永宁侯的意思,自家哥儿出嫁自然是越晚越好。这话一出就被谢母给揍了。 京中的女子哥儿一般是十三四岁说亲,待到十六七岁出嫁刚刚好,谢宁十八岁已经很晚了。 为了不让谢宁以十九岁高龄出嫁,谢母选了个最近的好日子,赶在年前把婚事给办了。 陆川听了王媒婆的讲述,也不抱怨时间久了,心里还暗暗赞成岳母大人的英明决策。 期间侯府与陆川提了个要求,那就是成亲后跟谢宁一起住在城里。 他们当然也不会空口白牙就直接提要求,谢家表示他们会给谢宁陪嫁一套三进的宅院,距离侯府就隔了一条街,方便谢宁想回家就可以回家。 当时说的时候,谢明还很小心地觑着陆川,生怕他以为侯府是在折辱他,一气之下直接拒绝。 陆川没有那么大的气节,他对吃软饭这活,接受得心安理得。 况且看谢宁那娇生惯养的模样,要跟着他在乡下吃苦,陆川还舍不得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陆川到底不是入赘,成亲还是要在老宅的,不然会让人说闲话。 到时候只需要在老宅住满三天,待回了门,他们就可以搬到谢宁陪嫁的宅院来住。 所以现在陆川需要把老宅修缮一遍。 老房子一旦没人住了,就容易变坏。 陆父陆母离世三年多,原身自己一个人要做饭读书,平时只打扫常去的几间房。其他房间许久不曾进去过,破败了不少。 村长帮忙找来熟练的瓦匠,来陆家把破掉的瓦片换掉,被虫蛀空的门窗换掉。 这也够陆川忙活一阵了。 说到修缮房子,陆川早就对古代的旱厕不满了,每次上厕所都是捏着鼻子去。 他一开始醒来,没有力气捣鼓这些,待身体好些了,又开始去城里工作,没有太多时间。 后来居然慢慢习惯,就没想起要改造茅厕了。 不过心上人即将嫁过来,虽然也就住几天,但陆川不想让谢宁将就。 趁着这次修葺,他打算改造一个厕所。 大安的陶瓷工艺高超,达到了鼎盛,瓷器的价格比较亲民,在京城的周边有不少小型的瓷窑。 陆川根据村长的推荐,找了一家瓷窑定做马桶水箱和管道。人家瓷厂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只要顾客给钱,他们什么都能做出来。 就是定做的东西有些贵,为此陆川付了三两银子,够他半个月的工钱了。 说到工钱,陆川跟永宁侯府定亲后,便去茶馆辞了工作。 陆川一心扑在这门亲事上,没有多少时间去上工,便跟张掌柜请辞了。 陆川倒不是因为跟永宁侯府结亲就看不上这点工钱,他还是很在乎的,所以他还在继续卖故事梗概,一个月挣上十几二十两。 以后的吃喝住行都可以花谢宁的,但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平时送夫郎点东西,都要用夫郎的钱吧。 而且修葺房屋,也要花好几两银子,这还是在破损不严重的情况下,这可都是陆川自己挣的银子。 马桶水箱和管道送来时,村长请来的瓦匠还没完工,还剩一点收尾。 陆川也不另外找人,直接请瓦匠帮忙把马桶装上。现在的瓦匠工,会的可多了,建房子的所有流程都要会点。 不过李瓦工还是看不明白这陆秀才要干什么,但还是听从陆川的指示干活。 李瓦工在陆川房间旁边的耳房费力挖坑,休息时不禁问:“陆秀才,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陆正在研究怎么通水管,闻言回答:“我打算把这间房改造成茅厕。” 李瓦工大惊:“茅厕?在屋子里建茅厕?!!” 陆川点头:“是啊。” 李瓦工:“那岂不是会很臭吗?” 现下的人建房子,茅厕都是在屋外,离得远远的。 陆家的茅厕就是靠近养牲畜的地方。 陆川看着李瓦工震惊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不是你想的茅厕,总之,等我建好了你就知道了。” 李瓦工畏于陆川是他的雇主,不敢多说什么,但心里还是嘀咕:这陆秀才莫不是读书读傻了吧,哪里有人家会把茅厕建在房间里? 除了挖坑和渠道,安装的活都是陆川一个人干的。 他好歹是一个理科学霸,对于这些工科的工作,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里没有自来水,陆川改造了一下,把按压冲水改成了拉绳冲水,水管用竹子代替,平时需要自己抬水把大水箱灌满。然后用管道把排泄物通到原来茅厕的地方,那里被陆川改造成化粪池。 一切完工后,陆川打量着这个房间,古色古香的布置,唯有马桶和水箱格格不入。 陆川露出怀念的神情,他好久没有舒舒服服上一个厕所了! 李瓦工试探地问:“陆秀才,能让我试试吗?” 陆川大方地让他随便试,李瓦工想着陆川刚刚的动作,拉了一下手绳,果然有水冲下来,水顺着底下的管道流走了。 李瓦工这才知道,原来陆秀才不是胡乱改造的,读书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完工后,李瓦工没要这段时间的工钱。李瓦工是带着两个徒弟一起来上工的,房子修缮完就让徒弟就归家去了,这两天的粗壮活都是他一个人干。 所以他可以做主不要这份工钱。 陆川惊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李瓦工嘿嘿一笑:“你这马桶是真好用,我想在自家也弄一个,想让你同意。” 陆川大方一挥手:“你也看过我安装了,直接去瓷厂定制马桶就行,哪家瓷厂你也知道的。” 陆川一开始定马桶的时候,还想过卖这个点子呢。不过古人也很聪明的,有心人去瓷厂一打听,就知道他定制的东西是什么,再一琢磨也能安装上。 在大安朝这个地方,他想用现代的点子挣钱,简直难如登天。 17、传信 白玉从门房手中接过信件,然后从荷包里掏出十几文钱递给他:“拿去买颗糖吃吧。” 门房才十来岁,正是喜欢吃糖的年纪,欢欣地接过铜钱,谢道:“多谢白玉小哥儿,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白玉拿了信件走进谢宁的屋子,谢宁正在看荣斋先生说的新故事。 前段时间听了荣斋先生说的新故事,把谢宁想得心痒痒的,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后面的故事。偏偏定亲之后,谢母就不让谢宁再出门去听书了。 谢宁没办法,只好找人把荣斋先生每天讲的内容,用话本子的形式记录下来,再送到侯府给他看。 荣斋先生的新故事就是买的陆川写的故事梗概,跳崖、失忆、红白玫瑰等各种狗血都有。 没受过狗血剧冲击的大安人哪里抵抗得了。虽然也被不少人抨击,但讨论度上来了,几乎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陆川到城里买东西,都能在街边听小贩说上一两句。 为此陆川还迎来了一笔意外之财。 正常来说,被说书先生说火的故事,都会有书局找到作者本人,商量出版的事。 陆川也被书局找了,可惜书局一看到他的原稿,都纷纷摇头表示难看。 陆川当时以为没戏了,不料书局李掌柜转头又说:“陆秀才,你这稿子出书是真不行,故事再好也不会有人看。老朽倒是有个方案,你看是否可行?” 陆川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书局雇有代写的书生,可以把荣斋先生说的故事,编辑成书。但如果这样,这书就是你跟我们翰墨书局合作的,署名得加上我们书局的名字。” 陆川瞳孔震惊,他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呢。以前看网络小说,也听说过有些作者出梗,雇佣别人来代写的现象。 他果然是当社畜当久了,脑子都僵化了。 “一般直接投到书局的话本小说,我们审核通过了,会按六四分成,书局占六成,作者占四成。而说书先生说过了,再由我们书局出版,按七三分成。而陆秀才你……” 李掌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你这种情况很少见,在我们翰墨书局也是第一次,我只能给你八二分成。” 这对陆川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还以为这故事梗概是一次性买卖。 他这里还有升级流、退婚打脸等等故事,大把故事梗概等着他卖呢。 陆川好歹是当过领导的人,虽然内心狂喜,表面还是保持着镇定。 他一脸淡定地答应了李掌柜的分成,淡定地签订了契书,再淡定地拿了李掌柜给的五十两预付金。 直到走出书局的门,走到一个背人的角落,才放声大笑起来。 他也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在现代的时候,也曾年薪百万,随意出入高档场所。 实在是来到古代后太难了,身体刚恢复,就要为了生计奔波。早出晚归一个月,才堪堪够花销。 这让曾经随便花钱的陆川,实在难以适应。 现在的五十两银子,不但可以让他的生活过得更好,送谢宁的礼物也可以更好些。况且之后还会有收益。 当然,能赚钱也不耽误他吃软饭。 书局已经找人写好了故事,打算取名叫《珍娘传》。 不过出版印刷也是要时间的,所以谢宁现在还是在看别人抄来的故事内容。 白玉进门时,谢宁刚好看完了最后一页,白玉便把信件递给谢宁。 白玉调侃道:“公子,这是陆先生第几次送信了?” 面对白玉的调侃,谢宁一开始还有些羞赧,后来习惯了,还能怼回去。 谢宁接过信件,边打开边说:“你管这是第几次呢,他是我未婚夫,想什么时候寄信就什么时候寄!” 定亲过后,陆川深感两人只见过三面,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以后成亲怕是都不熟。 所以陆川就想到现代的网恋,隔着一条网线也可以培养出感情。 他便想通过信件,让双方都更加了解对方。 一开始陆川写的都是他的生活日常,比如每天练了多久字、辞了茶馆的工作、连因为运动量增加而多吃了一碗饭都要写。 谢宁刚收到他的信时,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就是这些生活琐碎。 谢宁因此了解了他的未婚夫本人是怎样的,他每天的生活如何,而后联想到自己以后嫁给他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谢宁当时都羞红了耳朵,仔细抚摸反复观看,仿佛能透过那些文字,窥探到陆川的生活。 他也想过要不要给陆川回信,陆川写的都是他的生活,每天都不一样。可谢宁现在被拘在府里,不得外出,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吃饭睡觉看话本子和练武,千篇一律,他就打消了回信的念头。 陆川寄了几天信都没有得到回音后,觉得是自己写的内容谢宁不喜欢。又想到谢宁喜欢荣斋先生的说书,便试探性地在信上写了一些关于这个新故事的观点,谢宁果然回信了。 实际上,谢宁是看到了自己可以发表见解的内容,终于有共同话题了,才给他回信。 好吧,他也确实很喜欢荣斋先生的新故事。在府里没几个人陪他讨论,能跟陆川在纸上讨论他也很开心。 于是他们之间的通信,就频繁起来了。 就连谢母都打趣说:“宁哥儿,我们一家人收的信都没有你一个人收的多呀。” 谢宁能怎么办,那是他母亲,只能任她打趣了。 回头还是照样写信。 白玉一边把谢宁看完的书稿收起来,一边道:“公子,陆先生说什么了?” 自从陆川开始写有关珍娘传的见解后,谢宁都会把信件给白玉他们看,让他们也看看陆川的观点。 不得不说,陆川的观点对时下的人来说,不太符合大众观念。 但却让谢宁特别有触动。 谢宁说:“他说那梁公子就是个渣男,既娶了珍娘为妻,就不该再去招惹苏小姐。” 白玉问“渣男是什么意思啊?” 谢宁翻了一页,指给他看:“渣男就是抛妻弃子,不负责任的意思。” 白玉点点头,恍然的样子。 现在荣斋先生已经讲到,梁公子恢复记忆后,抛下了珍娘,回到家中准备迎娶未婚妻苏小姐。 珍娘在梁公子离开后,日日寡欢,不久后查出怀孕了。珍娘为了孩子能有父亲,根据梁公子留下的玉佩,找到了梁公子所在的地方。 珍娘刚到梁家时,梁家正好在办梁公子和苏小姐的婚事。珍娘一露面,便引得满堂宾客哗然。 一个是失忆时娶的妻子,一个是失忆前深爱的未婚妻,梁公子也不知怎么办。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参加婚宴的宾客却发现珍娘与苏小姐有几分相似,便去报了苏老爷夫妇。 苏老爷夫妇赶来一看,发现珍娘竟然是他养在乡下的二女儿。 原来苏小姐与珍娘本是双胞胎,按习俗不能养在一起,便让奶娘抱二女儿到乡下的夫家去养。 苏家夫妇认回二女儿,因为珍娘已经怀了梁公子的孩子,便让梁公子娶二女儿为妻,让大女儿归家。 可梁公子喜欢的是大女儿,他对珍娘只有感激之情。与珍娘成亲后,还对着苏小姐念念不忘。 谢宁颇有些感叹:“一般人写这种故事,都会写成梁公子把姐妹俩一起娶了,共享齐人之福。荣斋先生这个新故事倒是挺特别的。” 白玉赞同:“对呀,最讨厌那些书生写什么共享齐人之福这种话了。” 谁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有自己一个人,哪怕是京城里再大度贤惠的夫人,给丈夫纳妾还不是咬着牙装大度,生怕被那些酸儒指责说是妒妇。 谢宁抿唇一笑:“他的观点倒是少见,他认为苏小姐和珍娘就应该把梁公子给抛弃了,两个人独自美丽。” 白玉惊讶:“这……这可以吗?” 在这个世上,女子哥儿大多依附男子而活,没有哪个是不需要嫁人就可以自己生存的。 谢宁倒是对这个观点表示赞同,他本来就是从边疆来的,对于女子哥儿自力更生,更能接受,也想过那样的生活。 可惜他囿于京城这个地方,为了谢家的名声着想,不能肆意地做自己。 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夫居然也是这样的想法,谢宁对于婚后生活已经不抵触了,甚至还有点小期待。 白玉:“说到这个,我想起早上听的八卦了,关于那个连英杰的。” 谢宁皱眉:“好端端的,怎么说到他了?” 白玉解释:“这不是讲到齐人之福这事儿了吗,我就想起来了。听采买的人说,那连英杰的妻子怀孕了,刚查出来怀孕,便被她那婆母逼着,给陪嫁丫鬟开了脸,做连英杰的通房丫鬟。” 谢宁惊讶:“一点儿都不顾及吏部侍郎的脸面吗?” 白玉:“是啊,我当时听了也很惊讶,那连老太太就是拎不清,当时对公子就总是挑事儿,现在真庆幸被退婚了,没有嫁进他们家,不然还得受他们母子磋磨。” 谢宁也暗自庆幸,虽然他不怵连母,但有个老太太搅家还是很烦心的。 况且现在有了陆川这个比连英杰更好的未婚夫,他早就不惦记了。 不过,他的夫婿一定要比连英杰更好才行。 连英杰是二甲十九名,陆川是个神童,十二岁就考上秀才,他要求他考个探花或者二甲头名不过分吧。 陆川若是知道谢宁在想什么,定会哭出声来,让他一个文科学渣去考科举就算了,居然还要求第三第四名?他大概只会来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不过现在的陆川完全不知道,他正在秦夫子这里,在想怎么开口说,不在书塾继续读书的事儿呢。 18、管家 屋内摆设整齐,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到桌面上。陆川此时正站在一张书桌前,对面是他的老师秦夫子。 今天陆川是来跟秦夫子报喜的,即将成亲,总要让老师知道。 秦夫子基本上是原身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也是最熟悉原身的人。 陆川病好后,总能隔三差五收到秦夫子寄来的信。一开始是劝慰他放开心胸,不再想乡试落榜的事;后来就是劝他在为生计奔波之时,也要不忘读书。 总的来说,这个夫子对原身是真的很好。陆川字体还未练成,不敢给秦夫子回信,每次收到信都是托人带话回去,表示一切安好。 所以陆川定亲后,再次收到秦夫子的信,认为一定要亲自去跟秦夫子报个喜。 可两人一旦见面,秦夫子一定会考较他的学识。陆川翻出原身做的课业和注释,连着几天死记硬背,自觉能应付秦夫子,才到书塾拜访他。 陆川刚磕绊地答完,秦夫子没有说话,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陆川大气不敢出一声,他仿佛能感觉到秦夫子的不满与失望。 半晌,秦夫子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这段时间忙于生计,确实懈怠了不少。” 陆川羞愧低头,他哪里是懈怠了,刚卖弄的这点知识,还是他努力的结果。 本来秦夫子是打算让陆川做一张卷子,陆川借口前段时间劳作,不小心伤了手,没办法拿笔。 于是就改成了一问一答的模式,结果显而易见。 陆川小声解释道:“学生乡试后在病榻上缠绵了些许日子,病好后又为了生计忙活,看书时间确实少了。” 秦夫子也知道他这学生的情况,不好过多苛责。 哪怕他可以免了陆川的束脩,可纸墨笔砚样样都是花销,他也不能让学生为了读书活活饿死。 秦夫子不想在这个上面多说什么,便转移话题:“我看你比之乡试时确实沉静不少,不像那时候紧绷,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陆川巴不得赶紧略过这一茬,顺着秦夫子的话往下接:“许是下地劳作多了,身体强壮了几分。”虽然只有那几分菜地。 “我知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之前寄了那么多封信,也不见你来看我,现在来是要干嘛?”秦夫子脸上是他一贯的严肃神情。 陆川朝秦夫子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双手奉上。 请柬是陆川找人代写的,毕竟他现在的字虽然不丑,但也拿不出手。 “学生将于两个月后成婚,届时请老师一定要赏脸。” 秦夫子想想陆川也确实到了要成亲的年纪。 他一边接过请柬,一边问:“这是娶的哪家的千金?” 陆川恭敬地回答:“回老师,是永宁侯府的哥儿。” 秦夫子皱眉:“永宁侯府?哥儿?” 陆川肯定道:“是的,永宁侯府的哥儿。” 秦夫子眉头皱得更紧:“可是哪个长辈给你定的亲事?” 陆川:“是学生自己同意的。” 秦夫子:“你可知现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互相排斥?你一旦与永宁侯府结亲,便是武将一派,作为文官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陆川行了一礼:“这些学生都知道。” 秦夫子盯着陆川看了片刻,最后只能无奈道:“既然你都明白,那为师就不多说了。” 陆川展颜一笑:“谢老师!” 秦夫子看了请柬后,把请柬收了起来,表示到时候会去赴宴的。 秦夫子又说:“你现在有了永宁侯府这个岳家,估计以后读书是不愁了。” 时下的贫苦读书人,光靠自家供不起,稍有成绩后,便会寻一门有力的亲家来供自己读书。 秦夫子对待陆川找个有权势的岳家,倒是能轻易接受。 对此陆川早有准备,永宁侯府能看上他,主要还是原身的秀才功名管用,不然还能看上他一个月六两的月俸不成。 榜下捉婿重要的是榜,他得榜上有名才配得上人家哥儿,所以最近他一直在看原身留下的书籍和笔记。 陆川虽然是个文科学渣,但也只是他自己不想学罢了。他的记忆力和智力还是很好的,不然也不会考上双一流的大学。 现在他已经能把四书背下来了。 谢家有权有势,而且以后他和谢宁住在京城里,自然是要在城里找个书院去读书。 陆川在想怎么向秦夫子开口,他以后不来书塾读书的事。 花溪村隶属于清水镇,位于清水镇和京城中间,所以花溪村的人平时更喜欢进城里买卖。 陆川启蒙时还是个村夫的儿子,没有门路到城里去念书,便去了清水镇上秦夫子的书塾。 秦夫子只是个举人,书塾在清水镇有一定的名气,但跟城里的书塾相比,就不值得一提了。 还不待陆川开口,秦夫子自己先提起了。 “本来我是打算等你考中举人,便找以前的同窗推荐你进白枫书院读书,以我的水平只能教你到举人。没想到乡试出了意外,没有成绩我也不好推荐你过去。” 白枫书院是京城三大书院之一,只招收平民学子。 “现在你有了一门显赫的岳家,自己也能拿到白枫书院的推荐信。就不强求你再留在我这间小书塾了。” 秦夫子的神情还是很严肃,陆川却看出他眼底的不舍和欣慰。 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再教导一个学生时,他会大方地放手。 陆川尊敬地朝秦夫子行礼,秦夫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行完一礼。 之后陆川表示,家中已无亲人,婚事需要自己操持,这段时间不能去进学,待成亲后再去寻书院。 秦夫子表示理解,他这个学生也只能靠自己了。 陆川拜别秦夫子,回到家中,莫名有些伤感。 原身虽然父母俱亡,但还有老师和村长挂念着。 而他陆川,在现代虽然父母都在,却像个孤儿一样,到处流浪。 * 永宁侯府内,谢宁正被谢母压着,学习如何管家。 谢宁无聊地翻看账本,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算盘。 他本就不耐烦这活,偏偏谢母要求他一定要学会看账本管家。 待学完管家之后,还要学习如何迎接往来、如何送礼。 谢宁想想就觉得好烦啊,成婚后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事儿要干,就不能像在家一样,每天吃吃喝喝玩乐吗? 谢宁心生抵触,学习起来自然懈怠。 谢母推门而进:“宁哥儿,学得怎么样了?” 谢宁拖长语调:“不怎么样。” 一听这话,谢母就知道谢宁在敷衍了事,这孩子被她从小娇惯大了,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瞧都不瞧一眼。 谢母在谢宁旁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谢宁撂开算盘,接过水杯,一口闷。 谢母无奈地道:“宁哥儿,你不好好学习管家,以后你的嫁妆谁管啊?陆家谁管啊?” 谢宁不以为然道:“母亲你给我拨一个能干的嬷嬷帮着管嫁妆呗。至于陆家,从咱们府里找一个管家就行了。” 谢母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谢宁额头:“你呀!哪怕有得力的手下,也要自己学会看账本,万一他们黑心肝子做假账,你都看不明白。” “而且陆家只有儿婿一人,没个长辈帮衬着,到时候什么事儿都得你们夫夫俩一起来。” “而且儿婿平日里还要读书,你不是想让他给你考个进士吗?不考进士了?净给你处理家里的琐事?” 谢宁激动得一拍桌子:“那当然不行!不说状元探花,最起码二甲也是要考上的。不然我就是区区一个秀才的夫郎,走出去我颜面何存?!!” 立在旁边的白玉暗自发笑,公子这是被夫人拿捏住了。 谢母语气平淡:“既然儿婿要考进士,那家里的活就得你来安排,现在还不想学吗?” 谢宁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就是不正眼看他娘。 他既不想学,又想让未来夫婿无后顾之忧,专心读书,给他考个进士。 谢母瞧他那样儿,就知道他还没转过弯来,干脆下一剂重药。 “若儿婿真考上进士,做了官,便会有人情往来,不懂如何收礼送礼,可是会得罪人的。” “这记账管家你可以让别人代劳,人情往来可得主人家来。万一儿婿看你什么都不会,纳个良妾进门打理家事,你能忍?” 谢宁瞪圆了眼睛:“他敢?!!他跟我说过,以后只有我一人,不会纳妾的!” 此时的谢宁在陆川不断的通信下,对陆川产生了些许好感。投入感情后,自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母惊讶,陆川一介穷书生,哪怕是哄骗宁哥儿,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是很有诚意了。 随后谢母想到这是一个好理由,立刻调转话头:“既然儿婿承诺了不会纳妾,你就忍心让他一个人操持?” 谢宁立刻不说话了,他想来想去,好像学管家这事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之前与连英杰定亲,宁哥儿不喜欢学这些,谢母也就由他去了,横竖连家还有连母在。 当时谢母想着,等宁哥儿进了连家的门,再让连母慢慢教,多给他陪嫁几个靠谱的管事便是了。 没想到世事无常啊。 陆家只有陆川一人,谢宁作为正室夫郎,必须要自己立起来。 想到这,谢母有些变软的心,又硬了起来。 谢母擅长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看宁哥儿有点丧气,便示意身后站着的丫鬟把食盒拿上来。 谢母移开盖子,把里面的糕点拿出来,有谢宁喜欢的白玉糕、荷花酥、榛子酥。 “这都是娘亲手做的,来尝尝吧。” 谢宁眼睛一亮,捻起一块糕点开始吃起来。 谢母温和地说:“吃完糕点就好好学,可以吗?” 谢宁点头,不管他愿不愿意,都逃不掉学习,那不如干脆点。 好歹也得了他娘做的糕点吃。 19、准备 时光飞逝,天气逐渐变冷,期间还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到了婚期的前一天。 侯府里挂满了红绸,各处贴着喜庆的窗纸,在皑皑白雪的衬托下,永宁侯府的那抹红越发耀眼。 白色的霜雪和严寒的天气也遮不住府内热烈的气氛。 谢宁在跟嬷嬷学习明天的礼仪流程,大嫂张氏在对宾客名单,谢母带着白玉在对明天要陪嫁的嫁妆单子。 谢宁出嫁后,他的嫁妆终归是要自己管理,白玉性情稳重,可以帮着打理嫁妆。 嫁妆单子上除了永宁侯府公中出的三万两银子外,还有永宁侯添的两个庄子,大哥谢博添了一间铺子,二哥谢明添了五千两银子。 至于谢母陪嫁的东西就多了,她的嫁妆加上这些年的经营,大半都给了谢宁。 真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备受宠爱啊。 白玉与谢母各拿一份嫁妆单子,由下人清点,再对照单子看是否对得上。 谢宁的奶娘是北疆人,谢家举家回京时,因为她的家人都在北疆,便没有跟着去京城。 谢母便把自己身边的嬷嬷给了谢宁,那嬷嬷是从柳家陪嫁到谢家的。当初谢宁在柳家族学被欺负,也有那个嬷嬷放任的缘故,才导致谢宁被欺负了一年多才被发现。 之后谢宁就不喜欢身边有年长的嬷嬷管着,也不喜欢有陌生人在身边。 谢母又从北疆找来了谢宁的玩伴白玉与荷花,此后谢宁院子里的事,都是白玉向谢母学着打理的。 白玉稳重,打理事物;荷花跳脱,陪谢宁玩乐。 最近谢母一直在想,要不要给宁哥儿陪嫁一个经验老到的嬷嬷,光白玉与荷花两个年轻小哥儿,她怕撑不起一个家。 还是谢母身边的刘嬷嬷看出她的烦恼,主动请缨,要求去给谢宁当陪嫁。 谢母犹豫:“可宁哥儿接受不了老嬷嬷指手画脚,哪怕只是好意的提点。” 刘嬷嬷笑道:“夫人忘了?我是北疆人。宁公子应该是不喜欢京城出来的下人,但对北疆人还是能接受的。不然白玉荷花也不会如此受他信任。” 刘嬷嬷是永宁侯刚到北疆驻守时临时请的下人,后来刘嬷嬷的丈夫战死沙场,她又无儿无女,就一直留在谢府做事。 当时刘嬷嬷刚到京城,也在学习京城的礼仪,也就这些年学好了,谢母才越发看重她。 谢母想想也是,但她心底还是有顾虑:“当时白玉荷花只是小孩,又是宁哥儿的玩伴,你……” 谢母的话没有说完,但刘嬷嬷也明白她的意思。 一时间,主仆二人相顾无言。 最后谢母还是跟谢宁说了,谢宁一开始的反应果然如她预料一般,激烈反对,说什么有白玉在就行,不需要另外的嬷嬷来管他的事。 刘嬷嬷上前自荐,表明自己北疆人的身份,谢宁回忆她确实是北疆人,抵触的心情也没那么强烈。 吃过大亏后,谢宁对京中的高门大户乃至仆人,一向抵触,觉得他们心眼太多。 在谢母的劝说下,谢宁最后还是同意了让刘嬷嬷陪嫁到陆家,平时也不用她做什么,遇到事情提点一下便是。 所以谢宁的嫁妆主要还是白玉来打理。 把嫁妆都清点完,确认与单子上无差。这嫁妆单子一般分三份,娘家留一份,送嫁的时候给夫家一份,本人留一份。这也是为了防止夫家侵占嫁妆,以后有个万一也好掰扯。 谢宁的单子由白玉保管,谢母对白玉说:“宁哥儿一向心大,儿婿现下看着不错,也不知道以后如何。宁哥儿的嫁妆就有劳你多多费心了。” 白玉一脸郑重:“夫人放心,公子的东西,白玉一定会给他守护好。” 谢母欣慰地点点头:“你一向稳重,我自然放心,银子那些花了就花了,只庄子铺子可一定要守好。” 京城里的铺子,可是人人抢着要买,她手上的铺子,十几年经营下来,也就三四个,还给宁哥儿陪嫁了两个。 京城周边的庄子也是抢手,一旦卖出,很难再买回来。 此次给谢宁的银子不多,倒是铺子庄子陪嫁了不少。便是不会经营,靠吃租子也够他花销了。 清点完嫁妆,谢母和白玉去看谢宁,谢宁正被教礼仪的嬷嬷折磨得不轻。 一瞧见谢母进来,立刻要求休息,要跟母亲说说话。礼仪嬷嬷见当家夫人来了,以为他们有话要说,便同意了休息,自己退了出去。 谢宁凑到谢母身边,搂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娘,那些礼仪好繁琐啊,我好累啊。” 念及宁哥儿明天就要出嫁了,谢母今天对他的态度特别温和。 谢母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说:“那就休息片刻,等明天出嫁就不用学了。” 谢宁难得见母亲这么温柔,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他娘这么温柔的时候,他只在刚回京那一两年见过,之后又恢复在北疆时的强硬。 谢宁立直身板,正色道:“不用了,我现在就开始练习。” 谢母拉住谢宁,声音依旧很温柔:“想着你明天要出嫁,娘心里舍不得你。” 谢宁的身体逐渐软化,这段时间不是学这个,就是学那个,忙得他都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此时被谢母提起,压在心底的焦虑与不舍都爆发出来。 谢宁眼角微红,但还是安慰道:“别担心了娘,我们陪嫁的房子就隔了一条街,到时候我天天回来看你。” 谢母拍了谢宁肩膀一掌,嗓音微哑:“你个傻孩子,哪有嫁人了还天天往娘家跑的。” 谢宁扭脸:“我不管,反正到时候他天天去读书,我一个人在家,想去哪就去哪!” 谢母:“你就庆幸你没有婆母吧,不然得把你拘家里天天立规矩。” 思及此,谢母倒是觉得被连英杰退婚也是件好事,以宁哥儿的性格,最不喜被人管束。若是嫁到连家去,估计得天天闹得鸡飞狗跳。 现在的儿婿虽然父母双亡,没有长辈帮衬,但宁哥儿嫁过去就可以当家做主,不必受婆母的气。 谢母刚嫁到谢家时,也是被婆母立过规矩的,幸好没多久就去北疆了。谢母也知道婆媳之间难相处,她的宁哥儿幸运,嫁过去没有婆媳矛盾。 谢宁反驳道:“我才不会让自己受气呢。到时候我天天回家找你。” 谢母嫌弃道:“得了吧,在府里都没见你天天给我请安,出嫁后还能指望你天天回来看我,我不如多吃两碗饭。” 谢宁:“……” 谢宁嘿嘿一笑,仔细想想也确实做不到。 在母子俩谈心时,陆川也在花溪村操持着成亲事宜。 陆家毕竟是在村里,没有京城里热闹繁华。 陆川没有什么亲人,唯一亲近的就是秦夫子和村长。秦夫子明天婚宴开始才来。 陆川想着迎娶侯府的哥儿,肯定不能寒酸了。而且村里的人帮助他颇多,哪怕陆父陆母离世,也没有哪个跳出来欺负原身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抢占陆家的财产。 虽然陆川觉得他们是在顾忌他的秀才功名而不敢动。 但原身也确实受到了不少的照顾,陆川决定这次婚宴,邀请全村人来吃席,并表示不需要送礼。 村里人都很高兴,平时见到陆秀才他都爱答不理的,没想到成亲会想到请他们。 大家兴奋之余,都不用村长去请,自发到陆家来帮忙,下雪天也压不住的他们兴奋。 村长正领着人热火朝天地铲雪。京城周边的官道,官府每天都会安排人扫雪,谨防大雪封路,朝廷无法迅速获知外面的消息。 从村里到官道有一段距离,平时村民要出行,都是等到雪化后再出门。 明天陆川陆川就要成亲了,娶的还是永宁侯府的哥儿,以后定有大出息,大家都想跟陆秀才打好关系。 而且陆川还要免费请他们吃席,所以村里的女人哥儿都去他家里帮忙,青壮则去铲雪。 王媒婆今天也在陆家,要指点陆川方方面面的礼节。 陆川感叹,不管哪个时代,结婚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啊。 陆川以前参加过大学同学的婚礼,还当了伴郎,跟着跑了整个流程,婚礼结束后累得不行。当时他还庆幸自己是gay,不用办婚礼。 这古代的婚礼比现代的繁琐多了,不过来帮忙的人比较多,还有王媒婆在主持大局,陆川觉得强度跟现代差不多,还能接受。 王媒婆找到陆川,说道:“陆秀才,你这宅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也贴上了喜庆的红纸,家里应该是没问题了。就是还有一件事……” 王媒婆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 “我知道你们村里没有马,但京中富贵人家娶亲,最次也要骑马去迎亲。我今儿叫人带了匹马过来,不知你可会骑马?” 这个陆川还真会,他大学毕业的时候跟舍友去内蒙古旅游,跟着当地人学了骑马,虽然马术不是很好,但慢行还是可以的。 陆川:“会骑。” 王媒婆顿时松了一口气。其实骑马迎亲这事儿她早该跟陆川确认了,偏偏最近事情多,硬是没想起来。今早出门在街上看见别人牵着马,她才想起还没跟新郎官沟通,明天骑什么去迎亲。 她当时就叫车夫转头,去经常最大的车马行,租了一匹高大俊朗又温顺的马。 幸好陆秀才会骑马,不用临时学。 大安朝缺马,即便是最繁华的京城,高门大户家也没有几匹好马。 所以京中没有马的人家,成亲时便会去车马行租马。租马成亲倒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陆川想着自己太久没骑马了,便牵着马到扫干净的村道上,来回练习,确保明天不出意外。 20、接亲 天公作美,十一月廿一这天,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太阳也冒出了头。 这天果然是个好日子。 陆川天不亮便起身了。想到第二天要成亲,娶自己的心上人,陆川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囫囵睡了两个时辰,感觉到外面有动静,自己也睡不下去了。 彼时村长一家已经过来了。 婶子在厨房做早饭,陈青山在烧水,村长带着二儿子陈青石巡视,看有没有哪里出问题。 村长主持过、也操办过婚事,但基本都在跟附近村子或者镇上结亲。跟侯府这种高门大户结亲,他还是第一次参加,生怕有哪里不对。 成亲当天需要沐浴,陈青山烧了一大锅水,帮着抬到屋内,力求让陆川从上到下每一根头发丝都清洗干净。 陆川解开衣带,露出一层薄薄的腹肌。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加饮食,原身骨瘦如柴的身体,已经裹上了一层健康的皮肉。可谓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不用为了生计出门奔波后,陆川除了锻炼,整日就是在书房练字背书。 捂了两个月,本来因为每天去茶馆上工而变得有点黑的皮肤,又恢复了白净的模样。 陆川的脾气本就温和,加上读书写字沾染的书香气,愈发有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气质。 陆川沐浴后,用棉布绞干头发,换上喜服。 这套喜服还是永宁侯府送来的,谢家在京城最大的锦绣阁,定制了两套喜服。 一般来说,出嫁的女子和哥儿,需要提前一两年给自己缝制嫁衣。谢母知道谢宁的手艺,也就不让他丢人现眼,早早去锦绣阁定制了他的嫁衣。 时下结亲虽然也讲究门当户对,但低嫁的也不少,为了不让双方的差距太大,出嫁方也会帮着准备喜服。 之前谢家在锦绣阁也定制了连英杰的喜服,出了退婚一事后,谢母就让人把那件价值不菲的喜服给烧了。 锦绣阁的绣娘技艺精湛,往往要排上半年,才能轮得到。陆川身上的这件喜服,还是谢母加钱加了急,才在前两天赶了出来。 陆川摸着喜服上刺绣细腻的纹路,不自觉笑了。 他终于有了实感,他今天要成亲了! 从今天开始,他将不再是一个人,他将会有一个相伴终生的伴侣。 没多久,王媒婆带着仪仗队来了。 到了吉时,陆川跨上高头大马,身后跟着花轿,伴随着喜庆的喇叭声,朝谢府出发。 他要去迎娶他的心上人了! 另一边的永宁侯府,谢宁也是一晚上没睡着,接近天亮时才迷糊睡过去。 而谢宁的心情与陆川的兴奋却是相反的,谢宁只有焦虑和不安。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互相写信所产生的感情,并不能让他对嫁人产生多大的期待。 何况还有一件事困扰着他,昨晚谢母来找谢宁,悄悄给他递了一本画册子,要求他一定要看。 本来谢宁没多在意,还以为是什么女则女戒之类的书,谢宁才不耐烦看这些书,他横竖都不会做得到。 谢母走后,谢宁就把书丢一边了。 临睡觉前,谢宁鬼使神差想到了这本书,拿起来随意翻开,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人衣衫半褪贴在一起。 这画面瞬间震惊到了谢宁,他虽然喜欢看话本子,但手下人也不敢给他买那些春宫图,谢宁对于那方面还是一窍不通的。 谢宁“啪”地合上书,脸颊脖子都羞红了,心想他娘怎么给他看这些书,太羞耻了! 片刻后,谢宁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又翻开了书页,还是那些画面。 谢宁又合上了书页。 谢宁想起他娘当时说的话,要他一定要好好看,不能敷衍。加上谢宁自己本身也被这些画吸引,产生了好奇。 谢宁克制住内心的羞耻,重新打开了第一页,发现上面是文字。 上面的字迹是他娘写的,上面写了这本书主要是教他如何洞房。 谢宁不解,在他的认知里,拜堂后是洞房,他以为洞房就是夫夫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谢宁身边没有教养嬷嬷,谢母一个女子也不好对哥儿直说,所以谢宁至今对男男之事没有一丁点儿的了解。 看了这本书后,谢宁才发现,原来洞房是要做这么亲密的事,这让他无法接受。 夫夫之间居然要如此亲近,谢宁对所谓的洞房产生了恐惧。 出嫁的焦虑和对亲密之事的抵触,让谢宁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好。 导致谢宁早上被白玉半叫半拽着起身的时候,丝毫没有嫁人的喜悦,只有满满的起床气。 不过谢宁的起床气不会对着别人,他只会自己消耗,木着脸如提线木偶般,任由白玉他们摆弄。 沐浴过后,谢宁的起床气也散了。接下来他需要梳妆打扮。 谢母请来了京中有名的五福之人来为谢宁梳妆,这五福之人是指家庭幸福,儿孙孝顺,健康长寿的人。 成亲当天,新嫁郎是不能吃东西的。但大多数父母都心疼孩子,不会真的一点东西不给吃,只要避开人偷偷吃就行。 梳妆过后,谢宁一个人吃了两盘点心,还有些意犹未尽。 想到这个谢宁就又开始愤愤,成个亲居然不让人吃饭! 荷花劝慰了几句,这个他也没办法解决,习俗还是要遵守的。 新嫁郎梳妆后,家里的亲戚姐妹和好友,就可以进来添妆了。 永宁侯只有两个弟弟,早就分了家,此时也来了贺喜添妆。因为分家早,又没有什么矛盾,永宁侯与这两个弟弟的关系还算不错。 今儿来添妆的堂姐堂妹们,眼色还不错,添了妆就出去了,不在谢宁眼前晃悠。 至于谢母的娘家柳家,早就不相往来了,今天谢宁的舅家都没有人来,也没有派人来送礼。 谢母有些伤心,那毕竟是她的娘家。谢宁倒是乐得自在,不用看那些讨人厌的脸。 谢宁在京中没有任何好友,平时出席宴会,不是跟这个姐儿吵架就是跟那个哥儿扯头花,加上谢宁彪悍的名声,没有人主动来找他交朋友。 所以这次添妆,来的都是家里人。 一家人都挤在一个房间里。 大嫂端详着谢宁,笑道:“咱们的宁哥儿,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可要便宜了那陆秀才了。” 此刻的谢宁身穿一身红色喜服,映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红润。脸上只上了一层淡淡的妆,唇上抹了鲜艳的唇脂,真是应了那句光彩照人。 谢母看着这样的谢宁,想到自家哥儿今天要出嫁,以后就不在家里住了。她的心头涌起一股酸涩,浸湿了眼眶。 谢母趁人不注意,悄悄用手帕抹了眼泪,平复心绪。 之后走到谢宁跟前,打趣道:“哟哟哟,这是我生的哥儿吗?这么好看,当娘的都认不出来了!” 大家皆笑了起来。 大嫂接话:“咱宁哥儿本就天生丽质,稍一打扮,更是美不可言了。” 面对她们的打趣,谢宁一概不理,他长得好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谢瑾凑了过来,他已经十岁了,立在那里比坐着的谢宁还高一些。 平时故作稳重而严肃的脸,现在也满是不舍。从谢瑾记事起,他爹就经常不回家,他娘整日忙着府内的事物,大多时候是小叔叔来陪他玩乐。 自从上学之后,他跟小叔叔相处的时间就少了很多,现在小叔叔还要嫁出去,不知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谢瑾蹲下来,趴在谢宁的膝头,像小时候一样。 谢瑾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叔叔,您以后能常回来吗?您教我练的刀法还没学会呢。” 随着话音落下,刚刚的欢快消失不见,漫上了悲伤不舍的气氛。 倒是谢宁什么感触都没有,爽朗地说:“放心,我以后天天回来,必定监督你把刀法学会。” 谢母心头的悲伤戛然而止,这孩子,还在说这种傻话,也是她没教育好,养出了个这么没心眼的哥儿。 旁边的永宁侯倒是连连应和:“对对对,到时候天天回家来,爹给你耍大刀看,还能给你讲爹在北疆时的英勇往事。” 永宁侯本人长得虎背熊腰,卸下官职后,荣养在家。吃喝还跟以前一样,但不训练了,吃得肚腩都出来了。 现在的他却红着眼睛,满是不舍,莫名让人感受到老父亲的心酸。 但谢宁是什么人,他不但没感受到,还一脸嫌弃:“爹你都老了,耍的大刀还没我大哥好看,还有那个英勇往事,我都听腻了。” 永宁侯在北疆时受了不少伤,现在年纪大了,以前的暗伤都爆发出来,耍一次大刀都够呛。 之后他就经常在家休养,觉得无聊了,就把呆在家里的谢宁和谢瑾叫来,讲了一通他的英勇事迹。 一开始谢宁和谢瑾两个人还特别敬佩,结果听来听去都是那几个故事,两人都开始躲着他了。 永宁侯满腔的父爱,瞬间被哽住,说不出话来。 谢明撞开他爹,自己凑上来,拍着胸膛道:“宁哥儿,那陆川若是敢欺负你,尽管来找二哥,京城的大街小巷可都有二哥的人!” 谢宁对此不置可否,他不认为陆川一介书生能欺负得了他。便是欺负了,也完全用不着他二哥,他一个人就可以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怜此时的谢宁还不知道,有一种欺负是他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的。 之后就是谢宁的大哥谢博,终于从北大营请假回来了。 与父亲和二弟不同,谢博生下来就是长子,被要求着承担家族的重任。所以他从小就稳重,沉默寡言,护佑弟弟。谢瑾故作沉稳就是学的谢博。 谢博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说道:“有事找大哥。” 谢宁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他大哥从小就那死样子,他都习惯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仆人的声音。 “来了来了!” “老爷夫人,新郎来接亲了!” “到大门了!” 21、出嫁 迎接队伍进入城门,穿过熙攘的人群,繁华的街道,来到了永宁侯府门前。 侯府门口挂着红绸缎,连门前的石狮子也装点得很喜庆,此时侯府中门大开。 陆川在一片欢笑声中,潇洒下马,紧接着一群人在主家的欢迎下,进入侯府。 一路顺畅地来到谢宁的院子,此时院门前堵满了人。 大安朝的迎亲习俗,其中一项便是拦门。新嫁郎的亲人朋友会在新郎来接亲时,出难题让新郎解决,通过了才能接到人。 寓意着新郎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娶到我家宝贝的女儿/哥儿,以后定要好好待她/他。 首先出场的是谢明,他为人一向粗犷,也不懂什么文人的难题,只想着要做他的弟夫就一定要身体好,不然都给不了宁哥儿幸福。所以这第一关就是举石头。 “我要求也不高,只要你能你面前的这块石头举起来,并坚持半刻钟即可通过。” 谢明一招手,就有两个小厮抬上来一个石墩子,陆川目测那石头大概有一百多斤。 谢明倒也没有想欺负陆川,这块石头,一个正常的青壮年都能举得起来。 奈何他忘了,自己的这个弟夫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前几个月还因为身体太差没考完乡试。 陆川弯腰掂量了一下石头,然后一使劲,把石头抱起来,再调整手势,举过头顶。 “好!” “新郎官好样的!” 旁边的人看到新郎把石头举起来了,像是被高昂的气氛给感染了,纷纷叫好。 陆川咬着牙绷着脸,努力坚持着。 陆川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这几个月来健身不断,若还是刚来时的身体状态,怕是要折在第一关了。 一刻钟就是十五分钟,半刻钟便是七分半,时间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一到,陆川放下石头,此时的他脸色不变,只有额角泛着细密的汗珠。 接过陈青山递过来的手帕,陆川抹了一把汗,微喘道:“我这算是通关了吗?” 谢明本人也很爽朗,看到陆川一介文质书生,能举起百斤石头这么久,直接算他过关了。 “过了过了!你可以啊!” 得到二舅哥的认可,陆川不禁露出一抹笑。 这拦门一般是有三关,文人那边大多是出些策论辩论诗词类的难题,而武人大多就是考验对方的武力了。 像谢宁与陆川就是武将与文人的结合,考虑到陆川是文人,他们还想过要出一些文人的难题去为难为难他。可谢家结交的都是武人,没几个有文化的。 所以第二关还是比力量。 他们倒是想出点别的,也得陆川会才行啊。陆川会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啊。 陆川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估计还要感谢他们呢,要是出些策论诗词什么的,他才要苦恼呢! 要他一个文科学渣答这些题,那才真的要他死啊! 第二关是谢博出场,他伸出一只手,陆川也伸出一只手。 没错,这第二关就是掰手腕! 谢博才不会像他二弟一般不知轻重,掰手腕这种比赛,哪怕是陆川力弱,他也可以放水。 毕竟是宁哥儿成亲的日子,哪能真不让人家通过,宁哥儿还要不要嫁了? 想到这,谢博瞪了谢明一眼,谢明不明所以,还以为大哥是在赞扬他刚刚做得好呢,对着谢博嘿嘿一笑。 谢博简直不想理这个弟弟,太傻了,没眼看! 这些动作只在须臾间,谢博和陆川还掰着手腕,谢博假装没力气,缓缓卸力。陆川感觉到大舅哥的放水,一鼓作气,直接把对方的手压倒。 旁边的气氛组当仁不让,爆出欢呼声。 大家都能看出谢博放大水了,但也没有哪个没眼色的戳破。 一阵欢呼过后,轮到谢瑾出场了。 “小侄要求也不高,便念首催妆诗吧。” 谢瑾肉嘟嘟的脸绷着,小小年纪故作成熟的模样实在可爱,陆川不免生出几分喜爱。 谢瑾算是谢家最有文化的人了,从小被送去国子监读书,虽然才只读了几年,也比他二叔好多了。 第三关一般就是要新郎念催妆诗,有才华的可以自己写,才华平平的可以念别人写好的。 这个陆川早有准备,他肯定是不会写,所以搜罗了好几首催妆诗,背得滚瓜烂熟,就等着这个时候用了。 忍住想捏谢瑾脸颊的手,陆川开始念他准备好的催妆诗。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出自贾岛写的《友人婚杨氏催妆》。 “好!” “这诗太好了!” 陆川话音刚落,他请来的气氛组立刻开始吆喝。 其实现在在院门前的这些人,都不太懂这诗的意思,唯一文化水平稍高点的,就是谢瑾。 不过催妆诗都是喜庆的,大家只管吆喝就是了。 陆川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来到了谢宁的房间。 大安朝的女子出嫁,头上一般要盖红盖头,哥儿可以盖红盖头,也可以不盖。 谢宁没有选择盖红盖头,而是用一把却扇挡在脸前。 陆川进门时刚好看到他的侧脸,上了红妆的谢宁,格外明艳动人。 陆川呆住了,看着谢宁挡在脸上的却扇久久不能回神,脑海里全是谢宁动人的模样。 “哎哟!定是哥儿太好看了,惹得我们新郎都看入神了。” 王媒婆看陆川站在门口不动了,忙打趣道。 听到大家发出的笑声,陆川回过神来,没有一直盯着谢宁看。 感受到一直盯着自己的灼热视线移开,谢宁松了一口气,他刚刚竟产生了一丝紧张。 接下来就是新人拜别父母,永宁侯和谢母坐在高堂之上,陆川和谢宁站在两人身前,鞠躬行礼。 谢母看着一身红妆的宁哥儿,心生不舍,鼻子一酸,眼泪溢出眼眶。 这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哥儿,从一个不会走路的小奶娃,长成现在这个俊俏漂亮的美人。 谢母用帕子掩了掩眼角,悄悄抹去眼泪。 谢母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你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就回侯府来,侯府随时欢迎你们。” 她才不会说什么要宁哥儿贤惠相夫教子的屁话,她的宁哥儿只要快乐就行。 永宁侯一个彪形大汉此时也红了眼角,声音沙哑:“宁哥儿是我们千娇万宠的哥儿,你若敢欺负他,我定不饶你!” 陆川坚定地点头,保证道:“有我在一日,定不会让宁哥儿受委屈。” 拜别父母后,就由娘家哥哥背新人出门,这次是由谢博背谢宁出门。 谢宁趴在谢博背上,感受着他大哥的体温,恍惚间想起好久没被大哥背过了。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 想到这,心大的谢宁也不免生出一丝不舍和恐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莫名低沉下来。 谢博背着谢宁来到花轿前,谢博低声道:“宁哥儿别怕,有大哥在。” 以前谢宁一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去找谢博帮忙,谢博都会跟他说这句话。 谢宁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就算以后过得不好,还有大哥给他兜底。 谢宁低声“嗯”了一声,谢博把他背到花轿里。 奏乐响起,陆川跨上马,开始朝着陆家出发。 一行人再次穿过热闹的街道,后面跟着谢家送嫁妆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出了城门。 街边的人看着这长长的送妆队伍,纷纷发出惊叹。 “这是谁家嫁女?嫁妆这么多?” 谢母除了给谢宁的那些铺子庄子外,还准备了一堆首饰布料家具等等。一个哥儿出嫁后,生活所需要的,方方面面都准备了。 这嫁妆比起王公贵族嫁女,也不差什么。 有无聊的人还点了点嫁妆的数量。 “哇!这么多!足足有一百二十抬!” “我记得前些天梁王爷嫁女才一百零八抬!” “豁,比郡主还多!” “所以这是谁家嫁女呀?” “我听说啊,是永宁侯府嫁哥儿。” “永宁侯府的哥儿?一个哥儿陪嫁这么多嫁妆?” “也不打听打听,永宁侯府的哥儿有多受宠!” “不对呀,我听说他不是被退婚了吗?现在嫁的是何人?”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人家早就找到新夫婿了,不过听说是个秀才。” “秀才?才一个秀才?我记得之前与他定亲的是个进士,怎么找了个秀才啊?” “秀才又怎么了!人家永宁侯府有权有钱,找什么人不行。瞧瞧这嫁妆,要是永宁侯府能看上我,我也乐意。” “呸!想得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说起之前与永宁侯府定亲的人,现在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吧!这么多嫁妆!” 大街上肆意讨论的人,并不知道在身后的酒楼,二楼上的人完全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连英杰捏着酒杯,手指都苍白了。 他现在穿着一身华服,头戴白玉冠,与谢宁以往看见的他完全不同。 以前他的总是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袍,头上也只扎着发带。 连英杰确实后悔了,想到谢宁要嫁给他人做夫郎,他恨得牙痒痒。 后悔中又不免有些埋怨,埋怨谢宁为什么不能理解他,埋怨谢宁为什么不能嫁给他做侧室。 他是真的喜欢谢宁,虽然有些刁蛮,但没有心眼,相处起来特别舒服,而且还特别好看。 随后他想到府里木讷的妻子,总找事的母亲以及窘迫的开支,他就烦得不行。 最近母亲又找他,想让他把妻子的嫁妆给她打理,他就头大。 看着长长的嫁妆队伍,连英杰又不免想起妻子的嫁妆,只有四十八抬,跟谢宁的嫁妆完全比不上。 连英杰不由想到,若是谢宁肯嫁给他当侧室,这些嫁妆就是他连家的了。 谢宁若是知道他这个想法,定会呸他一口,就他也配肖想自己的嫁妆。 22、大婚 “新郎官回来了!” 陆川一行人一到村口,就有十来个孩童在两边围着。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场景,以前村里人成亲,好点的就是用牛车,条件差点的,新娘子直接由新郎领着走到夫家。大家纷纷发出惊呼。 “哇!新夫郎家好有钱啊!” “是啊,这么多嫁妆!”他们都看不到尾。 “比林地主家嫁女儿还要有钱!” 林地主是花溪村的富户,之前还想过把女儿嫁给原身,结果原身因为要守孝,自家女儿耽误不得,只得放弃了。 “这花轿可真好看!” “新郎官长得也好看!我以后也要嫁一个这么好看的人!” 陆川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精神面貌与原身完全不同了。 此时的他说得上是丰神俊朗,再配上他发自内心的高兴,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光似的。 “我也要!我也要!” 在他们说笑中,王媒婆安排的人开始洒糖果了,一群孩子哪还顾得上说话,直接蜂拥而上,抢喜糖去了。 其中还掺杂了很多大人,大家都在高兴地抢喜糖。 花轿抬至院子,轿夫轻手放下花轿,完全没有惊扰到轿内睡觉的谢宁。 没错,谢宁正是在睡觉。 谢宁昨晚没睡着,只临近天亮时睡了一会儿。刚上花轿没多久,他就有些困了,加上花轿是人抬的,再怎么稳的轿夫,也避免不了摇晃。谢宁就在摇晃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王媒婆吆喝:“请新夫郎下轿~” 花轿没有一点儿动静。 白玉感觉不太妙,自家公子一路上没有一点儿动静,这不太符合他的性子,他不是这么安静坐得住的人。 公子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白玉凑到花轿边,小声喊道:“公子!公子!我们到了!” 此时的奏乐还响着,白玉的声音完全被奏乐给掩盖住。 谢宁不仅没听到,还在规律的奏乐声中睡得更香了。 王媒婆尴尬一笑,打圆场道:“新夫郎定是害羞了,让我们再次请——新夫郎下轿!”后面这几个字她特意提高了声调。 谢宁像是听到了,不自觉地搓了搓耳朵,还是没睁眼。 大家看着没动静的花轿,都有些愣住了,不知作何反应。 场面一度很尴尬,连奏乐的人都想停下了,陆川示意他们继续。 自己走到花轿前,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此时的荷花也反应过来了,跟白玉两人各站一边,急得不行,尴尬得脸都红了。 公子呀公子,你怎么在这时候掉链子啊! 陆川整个人挡在花轿前,谁也看不到花轿内的场景。他微微弯腰,掀开门子,映入眼帘的正是谢宁恬静的睡脸,与他平时明艳生动的模样完全不同,这是陆川没见过的一面。 陆川发现,谢宁的每一面,他都好喜欢,每次见面都是新的体验。 陆川想起还有正事要办,赶紧收敛心神,轻轻拍了谢宁肩膀一下。 “宁哥儿,该起床了。”今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陆川终于可以叫他宁哥儿了。 谢宁对声音不敏感,但他毕竟是习武之人,别人碰到他的身体,立马就能反应过来。 谢宁蓦地睁开眼睛,大脑还没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川,都愣住了。 陆川轻笑一声:“宁哥儿,我们该去拜堂了。” 拜堂?对,他今天成亲来着。 拜堂?!!他居然在成亲当天睡着了? 谢宁立马精神了,坐直身体。 他小声地掩饰道:“咳咳,那,那就去拜堂吧。” 陆川伸出一只手,示意谢宁放上来,他要牵着人走出花轿。 此时的谢宁既尴尬又害羞,大脑不知如何运转,下意识顺着陆川的指示行动。 王媒婆见陆川牵着新夫郎的手走出花轿,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刚刚喊了两遍新夫郎都没动静,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这短短的时间内,她脑海里闪过十几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将会断送她做媒人的职业生涯。 现在瞧见两人出来,她平复心绪,捡起她的职业素养。 王媒婆欢声道:“哎哟,新郎官和新夫郎感情真好,要新郎官亲自来接才肯下轿。以后的生活肯定和和气气、美美满满!” 王媒婆的话极具传染性,刚刚还尴尬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大家又欢呼起来。 陆川和谢宁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正堂,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 两人朝门口一拜。 “二拜高堂!” 陆父陆母已去,堂上放的是他们的牌位。 “夫妻对拜!” 陆川缓缓躬身,眼睛却盯着谢宁,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谢宁没被却扇遮住的眉眼。 陆川想,他是真的成亲了!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夫郎,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陆川从来到大安朝,心一直是漂浮不定的。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他也是孤身一人,但至少还有熟悉的老师朋友。大安朝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从此以后,将会有跟他羁绊一生的人,他不再漂浮,他在这里有家了,两辈子唯一的家。 “礼~成!送入洞房!” 随后两个新人移步到新房。 在大安朝,新婚夫夫进入洞房后还有一系列的礼仪。比如揭去新娘的红盖头,谢宁没有盖红盖头,只需新郎执新夫郎的手移开却扇即可。 接下来有婶娘端上一盘饺子,按照习俗,新郎要给喂新夫郎吃饺子。陆川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放到谢宁嘴边,谢宁轻启红唇咬了一口。 陆川看着谢宁微张的小口,红润的小舌,心头涌起一股热意。 此时王媒婆问道:“生不生?” 谢宁不知道这个环节有什么意义,当时礼仪嬷嬷说的时候没留神听,只记得一定要说生。而且这饺子确实是生的,真难吃。 谢宁的嗓音带着清脆:“生!” 满屋的人顿时笑声一片。 接下来就是村长的妻子,带着村里其他的婶娘,把喜糖喜果等撒在床上,寓意着新人睡了这张床,就可以早生贵子。 流程很快来到最后一步,就是喝合卺酒。 陆川端起一杯酒,凑近谢宁,谢宁也端起一杯酒,两人手交叉,互饮合卺酒。 谢宁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一个男子,眼前的人是他夫君,他们将会做比现在还亲密的事。想到这,谢宁的手微微颤动,但还是把酒喝了。 陆川能看见谢宁颤动的睫毛,仿佛一把小扇子,骚动着他的心。 谢宁不知道他这眼神里的幽深代表着什么,只觉得受不住陆川热切的眼神,合卺酒一喝完,就侧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房内的人慢慢退出,就连陆川也被人拉走了。 接下来新郎官需要向客人敬酒。 此时的堂屋摆了一张桌子,这桌子基本是请新郎亲近的长辈入座。 村长和秦夫子赫然在座,一个是护佑关心他的同村长辈,一个是教导他读书的老师。席上还有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 陆川向他们一一敬酒。 陆川先向村长敬一杯:“村长,这些日子多亏了您的照顾,不然不会有陆川的今天,我敬您一杯!” 村长含笑点头,也举起酒杯,受了他敬的这杯酒。 这些日子下来,村长为了他的生计婚事忙前忙后,为的就是陆川的这一句感谢,只要他受了这份恩,以后他出息了,才会照拂花溪村。 然后陆川转向秦夫子:“我这十几年来,多亏老师悉心教导,才有如今的功名。老师且待我给你考个举人回来!” 秦夫子捋了捋胡须,笑道:“好,我等着!” 之后陆川向其他长辈一一敬酒,结束后被陈青山带着,到其他桌去敬酒。 陆川家没有那么多桌子和碗筷,特意找了京城里专门做席面的商户租借,还请了几个手艺好的大厨。 陆家的院子不算大,全村人加上仪仗队的人,院子里完全坐不下,最后在外面还摆了好多席。 面对着难得的美食,大家都在大快朵颐。 陆川敬完最后一桌,身上全是酒气,期间陈青石悄悄把酒壶里的酒换成了水。 饶是如此,陆川还是被灌了一肚子水,村里的青壮太能喝了,若不是陈青山两兄弟帮忙挡着,他怕是都进不了新房。 此时的新房里只有谢宁白玉荷花三人。 谢宁在桌边坐下,然后无力地趴在桌上:“白玉,我好饿啊。” 谢宁今天也就早上吃了两盘糕点,之后再未有过进食。要按照以前,两盘糕点顶多算是零食,相当于谢宁一天没吃过正餐了。 白玉心疼地看着自家公子,从怀里掏出手帕,手帕里面裹着两块糕点。 谢宁夺过糕点,开始狼吞虎咽。 他也就在北疆的时候挨过饿,来到京城后,哪里还挨过饿,谢宁简直受不了了。 成亲又累又饿的,他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这谢宁就想多了,正常来说,女子哥儿一辈子只有一次婚礼,很少会有第二次的。 谢宁吃完两块糕点,感觉完全不够他塞牙缝。 随后谢宁的目光转向床铺,床上铺了红枣花生桂圆瓜子。 荷花瞧出公子的渴望,走过去想拿一把剥给公子吃。白玉动作很快,一把拦住了他。 “这可不能吃,吃了会破坏寓意的。” 荷花犹豫:“吃一点没关系吧,公子饿了。” 白玉坚持:“那也不行,我一会儿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就在两人争执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谢宁立刻收敛表情,坐直身体,荷花立在谢宁身后。 白玉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婶子,手上端着一碗面。白玉记得她是村长的妻子。 婶子平时木讷的脸上扬着笑容:“白玉小哥儿,这是川小子叫我送来的面。料想新夫郎该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白玉接过面:“我替我家公子多谢婶子。” 婶子露出腼腆的笑:“不用不用,都是川小子叫我做的,当不得谢,我就先走了。” 说完不待白玉再说什么,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谢宁吃完一大碗面,满足得打了个饱嗝。 饱暖思被窝,吃完的谢宁开始困了,在花轿上他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白玉与荷花赶紧拦着,没让谢宁上床睡觉,怎么也该等到新郎官回来。 在谢宁撑不住想要倒下睡觉前,陆川终于回来了,他带着一身的酒气。 谢宁皱了皱鼻头,显然对这股酒味不是很适应。 白玉与荷花见姑爷来了,赶紧退出去。 屋内只有陆川和谢宁两个人。 陆川脸颊微红,眼神却很清醒,一脸温柔地看着谢宁,谢宁莫名有些紧张,想让他别看了。 谢宁突然想起昨晚他娘给他的那本书,想到接下来洞房要做如此亲密的事,心中一片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