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人志》 第1章 隆重欢迎 我还活着? 阳光从树枝上方倾泻而下,在杨宜华眼中斑驳成白绿模糊色块。 一片落叶从空中缓缓落下,仿佛无限拉长了时间,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医生,医生!” 由远及近的呼喊一瞬间放大,彻底将杨宜华震醒。 她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成年男性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除了他以外,经过强烈撞击而破烂的小货车,从地上挣扎爬起的另外三个人。 记忆的开关被打开。 杨宜华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啊,对,眼前这四个穿病服的是我刚刚到任的精神病院里的病人,他们四个逃院,结果撞见我,最后一不做二不休,裹挟着我,开着给病院送补给的货车一头扎进山里。 冲下了悬崖。 想到这,杨宜华总算清醒过来,抓住那个还在叫“医生”的家伙领子,抓狂道“白肆!!!你不是说前面有路吗?不是说开到大道上,就放下我吗!” “冷静!你先冷静!我们这不是都没事嘛!一个小坡而已,走出去就是了!” “不关他的事,”另外三人里,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叔声线没什么起伏道“这条路是我提前告诉他的,在我看的最新地图上,那条路出去的确是大道,白肆一路开过来,也没有开错道。” “啊?”这下倒是白肆率先傻眼了,“那是咋回事,鬼打墙啊!” 杨宜华“你就算怀疑世上有鬼打墙,也不愿意怀疑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嘛?” “陆叔都说我没问题了,那我肯定没问题啊!他也不会有问题,那只能用怪力乱神解释了。” 杨宜华无奈,将目光投向她认为相对正常的,正在东张西望的骆九熙“骆小姐?” 对方奇道“你知道我们的名字?” “来报道之前,我匆匆看了下医院的相关名单。” “这样啊,怪不得,这样正好,我、白肆还有陆淳叔,都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但456号已经在病院呆太久了,她只记得自己姓吴,你对这孩子的名字有印象吗?” 蹲在地上,到目前为止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少女,从地上的蚂蚁队伍中将注意力抽离出来,看向杨宜华。 “我有印象,名字是吴稚,稚嫩的稚。” “很好听的名字,”骆九熙也蹲下去,对少女道“而且很适合你。” 吴稚腼腆一笑。 白肆早不耐烦了“喂,别管什么名字了,骆九熙,当初不是你提议要离开仁惠吗?现在怎么办,车子已经报废了,现在又饿的要死,院长老头估计早报警了,等我们靠腿走出去,估计迎接我们的就是一大波警察了。” 杨宜华呼吸一滞,是她错了,这姓骆的也很不正常“不是我说,四位……这种事情风险本来就很高的,一切还是要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先,虽说,我从没听过元宝岭有什么危险野生动物,但还是尽早回到人类社会比较好……” 医生说着说着,声音一下子没了,因为她看见了骆九熙竖起一根食指放在了唇上。 在五人刻意的静默下,那逐渐逼近的窸窸窣窣,便显得尤为明显。 镰刀割开树丛,一个古代猎户打扮的中年男子愕然停下“叽里呱啦?(你、你们是何人?)” “我去……”白肆小声嘟囔,“不会吧……” “达拉崩吧?(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骆九熙朝男子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其他人,摇头。 “唉……” 这声叹息五人倒是都听懂了。 这古人一脸同情他们的样子,也像骆九熙一样,指指身后,又指着天上,露出极为恐惧的表情。 随后转身,朝他们招手。 一直倚着个大树旁观的陆淳不禁眯了眯眼,五人中没有一个率先踏出一步。 这中年男子回头看到他们没有跟上,看上去有点着急,但没抬起腿往回走两步,就浑身一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趴伏在地上。 不仅如此,还伸出一只手,连忙示意他们也趴下。 白肆看得心里如挠痒般奇怪,很想抓着这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手舞足蹈式交流,但没付诸实践,只和其他人一样,就是站着不动,警惕万分。 因为他的裤腰带被陆淳拽住了。 不用看这大叔的表情,白肆就知道,肯定是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念头刚结束,脚下便隐隐传来震动。 原本侧翻在地上的货车开始逐渐摇摆,簌簌尘土从地上振到半空。 货车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原本站着的四人也纷纷抓住手边的树木,半蹲伏下去。 只听天边如雷巨响滚滚而来,只见天际飞沙走石黑云压地。 五人在这骤起的狂风中不能睁眼,都是双眼紧闭,状如鹌鹑。 离早早趴在地上的最近的骆九熙心下不放心,勉强睁眼一瞥那古人。 便发现那人五体投地,口中念念有词。 虽听不懂他在念些什么,但听起来朗朗上口,面容极为虔诚。 这份虔诚持续到地震结束。 古人一脸心有余悸,朝他们招手,又摆出几个张牙舞爪的恐怖姿势。 随后再次跪下,磕了了好几个大响头。 面对这富有感情的动作表演,白肆抖掉自己身上的尘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上空说“我知道了,他肯定叫我们赶紧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因为地震是大怪兽搞出来的,再不走我们都要死。” 陆淳收回抓着白肆以防他乱跑的手,道“古人关于地震有一种说法,那就是地龙翻身。所以这人才如此恐惧,只是为了避免余震,所以我们——” 向来不说话说半截的大叔闭了嘴,盯着众人的身后。 本来都看着他说话的其余四个人若有所觉。 骆九熙率先回头,只见那古人不知何时趴回地上。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身后舞动的一条狐狸尾巴。 唯物主义信仰首次遭到冲击的骆九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被呛到了。 杨宜华是最晚反应过来看到这一幕的,她不仅背上发凉,眼睛也有点热热的。 想哭。 白肆不确定道“叔,如果不是我出现幻觉,那你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仙帝、魔尊啥的,不然这玩意儿咋纳头就拜,还露出真身呢?” 陆淳摇摇头“它拜的应该不是我。” 一阵令人牙酸,仿佛被放大无数倍的磨牙声割破凝滞的空气。 庞大的阴影遮盖了近三分之二的天空。 第2章 它是龙 首似驼,角似鹿,耳似牛,目似鬼,项似蛇。 漆黑的巨大身躯上燃烧着森绿幽火,周身皮肉翻卷,满是结痂肿瘤,伴着像把腐肉和硫磺拌在一起的,令人喉咙发痒,浑身不适的气味。 趴在地上的狐妖颤抖地更厉害了,尾巴更是无力垂落在地。 说它下一秒吓死都有人信。 目前已经可以确认是穿越者的五人情况则好了很多。 怎么说好呢,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在这种踏实感的驱使下,白肆赞道“从前有叶公好龙,那大爷真的见到龙却怕得要死,实在是没有一点作为狂热粉丝的觉悟。今日有我白肆见龙,真是夕可死矣!” 那龙听得此话,竟口出人言,声震八方道“见你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竟也知道叶公?” “龙兄,你竟会说我们的话?” “小小通语之术,有何不可?还有,我没有人族兄弟。” 白肆乐得咧着一口大牙,道“这是表示亲近礼貌,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这不重要,反正你们马上就要到我肚子里了。” 龙说完,似乎不急着吃掉这奇怪的五个人,而是张口一吸,把狐妖吸进口中咀嚼。 那妖物临死前,用怨毒愤恨的目光怒视着五人。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贪食,他早就跑了,如何会落到这般下场? 可惜,最后它连被龙细细品尝的资格都没有,只留下一些血迹残留落在穿越者面前。 骆九熙抹去溅在脸上的血,冷冷看着再次面露贪婪的龙。 “好丑……”旁边的吴稚小小声“一点都不像我们的龙一样威武。” 这句话听在龙耳里,又勾起了它的好奇心“你们的龙?什么时候,人族也有龙了?” 吴稚掀起眼帘,淡淡瞄了它一下。 龙期待! “说了你也不懂。” 两道长气从龙鼻孔喷出,它有点生气了。 骆九熙伸出手将吴稚护在身后,道“要吃就吃,这般婆婆妈妈,看你也算个厉害的大妖,怎这样烦人?” 杨宜华几欲流泪,这个时候,都不准人家有拖延症吗? 白肆也叹“可惜我与龙兄一见如故,我待君一腔真心,君视我确如大餐。如今初来这方土地,还未来得及见识更多就要长眠了。真乃时也命也!” 陆淳揉着太阳穴“能不能别说了,不会说文言文就不要说,我听得头疼……” “可拉倒吧,大叔,我都要变成屎了,你还这不让,那不让的!” “不一定会变成屎哦!”吴稚严肃道“不要把这种生物的消化系统和我们普通动物的比较!” 杨宜华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我什么也不想变,我还想做个人啊! “够了!” “够了!” 两声呵斥同时响起。 龙问骆九熙“你喊什么?” “他们这么吵,我为什么不能喊停下?再这么说下去,天都要黑了,我饿也要饿死了。” 白肆“原来你也饿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饿,大家明明吃得是同一个套餐。” 龙活那么多年,没有这么无语过。 吴稚可不管它怎么想,揉揉肚子道“货车里肯定有食物补给,我想吃泡面。” 陆淳“可我们没热水。” 他看起来也饿了。 “实在不行,只能用简单的速食品应付一下。至于泡面的话,我记得院长很喜欢吃泡面,每次都会进很多,再加上保质期长,以后有机会了,你可以吃很多泡面。” 他一边说,一边在龙的眼皮下,走到货车掉下的那个山坡前,“就是下去的时候方便,等下上来会费点功夫,我们可以做条绳子。” 完全沦为背景板的龙“喂,你们是看不见我吗?” 骆九熙“你终于要张嘴了,那就快一点,别婆婆妈妈。” 在五人看不见的地方,龙有些心烦地摇晃起尾巴,将附近的一个大湖搅得水浪四起。 “我刚吃了一个和我作对的癞蛤蟆,又吃了一个小狐狸,现在也只是有一点点饿。你们现在先吃饭,等你们吃完了,我再吃你们。” 骆九熙见它终于不在那里摆谱,真诚道“那真是谢谢您。” 她示意五人靠拢,开始商讨谁下去,以及怎么上来的问题。 一点都不像龙怀疑的,要拿出什么它感知不到的厉害法宝给它一下的场面。 原来,他们真的要吃饭啊…… 它低头看着掉入山谷底下的货车,干脆心念一动,将其托举起来。 咚一声,重重落在五人跟前。 这车质量是真好,这么折腾货箱都没有什么受损的地方。 吴稚很是感动,看这条丑龙也顺眼不少“太谢谢你了!” 龙这一天听到的谢谢比它过去一辈子听到的都多,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尾巴摇晃的弧度变大了。 无需费劲的五人三下五除二,从驾驶座的位置打开货箱。 里面果然满满食物,既有生的、也有熟的。 就连泡面也不止一个口味。 吴稚这个时候很积极,半个身子探进货车箱,喊道“都要什么味的啊!” “豚骨。” “红烧牛肉。” “有没有超辣火鸡面啊!” 吴稚拔出身子,瞪一眼白肆,就你事多“有!杨医生呢?” 杨宜华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硬着头皮“我也豚骨吧。” “行!”吴稚给自己拿了酸辣粉,用病号服兜着它们来到众人面前。 杨宜华拿过自己的泡面,突然想到,之前不是说吃其他速食品吗?他们没有热水啊! 她缓缓抬头,看向陆淳,耳边却听白肆笑道“这下好了,只差热水了。我们是去找水源?还是用货车里的水?” “不用这么麻烦,”看得起劲的龙说,“我去给你们找!” 不等人反应,就“咻”飞走了。 白肆还大声补充道“滚烫最好!” 也不知它有没有听见。 第3章 喵喵喵 巨兽阴影终于离开,五人重见天日,这时杨宜华正好看到陆淳微不可见地一笑。 吴稚、白肆还有骆九熙,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我收回刚才说它丑的那个评价,”吴稚道“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骆九熙也摇摇头道“以为是个王者来着……莫管它了,我们来整理一下货车里的东西,这个世界一看就不太平,那些物资会是我们安身立命的基础。” 随着几个人一同围到货车旁,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白肆才慢悠悠也来到车厢附近。 这货车虽质量可以,但到底经过一番颠簸,看起来好像要散架。 在骆九熙钻进去找可以那些登记的纸时,其他四人纷纷抬手稳住车厢。 从副驾驶座位上取得纸笔后,骆九熙回身再度打开虚掩的车厢门。 堆满物资的小空间内,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陆淳见她愣住,问“怎么了?” 对方摇头“我不确定,老陆你上来看看。” 白肆马上把头凑过去,但被骆九熙一巴掌拍开。 陆淳定睛一看,也陷入了今天的第三次沉默“这个东西,我记得之前吴稚上来的时候,是没有的。” 吴稚好奇心也上来了“让一让,给我瞅一眼。” 白肆挤不进来“诶诶!头低下去一点,我也要看,再离谱能比那条龙还离谱吗?” 杨宜华则早已进入贤者状态,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哇去!哇去!”白肆的惊叹不绝于耳。 杨宜华眼睁睁看着这小子从货车里拿出一把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造型流畅、线条优美、通体银白的步枪。 一道蓝色光柱在白肆的控制下,从枪口飙出,在距离他们有三十米左右远的石壁上留下一个灼热的黑洞。 杨宜华这下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了,她应该在做梦。 但有人试图向她验证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可能。 陆淳从白肆的手中拿过枪,问“杨医生,我们四个毕竟与社会脱节很久了,虽然这把枪的编号有汉字,但依照我们离开时的世界科学水平,能造出这种枪吗?” “我对武器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就算能造出,也应该是最顶尖的科技成果。” 杨宜华虽然疑心自己在做梦,但还是忍不住仔细打量这把科幻气息很浓的枪支。 正如陆淳说的一样,这把枪的代号是“白泽-i”。 陆淳又道“既然如此,不管这把枪到底来自哪里,按道理说,它都不应该出现在向医院补充物资的货车里,那么很大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穿越导致它出现的。但是吴稚刚才已经和我确认了,她拿泡面的时候的确没有看到这么明显的东西。那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到底是什么条件触发了它的出现?” 白肆“我觉得,这一定是地球母亲和祖国妈妈送给我们的金手指,只是我们国家向来比较含蓄,没有一个系统来说明。” 骆九熙“有点道理,但就一把枪,会不会太少了?” 吴稚“大叔说得对,肯定存在某个触发机制,只要找到那个机制,说不定就知道我们金手指的真实面目了。” 杨宜华不禁点头,是的,相比做梦,说地球和祖国母亲给他们的礼物,这点让她心里更加平静。 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恐怖梦魇。 一个是穿越异界,但有老家人撑腰。 还是后者好啊! 一直在复盘,默默回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不放过每一分每一秒的陆淳将视线放在了众人脸上。 他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是吴稚那张有些困倦的,半死不活的脸上。 白肆用手肘捅捅他“叔,想出来了?你别看我,我没什么想法。” “我好像,或者说的确有个猜测,”陆淳将手举起,然后慢慢放在车厢壁上,“薛定谔的猫,大家有印象吗?” 没等众人回答,他继续道“身为五个穿越者,本次穿越事件的核心就是我们,车厢放在这里,大概率是和我们产生了某个互动。而在吴稚拿泡面,到骆九熙拿纸笔之后打开车厢门的这段时间内,有一个动作,是我们五个人同步进行的。” 吴稚猛得抬头“是五人同时触摸车厢?车厢,就是关着猫的盒子。怪不得……” 她捂着额头“其实在扶货车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疲惫了不少,我以为我只是困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触发成功后,抽取的力量。就好像游戏需要体力值一样。只是你们的身体都比我好,所以可能感受没我真切。” 骆九熙点头“这么说来,的确,我好像比之前累,肚子也饿到几乎没知觉了。” 白肆着急“那什么,也就是说这车厢是个盲盒,只要我们五个同时将手放在上面,就会开出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的金手指?” “有这个可能,但我们还要做一个实验。” 陆淳说完,直接蹲下来,拿起一边的石块刨坑,顺便解释道“两位妈妈们应该不会特别为难我们,只要满足薛定谔的实验中的不可观测性。也就是说,做最简单理解的,只要有一个我们看不见里面的空间,并且这个空间为我们五人同时所关注,在打开空间进行观测的时候就会出现物品。” “所以,”简单挖了一个小坑的陆淳,找了树叶和树枝盖在洞上面,“这个空间完全是由这个世界的物质组成的,现在我们可以同时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杨宜华“就看着?不用手放在上面什么的吗?” 陆淳摸摸下巴“如果你觉得手放在上面有助于集中注意力可以试一试。这只是第一次实验而已,失败了很正常。” 杨宜华忐忑的心,逐渐镇定下来,将手轻轻放在树叶上,吴稚也做出了同样动作。 剩下三个只是全神贯注盯着这个洞。 龙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奇怪的一幕。 这五个小人表情从一开始的认真,到惊喜却有些疲惫的样子。 吴稚更是不堪,软软倚着骆九熙。 那个叫陆淳的,拿掉树枝,从坑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 上面写着看不懂的字。 白肆兴致不是很高“这又来到仙侠侧了,没啥意思,我还以为会开出什么好东西。” 只不过他的失望其实并不是针对这瓶“洗髓丹”,而是以后八成再也甩不脱这四个了。 要说两位妈妈给的金手指不用五人一起,就能开盲盒,他觉得这可能很小。 吴稚虚弱道“这个坑的大小估计也是影响我们开出来的东西的大小……金手指的确挺好用的,就是太费力了一点。” 骆九熙一脸温柔“小稚啊……你刚出病院,平时也没怎么运动,虚是正常的,我们以后一定要每天锻炼争取把体力提上来。还有杨医生,你看起来脸色也有点苍白,也要多注意运动才是。” 杨宜华脸色更白了。 陆淳闭着眼,感受自己的体力“正常成年人的体力估计二十四小时能进行三次开盲盒。并且也可能我们每天只有三次机会。这都需要进一步的实验。”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这么大动静,你们是聋了吗?” 龙不甘,终于出声问道。 其实五人早就知道这大家伙来了,只是金手指比较重要,故而注意力暂时还没放到它身上罢了。 陆淳站起,知道现在不是做实验的好时机,而是先要解决这个妖怪才是,拱手道“龙君,可是热水带回来了?刚才是我们怀念家乡的一些仪式动作,只是比划比划,没什么意义。” 龙心想,这不就是“说了你也不懂”的委婉版本吗? 但它也没有过多追究,一方面是他的确没有感受到任何灵气波动,一方面它惊讶于这五个人竟然真的还停留在原地等他找热水。 怀着无法与他人言说的复杂心情,龙辅助这五个一一泡上了方便面。 经过五分钟的漫长等待,盖子掀开。 霸道的香味瞬间掠夺了整片空气。 酸、辣、香、辛、咸。 每一股味道都在试图占据嗅觉和味觉的所有感知。 吴稚酣畅淋漓得大声嗦一口粉,佐上从车里找到的酒鬼花生。 脸上红扑扑,俨然真的变成一副酒鬼模样。 就连吃饭向来最自持的骆九熙与陆淳,也放弃了优雅,呼呼大吃。 龙看得简直要团团转了,它不是没吃过如此好吃的食物,但这么简单又闻起来这么好吃的,是真的没有哇! 它心一横,身体不断缩小,变得如成人小臂一般大小,扒着陆淳的碗“我也要!” 本来是想去白肆那边的,可他和那个吴稚一样都把头塞进了碗里,根本没有缝隙可钻。 陆淳没有与龙争抢,顺手把这碗给了它,自己重新去货车里拿吃的。 因为龙带回来的是一口烧着热水的大铁锅,他便打算试试用木头生火,来简单做点菜,毕竟光吃方便食品,营养是不够的。 将汤也全部喝完的龙挺着肚子摊在地上。 上次这么吃,还是在某个妖王的宴会上。 一般来说,平常时候,龙是逮到什么吃什么,食物的好吃程度完全取决于自身的鲜嫩程度。 也因此,有灵气在身的修者,他是最喜欢的,可惜不好捕猎。 其次就是和他一样的妖怪。 人类和魔物都有怪味,他最不爱吃,除非真的饿了却没得挑的时候。 “喂,你们是怎么做出这些东西的,怎么都不需要什么食材,就有这样的味道呢?” 白肆摇头“这么说,您可能会生气,但龙君啊……可别小看了这简单的方便面,那可是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能诞生的,和你说了,你是真的不懂,其实我们也不太懂。反正没有意外的话,很长一段时间,是复刻不了这些食物的。” “哦……意思就是,这个东西是你们家乡的人费好大力气做出来的?你们现在几个人就做不了,只能吃这些半成品喽?” “差不多。” “那挺可惜的,我常听我的族叔说,窥一斑而知全豹,你们家乡的人,做食物的手艺肯定不差,莫说是本来就追求美食的人族,其他族想来也会很喜欢的。” 白肆好像完全没有体会到这龙在套话,苦哈哈道“是啊,太可惜了,我们几个倒霉蛋怎么就离开家乡到了这里。” “那你们的同乡人就不会试着找你们吗?” “肯定会啊!但大概率是找不到的,谁能想到咱们到另一个世界了呢?” 龙心里逐渐有底了,本来天地时不时就会有混沌出现,然后进来几个域外天魔或者其他界的生命一样,这五个人应该也是一不小心流落此地的。 他们原本的世界,应该没什么厉害人物,便找不回他们。 如此这般的话…… 龙的尾巴忍不住摇了起来。 吃饱了的吴稚盯着尾巴想抓! “你们聊完了吗?”趁这个空当,和杨宜华合作,已经煮好一锅炖菜的陆淳招呼他们来吃“菜煮好了,过来多少吃点,补充点膳食纤维。” 龙的眼睛一花,原地便只剩下自己一条了。 它也不甘示弱,和五人一起围着大锅,嘎嘎造。 叉子是真的不太好使,白肆干脆拿起地上粗细刚好的树枝,磨一磨,就当筷子使了。 天色逐渐变黑。 山林的百兽也逐渐在暗夜中睁开双眸,有些循着味道,来到火光与香味传来的地方,却在看见一条长蛇一般的身影时,马不停蹄离开这里。 一些颇有修为的大妖,不惧龙族的威压,能够默默观察,当发现那条有点名声的恶龙正与几个一丝灵力也无的寻常人类一同吃饭时,也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这头龙的同族,伪装成弱小的人类,来引我们上钩,来饱餐一顿。 哼哼,一群蠢龙,真以为它们会上当吗? 你龙族,实在是过于自傲了! 龙大口朵颐的动作一顿,眼角余光扫过那些黑暗中退去的阴影。 等它再回神时,锅已经空了…… 不过也就是它现在没用真身罢了,不然这么点,早就被它一龙吃掉了。 当然,这样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眼看其他人吃饱喝足,骆九熙镇定对龙道“我们已经吃饱了。” 龙不解,和我说,干什么? 骆九熙语气略有谴责“你的记忆是只有七秒吗?还是说现在又不想吃我们了。” 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宜华刚放下去的心又吊起来。 眼看气氛愈发紧张,满血的吴稚摆摆手“我懂,我懂,好东西哪能一下子就吃光呢?要存起来做储备粮才是。” 嗯嗯! 龙频频点头,觉得这个词很不错。 白肆笑道“说得好像松鼠一样……既然这样,我说骆大姐,你就别惦记什么时候被吃了,这就跟人死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哪能提前知道时间呢。” “好吧,那便如此。”骆九熙很听得进建议,道“既然以后我们五个人是这位龙君的储备粮,势必是要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的,不管多久,总有个称呼才好。这世上不止一条龙,总该有个特定的名字。敢问阁下的是……” “我的名字,龙语直译过来,就是,火红的枫叶。” “哇!”吴稚赞道“我喜欢这名字。那叫你,红叶,怎么样?” 白肆“这名字跟外表一点也不搭!” 骆九熙“人家都没说不喜欢,你插什么话?” 眼看着俩人要吵起来,龙匆忙道“我喜欢这个名字,红叶!” “好耶!”吴稚露出渴望表情,“红叶,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或者抱抱你也行?” 白肆“你都和他吃一碗饭了,怎么不行?” 骆九熙“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么,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可不可以的问题。” 杨宜华用手戳戳陆淳“叔,这两个之前也没看他们那么不对付啊?” “那是因为他们之前都没吃饱。” 陆淳站了起来,忽视身后的吵闹,原地远眺远方在冥冥中起伏连绵的山脉。 他从未如此清楚地感知到,前途莫测,却兴味盎然。 第4章 第一次当祭品 好困、好无聊…… 抱着膝盖坐在树下的吴稚挂着黑眼圈默默发呆。 挂在白肆肩膀上,陪他一起整理货车物资的红叶看着少女百无聊赖的样子,问“吴稚怎么了,和昨天不是一个样子。” “啊,这个啊,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才是常态,昨天她是因为见到你,所以比较兴奋罢了。” 白肆随口解释,但又仿佛想到什么有趣事一样,勾起嘴角“哎呀,也说不定,正处花季的少女能有什么烦恼,一定是便秘了吧!” 他还在乐,后脑便传来一阵痛楚。 转头一看,吴稚正低头,手里举个石头,眼睛从下往上盯住他,堪比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 白肆还嫌不够,火上浇油道“看吧,这副表情,一看就被我说中了。” 回应他的是暴风骤雨般的石块攻击。 被碎石殃及的红叶,不仅不生气,也加入了这场混战中,和白肆一起蛇皮走位,顺手反击几下。 距离他们不远的骆九熙和陆淳则并肩蹲在一起,拿着树枝在地上画。 完成整理物资任务的杨宜华忌惮地避过二人一龙的战场,来到这两位身边,也蹲下,问“这是地图?” 陆淳“昨夜和红叶聊天时问出来的,这附近也叫元宝岭,是在熊耳山的西侧。熊耳山是他们妖族之间的叫法。” 骆九熙补充“红叶完全是一条宅龙。基本不接触人类和其他势力,只在饿的时候去觅食。平时碰到人类的次数也很少。只知道这片区域是妖族的主场,很少会有人来。” “据它听说的,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人族聚集点,据说是方圆数百里赫赫有名的土匪窝子。那些土匪受一只黑熊精的庇佑。红叶与这只黑熊精的修为相差无几,二者一般都互不干涉。” 杨宜华忍不住吐槽“那家伙可是条龙诶!” “是啊,红叶自己也说,正面对战,那头黑熊再来十个都不是对手,可对方太过狡诈,从不给它光明正大一战的机会。” 骆九熙放下树枝,拍拍手里的尘土,去叫还在鏖战的那三位准备出发了。 杨宜华问陆淳“等等,按你们的意思,我们要把土匪窝子占为己有?” “嗯,那些土匪已经帮我们验证了那里适合人居住。而且我们的土豆、红薯之类的种子都需要播种,不然以后就可能再也吃不到个大味美的烤土豆和烤红薯之类的。并且有了一个足够大的屋子,我们说不定可以开出非一般的盲盒物品。” 杨宜华追问“你说的这些都挺有道理,但不是决定性理由吧?明明按照我们五个人的能力,靠自己建造一个居住点也是没问题的。” 陆淳投来一个点赞眼神“你说的没错,其实决定性的理由是,听红叶说,土匪是通过向黑熊精献祭人牲来获得庇佑的。骆九熙与我都对这个祭祀很感兴趣。相信白肆他们也会感兴趣的。” 欢呼声从白肆那边传来,他看起来很兴奋。 一脸倦怠的吴稚也难得睁大眼睛,有了动力,和其他人一起整理东西上路。 “陆……陆先生!”杨宜华压低声音“我们是去救那些人的吧?” “这个,要看情况。” 情况并不容乐观,当然这些是对于山谷中的那些人来说。 有红叶的威压震慑,以及最重要的,它的便携储物功能,五人得以轻装简行,一路顺风地来到土匪山寨关押人牲的地方。 在杨宜华的想象中,关押人的地方嘛,至少还有个地牢,屋子什么的,但偌大的山谷中,只有人与骨头。 他们全都呆在靠近缓坡的地方,每人都是差不多的姿势——把自己蜷缩在一起。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谷内的全都是人,杨宜华会以为是什么中型野兽。 由于距离的关系,她看不到更多的细节,然而仅凭这些,足够她捏紧拳头。 相比医生脸上明显的愤怒,手里拿着纸笔的骆九熙正默默记着什么。 陆淳则打量在谷外四处走动的看守。 吴稚和白肆,一个等着看好戏,一个已经在看好戏。 “我们要蹲到什么时候?”吴稚小声道“我的腿蹲麻了。” 骆九熙站起来“可以换个地点了。” 白肆不耐“这收集信息要到什么时候?我有一个好法子。” 杨宜华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些加速。 只见那家伙一脸欠揍地跳出树林,抬头叉腰,朝下方大吼道“呔!下面的鳖孙们!你们的爷爷来了!” 短短三秒,对杨宜华来说却像十年一样漫长。 就连红叶也没聊到,龙须都竖了起来。 咦?不对,我有什么好怕的? 它眼珠子一转,干脆直接化成一道纹身附在白肆手上。 几个呼吸间,山谷周围的土匪便发现了他们五个人。 几十个壮年男子朝他们包围走来。 白肆浑然不惧,冷眼看着最像头目的说“你就是此间做主的吗?” “达拉东大?(哪里来的疯汉!说什么鬼话?)”那小头目看着五人身上古怪的衣着,又仔细瞧他们的脸,怪笑道“霹雳巴拉霹雳。(长得到看上去都不次,正好晚上的祭祀还差几个。)” 一旁有眼色的小弟谄媚道“古纳喇姑说(四当家真是洪福齐天,大当家刚说晚上的供品质量太差,就掉了这么几个到面前,虽说脑子有点问题,但看起来是好吃的。反正那位对脑也不是特别热衷。)” 白肆有点小尴尬,他忘了自己不会通语之术来着,指望红叶显然是不靠谱的。 但,没事儿,这些都是小事儿。被押送着走在通往山谷的小路上,白肆照例一副在土匪眼中傻大蠢的模样。 等最后到谷底的时候,他憋不住了,捂住鼻子连连往后退。 吴稚也脸色巨变和他一起团团转,试图找一个通风的位置。 被底下怪味震撼到的当然不止他们两个,但杨宜华虽说也快吐了,但更多的是几乎灭顶的愤怒与同情。 谷底臭是正常的,因为不停有人在这里熬不住而死去,因恐惧而发狂,便溺、鲜血、蛆虫、呕吐物混合着苍苍白骨,一切都在阳光下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杨宜华的面前。 他们五人被扔下来时,只有少数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低头沉默,如同石块。 这给了医生一种错觉,她仿佛身处地狱,这些人不过是人形的幽魂,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罢了。 这样看来…… 杨宜华忍不住将目光收回,看着自己的同伴们,和他们在一起,倒不会有孤独一人的错觉了。 “我说,”白肆冷不丁道,“医生你现在很奇怪,又有点肉麻,又是忍不住把我千刀万剐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杨宜华挤出笑“人总是很复杂的,不是吗?” 两人对话间,骆九熙已经瞄准一个大概率可以搭话的对象,小心翼翼避开脚下脏污,一蹦一跳到那位对象的跟前。 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身体姿势还有在纸上写写画画也够得到许多消息了。 这厢陆淳也是若有所思观察这整个山谷的环境。 杨宜华决定找这位比白肆靠谱许多的叔对话,这样会让她心情好受些。 “陆先生,这个山谷有什么问题吗?” “哦,的确有些痕迹让人在意,我应该知道了,这头黑熊是怎么进食的。” 第5章 谢谢妈妈 “怎么……进食的?” “嗯,看到谷壁上的抓痕了吗?还有那些守卫不停地运送一些草叶和瓜果过来。仔细回忆一下,刚才在上面看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山谷的地貌也过于规整了一些,简直像是后天挖的一个大碗。如果待会儿,那些守卫把收集到的瓜果蔬菜往下倒,你觉得这像什么?” “像沙拉。”吴稚不知何时加入他们“荤素结合,再搅拌一下,听说黑熊喜欢生吃活人,这样做的话,的确很符合人家的口味啊!不知道这种吃法是谁想出的,如果是那些土匪头头的话,我要是黑熊,也喜欢这样体贴的手下,也难怪要庇佑人家了。” 杨宜华的脑子里忍不住加载出吴稚形容的画面,该死,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太…… “不过,作为被吃的一方,我可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画面呢!”吴稚好不容易说了句正常的话,下一句却是“还不如被红叶吃掉,感觉会帅气一些。” 杨宜华悲哀地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的确被红叶吃掉,她心里竟会好受一点呢。 不对! 她反应过来“你们肯定早就有对应方案了,对不对!” 吴稚摇摇头“我没有。” 陆淳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道“等那头熊来了,大家一起开个盲盒就是了。” 杨宜华如遭雷劈“等等,这算什么?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这不像你和骆九熙会做的事啊!!!”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陆淳表情不变“关于我们的金手指,需要更多的实验来验证。现在就是在确认,在我们五个人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能否开出能够力挽狂澜的东西。像之前的白泽-i和洗髓丹在没有特殊情况时。当面对正面如红叶一般修为的敌人都不存在决定作用。因此,这次盲盒能否开出足以扭转局面的物品,也是检验我们力量的一个最佳途径。” “最佳?”杨宜华实在不理解,“拿我们五个人的生命做赌注,这就是所谓的最佳方案?与其如此,向红叶求救,或是一开始就不要来这里,更靠谱一些!” “啊,可那只是早晚被吃的区别罢了。最重要的是,没意思啊!” “陆淳!对你而言,最重要的理由,是最后一句话吧!” 她杨宜华还是想当然了,能和白肆混在一起的患者,能有什么相对正常可言! “别生气了,医生。”结束询问,再次张开手臂蹦跳回来的骆九熙,道“我们五人必须得齐心协力才是,陆淳的意思其实是,光靠作为有趣的储备粮来赌红叶的心情风险是很大的,我们必须要有足以抗衡的能力才行。 但我们的先天条件,或者说开局实在太过差劲,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拿到足以让我们信任的力量。” “反正都是赌,”陆淳悠悠道“当然得偏向,最可能获得成功的赌局。如果失败的话也无所谓,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着一点也不自由快乐的日子。 毕竟在这个绝对实力高到离谱的世界来说,就目前来看,这里没有法律,没有任何制约力量。个人如果没有相应的力量,就是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人的不确定上罢了。想到这个,就让人气得睡不着。” 吴稚也颇有感触“是啊,愁得让人失眠症都加重了。” 这还是杨宜华第一次和这几人如此交心,待想清厉害后,她心中的天平也不断倾斜。 是了,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在这样的世界里,即使会医术又怎样? 她能活到,开始修炼,拥有灵力的那一天吗? “那……那白肆一开始大叫,也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喽?” “那没有,”骆九熙很实诚,“这只是其中一个比较刺激的发展方向,当然我们对应的措施就是开盲盒。” 杨宜华又不镇定了“所以说本来有更温和的方式!但你们任凭事态朝着现在这样发展?” 三人异口同声“对。” 不用问为什么了,杨宜华用脚趾都能想出答案,因为这样更有意思。 “世界就是个舞台,而舞台就是要用来娱乐的!”白肆不知何时出现,显然他已经从恶臭中缓过气来“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位动画角色说的话,医生,你想象一下,在那头如小山般的黑熊精张开能容纳下好几人的血盆大口时,在谷内所有人陷入绝望而不停挣扎时,在谷外,那些狞笑着的土匪满怀崇敬、狂热亦或是恐惧地望着这一幕时!” “我们,只需要将一个盒子抛到上空……” 一件病号服包裹着一个头骨,束口扎紧,在所有人或是惊讶、或是不解、或是嘲弄、或是全神贯注的目光中被白肆重重甩上天空。 此刻,爪牙皆露,涎水流淌的巨兽裂开黄黑色的牙齿,正抓着杨宜华、陆淳还有其他因为搅拌而东倒西歪的人、瓜果蔬菜一起往嘴里送。 脸上沾满未知果汁的杨宜华目眦欲裂,从未如此专注凝视着那一件飞在半空的衣服。 在“盒子”飞到最顶点的时候,一阵无法阻挡的疲惫感卷席全身。 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谁能颠倒日夜,让铺天盖地的黑暗笼罩四野? 谷内,除了昏过去的五人外,即使是再迟钝,再木讷,已经放弃自己生命的人,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抬起头。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动作,眼前依旧是纯粹的黑暗。 闭着眼睛说不定还不那么黑。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输完二十个呼吸的时候,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暮色以一种柔和的方式一点一点回到他们身边,一点都不刺眼。 于是谷内的幸存者得以打量周围大地发生了什么。 天地一片宁静,静到连小虫的嗡鸣也消失了。 谷外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木制人偶,统统只有巴掌大小。 而躺在一堆树叶瓜果上,昏迷的五人中间,坐着一个黑色毛绒绒,嘴巴被缝起的大约半人高的熊玩偶。 好半天,幸存者们都无法消化这一事实,但等了很久,都没出现什么危险的事。 于是其中有实在受不了的,纷纷开始吃地上的蔬果,还有些人则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着昏迷的五人走去。 一个人挡在了五人面前,赫然就是骆九熙之前交谈过的,看起来身体最壮、特别能打的汉子。 “你做什么?”那汉子问。 “没、没什么,”那人看上去有些心虚,脚跟一转又回去了。 正此时,白肆的眉毛微动,终于第一个醒过来。 有了他这个信号,剩下四人都缓缓从地上爬起。 杨宜华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就听见吴稚欢呼一声,抱住一个大熊玩偶。 她呆了两秒才发现,那绝对是黑熊精被变成的。 心头大患被除,虽然脑子里还是在翻江倒海,短时间再不能开盲盒,但她总算呼出一口气。 骆九熙对着那个汉子郑重长拜,想来这个礼节在哪里都很隆重,对方连连摆手,一副“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是救了大家的好人”表情。 他拉着那些幸存者来到众人面前,也像骆九熙一样,一同长拜。 白肆此时已经爬上缓坡,手臂一圈,把好几个木偶抱在怀里,逐一审视。 “喝!看看这做工,简单几笔,活灵活现,每个木偶就连脸盲的我也能分清。秦兵马俑的工匠来了,都不得不说一声牛啊!” 吴稚拖着大黑熊来到旁边“嘿嘿,是啊,到时候摆满整间屋子,我也有我自己的手办小屋了。虽然他们其实不是很漂亮……” 两人的举动让幸存者们更加敬畏。 骆九熙“白肆,红叶还在你手上?” 白肆看一眼手背纹身“在啊。喂红叶,骆大姐叫你。” 纹身黑光闪烁,化为袅袅烟雾。 红叶从烟雾中钻出,一双大眼分明清澈许多“唤吾何事?” “通语之术,能让我们和他们交谈吗?” 被指的幸存者在看到迷你黑龙时不禁心再次提起,发现骆九熙指着他们,却不知道说什么,更加忐忑。 “稍等哦!”红叶摇头晃脑念叨几句,随后在自己身上扒拉下五枚鳞片,一一递过去“一定要珍藏好,有了这个,你们周身五米内,就可以自由通话了。” 骆九熙“辛苦你了,人族的语言还有其他一些常用语我们也肯定会学,现在暂时借用你的鳞片过渡。” 将东西戴好,骆九熙开始与谷内,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交谈。 白肆则经过了陆淳的同意,和吴稚一起去山寨看看。 杨宜华“就他们两个人?万一还有其他危险怎么办?” 陆淳“放心,遇到危险,他们两个跑得比谁都快,再说还有红叶跟着,这样,他们都能把自己整没了,那没了就没了。” 死里逃生、心情超嗨的二人组在同伴的绝对信任下,开心哼着歌走在前往山寨的小路上。 吴稚“这个时候要有火锅就好了。” “晚上就整一盆,再苦不能苦肚子。” 四处散落着零星的木制人偶,他们两个很快就拿不动了,叫出红叶帮忙。 一路扫到山寨里面,大大小小的木屋,以及最大的砖瓦建筑中,没有一个人的踪迹。 鸡鸭倒是活蹦乱跳。 站在一处似乎拿来演武的高台上,白肆颇有些感慨道“安全是安全,但也清理地太彻底了些。总感觉两位妈妈们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也是,要是我被套路我也笑不出来。总之下次还是少用为妙。不然,以后说不定就开不了盲盒了……” 他说着说着,将红叶揽过,笑眯眯道“红叶啊……在你眼里,我们昏过去时,都发生了什么?” “嗯……难道这不是你们的种族天赋吗?”红叶避重就轻。 “种族,我们就是人族啊。” “这倒没错啦,无论怎么看,你们都和普通人类别无二样。但人族里偶尔也会出个千年一得的天才怪胎什么的。你们估计也是这样,只是我看不出来罢了。” 说完这个,他就不愿再谈,变回纹身了。 “你太着急了,”吴稚道,“它肯定有事瞒着我们,但现在就想知道答案,过早了。” “我就试探一下嘛……走罢,我们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干,趁着还没完全变暗,去将山寨的所有情况都记下来,骆九熙回来的时候,方便应付。” 是夜。 空荡如鬼蜮的山寨迎来了人气。 最大的砖瓦建筑,议事厅内,骆九熙领着十来人步入。 她对里面的白肆、吴稚道“都在啊,正好,那把结拜的事情决定下来吧。” 白、吴? 骆九熙“今后这个山寨就是我们的大本营了,这个应该没问题,那我们就是有五位当家,红叶算门客。按照年龄分,陆淳老大,我老二,吴稚最小。你和杨医生同岁,分三四。” “我四,”白肆从善如流,“我喜欢这个数字。” “好,杨医生无异议的话,就这么决定了。至于诸位,”刚出炉的二当家对身后众人道,“你们都是被此地恶匪劫持到此地,既已脱身,现下疲惫,可在此处休息一晚,再决定去留。我们不会对你们的决定施加任何干涉。” 众人抱拳“多谢二当家。” “至于我们,”骆九熙微微一笑,将长发扎成高马尾,“准备晚饭吧。” 第6章 道宋 该起来了。 陆淳睁开眼,在床上一个翻身,随即无比自然地下床穿好外套。 天色还未完全大亮。 陆淳一边叠被子整理床铺,一边脑中回忆着今天要做的事。 想着想着,眉心便紧皱起来。 他回忆起了昨晚从原住民口中得知的一些信息。 这些被山寨掳掠过来的百姓,由三部分组成,一个是附近的村落居民,一个是从北部景国逃到南部道宋的汉民,一个是被卖去景国的汉民奴隶。 此刻穿越者所处的地方为利州西路,正是景国与道宋之间的交界。 这所谓道宋与他们那边的南宋历史有些相像,据说也有几个离谱的皇帝在景人的步步紧逼下,丢了半壁江山,最后龟缩到南方。 但皇室的姓为贾,而且那些百姓似乎也没听过岳家军的名字。 总之,是一个有点一样,又有点不一样的世界。 再多的细节,就只能接下来去考证了。 当务之急,先要把自己武装好,来应对两国交界这个地理位置所带来的各种麻烦,以及妖魔的威胁。 陆淳出了门,经过演武台时,田四郎——就是站出来守护昏迷五人的那位大汉,已经开始站桩。 见到陆淳走来,他跳下桩子,恭敬道“大当家。” “其他人呢?” “都已起了。” “早饭吃过了?” “都未曾。” 没有山寨主人的同意,他们是不敢动的,生怕一个不慎,引来祸端。 “那就麻烦田郎君你,和其他人一起用仓库里的粮食准备早食,顺便多做五份。怎么做、做什么,就按寻常百姓家的来。我去叫其他人起来。” 告别田四郎,陆淳率先来到白肆的房间。 “红叶,既已醒了,去叫一下吴稚,不把她床翻过来,她是不会醒的。” 龙纹身一闪,便从白肆手背上消失。 睡眠质量绝佳的四当家丝毫没有察觉房间多了一个人。 陆淳见此,也就直接上手摇醒他“白肆,起来干活了。” “不要……我要和小姐姐继续玩啦……” 陆淳脸色不变,低声道“红叶还有吴稚不是和你约好了,今天要去周围的大妖家拜访吗?听说里面还有个六尾狐妖?” 白肆眼皮一掀“啊哈哈哈哈,是啊,还有这事儿,那我可得快点。还有吴稚那家伙,昨天说得信誓旦旦,今天肯定懒得都不想动,我得去催她!” “我已经叫红叶去叫了,你先去洗漱。” “可是没有牙刷牙膏……” “牙刷我用树枝简单做了几把,牙膏就用盐。接受不了也要暂时忍忍,快点点亮科技树就不用那么将就了。” “知道了,叔。你别催。骆九熙呢。” “她应该已经起来了。” 等二人来到井边时,骆九熙已经刷好牙、洗完脸,把头发绑好了。 她问道“老陆,早饭吃了吗?” “让田四郎他们去准备了。” “正好,我也想尝尝当地的食物,那我先走了。” 吴稚姗姗来迟“你们先不要说话,让我猜猜是哪个想出翻床板这一招的。” 她叉着腰弓着背,视线在白肆和陆淳中来回漂移。 “哈!肯定是你,大叔!下次不准这样了!你知道这样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 “我知道了。”陆淳态度良好“下次不会了。” 白肆看不过去“我们都醒了,那就你睡大觉啊!现在是特殊情况!上午得在山寨整理,顺便肝出几版建设计划,下午和红叶一起,得去搞好周遭的邻居关系。等得了空闲,再睡不迟。” 吴稚表情幽幽“一般这么讲的,以后是不会有空闲的。” 她环顾四周“杨医生呢,难道她还在睡?” 陆淳“昨晚你睡得最早,所以不知道。医生熬夜为大家检查身体,动了几个简单的外科手术。她就算睡到中午也没关系。” “啊?”吴稚挠挠头“她还会外科手术吗?” “你不知道吗?”白肆边刷牙边道“我们杨医生可是很强的外科医生。” “那她怎么来我们医院了?” “说多了都是泪,”杨宜华揉着眼睛走过来,“反正不是手术失误这一类的原因。” 吴稚和白肆一脸心知肚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知道了什么。 四人整理好仪容后,一齐来到吃饭的地方。 议事厅旁的一个大房间被骆九熙划做食堂。 早餐是普通的酥饼和咸菜,至于稀豆浆是骆九熙让人另外加的。 谈不上多好吃,饱腹之后,大家便开始工作。 上午除了作为幸存者代表的田四郎说有人伤还没好,大家伙想要再呆个一日,就没什么其他事发生。 枯燥的清点记录,对整个山寨的信息整理在骆九熙和陆淳的安排下,全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吃完田四郎他们准备的午饭后,红叶便带着白肆和吴稚去拜访邻居了。 结果一夜过去,二人一龙还是没能回来。 第7章 李槐娘 旅途的开始总是充满期待的,但当人走得腿疼脚痛时,美好的滤镜就破碎了。 吴稚眼巴巴看着黑色小龙。 “不要、走开、休想。” 作为尊贵的龙族怎么能让人骑在背上呢? 只见红叶伸出短短的左前爪往前一指“你们看,树上的是什么?” 二人好奇望去,树上的确有东西,足有十层楼高的大树上缠绕一条条毛绒白色尾巴。 乍一看,就好像是被超大毛线捆成的逗猫球一样。 感知到他们的气息,毛绒尾巴分开,露出一张标准的狐狸脸。 “大老远就闻到你这腌臜货儿的气息。前两天吃了我一个远房亲戚的账还没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红叶毫不在意,对二人道“你们看到了吧?这只狐狸的一大特点就是喜欢给对方下马威。昨天那黑熊精气息消失的事,肯定早传遍附近了,作为熊耳山曾经的三大巨头,这狐狸不担心是假装的。” 狐妖的头凑近了几分“以前和你来往不多,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性子?倒是和我印象中的龙族不同。” “算了算了,”狐狸摇头晃脑,“反正被你吃掉的那个狐狸崽子,我烦他很久了。你也算帮了我一个小忙。说罢,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 红叶“给台阶就下,有眼色,倒也是一个优点。诶!好好好,我不说了,别我们龙争虎斗,给其他妖怪捡了漏才是!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吴稚、这是白肆,我们是过来拜访你的,就说一下附近那个人类山寨换主人的事。” 六尾妖狐“你们什么关系?” 吴稚替红叶回答了“是吃与被吃的关系,我们是红叶的储备粮。” 红叶卡住了。 狐狸沉思片刻,问“红叶是谁,是这家伙的名字吗?” 黑龙将自己的尾巴卷起,飘在半空,心里叹道这狐狸还有个特色,就是关注点比较清奇。 吴稚和白肆“是啊。” “哦……那我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别打扰我睡觉。” “我还有个问题,”白肆说,“听你的声音,听不出来,但请问你是小哥哥还是小姐姐呢?” 狐狸抖了抖自己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怪肉麻,我是一只雄狐。” 他说完,便再度用尾巴包裹住自己。 白肆恨声道“红叶,你骗我!” “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人家是雌的嘞。不过,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的性别呢?” “你的长相没必要。” 红叶:…… “那么,”吴稚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在狐狸一词旁画了个小勾,“我们要去鬼新娘那边啦!” 白肆倒吸一口冷气“这本子谁给你的?不会你自己写的吧?” “怎么可能?是骆姐姐给我的。今天早上和中午都吃得很一般,如果我能在天黑之前完成这张表格,晚上就可以吃她做的番茄炖牛腩了!” “那我们得快点,”白肆看了看天色,“鬼新娘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就是那种老掉牙的情感故事,我们去露个脸就走。让我看看啊,接下来都没什么有意思的妖魔鬼怪。就随便走个过场!” 可当二人赶到鬼新娘的洞府前,却发现人家不在。 门口当值的小鬼说“娘子去接相公了。” 红叶一拍脑袋“哎呀,我给忘了。这只鬼有个癖好,每逢十五的时候,就会去随机绑个青年男子作相公,其实就是吸取精气。这天她是一点灵智都没有的,无法与她沟通,我们换一家吧!” 与白肆对鬼新娘的不感兴趣不同,吴稚倒是有些好奇问道“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吗?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我不知道。那个门口小鬼,你知道吗?” 那小鬼看看红叶,又看看身上同样有龙族气息的白肆和吴稚,咽下不存在的口水,小心翼翼道“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娘子大概是在等什么人,只是一直没等到……” 他刚说完,远处就响起似有似无的吹打声。 小鬼一个激灵,向他们解释道“是娘子回来了,一般这个时候是把新郎接到府中准备,等三更时分再成礼的。” 那红色的队伍远远而来,无视身边和脚下脚下碍事的花草树丛,面容僵硬的新郎跨坐马上,咧嘴长笑。 繁复华丽的大红团花轿子里,传来鬼娘子温柔的的询问“不知有贵客上门,请恕槐娘如今不能亲自相迎。” 红叶“客气。我们反正也要走了,下次再来拜会。” “请龙君稍等,今天是我大喜之日,昨日我已广发请帖,除了狐君以外,其余都接下了帖子。不知龙君能否赏妾一个脸面,进府观礼呢?” “这个……敢问娘子,为何这月竟如此不同呢?” “好教龙君知晓,因为这刚好是十年。我抛却人身,已然有十年了……” 白肆懂了,感情还来个周年庆。 “这不正好,”他对红叶道,“除了那只狐狸,附近的都来了。正好一起拜访了。免得我们一家家找过去,人家还不在。” 吴稚想了想道“那这里的饭好吃吗?” “为了今天,我特意请来了人族的大厨,”鬼娘子主动回答道,“不得不说,人族在美食一道上还是颇有建树的,就算不吃,看着也是好看的。请这位小娘子放心。” “那就留下来?我还从没参加过婚礼……” 吴稚都这么说了,白肆和红叶能怎么办,如果是骆九熙在场,她也一定会答应的。 于是乎,二人一龙便十分自然地成为第一批宾客。 两方交换了名字和堂口。 鬼娘子自称真名李槐娘,还是人的时候,在镇上开糕点铺子的。 无怪乎对吃还挺讲究的。 他们匆匆交谈了几句,新娘子就要回房打扮了。 那位大厨被她从袖中放出来以后,看起来倒也不是很怕的样子,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李槐娘的背影,跟着小鬼步履蹒跚去厨房了。 既然已经要决定留在这里观礼,那么什么事都不干,一点乐子都不找,明显不是白肆的作风。 “我要去厨房一趟,你去吗?” 吴稚“去找吃的我就去,不然我要坐在这里休息。” “我去把吃的带回来给你。” “爱你。”比心。 白肆走进厨房,两个小鬼正在大厨的指挥下准备食材。 他随手拿起一个白萝卜,嗯,新鲜。 那位略胖的厨子弯着腰,讨好道“不知,郎君有何吩咐?” “你认识李槐娘吗?准确来说是她生前。” 厨子脸色一黯,有些纠结。 白肆“你放心,我就是看到你看李槐娘的眼神,觉得有一点点好奇,才来问的。换句话说,我只是想听一个故事打发时间。如果是个精彩的故事,那就更好了。” 厨子这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他看来吴稚和白肆这两个人型生物,好像是什么大妖,如果不回答大妖的话,一般死得很惨。 因此,便诺诺道“我与槐娘的生前的确是认识的……在镇上,槐娘开糕点铺子,我则是在邻街开一间包子铺。我有一个侄子,与槐娘年龄相仿,我心里觉得他二人合适,便向媒人打听槐娘说亲的事。 才知道,原来槐娘是个寡妇,丈夫和儿子都已经死在北方战场上了。她本人暂时没有再婚嫁的意思,只想好好赚钱南下。如此,我便熄了拉郎的心思。不再过多关注她的消息了。” 再次听到槐娘这个名字,就是她死的时候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邻居街坊们挤在李槐娘家前。 乱糟糟的屋内,散落着针线,李槐娘的手边是一件半成品嫁衣,心口则是插着一把剪刀。 仵作说,她是自杀的。 至于原因,没人知道。 “李娘子在我们那里是出名的口碑好,平常除了开店就没什么其他活动,也不见她出去玩过。加上她心地善良,常常出钱资助老幼院之类的地方,也没什么地痞不长眼来骚扰她。即使是最亲近的隔壁邻居也未曾见过,听过关于她的什么传闻。怎么就自杀了呢……” 白肆脸色不太好“就这?” “嗯,就、就这。” “那你之前的眼神那么复杂,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情节呢!” “不是,郎君,您想想看,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我因为景人打到老家,南下避祸,最后当了一个酒楼厨子,本来就打算了此余生。结果十年过去了,突然有一天,你以前看好的侄媳妇化作鬼怪出现在你面前,还把你带到她的婚礼上做菜。你说我心情复不复杂?” “哦,有点道理。” 白肆多看了这位两眼“阁下怎么称呼啊?” “白四壮,别人都叫我白老四。” “哎哟!巧了,我叫白肆,咱们还挺有缘分的不是?老哥你一天工资多少啊?” 白老四内心开始觉得不对劲“养活自己还剩一些。客人如果没其他事的话,还请离开吧。再不开始,婚宴要来不及了。” “哦哦,还有婚宴这回事,那老哥你看这大鲤鱼打算怎么处理?” 白肆的话题转化太快,白老四愣了两秒“红烧。” “弄成糖醋的吧!谢谢师傅!” 白肆开朗一笑,和他说拜拜。 回到宾客厅之后,又开始无聊,于是拉着红叶,让他讲以前的故事。 红叶说得口干舌燥,还要应付两人近乎无穷加离谱的问题,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这两人同处一室。 它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下一批客人。 于是赶紧拉着两位祖宗去混个脸熟。 要说它对这些妖怪还是有点感情的,不想见它们都变成玩偶或其他一些古怪东西。 要是这些家伙知道事实,肯定会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喊自己救命大恩人的。 但它红叶,并不是这样虚荣的龙。 还有一两个眼高于顶,表面没说什么,但嘲讽之色盖都盖不住的。 今晚的饭后甜点就是它们了。 宾客厅内座无虚席,原来不知不觉已到了观礼的时刻。 在唱礼人的高声提示下,新郎和新娘手持红绸缓步而进。 空中应景地飘下花瓣与红纸。 红烛高燃,锦屏相映。 新人走到空着的两把高椅前,却并没有进行拜堂。 李槐娘掀了盖头,露出浓妆艳抹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的脸。 她举杯朝大家施礼“多谢诸位今日拨冗参加小女子的婚宴,槐娘在此谢过了。” 鞠躬,一干而净。 白肆忍不住鼓掌。 众妖鬼一怔,也跟着鼓噪起来。 充满快活气氛的室内,只有新郎的假笑显得格格不入。 “既如此,”李槐娘高声道,“我也不浪费大家时间了。这次的新郎可是一名小有修为的人类哦~” 她单手一扬,红袖缠住男子的脖子逼他张开嘴。 在白肆期待的目光下,只见鬼娘子咧嘴一笑,道道白金的烟气从男子的五窍中飞入她魂体中。 与李槐娘的愉悦相比,男子扭曲到看不出人形的面孔,和抽搐颤抖的身体,都在说明他有多么痛苦。 众妖鬼欢呼大笑,在新娘享用完之后,一拥而上。 吴稚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糖醋鲤鱼。 还好杨医生没来,不然她肯定很生气,生气伤肝。 白肆双手枕在脑后东看看西看看,就瞄到角落一处门缝里,白厨子那惊恐的眼神。 显然不止白肆一人注意到了这个人类。 一条大蟒蛇尾巴一甩把厨子从门后卷了进来。 这叔脸憋得通红,求救的目光投向李槐娘。 可惜后者已然鬼性占据上风,正沉溺于刚才的味道中,无法自拔。 在他听到身体各处传来嘎吱声,几乎绝望时,就听到一声大喝。 “住手!”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8章 闲不住 “……所以说,你看人家做菜好吃就把人家带回来了吗?” “缘分,都是缘分。当然做菜好吃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理由。” “那他的家人怎么办?还是问一下鬼娘子他家在哪里,把他送回去吧?” “要有家人的话,可以一起带过来啊!我说总不能天天指望着老陆和骆大姐下厨吧?要我吃那些原住民煮的饭,一点幸福感都没有。” “如果他们都留下来,那山寨里就有二十左右的人了,每天吃饭是个大问题,就让白厨子留下来吧!” 几人的模糊对话听在白四壮的耳里,他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到一个头发很短,带着琉璃叆叇的男子默默注视着他。 “他醒了,别吵了。”那男子道。 白肆一个飞扑到床前“哎呀,你可算醒了。白老兄,你现在家里都还有什么人啊?你侄子娶亲了吗?” “都死了,南下的时候,只剩我一个。” 白肆大喜,但脸上还没露出笑容就被杨宜华撞到一边“急什么急!不得让医生看一下伤者情况嘛!白先生莫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还好救得及时,骨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皮肤有点挫伤,涂涂药膏就好了。” 终于理解状况的白厨子赶忙起身,向白肆拱手道“谢恩人!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能报的,留下来当我们的食堂大总管吧!” 白厨子一脸迟疑。 骆九熙在旁边凉凉道“人要有对自己的自知之明,我们现在在这位的眼里九成是变成人形的妖怪。众妖环伺之下,就算心里不乐意,也不得不选择留下。” “你们、你们不是妖怪吗?” “说了不是,但你本人没有分辨的能力,又不相信我们。如此,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白厨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淳走到门附近的位置,道“别浪费时间了,既然人家不愿意,就不要强求。把他送到鬼娘子那边,让人家送回去就是。” “不要!小的愿意留下!求这位大人不要送走小人!” 很显然李槐娘洞府中所发生的事给老白留下了心理阴影。 陆淳颌首道“白师傅不必惊慌,今后也不要用贱称,更不要动不动跪下。我们这边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等呆久了,说不定你会发现此处不会比你原来呆的地方差。” 开门,走人。 抱着大黑熊的吴稚走到白四壮面前,把熊玩偶递给他“别怕,小熊会保护你的。” 她对能够做出美食的人总是很在意关心的。 厨子觉得这个玩偶虽然看着抱起来很舒服,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瘆人的感觉。 但奈何这是主人家送的第一个礼物,不得不硬着头皮收下。 杨宜华皱眉看着熊玩偶,被唤起不好回忆的她摇摇头,收起简易的医药箱也离开了房间。 白厨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吴稚“快吃晚饭的时候,你睡了一天。”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我已经没大碍了。” 白肆等的就是这句话“一起走吧,我送你去厨房,顺便说说今晚要做什么。” 吴稚和白肆在期待今晚的晚餐,骆九熙和陆淳在为以后大家伙的饭食而做准备。 在前者从鬼娘子洞府回来之前,所有被掳掠而来的百姓在思考了一天一夜之后,请求山寨收留他们。 虽然骆九熙已经强调了,周围的大妖看在山寨的名头上,不会对他们回家造成什么阻碍。 但因为他们自身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还是选择都成为山寨的一份子。 如此,陆淳他们就有了一批基本劳动力。 穿越带来的粮食中,能够得到的种子也能被种下去。 赶在年前,可以收获一波。 至于普通的米面,土匪们留下的库存供二十几个人绰绰有余。 现在不用亲自补上答应吴稚的一顿番茄炖牛腩,骆九熙有了更多时间安排耕种。 陆淳也回到了自己没有一本书的书房,开始将造纸术、火药、土高炉所用的流程和原料一一写下。 希望物理学还存在吧…… 这般过了五天,山寨逐渐变得秩序井然,陆淳每天也是过得充实无比,比以前在仁惠医院里的日子要滋润许多。 但白肆却像一阵风一样卷到他的书桌前。 “身体都恢复好了吧!我问过其他人了,都没问题,我们来开盲盒吧!” 陆淳知道,最近大家都在忙着点科技树,这小子弄完火药后,又开始嫌弃日子单调了。 但他也是早有准备,放下笔,道“让大家在靠近后山的柴房旁边的那座小屋前集合。” 第9章 后山小屋 “二当家!四当家!” “两位当家好!” “当家们好!” 一路过去,当初憔悴的幸存者们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了笑容。 白肆不理解他们就这日子还每天感恩戴德的,但不妨碍他笑眯眯听人家问好。 走到指定地点时,陆淳和吴稚、杨宜华已经就位了。 白肆指着众人身后这间小屋“这次的盒子?咋不整点更大的?” 陆淳“循序渐进。” 他把手放在门上,作势要推“我倒数三下。” “等等等等!”杨宜华举手,“我注意力还没集中。” “倒数三秒就是为了让注意力集中的。3,2,1。” 推门。 陆淳进去看了圈,又感受了下自己身体“你们是有人走神吗?” 吴稚道“刚才想咳嗽来着。” 过了两分钟,陆淳再向大家确认一遍“开始?这次我不数数了,大家靠感觉就好。” 注意力回到小屋上,陆淳眼前一黑,踉跄两步才重见光明。 “成功了,”白肆捂着头,“我去看看这次开出什么东西。” 他推开小屋的门,进去的一刹那仿佛被黑暗吞噬。 陆淳也紧接着跟上去,剩下的人鱼贯而入。 最后跟上的吴稚打量着小木屋中的摆设。 从外面可以看到的木屋窗户已然消失不见,整个房间摆满了物品。 这似乎变成了一个收藏室,木制书架上摆放着装帧精美,却看上去有一定年头的绝版书籍。四处放置的柜子和桌子上杂乱无章放着天鹅绒布、水晶球、机巧装置。 既有来自东方的瓷器丝绸。也有来自西方的宝石雕像。还有一些物品则带着十分强烈的印度、非洲色彩。 吴稚眼睛随便一扫还看到她手边有个老式的耳机和便携收音机。 她来了兴趣,将其拿在手中细看,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白肆用手戳了戳好几样东西,见都没发生什么事,也拿起一张咧嘴到耳边的白色面具在自己脸上比划。 陆淳看中了一只做工考究的怀表。 骆九熙则将一根华丽却不繁复,镶嵌有紫罗兰水晶的金质权杖拿在手中把玩。 杨宜华则看了眼门,道“这些东西,难道我们每人挑一个带走吗?不会召唤出什么恶魔之类的东西吧?” “妈妈们的爱做不得假。”白肆无所谓道“杨医生你有什么喜欢的,就拿起来看一看呗,再不济,没有什么特殊力量的话,我们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或者能拿来交易的东西带出去不就好了。” 杨宜华深吸气,仔细到角落也不放过,终于给她发现一把放在盒子里,看起来就十分锋利,没有一丝接口,弧度有点接近手术刀的银白小刀。 拿到手中时,接触部分传来的冰凉感,让她以为自己在摸冰。 一股推力凭空诞生,将五人全部轰出屋内。 小屋的门啪一下关上,窗户也合上,任凭五人怎么使劲都打不开了。 把面具揣在腰间的白肆擦把汗“打不开就打不开了吧。这次两位老人家还怪大方的,给我们每人送了一样东西。” 他拿着面具亲一下“妈妈我爱你。” 陆淳“不知道,如果每人拿两件的话,会怎么样,下次这个小屋说不定会再开放,我们可以试一试。” 杨宜华别试了叔,真的,见好就收吧。 她举着这把银白小刀“除了锋利一点,冰一点,好像没什么特殊啊!” 骆九熙也盯着自己的权杖“我们每个人手中的物品除了它本身具有的功能外,很大可能具备我们不知道的效果。并且应该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发掘。这次与前三次不同——” 白肆径直戴上了面具。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骆九熙闭了嘴。 黑色的阴影触角从面具的边缘伸出,包裹住白肆的全身。 一眨眼间,那个头顶乱毛,身穿布衣,吊儿郎当的白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中山领,西式剪裁黑色长袍、皮靴,大背头的颀长男性。 浑身肃穆,死神降临般的气质搭上无孔白色面具上裂到耳朵的卡通式大笑,一阵阵不协调感冲击着另外四个人。 陆淳下意识捏紧了怀表。 杨宜华直接躲在了骆九熙背后。 吴稚感到精神受到了污染,赶紧对白肆道“感觉怎么样?你先拿下来吧!换个没人的地方再实验。” 白肆拿下面具,又变回了原本的挫样儿。 “你们为什么不回答我?” 吴稚“你刚才说话了吗?” “说了啊!我问你们怎么样,酷不酷?啊……看你们的表情,很酷对不对!可惜没有全身镜给我自己看一看。” 陆淳“这个面具没有眼睛,嘴巴也是画上去的。你看得见,而且不闷?” “谢谢叔关心啊!我不闷,而且看是看得见,就是……怎么说呢?画面是血红的,看起来脑壳疼。这面具估计蛮牛的,有时间限制是正常的。” 他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去试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晚饭见!” 撒开腿,只留下一道烟尘。 “时间花得够久了,”陆淳放好怀表,“我也回去了。” 吴稚“大家拜拜!” “等等!等等!别拜拜啊!”刚跑不久的白肆竟然又跑了回来,顺手把陆淳推了回去。 “有大事!” 陆淳看出是大事了,小事的话你也不会放下你的宝贝面具,亲自跑过来传消息。 田四郎追着四当家,也气喘吁吁停下“禀告当家们,是鬼娘子上门,还带着四个修者。说是过来避难的!” 第10章 死得其所 白肆“鬼娘子?” 骆九熙“不要和我说你忘了。” “哦哦哦!就那个李桂娘是吧!做桂花糕很好吃的那个!” 吴稚“才不是,是做槐花糕的那个,李槐娘。” “差不多,”白肆奇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很惊讶,我们也不过就是有过一面之缘,怎么就找上门了呢!还带着四个修者!别不是要来我们这个借个可供五人成婚的大礼堂吧!” 骆九熙“你是不是自动忽略了避难那两个字?多猜无意,亲自去和她谈一谈就知道了。” 等五人联袂到山寨门口时,远远便望见李槐娘一身红衣随风飘摇,身边跟着四个瘸的瘸,吐血的吐血,像是从废墟里滚了几十圈出来的所谓修者。 之前听红叶,还有山寨内其他百姓说过,此方世界的修者没有特定的体系,全靠自己参悟,悟得了,就通过修功德来增加天人感应,集更多天地造化于自身。 非要分境界来区别厉不厉害的话,先是昆仑,再为玄圃,前者红叶打得过,后者平手或打不过。 如今五人一看这四位,心里的念头都是“看起来好逊,大概就是个昆仑吧。” 李槐娘的情况也没好到那里去,魂体接近透明,见他们来了,行礼道“请恕——” 白肆出声打断,指着远处一道黑线,问“哦!那条线朝我们这边来了,是追你们的吗?” 李槐娘一行人齐齐转头。 这鬼娘子也顾不上客气了,直道“请诸位大人出手相助。槐娘必有厚礼相谢!” 白肆摆摆手“别整那些虚头八脑的。” 他对陆淳道“我就说那谁这么大方,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这不妖怪就来了吗!” 此刻,手持紫金权杖的骆九熙双目微动,道“是个牛首人身的妖怪。放心吧,它进不来。” 白肆歪头,只见在距离山寨还有两百米的时候,牛头怪气势汹汹,一头撞到了一道透明屏障上。 牛角与屏障触碰,划出一路火花带闪。 倒在地上的牛头怪鼻子里喷出两道气流,犹不甘心拿角去撞。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整个局面就分成了努力放大招的妖怪,戒备的李槐娘一行,还有看戏的山寨众人。 和穿越者们相处了几天,已经完全被那股乐观精神感染的百姓们,纷纷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观看。 陆淳问“这屏障能坚持多久。” 骆九熙抚摸着权杖上的宝石“这不由我来决定,只要这头妖怪对我们五人的恶意源源不断,阻拦他的屏障就会一直维持。”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适兹吾土,既恭且顺……” 白肆羡慕道“这个好,早知道我拿这个了。” 骆九熙瞪了他一眼。 如是又过了十分钟,吴稚和白厨子已经嗑上了瓜子。后者还分了其他看热闹的百姓一些。 白肆“我真傻,真的,单知道这个妖怪看上去很菜的样子,但没想到它那么蠢。打了二十分钟都打不进来,却一点变通都没有,只懂得拿角在那里撞,顺便再放几朵烟花。把我生命的宝贵二十分钟浪费在它身上绝对是我近期做过最糟糕的决定。” 他头也不回,被伤了感情般离开了。 吴稚也摇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做几个实验。” 其他人也跟着五当家纷纷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杨宜华看着力竭倒在地上的牛首怪,心里头也颇为复杂。 陆淳叫住杨医生“我和你一起,关于诊所的设置有几个问题。” 田四郎有些忐忑“二当家,就剩我们两个了。” 骆九熙“打开寨门,把李槐娘他们放进来,让他们去议事厅。” “诺。” 议事厅附近的一座砖制建筑里。 陆淳和杨宜华在商讨两天后诊所开张的事。 说着说着,便谈到山寨新币的事情。 “这就是第一批纸钞,”陆淳从衣服上缝制的布兜里掏出一叠来,“最近吴稚加班加点攻克出来的,本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山寨人数的变多,伪造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但现在,骆九熙的权杖应该和领地建设有关,说不定能够为它们添上别人难以复制的防伪标志。” 医生点点头“你这也提醒了我,虽然诊所开了起来,但开之后关于药品的定价,还有很多细节要琢磨。现在只服务二十人左右,不会出什么大差错。但要是人多了,就真不一定了。” 陆淳“看来你也听说了?” “嗯,前些日子去复查黄大娘伤情的时候听她们讲了,大家都想把自己在村里的亲近人接过来。” “杨二也和我说了。他年纪不小,是从附近一个镇上被奴隶贩子抓的,家里还有一个儿媳妇和一个孙子。” 杨宜华沉默片刻,声音有些低沉道“我去复查的时候,听到那些婶娘们在谈论以前在村里的生活。利州路处于南北交界,而西边则是高天人的地盘。 村落里的人能在乱世活下来,都是团结一致,好斗悍勇的。但那些被原山寨土匪掳掠过来的女人小孩,都是被村里放弃的人。她们有的是生不出孩子,有的是被诊断为活不长久的人。 那些婶娘和孩子家里还有老人亲戚在。黄大娘说,她只当她不再是夫家的人了。可自己家那边还有一个爷爷在。她爷爷曾好几次想离开村子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死掉。不然活着也只是拖累大伙。” 陆淳的眼睛望着窗外“很正常的事,集体为了最大利益的实现,牺牲是必不可免的。” “那如果有一天被牺牲的是我们呢?” “只要死得其所就可以了。” 陆淳似乎不愿意再就这个话题交流下去,很快告辞了。 留下杨宜华一人在回想着那句话——死得其所。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11章 睡前故事 陆淳回到议事厅的时候,李槐娘他们还在里面。 负责文书记录的杨二爷站起身,把记录谈话信息的文件交给大当家。 陆淳一目十行专心翻看。 那群修者则时不时打量这个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的大叔。 看完记录后,陆淳把文件还给杨二爷,对骆九熙道“我知道了。那就照他们说的,在这里休整三天,三天之后再让他们离开。” 李槐娘面露感激“多谢大当家。” “不用谢,反正是交易罢了。” 陆淳转身,最后对骆九熙叮嘱“这里交给你了。” 后者点点头“好的,记得早点回来吃晚饭。” 别像上次那两位一样。 白肆整理自己的小包裹时,陆淳敲门。 “请进!” 陆淳说“我们会在晚饭前回来。” “我知道,这些零嘴是带给红叶的,不然整天拜托人家打猎多不好意思。而且我们要是在路上走累了可以拿来填肚子。” 他们两人今天要去一趟六尾白狐那边。 因为那家伙屁股底下有个小型铁矿,如果陆淳的记忆没错的话。 白肆“我现在有个想法,你看啊,那个骆九熙拿到的权杖一看就是领地建设级别的宝贝。所以啊,我们可以用它来寻找建设所需的资源也不一定。我们就不用把宝都押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我也在考虑这权杖是否能给我们第一批纸钞加上特殊防伪印。毕竟我知道的那些资源矿产也是通过纪录片得知的,这个世界毕竟和我们原本的世界有出入,多加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不过今天下午还是要走一趟,一个是去看看到底有没有铁矿,还有一个是出去和那条六尾妖狐打好关系。毕竟是一个实力强大的邻居。” 白肆“那正好问问那几个修者的事,它离鬼娘子的洞府挺近的。” 二人出了山寨,望到天边红叶遥遥飞来,又化成平常大小。 黑龙道“那几个修者和李槐娘都进寨啦?” 白肆“是啊,怎么你和他们有仇?” “这倒不是,只是听周围的妖怪说,这四位喜欢路见不平,斩妖除魔。我倒是不想和他们打,只怕他们非要动手,让你们难做啊!” “这有什么难做的?你们把山寨拆了都没关系,只要打得好看就行。” 陆淳招呼红叶“你在寨子里人气高,大家都喜欢你,你又长得可爱,谁会觉得你是一条恶龙呢?别理白肆那小子,赶紧带路吧!” 白肆不乐意了“我说老陆,看你那嫌弃样子,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吗?要不是骆大姐偏要我们俩一起,我还不如在家睡大觉。还不是怕你这个死面瘫会和那头狐狸谈崩了。” 陆淳不理他。 白肆就骂骂咧咧了一路。 快到上次见到妖狐的那株大树时,一片叶子飞出,牢牢捂在了白肆嘴巴上。 “吵死了。” 层层狐尾展开,细长的狐狸眼满是不耐“怎么又是你?” “呜呜呜呜!(陆淳!帮我把叶子拿开!)” 对方没理他,拱手道“在下陆淳,山寨大当家,今天来,是有事想要请教先生您。” 狐妖一愣,继而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叫狐妖为先生的,少见啊……不知这位大当家有什么问题呢?” “呜呜呜呜!(真没人管我了吗?红叶!)” 小黑龙假装自己无法体会意思,愁眉苦脸道“哎呀,这下连通语之术都不好使了……狐妖的法力很强,你忍一忍啊!我加把劲把这片叶子弄下来。” 伸出短短前爪,在那里抓啊抓。 陆淳肃然道“不知先生您可知这片地底下有一座铁矿?” 白肆在内心叹气,太直接了,有又怎样,难道人家要为了你放弃这睡了几百年的窝吗? 狐狸低头看了眼“还真有,这倒是我第一次发现。怎么,你们想要这座铁矿?” “我们希望能与先生您交易这座铁矿。” “没得交易,”狐狸的尾巴懒洋洋晃动,“我睡觉用的这树,就是长在铁矿上面了,如果要开采的话,我就要放弃这舒适小窝,或者多费一番力气把树挪到其他地方。这两个我都不想。” 陆淳垂眸思考片刻,然后抬头看着那张狐狸脸。 从红叶口中知道的关于这头狐妖的信息,在他脑中一一闪过。 在熊耳山不叫熊耳山时,就已经呆在这里,据说已经有三百年。 很少主动离开这一带,被动打跑任何一个前来打扰的人/修者/妖魔鬼怪。 偶尔会做恶作剧,请迷路的凡人喝酒,或是恶作剧,但都把人家送回去了。 总而言之,看起来是个好妖怪。 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像是守护什么东西一样。 本来陆淳是准备了其他说服方案的,但一想到那四个修者的事情,他便按下心中所有方案,换了个问题问道“不敢麻烦先生,既如此,在下还有一问,今早发生在鬼娘子洞府的那场混战,先生可知晓?” 狐狸眨眨眼“这么大的动静,当然听到了。而且那个牛首怪似乎在你们山寨前铩羽而归了?经过这里的时候,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陆淳若有所觉“所以……” “所以,”狐狸咧开一口尖牙,“我把它吃了。” “那先生知道它的来历吗?” “是个人造的半妖,肯定是景人的手笔呗。早上的时候,就零星听到几句,好像是那几个修者帮着道宋皇室从景国拿回了一个至宝。结果被一路追杀。” “原是如此。” “那李槐娘没告诉你们至宝是什么吗?那你们怎么同意让他们留在山寨的?” “鬼娘子的洞府附近有石墨矿,她答应那处洞府不要了,无论是矿还是府中积攒的绫罗绸缎,珍奇珠宝都给我们。” “我观你们做派,与之前那些土匪不一样,还以为你们对那些珠宝不感兴趣。” “珠宝本身无用,但流通起来,却能收割一大批金钱。这不快要过年了,也得给大家置办些年货。” 白肆听得感动,拽了拽陆淳袖子叔,帮我把叶子拿了,我立马感动到扑你怀里。 陆淳感到一阵恶寒,扯出袖子,站远两步。 狐狸摇着尾巴“大当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今日叨扰先生了。还请先生放过我这嘴里没把门的四弟一回。” 狐妖道“好吧,就看在大当家的面上。” 叶子掉下。 白肆深吸一大口气“哎呀妈呀,真不知道老陆你怎么做到一下午办公都不说话的。不憋得慌吗?” 陆淳没回答,向狐妖行了个礼,用眼神示意白肆走了。 “大当家请稍等!” 出乎意料的是,六尾白狐却叫住他们,语气倒听不出来有背后袭击的意味。 二人一龙转身,却见身形灵巧的白狐从树上踏空而下,矫健四肢落在半空中,踏出一道道灵晕。 六条白色长尾几乎遮蔽了大半片天空,张扬肆意。 “我改变主意了,我会带着我的小窝换一个新地盘。就是不知道大当家能不能做主,从贵地划出一小块地方给我。我是不会对山寨的建设还有其中居住的子民指手画脚的。” “那些修者……” “不算什么。” “那陆某便在此谢过先生了。” “不谢,还有从此,”狐狸尾巴一甩将十层楼高的大树自地里连根拔起,拖在身后,和他们走在一起,“你们叫我云舍,就好。” 一株有些眼熟的苍天大树由远及近,由大及小,最后停在山寨门口位置不动。 刚从回笼觉里醒过来,眺望远方绿色保护眼睛的吴稚伸长了脖子,心想,还得是大叔,效率不是盖的,那头又懒又拽的狐狸都被他搞定了。 双手打开,拉个懒腰,吴稚甩甩脖子手臂准备去洗把脸吃晚饭。 李槐娘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骆九熙和其他人大概是一起去迎接陆淳他们了。 她现在没有任务,闲得无聊,就去找在厨房忙活的白师傅。 白师傅见她来了,笑道“五当家啊!大家都去看有六条尾巴的狐狸,当家的不去吗?” “不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是和白肆先去了那狐狸洞府,再去的鬼娘子洞府的。说到这个,你今天看到李槐娘,心里怎么个感觉啊?” “能有什么感觉?”白师傅憨厚笑道“我听红叶先生说了,人鬼殊途,鬼怪保持人智本不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槐娘没有杀我,已是我好运了。” “你倒是挺大气的,好吧,那今晚吃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吴稚帮白师傅准备好晚饭,带着自己的份儿回到了房间。 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讲鬼故事的频道,津津有味解决起晚餐。 中途没有一个人来打扰她。 只在出去洗漱的时候,碰到杨医生。 杨宜华“一晚上没看见你,在房间休息?” “嗯,在听鬼故事,要一起吗?” “额,不用了。谢谢。” 杨医生指向吴稚身后“那个六尾狐妖以后就在那边住下了。” 吴稚回头“那边啊,知道了。” 她兴致索然。 杨宜华也识趣和她道声别,回诊所了。 吴稚重新滚回被子,抱住收音机,伴着鬼故事入眠。 沙哑的男声低沉道那是在一个看不见太阳的风雪夜…… 徐元直半夜从入定中苏醒。 四周寂静无声,师弟和师妹们都已经睡下了。 他们三人经过一上午的激战,本就疲惫不堪,因此现下一个个都睡得呼吸均匀,很是香甜的样子。 但这个地方到底是属于陌生人的地盘,虽然那个鬼娘子有一腔报国之心,听闻他们是反景国的,主动出手相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可何况厉鬼。 这无名山寨也是,处处透露着古怪。 窗外夜色正好,徐元直干脆出门在月下散步。 有大妖镇守在山寨,晚上巡逻也省了,因此整个建筑群一丝灯火也无。 银汉低垂,孤萤点点。 让人心旷神怡。 走着走着,徐元直便逐渐靠近了后山。 一间大一点的柴房和旁边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木屋映入眼帘。 他见时间差不多了,脚跟一旋,想往回走。 可漆黑的小木屋里,暖黄灯光亮起,屋中隐隐传来师弟师妹的声音。 徐元直顿时有些惊疑不定,他神识探出,却看不透这小屋的深浅。 就在此时,师妹惨叫一声“师兄救我!” 徐元直下意识往前一倾,一阵大力施加在他背上,将其推入了小屋骤然打开的门内。 几片雪花悠然从门缝中飘出,落于地上,无声融化。 第12章 支线:风雪山神庙(6400) 徐元直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 啊,不对,还有一双靴子留在脚上。 洋洋风雪中,远处灰云蔽日,一场暴风正朝他逼近。 浑身的法力如石沉大海,怎么都感应不到天地的灵气,脑子也一团浆糊,根本无法用神识探查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 徐元直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蹒跚在雪地里。 更惨的是,他还没有衣服。 在发梢结冰,一腔热血逐渐化作寒凉之时,他终于远远望见了前方一座建筑。 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山神庙屹立在风雪中,岿然不动。 徐元直深吸一口气,用最后一分力气撞开庙门。 里面传来阵阵惊呼。 恐怕是没有想到这种天气竟然会有裸男出现。 平生第一次被当作变态的徐元直来不及羞耻,一心只想得到温暖。 在看到地上温暖的篝火时,直接膝行到火堆前,发抖取暖。 山神庙中,站着的还有四人。 其中一对长相相似的人中,长的和蔼些的,将一件皮毛大衣披在了徐元直身上。 另外一个则是端着热水,递给他。 徐元直忙不迭接过,连声道谢,稍微从寒冷中缓过来的他,这才发现,山神塑像下,竟躺着一具无头尸体。 若在平常,也就罢了,但徐元直如今深陷这诡异之地,见到这尸体,便打起万分精神来。 火堆边,有一位衙门打扮的人看徐元直如此目光灼灼盯着尸体,问道“这位小兄弟可认得此人?” “不认得,看他身上穿着囚服,莫非是犯人不成?” “正是,此人乃是朝廷钦犯,被刺配到附近的草料场,吾受命押送此人,途中遭遇暴风雪,才来这个山神庙暂避。” “那又为何?” “小兄弟是想问为何这犯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吗?哼,小兄弟有所不知,此人在京中得罪了当朝太师,才被刺配,然老太师却不打算放过他性命,特意派人追杀。我去上个茅厕的功夫,那歹人便得手了。 吾与那歹人狭路相逢,眼见上司交代的差事被他搅合了,便与他过了十几招,奈何风雪越来越大,最后只留下了他一臂。这天气,那歹人肯定走不远。说不定已经动毙于风雪中,不知小兄弟你过来时,可有看见什么人吗?” 徐元直摇摇头“我冻得神志不清,不怎么记得了。” 那差拨点点头,没再追问,坐下闭目养神了。 山神庙外飞雪如刀,烈风呼啸,庙内的温暖到让人昏昏欲睡。 徐元直迷蒙之下,却听到一个老妪嘶哑道“后生,你又是为何,这般模样行走在雪天中?” 这个问题让徐元直一下子清醒不少,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我醒来时,便只剩下脚上一双靴子。” 他这是实话,只可惜听来很像屁话。 那神婆打扮的老妪嘿嘿一笑“这原因倒是新奇。不过我是信你的,因为我与这两位皮毛商人迷失在这风雪中时,也是偶然发现的这座庙。刚才我就在那儿想,这片地方,老身也算熟悉,怎么平白多出了一座山神庙。现下来看,这恐怕啊,是山神有意为之。” 徐元直眼睛一眯,下意识看向了山神塑像“婆婆何出此言?” “你没听说过吗?”老妪笑弯眼“也是。你这个年纪,想必是没有听说过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传说,凡是在风雪中迷路的人都会看到一座山神庙。 庙里的山神,生前是一位嫉恶如仇的大善人。凡是手中有无辜之人鲜血的恶人最后都会被山神大人吃掉头颅,魂飞魄散,不得轮回。只有好人,才能在风雪停止之时,出了山神庙,找到回家的路。” 这种传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很老掉牙了。 徐元直听到这里,愈加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幻境到底怎么回事。 是的,他认为此地就是个幻境。 自从他被那古怪小屋拽进门内时,身上的一切宝物法器、甚至一身修为皆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种情况像极了某些以攻心为主的幻境。 在此类幻境中,只要守住本心,不被外物所诱惑、侵扰,便可自然醒来。 对于道心坚定的人来说,这种幻境手段就是雕虫小技,用来欺负刚入门的人罢了。 想到此处,徐元直便逐渐有了信心,不看那个老妪,盘腿坐在地上,默念清心的经文。 那两位皮毛商人一直没有加入到对话中,兄弟俩忙着铺草席,为晚上睡觉做准备。 草料与布匹摩擦的声音时不时传来,让徐元直愈发心神不宁。 许是在篝火前待得久了,他浑身燥热,身体隐隐有些不舒服。 抬起头,却见老妪正微笑注视着他。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噗! 一捧鲜血自徐元直口中喷出,洒在了燃烧的火堆中,隐隐有青色一闪而过。 早对这局面有所准备的皮毛商人们抽出藏在货物里的大刀,向那差拨砍来。 后者似乎也早有预料,大喝一声,拿过手边长枪,和二人交战起来。 老妪的怪笑,兵器的碰撞,缠绕在徐元直耳边。 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他整个下巴和胸膛已被染红。 为、为什么?那碗水…… 瞥见他不可置信的表情,那老妪道“看来你真的只是一个过路的无辜人。只可惜,在这大雪天,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却在外边乱跑,惹此杀身之祸,你能怪谁呢?” 徐元直试图稳住心神,压下四肢百骸的痛楚。 身后的差拨长枪一挑,从另外二人的包围中跳出,质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我与你们有何仇怨?” 那老妪道“有何仇怨?也好,老身今日就教你去黄泉当个明白鬼。我有一位乖巧孝顺的孙女,和她相公一起在官道附近开间落脚休息的小栈。去年冬天,他们夫妻二人接待了你,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你这贼子,见我那乖囡长得花容月貌,便恶上心头,先是将她相公打杀。随后强迫于她,为了不被官府缉拿,最后更是将两人一同埋在雪中。你说,有何仇怨? 还好老天开眼,正是这两位兄弟,途中经常借宿小栈,与她夫妻二人颇有交情,那天晚上见地上血迹斑斑,便找到了还留有一丝气息的乖囡。她把一切都告诉给了这两位。陆谦!你可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那差拨一惊,手臂被划个口子。 “我不是陆谦!” “哼,你当我不知?我早已从负责押送犯人的主官那边知晓,这差拨乃是一位年近五旬,身材矮小的老汉,又怎是你这副模样? 分明是你接受太师之令,杀了林冲,又砍下差拨一臂,干脆伪装成衙门的人,来为了顺利将林冲的头颅交到太师那边吧!” 那汉子大急,一边与那两个皮毛商人对打,一边大声辩解道“若我是陆谦,何必多此一举,伪装成衙门中人,直接提了头颅走人不好吗?” “外面风急雪大,你要走去哪里?不在这山神庙中呆上个两天,外面的暴风雪是不会停的。你虽奉太师之命要取林冲性命,但也是暗中跟踪寻找机会下手。 毕竟这林冲作为八十万禁军教头,有不少为其两肋插刀的兄弟。你又怎么能让其他有可能来到山神庙躲雪的人知道,是你陆谦杀了林冲呢?那岂不是自找祸端!” “婆婆!我承认你说的的确有理,但是!”汉子一招漂亮的回马枪,将两人扫至一边“我不是陆谦那个恶贼,而是禁军教头,林冲!” “咳咳!”徐元直剧烈咳嗽起来,他已经无法抑制毒素的蔓延了,只能任凭自己倒在地上,一点一点流逝着生命。 那老妪笑道“急了急了,连死人的名字你都要顶用了。陆谦,你是真的不怕报应这一说啊……” “婆婆有所不知……今日早些时候,我便偷听到这陆谦还有一个同伙企图害我性命,我本是一位良人,就因为保护自家娘子,被太师害到如今地步,结果他们还不善罢甘休,我便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陆谦,断他同伙一臂。 为了在山神庙中躲雪,不引起他人的怀疑,故而将陆谦尸体伪装成林冲,自己扮成差拨模样,让那太师以为林冲已死,自己从此改头换面,浪迹江湖。可没想到,却遇上了这么一遭啊!” 听得这话,老妪眼神惊疑不定,似乎也在怀疑,这个一边和两人对打,一边还能抽出空子,不停向自己解释的,一脸正义的猛人,到底是不是那恶人陆谦。 犹疑间,山神庙的大门被撞开。 一个断臂人影同席卷而进的风雪一样,将所有人的动作与思绪打断。 “这位婆婆,莫要被那贼子骗去,此人正是陆谦!吾乃他的同伙,富安。这一臂就是因为他想要独自揽下功劳,趁我不备时砍的!” 此人脸色青紫,目光怨恨,身上到处都是血迹,乱发在白茫茫一片狂风中舞动,犹如厉鬼索命。 “富安!”持长枪的汉子怒道“你以为,算上你,区区三个人就能把我林冲拿下吗!我见你乃是听陆谦命令行事,本不欲取你性命,你却恩将仇报,反咬我一口!直娘贼!纳命来!” 徐元直再度咳出一口血来,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脑子则是像彻底冰冻住了一般。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便是那老妪惊恐却不甘的表情。 她身后的山神像高高在上,彩漆剥落的嘴角隐隐下撇,无奈而同情。 雪,还在下。 又一次全身赤裸从雪地里醒来的徐元直,呆愣片刻,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惊呼声再次响起。 温暖的火焰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还有暖和的皮毛大衣,以及,一碗水。 徐元直端着这碗水,半晌不动,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其摔在地上,扑到差拨打扮的汉子面前。 “你!究竟是不是陆谦!” 徐元直肚子一疼,却是汉子一惊之下把他推开,然后他直接撞到了身后皮毛商人手中的刀口上。 一场混战又将开始,而徐元直则已经闭上了眼睛。 第三次轮回开始了,随后便是第四次、第五次、第…… 不知道多少次,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记录的能力。 无论他是帮老妪把那个疑似陆谦的男人杀掉,帮那个汉子反杀所有人,一把火烧掉山神庙,不去庙里活活冻死,最后的结果都是回到最初。 他已经彻底累了,干脆想着休息一次,不喝毒水,就在那里什么也不干,下次,下次再说吧。 拖着心神疲惫的身体回到熟悉的庙里,徐元直不再去管其他人,抱着膝盖,裹着大衣在一角发呆。 很快,两位皮毛商人就趁着那差拨小憩之时,暴起。 徐元直盯着前面地砖的裂缝,表情空白。 砰! 大门提前很多被撞开了,明明老妪还没和那差拨对质来着。 一个上下裹得严实,就连脸和头都全部包住的怪人缓缓走了进来。 刀枪停滞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怪人看一眼剑拔弩张的场面,声音因为有布挡着有些失真,但语气是淡然的。 “在这大雪天,大家有缘一场,能够在同一座庙中栖身,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恩怨,是一定要在山神老爷子他眼皮子底下见血才能了解的呢?” 老妪冷冷道“兀那怪人,莫要大放厥词。他人恩怨,与你何干?” “满室血腥,不好休息啊……” “那你也和这恶人做个伴,去地下好好休息吧!” 差拨道“婆婆认识我,不然凭什么称我为恶人?” 于是二人再度对质了一回。 在老妪要被差拨说动时,怪人的身后,庙门打开。 本来看到怪人出现,眼中出现点希望的徐元直见到事情再度发展到这个地步,眼神再次黯淡下来。 雪花卷入山神庙内,由于怪人挡着门口,大家没能看清富安的样子。 只见怪人很快转身过去,啪一下关上了门。 “这风怪大的。”他说。 老妪“外面是不是有个人……” 门外传来砰砰声。 那怪人语调拔高“哎呀,诸位可是没看见啊!那不知是什么东西,青面獠牙,面相可怖,怕是雪中恶鬼!你们没有听说过有关这类的传说吗?” “开门啊!”仿佛为了向大家证明自己不是妖怪,富安在外奋力呼喊“我是人!不是鬼!” “大家莫要轻信啊!鬼怪能够模仿人声!” “我真的是人啊!外面好冷,再不进去,我就要冻死了!” “鬼怪最擅长博取人的同情心。” 不知道为什么,徐元直第一次觉得有种名为好笑的情绪在心中酝酿。 差拨沉吟道“刚才我惊鸿一瞥,隐约见到此人少了一臂,或许那人就是被我断了一臂的富安。有他证明,我就是林冲!” 怪人道“哦,那个家伙的确没有一条胳膊。听你说,要让他证明,不如直接问他。喂!外面的人,你可是被林冲断了一臂的富安?” “我正是富安!” 门外,咬牙坚持的富安本想咬定林冲就是陆谦,借老妪之手解决此人,可若是现在就说的话,以林冲的性子,定不会放他进去。 无奈之下,只能先保存自己性命,他喊道“我有太师给的画像,可证明此人就是林冲!” 林冲大喜“快快将他放进来。” 怪人从善如流。 诸位开始传阅画像。 一旁观看的徐元直却摇了摇头,他记得有一次,他也曾把刀放在富安脖子上,逼迫他说真话,也搜出了这画像,原本以为干戈就此消弭,没想到…… 老妪慢慢将画像撕碎“我怎知,这不是你陆谦和自己的同伙一起搞出的一场骗局?” 林冲一愣“难道富安愿意被我砍下一臂,就为了所谓骗局?” “哼,那手,不是也有可能被地上的林冲砍的吗?” 众人一时默默无言。 林冲苦笑“婆婆,看来今日您宁可错杀一千,绝不会放过一个。一定要某的命了?那两位兄弟呢?” 皮毛商人们一左一右护在老妪身旁,答案不言而喻。 富安看戏一般,冷笑连连,拿过旁边的碗舀上锅中热水,一饮而下。 没人阻止他。 怪人举起手“麻烦大家,请稍等一下,听我几句话,之后再打可好。” 不等人回应,怪人自顾自道“其实,在听婆婆你和这位差拨先生对质的时候,我就有个疑问了。现在出现的人有三个,地上的尸体、这位正在吐血的富安、还有这位差拨先生。而故事中,陆谦、富安、差拨、林冲总共四个人。剩下一人究竟去了哪里了呢?” 林冲脸色一变。 “那么,看差拨先生你一脸好人的样子,姑且试着从阁下的故事逻辑出发去推测一下第四人的位置吧。” 怪人继续道“林冲为了让陆谦代替自己的身份去死,便是为了以后不用受到,来自朝廷和太师的追杀。那么凡是看到他杀陆谦的人,是一定要灭口的。富安算一个,有没有可能差拨也看到了? 所以,你林冲才杀了差拨,并伪装成他的身份,而那差人的尸体就藏在这山神庙中,你的眼皮子底下。 因为以前禁军教头的谨慎来说,你是不会像陆谦一样,随便把尸体埋在雪中,然后被其他人发现的。尤其是你现在还用的是这具尸体的身份。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断而已。不过你的一个行为,倒是让我很好奇,阁下一直对着山神塑像,并在打斗时总是不愿意离开那附近,是因为塑像里藏着什么东西吗?” 徐元直噌一下站起来,连大衣掉在地上都忘了。 那怪人跳到祭台上,在塑像背后摸啊摸,终于从里面抱出一个人来。 年近五旬,身材矮小。 正是老妪口中描述的差拨。 “你!你!难道你真的不是陆谦!” 看到怪人行为的林冲表情复杂,长叹一声“吾乃林冲。” “不!不!我不信!你们肯定是合起伙来骗老身的!我不信!!!!!!” “婆婆,你信不信,其实无关紧要。” 怪人一句话,让老妪冷静下来。 她木然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管此人是不是林冲,都无所谓。你最后杀不杀这个人也无所谓。因为只要复仇的火焰一日不停息,那么山神庙外的这场暴风雪就永远无法停歇。你们,永远走不出这个地方。” 古旧的雕塑面上,山神的嘴角逐渐翘起。 怪人问两位皮毛商人“有热水吗?能喝的那种?还有干净的布匹。这差拨还有呼吸。” 这一对商人兄弟先是看看老妪,又看看林冲,随后一人拿着水囊,一人拿着布,走到差拨旁边,为他包扎胸膛上的伤口。 怪人“假差拨先生,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我解释得很累。” 对方摇摇头“一切正如阁下说的那样,我那时情急之下,失手害了这位差拨。他虽在路上与其他差人一起为难过我,但从不克扣我的食物,也不曾想过害我性命。我没想到此人还有一息尚存……不然……” 老妪摊在地上,对正在看神像下铭文的怪人道“我还是不懂,你如此紧张在意这个差人,难道在你看来,同样是性命,他的,就比我那可怜的乖囡一家要重要吗?难道我和这两位兄弟为了这世间的公道而布的这场局,还有,那林冲对这无道朝廷的反扑,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看来婆婆你认定此人是林冲了啊,不过我刚才都说了,不重要,这一切都不重要,至少对我来说是的,当然,我指的不是正义之类的追求……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此地,对这位山神来说,除了地上这位老差拨,你们一切行为背后的逻辑都不重要。提示早就蕴含在庙里的壁画中。” 徐元直感觉这些话仿佛是对他说的,他环顾四周,赫然发现,山神庙内的壁画展示了一个乡绅打扮的嫉恶如仇的大善人在一次剿匪过程中身死,随后被附近受其庇佑的父老乡亲们尊为山神。 而画中还显示,善人的子孙世代为官,因此乡亲们都来山神面祈求官运亨通。山神的塑像上也满是代表“禄”的鹿纹。 庙中众人,能确定与官有关系,只有身为衙门中人的的差拨。 第一次轮回中,老妪所说过的那些话,还有林冲讲的事……一切一切都在自己眼前走马灯般不停交替。 原来,答案一直在自己眼前吗? 怪人走到林冲跟前,问“这差人姓什么?” “王。” “嗯,那就对了。那铭文中写道,这位山神也姓王。真是个庇佑后辈的好长辈啊!” 老妪忿然“狗屁,这算什么道理?” “自然是神自己的道理。山神他老人家才不管你们的恩恩怨怨。”怪人双手拢在袖中“不过神就是这样的,最后要改变这个你们看不顺眼的世界,还得看人自己才行。哎,不多说了。解谜到此为止,已经都结束了。” 徐元直恍惚看到怪人向他投来失望的一瞥。 他看起来有些赶时间“诸位,在下先行一步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怪人消失在蔽天风雪中。 而两个商人怀中的王差拨也逐渐醒转。 门外呼啸声,平息了。 第13章 收音机 所以,那个假差拨到底是不是林冲? 徐元直一口粥直接喂到了自己鼻子里,他赶忙移开勺子。 食堂里,坐在他旁边小师妹担心道“大师兄你怎么了?从早上开始你就老是走神……” 徐元直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接下来的行动。” 二师弟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之前不是决定了吗?师兄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子纯,”徐元直加重语气,“真的没什么,可能是我昨天灵力消耗过度,导致今天心神不稳。” 大师兄都如此斩钉截铁了,夏子纯还能说什么,继续低头喝粥了。 喝着喝着,鼻尖传来一股屎味。 他捂着鼻子不敢置信。 隔壁桌,与山寨百姓一起吃饭的骆九熙放下筷子,道“谁吃螺狮粉了?” 坐她对面的杨宜华,小声道“还能有谁,不是吴稚就是白肆。” 从后厨端出粉来的白肆哈哈一笑“就是本大爷我啦!大家不要一副嫌弃的表情嘛!老话说不能以貌取人,同样也不能光凭味道来评判食物是否好吃啊!” 他将碗靠近杨二爷前“二爷。来一口呗!” “不不不,老夫实在无福消受啊!” 白肆直起腰,原地转了一圈,他身边的人都纷纷避开。 “哎,你们这样,整的我像那啥,是青霉素吗?诸位又不是病菌,怎么见我如抗生素,留我四周空空如也啊?” 四当家又在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了。 骆九熙道“正好,你吃完之后,就去杨医生的诊所,待会儿吴稚也会过去,你们把目前能够造出的所有抗生素都造上备用。这就是你今天的主要任务。” 白肆的笑容消失了。 杨宜华给了他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吃完早饭的骆九熙去叫吴稚起床,却发现她竟然已经不在房间了。 “红叶”,她问在房顶上晒太阳的黑龙,“吴稚已经醒了?” “嗷,她好像一晚上没怎么睡。被饿醒的时候又发现房间里已经没吃的,于是去食堂,结果刚出门碰到了陆淳。陆淳手里提着吃的,邀请她一起去书房吃,他们好像有事要商量。” “好的,谢谢。” 骆九熙来到书房,吴稚和陆淳已经吃好早饭。 陆淳“你来了,刚想去叫你来着。” “发生什么事了?” 吴稚“骆姐姐,我昨晚失眠了。” “红叶和我说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失眠的吗?我用我的收音机听鬼故事,结果这个故事写得太烂,最后一章突然冒出一个怪人随便说几句话,就把所有谜底揭晓。我气得睡不着。” “这故事和我们有关?” 吴稚嘿嘿道“本来我以为只是一个糟糕故事的,但那个怪人就是陆大叔哦!” 骆九熙表情一凝。 “是这样的,”陆淳不慌不忙道,“昨日我在书房处理完事务,往回走,特意多绕了一段路松松筋骨。于是便经过了后山那小屋。 在小屋的门前,我发现了水迹。明明这段时间都没有下过雨,而且脚印的形状也和我们上午离开小屋时有点不一样。所以我尝试推开门,就被带到了一个风雪肆虐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座山神庙。” 骆九熙“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吴稚“没错!就是这个故事改编的!” 陆淳把进庙后的行动向二人叙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等那个真差拨被救活后,整个幻境世界便结束了,我也重新回到了山寨。那个徐元直也被放出来了。” 骆九熙“怪不得,今早在食堂看他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还好有你,不然若他出了什么事,恐怕会很麻烦。” 吴稚“咳咳,魂不守舍已经算好的了。你们不知道,其实他在大叔进去之前,已经轮回了大概十几二十次……” “那家伙看起来呆呆的,原来的确是个大笨蛋吗?” 白肆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两个脑袋趴在那里,属于杨宜华的脑袋开口道“或许只是人家不太擅长这种幻境。” 白肆“有什么不擅长的,修仙小说里不是很多这种锻炼人心的幻境吗?” “可是,感觉这两个不太一样。恐是幻境有很多类型,而那位徐修士不擅长这类的。” “好了,”骆九熙打断他们无意义的争吵,“你们怎么都来了?” 白肆“和医生回诊所的路上看到红叶领着黄大娘们去寻亲了。红叶告诉我们你们全在书房于是我们就也过来了。” 吴稚“挺好,这样我就不用去诊所的时候,再给你们说一遍了。” “所以,”杨医生好奇道,“吴稚你的收音机能力到底是什么呢?” “感觉吧,第一就是和信息有关,收音机的频道不是固定的,而耳机起着翻译的作用,我可以在里面听到什么教皇恋上恶魔亲王、酆都大帝罢工旅游、第三次机械复兴狂潮之类的消息,我还听到过我们五个人失踪在元宝岭的新闻哦!” “看来我们真是身穿啊?”白肆摸摸自己“我记得身穿相比魂穿来着,有许多问题,比如超级细菌,还有什么科学问题来着?” “无所谓,反正这里是神魔版古代。”骆九熙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幸好的是,基础科学的大厦并没有倒塌,我倒是很好奇,假如我们国家成建制开发这个世界,会产生什么样的趣事?” 大家遐想了会儿,觉得这部分容易404,于是打住了。 吴稚继续道“嗯,再结合昨天晚上后山小屋发生的事情。我想我的收音机或许在开启的时候,就会和小屋联通,二者合力一起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大门!” 陆淳双手交叉,抵住额头,回忆昨晚“或许,主次位置搞错了。不是吴稚你的收音机开启到某个频道,小屋就会轮到某个世界,而是小屋连接到某个世界,继而投射到你的收音机里。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徐元直会被拉到幻境里,而不是你打开收音机的其他时候。后山小屋作为我们开盲盒出来的物品,应该是有某种它自己的特性。” 骆九熙“我更倾向于陆淳这个说法。但一切还有待验证。” 吴稚闻弦歌知雅意,点头道“明白,接下来,我会时刻关注收音机与小屋之间的联系。” “那么,”陆淳下了逐客令,“早上的闲聊就到这里,大家各自去忙吧。” 众人一哄而散。 第14章 身体健康最重要 陆淳坐在案后,难得享受一丝宁静。 书房门被敲响。 “…请进。” 徐元直俯身行礼道“见过大当家。” 没想到是此人,陆淳道“不知徐修士有何事?” “我来是想与大当家您说一声,可能明日,我们师兄妹四人就会离开贵寨了。” “诸位的伤,可都好利索了?” “托诸位当家的福,比之前预计的,好了许多,故而可以早点动身。留在此地的时间越长,恐变数也会越多。” “嗯,徐修士心怀大义,在下只能预祝各位一帆风顺了。待会儿我会与其他四位大家说这事,想必他们都会理解的。” “那谢谢大当家了……” “徐修士,还有什么事吗?” 徐元直道了声“无事”,讲了一句再见的好听话,便离开了书房。 夏子纯不知何时站在书房外,对大师兄道“师兄为何要急着离开此处,三师弟的伤明日是不能完全好的。” “我问过他了,他说没问题。” “师兄明明知道我的重点不在此处。” 夏子纯挡在他面前“师兄就是不愿意解释吗?” “二师兄!”小师妹蒋英华拉住他袖子,“不要这么咄咄逼人了!” 徐元直看着这位嫉恶如仇、脾气火爆,撞破南墙不回头的一根筋师弟,多留这个山寨一晚,就有多一丝可能会遇到昨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如果是二师弟进了那个山神庙,徐元直几乎可以预见他一次次轮回中,最后疯魔的场景。 啊,就算知道真相,他肯定会选择把山神像砸碎的。 为了师弟和师妹的安全,准确来说,是为了让夏子纯别不自量力去挑衅这山寨里的人,他只能这么做。 “大师兄?!” 蒋英华不敢置信地看着徐元直一掌下去,将夏子纯弄晕。 “师妹……你知道子纯的,我是怕他干出什么傻事。” 蒋英华讷讷点头。 他们把夏子纯扛到了休息的客房中,其中打坐的陈诺见到这一幕,不禁问道“二师兄,是怎么了?” 没了夏子纯这个一根筋,徐元直对两位向来比较谨慎的师弟和师妹,可以稍微提点道“不要多问,总而言之我们明日就离开山寨。” 陈诺和蒋英华二人又不傻,联想到自早上以来,师兄的奇怪之处,几乎立马就体会了他的意思。 大师兄昨晚在山寨里见到极为可怕的事物,那是比六尾大妖、龙族,还有他们一路所见加起来都要可怕的东西。 她就知道…… 蒋英华颓然坐在椅子上,现在立刻动身的话,说不定山寨就会显出原形,把他们全都咔咔了,可是还要等明天再走的话,今晚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时间就在三人的戒备中一分一秒过去。 三位修者没有去吃午饭和晚饭,李槐娘中间有来过一次,是听闻他们明日就走过来慰问几句,还嘱托他们一定要保护好从景国王室夺得的那个宝物。 除了她以外,就没人来理会他们三个。 深夜终于来临,三人背对背盘坐,皆是精神奕奕看向周围。 由于黄大娘一批人都去原来的村子里接亲人了。 山寨今晚更加安静。 后山小屋前,不忘自己对骆九熙答应下的事,吴稚蹲在门口,调着手里的收音机。 这个机子,调了好几个频道,都是一些原世界的新闻,怪无聊的。 一阵寒风吹来,吴稚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就在她要不耐烦时,收音机发出兹拉一声,熟悉的主持人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今天,我们要讲的故事是…… 吴稚刚要起身,就被人推到地上。 谁啊? 是四个修者里,那个高马尾,叫夏子纯的少年。 对方原本是眼睛的地方,被一双惨白小手所遮蔽取代,跟没看见她一样,步履矫健打开了门,消失在吴稚视线里。 “哇……真的有趣起来了。” 吴稚一个鲤鱼打挺,向距离最近的陆淳书房跑去。 结果跑着跑着,便感到一阵眩晕。 完了,蹲太久,又忘了补充能量。 低血糖…… 吴稚晕倒在地。 第15章 大师兄 “不好意思啊,”吴稚耷拉着眼皮,“我不该一下子站起来的,都忘了自己有低血糖的事了……” 骆九熙拍拍她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问题,下次最好找个人和你一起,凡事有个照应。其他事都是次要的,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杨医生给吴稚的额头贴上个防水贴“还好只是额头擦伤,骆九熙说得对,先要把自己照顾好才是。” 吴稚有些感动,将头埋在两位姐姐的怀里。 白肆一脸无语“你至少有听到开头吧?” 吴稚歪头“激动,没听到。” 两人视线短兵相接,隐有风雷之声。 陆淳推门,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手里提着早饭。 五人份的。 白肆“叔!我世上最亲的叔!” “拿着你的早餐,离我远点。” 陆淳悠悠道“去旁侧敲击了一下夏子纯的情况,他现在死活不愿离开我们山寨了。” “咳咳咳!”白肆嘴巴边还有包子馅儿“什么什么?是换了套路吗?怎么情况和徐元直完全不同,哎,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他看起来像是要去把夏子纯绑过来,进行一场心贴心的深度交流。 “不知道,”陆淳喝下一口豆腐脑,“徐元直他们也挺抓狂的,据说昨晚四人分明一步都没有离开房间。” 吴稚“那我昨晚见到的是魂体之类的东西喽?” 白肆“谁知道呢?诶,我说认真的,要不要把夏子纯带过来探探口风啊?” 骆九熙“你想怎么探?” 白肆嘿嘿一笑。 笃笃! 杨二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五当家在吗?那个,徐修士去大当家书房找人,结果大当家不在。他找了个遍,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都不在,所以拜托我来五当家您这边找一下。” 因为这个时候,五当家一般都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哪儿也不去。 吴稚提高声音“进来吧!!” 杨二爷从外面推开门,徐元直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冷不丁见到五个人的他肉眼可见一僵,大概过了半秒后,拱手道“诸位当家都在这里吃早饭啊?” 五人嗯~~~ 徐元直尬笑,似乎为了给自己打气,随后一个猝不及防,直接单膝跪地,道“不知吾等如何得罪贵寨!” 五位当家齐齐向后一仰。 杨二爷,靠在门边,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杨宜华“你别这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站着说。” “听寨子里的人说,诸位当家不喜欢有人双膝跪地,我才这样。如果我们四人,有何冒犯之处,我徐元直愿意以吾一命,换师弟和师妹平安。贵寨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愿意去做。” 白肆奇道“那三个是你亲戚吗?这么护着他们?” “师门有命不可违。” 白肆低声对陆淳道“我好想知道后山小屋为什么在四个修者里,第一个盯上他了。诶,叔,你不觉得,这家伙跟我们隔壁病房一个问题。” 陆淳不置可否,对徐元直道“听说你二师弟铁了心要留在这里?先别急着请求我们,我可以直截了当告诉你,如果你师弟不告诉我们昨天晚上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就没有办法帮他。” 骆九熙“解铃还须系铃人……” 徐元直也没了法子,此刻他仿佛再度置身于那茫茫风雪中的山神庙,真假、善恶、未来全都模糊不清。 胸前的灵印至今没有发烫,就表示没有生命危险。 然而,在这座山寨所经历的一切,却给了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恐慌茫然。 他有些木然注视着大当家的眼睛。 这双眼睛…… 徐元直皱眉,缓缓举起双手,遮住了自己视线中陆淳的下半张脸和额头。 !!! “你!你是那个怪人!那个在山神庙救我出轮回的怪人是你?大当家?” 白肆“哦哟,蒙面侦探的马甲掉了。” 陆淳表情不变“我没打算隐瞒你,是你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是发现小屋门口不对劲,于是把你捞出来的。你也不必感激,我的主要目的还是破解那个山神庙。” 徐元直有些恍惚,是了,这冷静中略带臭屁的语调,他应该早点发现的。 “那你打扮成那个模样,是故意要隐藏身份?” “那是初始设定,就好像你进去的时候是裸着的。” “诶!”白肆笑道“这个你之前怎么不讲,是全裸的吗?” “这不重要,”陆淳对徐元直道,“徐先生,你师弟的事,我只能说关键在他自己,有些事情不是你认为他人可以做到,他人就一定要为你做到的。 如你所见,你们到现在也并没有受到真正意义上的伤害,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加害你们的心思。山寨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打开,你们想什么时候离去,都没有问题。 你现在之所以感到慌张、迷茫,是因为你把原因和解决办法都寄托在他人的身上,你难道就不曾发现你们自己身上存在一些问题吗?” 徐元直无所适从,难道,问题真的出在他们自己身上吗? 门边的杨二爷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可怕…… 白肆添油加醋“是啊,我说徐兄,那个夏子纯为什么就不愿意告诉你这个大师兄呢?你可跟他深入聊过在你们身上发生的一切?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未来的路还怎么走呢?” “可他……如果聊过之后,还不愿同我们离开吗?” “这就是你的一大问题所在,”骆九熙手撑着下巴,“都还没去做,就已经在心中设想最坏的结果,瞻前顾后,首鼠两端。那你干脆什么都不要做,直接去死好了。” 第16章 留下 气氛有些凝滞。 徐元直似乎连呼吸都忘记,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杨宜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话会不会有点重?万一人家真的想不开……” 吴稚抱着杨医生,道“这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就是叫他赶紧去和他师弟谈心吗?不过医生你倒是可以去辅助一下,但是如果他们挟持你当人质怎么办?还是不要去了!” “这件事先放一边,”骆九熙起身,“不过一个插曲罢了。今天的事情还没忙完,老陆,一起走?” “嗯。” 无形的催促更为致命。 白肆气场一下子低沉下来,也拖着身子去自己负责的实验室了。 陆淳和骆九熙朝着试验田的方向走。 冷不丁一个人挡在他们路上。 蒋英华如要去英勇就义般道“两位,只要你们肯放了二师兄,无论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的!你们既然与那龙族还有狐族的关系不错,应当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就不能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大家各退一步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骆九熙和陆淳二人已经开始感到厌烦了。 就算知道了一个新情报,也减少不了这种感觉。 骆九熙道“你大师兄刚去找你二师兄谈心,你怎么不一起?” “我自然——” 蒋英华未来得及反应,人已经站在了山寨大门外。 骆九熙动用了权杖的力量把这烦人的小妮子送了出去。 她和陆淳都表示世界终于安静了。 大门外的蒋英华一脸无助,想要喊人,但好像没有用。 想要联系大师兄,但万一被大师兄知道她跑去找山寨主人,又被人家轰出来,他反而会责怪她。 于是蒋英华只好木在原地。 另一厢,已和夏子纯稍微聊了聊的徐元直,听到三师弟说小师妹去找大当家了。 他原本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心情又开始跌宕。 急匆匆来到试验田里,扎着裤脚的两位主动告诉他人已经送到山寨门外了,你们要没事,赶紧离开。 徐元直面有难色“是这样的,我打算也留在这里。” 骆九熙“那你们护送的宝物怎么办?人员配置一下少到一半,你们难道不顾对李槐娘的承诺了吗?” “非是如此,”徐元直解释道,“是我们已经联系到附近另一队修者。三师弟和小师妹会一起同他们去临安府。至于我和子纯师弟,我们想留在这里,重新追求我们的道心……” 见两位当家没回应,徐元直补充道“我和夏师弟能做的事情很多,可以帮助准备饭食,巡逻山寨,还可教山寨百姓一些武艺用来防身。而且!我们都学过小降雨术,小弥华术等帮助植物生长的术法。在农事上,我们也是大有作用的!” 其实不用徐元直说这么多,两人都知道一个修者的宝贵程度。 听红叶说,万人中才能出一个有天赋的,百万人中才能出一个可以升仙的。 因此骆九熙他们能一下子捞到两个,说不动心是假的。 就算他们身后谜团重重又怎么样? 骆九熙微笑“好啊,看得出徐先生您斗志满满,既如此,先把那位要离开的送出去和您小师妹汇合。之后,就叫上夏子纯,去五当家那边报道吧!她会把你们安排好的。” 五当家?那个年纪最小的娘子? 徐元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拱手谢过。 山寨门口。 蒋英华拉着大师兄的袖子,不肯放手。 陈诺默默分开二人。 徐元直摆手“记得一定要将东西平安送到临安府啊!” 哨楼上,李槐娘目送他们离开。 身后一人悄悄接近。 李槐娘头也没回,道“白师傅。” 对方应了下,也和她一起眺望山寨远方。 李槐娘问“我记得往日这会儿,你是在识字班教大家关于食物的基本知识。怎么今日有空上这里来了。” 白厨子“识字班也不是每天都需要我去上课的。大家轮着来分享。而且我这不算着黄大娘他们快回来了。有红叶大人相助,时间只会早,不会晚才是。于是便和大当家说了,先过来等着。万一来的人多,也好帮把手。” “原来如此……不过数日,白师傅你已然是真的把此处当家了呢……这山寨,真就这么好?” “李娘子不也呆了两日吗?这地方,你说它,优点自然不少。安稳、平静、一天天都过得很充实。几位当家也是,待人很体贴,除了本职工作外,几乎不会安排我们做事。还每天想着怎么让大伙过得更舒心。 但相比像应天府和临安府那样的大地方,繁华肯定是不够的,但真要比起来,我们在山寨一天天的乐子不比在那些大城市少。用杨医生的话来说,在山寨里,像我这样的小老百姓不是单单活着,而是能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这一点,是外面哪个地方都给不了的。” “听你那么一说,偏偏是在这南北交界,各方势力角逐的地方。此处却如那古籍中才有的世外桃源。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此地处处透着古怪。” 白厨子安慰她“大当家曾经和我们说过,有本事的人总是喜欢想七想八,以此来体现自己深思熟虑,胸有沟壑,但凡事不如自己脚踏实地,用心感受。我无法向李娘子您证明什么,只希望你放下成见,客观对待我们的寨子。” 李槐娘沉默片刻“说到底,这也不算成见,其实是我自己胆小了。早在决定与贵寨做交易时,就应该坦然接受一切后果才是。” 她朝白厨子行礼暂别“说到这里,我是时候去和二当家商量一下我旧洞府的事宜了。” “李娘子慢走。” 白厨子一人等在哨楼。 不多时,便看到远处一些黑点缓缓移动。 黄大娘他们回来了。 第17章 域外天魔 杨宜华又忙到飞起。 为山寨新多出来的十几人检查身体,辩证开方。 所幸大学时选修过中医相关课程,不然在资源短缺的情况下,她还真不能每个人都给出适合的方子来。 眼看杨医生脚不沾地,骆九熙自然也不能把她累出病来。 秉持着药食同源的道理,和李槐娘商量完关于他那边洞府资源开采的事情后,就拜托人家去帮一帮杨医生。 对方自然欣然应允。 坐在诊所里的病人们,可不知道面前这位温和女子是一个厉鬼,反而抓着她的手,连称活菩萨,这让李槐娘平生也是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杨二爷在诊所门口,看自己满面风霜,比二当家没大多少却仿佛隔了一辈的儿媳妇,不由眼睛酸涩。 他牵着小孙子的手,一直道“会好的,会好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喂,大叔。” 杨二一个激灵“四当家!” “这么大声干嘛?这你孙子啊?” “快,平安,来向四当家问好!” “四当家好~” “嗯,你好你好,你名字挺好听的。” 小孩有些羞涩“我大名叫,杨康,表字,平安。” “哦,成分有点复杂,不过没关系。那个,大叔,麻烦你让一让可否?” 杨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一直挡在门口,赶紧让出位置。 四当家在诊所柜子里拿了个东西出来,和三当家打声招呼,便往外走。 “对了!”白肆不忘提醒“骆大姐叫你时间差不多,就去她那边一趟。哎,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反正他们总是事情很多,做也做不完的。既然没叫你立马去,你就再等等,至少等你儿媳妇出来再说嘛!” 今天的四当家格外贴心,杨二不知如何表达感激,只能拼命点头。 可杨康却跟爷爷说“阿爷,你不要点头了……你看四当家啦!” 啊? 只见笑容体贴的四当家,五官越来越大,逐渐占据了整张脸,而他的身体也像泥巴一样不断变形,最后缩成地上一滩不明物质。 杨二爷和他的孙子……!!! “原来在这个地方!” 白肆一拍杨二的肩膀,将对方吓了一个大跳,笑嘻嘻道“怎么样?这玩意儿没吓到你吧?我追了他好久哦!” 空中白影一闪,六尾妖狐云舍立在半空,注视着地上那东西。 接到云舍消息的陆淳也缓步而来,先问了一下杨二有没有事,让他回去休息一下,随后在确认不明物体没危险后,把它提了起来,装进了顺手拿的一个塑料袋里。 白肆“这真的是域外天魔吗?看起来真的很菜?我还以为它会模仿成我的样子搞一些好玩的事情出来,就这?” 提着塑料袋的陆淳像一个买菜回家的大爷,他的语气也和大爷一样波澜不惊“为什么他会模仿成你的样子?” “可能是我触发了它?我不是在实验室吗?在那里处理材料的时候,就看见这东西在角落。因为实在太像史莱姆了!所以我就玩了一会儿!结果它就突然朝我脸上扑来,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甩开!再睁眼时,它就不见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看到的。” 云舍那张狐狸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惊讶与怀疑“域外天魔是极其特殊的神识体,擅长隐蔽,以及模仿,不止能模仿他人的气息,还能模仿他人的样貌行为。但它们最恐怖的一点是寄生于有灵智的生命体身上,不断放大其欲望,最终在宿主走向毁灭的过程中,吞噬掉他的一切。 刚才它应该是想寄生你,所以气息产生波动,给我发现了。但……不知为何,它没成功,只是可能偷取了一点你的记忆。之所以模仿你,应该是想快速找到一个能够寄生的生命体来为它提供存活的能量。” 白肆“那它刚才见了我,是被吓到显露原形了?”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 “大概就是,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个物种!” 云舍说完,不想理会白肆,拖着六条尾巴,空中一蹬,飞回小窝了。 陆淳提着塑料袋往议事厅走“把其他三个人叫上,还有红叶,就说有紧急会议。” 哼!又让他当苦力。 白肆不情不愿去叫人了。 议事厅内。 塑料袋就放在五人中间的桌子上。 红叶围着它绕圈“要不是我睡着了,一定比云舍那家伙更早发现的!不过这个域外天魔看起来真的好菜哦!应该还处于最弱小的阶段吧!” 陆淳“关于这所谓天魔,红叶你好像知道很多。” “那是自然!这家伙的能力差不多就是云舍和你们说的那样,模仿、寄生、吞噬。而它们之所以被称作域外天魔,当然是因为它们是从域外来的。 咱们这方世界吧,是不是就会有一些混沌,连接到一些时空碎片,像什么上古时期的大能遗迹啊,某个倒霉先民后代的聚集点啊,有时候,我们可以到那边去,有时候别的生物也可以到这边来。 域外天魔就是这些域外生物中比较可怕的一种,传言它们是上古天魔的遗种。自然,那些时空碎片就是上古战争中世界破碎的一部分……扯远了。 因此有着那些可怕的能力。是修者们的一大宿敌!当然,除了嗯……有些另辟蹊径的修者会把它们豢养起来,当作法宝之类的东西。” 红叶说渴了,一个猛子扎到水杯里吨吨吨。 杨宜华“那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山寨里?难道我们周围有混沌吗?” “这不可能!”红叶把头拔出来“一定是那四个修者带来的,那头天魔肯定一开始就跟着他们四个,才到我们这边。毕竟修者是最好的宿主哇~” 陆淳“为什么不可能?” “那是因为……”红叶眼珠子乱转。 骆九熙“行了,想不到理由就算了,我们暂时不关心这些。” 红叶“嘿嘿。” 陆淳也不死磕这个问题,道“那你看着天魔现在这样子?是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应该是在休眠,或者装死之类的。关于天魔的弱点,我听我族叔说过,那就是!没有弱点!” 众人没有给出红叶期待的惊讶反应。 “好吧,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是消灭不了天魔的,这就是没有弱点的意思。但,能够克制它们的事物是存在的,那就是至纯至善。” 吴稚放下手中饼干“你是说白肆至纯至善吗?不然怎么会寄生失败,又变成这个样子。” 其他人都被恶心到了的样子。 “喂喂,”白肆不忿,“承认本大爷的优点这么难吗?” “不只是至纯至善能够克制天魔,”陆淳冷静开口,“之前云舍不是说了,天魔只会寄生有灵智的生命体来放大欲望吞噬宿主,那么如果对方没有灵智,自然也会寄生失败。” 白肆“你可以直说我没有脑子的。” 陆淳“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毕竟你也可能至纯至善。” “咳咳!”红叶此刻难得靠谱一回,“或许问题不是出在我们身上。而是这个天魔它自己有点问题。就好像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或许天魔里也有能力特别弱的。” 白肆“骆大姐,你怎么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压制了它。” 骆九熙举起放在架子上的权杖,莲花状杖身主体上,紫晶光芒一闪而逝。 “不是这个原因。” “那肯定是因为它太菜了。”白肆斩钉截铁,一副买到假货的表情“这个东西不要交给我研究,黏糊糊的,我不喜欢。那就这样,我先走了,晚饭再见。” 他唱着rap,甩着膀子离开了。 吴稚主动举手,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与其等骆九熙给她下一堆任务,不如自己找些有趣的事做“杨医生最近也很忙,交给我吧,我倒是挺感兴趣的。以防万一,如果你们哪天看到我行为不对劲,一定要反应过来!” 杨宜华有些担心“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总要有人第一个吃螃蟹,我会做好防护措施的。” 吴稚拎着袋子,也哼着歌走了。 红叶盯着袋中一摇一晃的天魔,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还好袋子里的不是我。 第18章 藏品 两个修者的离开与域外天魔的到来,对山寨寻常百姓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他们关心的大事。 与亲人的团聚,是他们这个冬天最幸福的事。 而对于当家们来说,这批新人的到来其实并没有对领地的建设产生显着的作用,毕竟随机抽中sr与ssr的概率是很低的。 不可避免的,能者多劳,为了整个山寨的建设,连乐子人白肆在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空去想别的,而是天天呆在实验室里,跟一堆物理化学实验死磕。 平日里唯一的乐趣,就是逗逗自从上次天魔事件以后,就十分害怕他的杨康。 久而久之,这小孩就成为了实验室里的常客。 这孩子对硼酸加乙醇燃烧成青绿色火焰等种种焰色反应尤为感兴趣,在白肆的刻意引导下,对火焰与爆炸逐渐迷恋。 盯着满目憧憬的孩子,白肆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科学人才! 光凭他这样的半吊子在这里有什么用? 他白肆应该和骆九熙一样做一个给别人分派任务的大佬,将有关科学的基本思想传授给本地的工匠,然后就可以摆脱实验无穷的细节,专心去开拓新的领域了。 比如破解灵气在人体中的储蓄问题,以及输出功率大小的变化问题。 这,才是他有那么一点感兴趣的东西。 白肆当即行动,找到陆淳“我有一个想法。” 陆淳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你说。” “我得出去一趟,年前回来,为我们山寨请一些人才回来。” “你现在才想到这件事?都要过年了,你觉得人家会和你走吗?” “不要低估人民对幸福生活的追求。” “好吧,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天。” “那吃碗汤圆或饺子再走吧。讨个彩头,一帆风顺。” 白肆怀疑“你被天魔寄生了吗?” 陆淳假笑“说完你可以走了。” 去食堂的路上,白肆拽住红叶“和我一起呗?我们出去找大才。” 红叶想了想,如果是和白肆一起,那旅途应该不无聊,它果断答应了。 很快,整个山寨就知道了四当家要出去为大家挖掘人才,建设家园的消息。 白肆是在父老乡亲们的夹道欢送中,离开山寨的,甚至还有人递给他一个祈福袋,保佑他路途平安。 有红叶作伴,权当出来旅游的白肆只觉得天高任鸟飞,心情无比灿烂。 晚上,在树上睡觉时,也是带着微笑睡去。 因此睁开眼时,他疑心自己在做噩梦,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吴稚在旁边笑他。 骆九熙“别管他,装睡的人永远也叫不醒。” 白肆心不甘情不愿,坐起来道“想摆脱你们几个,怎么这么难呢?孩子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空间了!” 陆淳“你白天难道不是一个人吗?” 白肆“完整!我要的是完整的一天!算了,既然我来都来了。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他打量周围的布置“这是在后山小屋?” 陆淳“是的,自从我通关山神庙之后,就得到了这个奖励。你可以理解为我们五人在睡梦中时,能够出现在这个地方。并且醒来之后,也不会因为睡眠不足而感到疲倦。” 白肆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加班利器,牛马福音。”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召集大家的,”陆淳否定白肆的理解,“今天是第一次。特意是趁你不在山寨的时候。” “啊?也就是说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的新能力?” “关于这个,我可以来解释。” 吴稚道“你自己没知觉,但其实事实是,那个在我们山寨的域外天魔已经盯上了你。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在把它带到实验室之后的一天,我从收音机里听到了那家伙的心声。 总的来说,因为你身上奇怪力量,我猜是面具的保护,它寄生失败,只是稍微窃取了一点你的气息和力量。但接触到你之后,可能与你的精神产生了某种联动,他对任何一个生物都再也不敢兴趣。一心一意只想吞噬你。 因此一直跟在你身边伺机动手。” “可是,它不是一直呆在你的实验室吗?” “那个是它混淆视听所产生的一堆废物!根据它的心声来看,这个天魔不是那种刚诞生,只能挑软柿子捏的那种,而是比较厉害的。一开始,他的目标其实是四个修者中叫陈诺的那个,因为他是个半妖。天魔觉得他比较特别。 后来大家也知道了,八成吃了点你的记忆,脑子,如果它有的话,也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看不上别人,只想着你了。” 白肆摆摆手“讲得怪恶心的。所以呢,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它的心声又没告诉我。不过天魔无相无形,或许它就在你睡觉的那棵树上和你一起也不一定。” “难道它就不能在我们的中间吗?” 陆淳“不可能,小屋是概念,如果天魔也厉害到属于概念级别的话。在它入侵这个地方时,概念就会发生变化被我发现。如果它不是,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骆九熙“事实上,之所以等你出山寨以后把你叫到这里,也是想要为了看一看那个天魔会不会跟你出去。但我的权杖告诉我,这家伙还留在山寨内,并没有穿越屏障,只是我还无法感知它的具体位置。” 白肆“所以,听你们说了这么多,今天这个会议是个作战会议,目的就是要讨论解决那个天魔的方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骆九熙点头,“我们的目标很简单,让那个天魔成为小屋的收藏品,如果它够格的话。” 第19章 学科女王的压制 要进入白肆的体内,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白肆离开山寨以后,无法突破山寨屏障的天魔终于有了一丝紧迫感,不再像之前一样慢悠悠地观察,寻找突破口。 为了在白肆回来时成功入侵,它必须得换一个思考的方向。 天魔将目光放在了和那个男人关系最亲密的四人身上。 只要先入侵他们的体内,就可以逐渐掌控整个山寨,还能让白肆丢了那该死的面具,成功吞噬他。 因此,尽管内心有一丝不能直接吃大餐,而是得先吃点开胃菜的迫不得已之感,天魔还是决定实施这个成功率比较高的方案。 接下来,它在人选上犯了难。 首先排除的是骆九熙,屏障的布置就出自这个女人的手,而且她和白肆好像不太对付。 其次是吴稚,虽然一开始想的是她,毕竟她年纪最小最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但不知为何,天魔每一次看到对方戴着耳机的样子,就直觉不太好。 剩下来的只有医生和大当家。 无论哪个似乎都可以,因此作为一名实干家的天魔打算试着入侵一下。 稍微探出一个触角。 入侵成功了!这么简单! 等等,我的视野怎么一片昏暗? 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些是什么东西?! 时间回到白肆和其他四人开作战会议的那一晚。 光线昏黄的小屋里。 大家在激烈讨论应对天魔的方案。 “单单天魔,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骆九熙道“可怕的是它的隐蔽寄生和不死不灭的能力。山寨当中任何一个被寄生,我都会觉得很头疼,那么在无法消灭它的前提下,最好的办法是将其困住。” 陆淳“然而小屋在现实层面上开启的时间不为我们所掌控。因此要把天魔放入小屋中,要达成两个条件,一是想办法让小屋开启,二是在那之前可以控制住它。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在一段时间内成功困住天魔,让它处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不去寄生。” 杨宜华皱眉“感觉我们手里的牌很难达成这样的效果。怀表、收音机、权杖还有我的小刀,现在开发的功能都比较初级。没有长时段控制的作用。但我们或许可以试着组合一下。” 吴稚“还有一张牌。” 白肆“如果是那两个修者还有李槐娘就算了。对方根本看不上。他们三估计连一个照面都抵挡不了。” “我说的不是他们,”吴稚表情严肃,“那张牌,你应该有印象的才对。” 这下轮到白肆皱眉了“你说的是……我之前和你一起收起来的木偶?” 吴稚微笑“对,就是那个。根据那些木偶的特性,我想到了一个防御计划,专门来保护山寨中人。” 骆九熙“展开说说。” “关于那些总共有两百多个的木偶,在拿到他们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它们身上进行了一些生物反应的测试。发现它们其实是有灵智,或者说生前记忆存在的。只是无法很好控制变成木偶的身体。 在一天当中,或许是因为没有肉体的拖累,它们几乎可以不用休息,精神保持高度的紧张。一开始,根据玄幻世界的逻辑,我叫来了红叶帮我测试这些木偶有什么法宝特性。随后发现它们只要在人体三米以内,就可以优先承受来自他者的精神攻击。” 白肆“有点像替死的巫毒娃娃?” “是的,承受度是有限的,超过那个限度,它们就会变成木屑,而攻击余波就会转到人本身。” 陆淳“你的意思是,让山寨里的人每个都带上一个木偶,来防备来自天魔的攻击?” “我已经这么做了,因为白肆离开得太突然,我之前从收音机里确认天魔只盯着他。但不确定在白肆离开后,它不会不会改变想法。于是紧急拜托医生早上巡诊的时候,把木偶装在布袋里当作祈福袋送出去。” “怪不得,我就说难得见你那么着急。”杨宜华问,“不过,天魔不会注意到这些木偶吗?” “转嫁攻击的实验是在很早之前就做的,而且它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白肆身上,就算发现木偶,估计也觉得就是一般法宝。” “所以,”骆九熙道,“现在有了木偶的保护,如果天魔要动手的话,第一时间是到木偶体内。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让天魔在木偶体内被困住一段时间。” “关于这个,我问了下红叶,”吴稚显然有所准备,“对于天魔来说,当它们想要紧急脱离宿主体内时,有两种情况,一种宿主的欲望难以实现,比如拯救世界之类的,天魔就会引导对方自毁来脱身。还有一种情况宿主的欲望可以实现,天魔则能够另辟蹊径,比如让贪吃的人吃掉自己,贪美色的人去惹惹不起的人给自己招来杀祸,来解决宿主。 而小木偶们的愿望,我和他们交流时发现,几乎全部都是重新找回知觉,不愿意当木偶。显然这种愿望很可能被天魔判断为不可实现,然后就让木偶跳到火堆里。所以我进行了一个转化。我答应木偶们,如果它们能为我完成一件事,我就可以帮助它们重新变为人。 而天魔如果寄生到木偶体内,首要做的就是完成那个条件。一个绝对可控,不会像人的欲望与情志一样捉摸不定的条件。” 白肆“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那就是数学,”吴稚胸有成竹,“在和小木偶交流的过程中,我教会了它们一些基础数学知识来帮助我的实验计算。 我提出的条件是,只要它们能够拆解出我给的大数中所有的质数,并将那些质数的排列组合一一带入对应的函数,求得满足条件的唯一数字,就算成功。 对于寄生木偶,吸纳记忆的天魔来说,无论怎么判断,这项计算工作毫不模糊,是完全可以完成的欲望,计算很简单,但需要漫长的时间。 只要给出足够大的数,但不能太大,像十的一百次方这种量级的就需要太久时间了。我会计算出一个大概需要三十天到四十天解出的大数。 那么天魔在寄生的那刻起,就需要三十到四十天来解,白肆你只要在这个时间内找到一个修者带回来就行。有红叶的帮助,应该不是一个难题。” 白肆表情僵硬“我是在听数学讲座吗?” 骆九熙若有所思“这个方法,是运用了数字密钥的原理?” 吴稚“是的,因为质数的分布是不规律的,除非那个天魔是个超级数学天才,能够发现质数规律,换句话说,证明黎曼猜想。不然它只能采取最质朴的方式,从大到小,一个个去推算大数中的质数构成。” “嘿,”白肆不解,“我们的交流也加密了吗?谁来向我解释一下数字密钥?” 陆淳“你可以把它理解加密信息的一种方式。比如一则重要的需要保密的信息外套着一个超大数作为保护的盒子,如等等等,而解密者需要拆出这个数字中所有的质数,并将其随机排列组合成不同的数字即钥匙,在所有钥匙中,只有一把能打开盒子。吴稚给那些木偶提出的条件,就是找到那把钥匙。” 杨宜华“这把钥匙其实不难得到,但需要的是耐心与时间。在原世界,有着超级计算机的辅助能够较快速得到答案,并且时间也可以预计。而对于小木偶来说,没有计算机的辅助,这个时间则会被无限拉长。这也是吴稚刚才说,不能出一个太难的大数,否则对于天魔来说,就是无法完成的欲望。” 白肆“懂了诸位,如果按照这个方案往下走,那么越早找到修者越好。实在不行,你们也可以出来找,对吧?” 陆淳“修者难寻,附近除了已经离开一段时日的蒋英华他们,估计人数不是很多。目标既然是局限的,出动匹配的人力就可以。” “这些都是细节了,”吴稚补充道,“老实说,这个防御计划不可能万无一失,尤其是我对天魔的了解都是基于他者的叙述,我本人并没有一套对它成体系的了解。我们需要方案bcd来预备。” 喜欢仪式感的白肆一乐“行,那这个方案a,我们给他取个代号吧,就由你来。” “那就叫,黎曼行动吧!” 陆淳“黎曼恐怕不会想到,自己的名字有朝一日竟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人生处处都是惊喜,”骆九熙笑道,“我也很好奇,假如那位天魔真的选择了方案a,追逐欲望与本能的生物,碰上简洁优雅充满规律之美的数学,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那个,”杨宜华打断大家的遐想,“天魔只有一个,假如他入侵了一个木偶。其他木偶怎么办,吴稚不是说答应他们算出答案就把他们变成人吗?” “这有什么,”吴稚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全都丢到小屋里不就好了。” 第20章 柳叶 后山小屋旁边的柴房,被紧急开辟成一个会议室。 被寄生的木偶就放在桌子中央,附近洒落着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木偶灵活的五指拿着一只炭笔,疯狂在纸上计算。 四位当家围在桌子边,啧啧称奇。 杨宜华拿起一张草稿纸“嗯……努力了一天,大概进度是三十分之一,跟吴稚的估算很符合啊。” 吴稚嘴角上扬“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四人离开房间。 骆九熙问陆淳“白肆到哪里了?” “拐道去了白龙观,找修者。按他的进度,最快半个月就能回来。” 骆九熙回头注视着房间“这是一场时间的拉锯赛。估计里面那位也无比明白这件事实……现在,就看鹿死谁手了。” 白龙观所在的山脚前。 白肆双手环胸,仰望天空。 本来万里无云的湛蓝晴空不知何时有了阴云团团凝聚。 一道黑色龙影自山顶的道观飞出,另一道白色泛着血光的龙影紧随其后。 黑龙躯体上,爪痕血肉翻卷,不断有黑色液体渗出,滴落在下方道观。 凡是接触到液体的花草树木以及人类都在惨叫中融化。 白龙观的大殿中,观主盘坐中央,念念有词,手中拂尘连接着上空那道白色龙影。 在他身前,趴着一个手持匕首,昏迷不醒的女子。 女子旁边则是五位七窍流血,形容枯槁的道童。 黑龙与白龙之间的搏斗愈发剧烈,他们都舍弃了术法,而是用自己的身躯互相对撞撕咬。 每一次分开,都有大片的鳞片血肉掉到半空中。 大殿中,躺在地上的女子在剧烈的震动中悠悠醒转。 在看到端坐的观主时,女子高举匕首,向他刺去,却被那道人周身的灵光击退。 被轰出大殿的女子望着上方两条纠缠人影,面色复杂,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跌跌撞撞往山门跑去。 然而前方一个人影却让她停住了脚步。 墨色长袍,身材挺拔的男子自山道缓步而来,裁剪考究的衣摆在他行走间化为一道道黑云翻滚。 他的脸上戴着只有一个夸张大笑的白色面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男人在看到她时,面具上的咧嘴笑弧度更大了些。 面具人举起一只手,示意女子躲在一边,又指指山道,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然后继续不急不缓朝着大殿走去。 大概五个呼吸之后,大殿上方的白龙吟痛苦长啸,凝实的身躯一阵阵虚幻。 抓住机会的黑龙旋身摆尾,一口咬住对方的七寸。 有了白肆的助攻,红叶得以大快朵颐这个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哪一个长辈留下来的能量。 等它吃饱,一身伤口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便将小山一般的头探到大殿门口,想要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从女子的角度看来,红叶的这个角度颇为猥琐。 她目光四处徘徊,显然是在考虑如何能逃跑的问题。 但,真的能逃掉吗?有这个黑龙和古怪面具人在,他们比观主还要可怕啊…… 取下面具的白肆走出大殿,让红叶变为拟态。 感情饱满道“喂!那个小姐姐!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就这样,柳叶被“请”到了山寨,连带一位躲在地窖的木工师傅。 白肆可以说完美完成了他的任务。 他把人往陆淳前面一丢,美美回去睡觉了。 战战兢兢的木工师傅和小心张望的柳叶正要跪下,却双膝如同触到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骆九熙“这是我们山寨的规矩,任何一个人呢,想要向另一方跪下就会自动站起来。当然,如果你是跪着找东西之类的寻常活计,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两位不用惊慌,毕竟我们每次千叮咛万嘱咐,实在太烦了……” 尽管两位客人摸不着头脑,但入乡随俗,也点头知道了。 骆九熙将木匠师傅托付给了杨二爷,柳叶则由陆淳带去下榻的房子。 在去的的路上,柳叶见山寨中既有垂髫小儿,也有耄耋老人,安乐祥和,笑语欢声不绝,不像是装出来的。 因此就大着胆子问道“请问大当家,我真的只是需要在这里住几个晚上就行吗?” 陆淳“白肆和你怎么讲的。” “四当家说,他和红叶大人救了我的命,而我需要还他救命之恩,在山寨里睡去时,我有可能进入一个幻境。至于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幻境,四当家没有细说。” “没有细说,是因为无法预测。也不能确定是否有生命危险,但不止你会进去,我们也会进去,会有人保护好你的性命。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多谢诸位当家……” 柳叶没有继续问关于这个幻境更多的事,像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修炼者中的禁忌,了解得更多,对自己没好处。 快到了陆淳安排的小屋,迎面走来一个扛着锄头的少年。 夏子纯一瞥柳叶,挡住陆淳道“她是修者?你们要开启后山小屋?” “怎么,有问题?” “我也要进小屋。” “你进不去的,除了我们五个和被召唤的人,没人可以进去。” 夏子纯盯着陆淳“你在骗我。” 陆淳懒得和这固执少年纠缠“你试一试就知道了,但不可以乱来。” “我知道了。”少年退后一步。 柳叶心道,观此人周身气息,也是个修者,而且比她厉害许多,却忌惮毫无修为的大当家。还有他口中的小屋…… 这山寨真是处处古怪。 怀揣着不安的心情,晚饭时,又没想到这边的饭菜这么好吃,柳叶一时刹不住,吃了三大碗米饭,大胃王柳叶的外号不胫而走。 因吃得太饱,故而很早就开始昏昏欲睡。 柳叶打了个小盹,再起来时,却是坐在一架正在行走的马车上。 第21章 支线:烽火连三月(5700) 成束阳光从马车帘子外透进,跟着车子的节拍晃晃悠悠。 柳叶鬓边有微微汗渍,被一条柔软的手帕擦净。 二姐柳云絮拿下手帕,柔声道“可是做噩梦了?怎么睡得满头大汗?” 坐在对面的大哥柳怀风,也早就放下手中的书本,担忧道“别脱外袍,出了汗,再脱衣服,小心受了风寒。” 马车倏然停下,车夫对着车厢里的人道“大少爷,宅子到了。” 柳怀风应了声,打头出去,帮着车夫扛行李,不让两个妹妹拿东西。 他虽看着文质彬彬,但力气也蛮大,再加上兄妹三人的行李少,不过两趟就拿完了所有东西。 巷子外,已经有不少妇人聚集,纷纷来看这新到的一家人。 大哥俊雅,长袍马褂,看着就是一个有学问的人。 二姐端丽,青绿旗袍,姿态优雅从容,让夫人们都看直了眼。 就是这个最小的,应该是先天不足的原因,看着有些病怏怏的,但精神头不错,一看就被哥哥姐姐照顾得很好。 短短这一照面,眼见着三人进了宅子,就有媒人开始思量,不知这柳家人…… 浑然不知已经有人惦记给他们做媒的柳怀风和柳云絮率先领着小妹,来到一间临着小池塘的屋子里。 “小妹,看看,这房间,还有布置可还满意?” 柳叶从小也是生活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宅院里,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个屋子的地理位置还有通风等条件是最好的。 房间的布置也没有特别花里胡哨,简单典雅中带着随处可见的细腻心思,窗口花瓶中娇憨可爱的雪绒花亭亭而立。 “我很喜欢,谢谢阿兄阿姊。” “你喜欢就好,”柳云絮在房间里转一圈,“我还嫌太素了,是大哥说这样刚好。” 柳怀风无奈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五颜六色啊?” 兄妹二人打趣了几句,眼看天色差不多了,就带着小妹去吃午食。 让柳叶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大哥下厨,而二姐在一旁整理行李,间或把玩一下东西。 中间翻出来大哥的字帖,柳叶便好奇将头凑了过去。 柳云絮指着字帖对妹妹道“和你大哥的字相比,你大哥做的饭更好吃,以前在老宅那会儿,就算有满香楼的大厨在,母亲父亲还有阿爷阿奶们,也都最喜欢吃大哥做的菜。只是他平日里忙,不常做罢了。现下好了,我们能享一阵子的口福了!” 这段话信息颇多,没有丝毫关于此记忆的柳叶正打算糊弄过去,就听大哥唤她们吃饭。 餐桌上,柳怀风看见小妹不自然的脸色,出言安慰“你不要着急,那么多记忆岂是几天就能找回的?无论是大夫,还是那西医都说了,不可操之过急。” 柳云絮也道“我们讲过去的事,就希望你听听,若是能唤起一二记忆便好,若是不能也没关系。阿叶,不管你记不记得过去的事,都是我们的妹妹。不论发生什么,只要哥哥和姐姐在,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突然俏皮一笑“这初来乍到,你要是晚上怕到睡不着,姐姐的被窝倒是可以分你一半位置。” 柳叶大窘“不用不用不用。” 如此,便相安无事过了三日。 而柳叶在这三日里也就是看看书,和哥哥姐姐们聊聊天,倒没有尴尬之感。 第四天时,大哥说在镇上找了个教书先生的工作,从下午起,就要过去了。 二姐则被聘到一家首饰店。 三人说好,早上做好饭菜放在厨房,给柳叶中午热着吃,他们则是在主家吃,这样晚上能挺早回来,一起吃饭。 隔天,享受了四天热闹的柳叶独自坐在院里,大哥给搭建的秋千上,小小的院落即使是在暖洋洋的晴天里也显得颇为孤寂。 她在秋千上晃了片刻,便去房间拿出遮风的毛呢斗篷披在身上,打开大门,脚步轻巧地逛起这座生活的小镇来。 镇的规模不大,随便站在哪条街上,都能看见四周青山隐隐。镇子里的人也是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特有的温吞。 茶馆里的人是最多的,好些各种年纪都有的男子在里面拉家常。 也有手脚机灵的小孩穿梭在茶桌和街道间,像一尾小鱼四处遨游,把报纸卖了出去。 柳叶的身上带着钱,按照大哥说的,花钱前先看别人出多少,自己总不会太吃亏,于是也叫住小孩,买了份报纸。 这是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但稍微一看就知道了,有点像是一些府城才有的,文人中流传的帖子。 只不过在这个幻境里,识字的人不少,因此大家都能买上一份读一读。 柳叶也不急着读,而是又跟着别人买了份糖炒栗子,这才慢悠悠回家,就着柳云絮早上泡的玫瑰姜糖茶,靠在太阳底下,一边吃,一边读。 日头实在太好,她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到了晚上从房间出来,碰见二姐,才知道是大哥回来时把她抱回了房间。 趁着锅里烧水的功夫,柳怀风从厨房里出来,在她耳边念叨“还好我回来得早!不然受了风寒怎么办!到时候吃药,苦的又是你自己……” 柳叶忙不迭点头,走到他跟前,要把他往回推“我晓得,这次我睡前默念一百遍,绝对不会忘记。厨房水烧开了!还有其他菜吗?烧焦了怎么办?快回去看着呀!大哥!” 另一边,向来什么事都会掺一脚的柳云絮这次倒不言不语,只是站在月亮底下,对着月光,在仔细端详什么。 柳叶凑过去“好漂亮的玉钗……” “漂亮吧……”柳云絮手腕一转,那玉钗也跟着光晕流转,“这钗子的样式仿的就是大哥在母亲五十岁寿辰时,送的那件礼物。那是一位传奇工匠留下来的,世上仅剩一只的珍品。莫说是整个上海滩,就是整个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件。我是凭借记忆中的一点印象复刻的。但相比原品来说,就是差点意思。” 柳云絮收起钗子,愁眉苦脸“就是不知道这点意思差在哪里。” 柳叶想了想道“既是传奇工匠。一定有被称作传奇的资本,姐姐你才多大,就想成为传奇了。难道天才也不用花功夫的吗?” “哎!你这也是安慰人的方式吗?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在损我了。” “我是在鼓励姐姐。”柳叶一本正经。 可对方就看不了她正经模样,对她的脸捏来捏去。 柳叶岂能容忍,虽说灵力不听使唤,但身手还在,一个矮身,就闪到端着菜出来的大哥身后。 一场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又开始了。 幻境第十天,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对生命有威胁的事。 只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柳叶的身体情况也不容乐观。 在哥哥姐姐的督促下,开始喝药调理,脸色才没有这么青白。 这天,看外面风没有那么大,她裹着大衣,揣着小暖炉,又出去买报纸了。 刚走没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对对,就你!哎呀妈呀,可算找到你了。” 一个衣衫不整的落拓道人双手叉腰,扶着墙大喘气“好久,好久没那么跑过了。” “您是……” “你可以,叫我悟道人。” 柳叶压低声音,有些神神秘秘道“可是大当家?” 悟道人衣袖一甩“不是,那家伙的皮肤是个蒙面侦探,以后有机会你会见到的。至于我,你可以猜一猜,出去之后再给我答案也不迟。” 很显然,这位道人对自己能够破解整个幻境的信心很是充足。 柳叶也没多说什么,道“我现在要去买报纸,阁下要一起吗?” “走罢走罢。” 两人人手一份,悟道人一边看着上海滩首富大宅闹鬼的新闻,一边道“你到这镇上有多久了?” “已有半月了。” “那柳家人对你蛮好的?看你这脸,还胖了点。” “大哥做菜好吃,总是忍不住多吃。” “那还得了,在山寨里,你就能吃下三大碗。这里莫不是四大碗?” 柳叶宛若膝盖中了一箭“不就三碗,难道已经传遍整个山寨了吗?” 悟道人一脸“早就传遍”的表情。 柳叶便叹息着摇摇头,却见道人嘴角下压,忽然严肃起来。 原来前方的十字路口处,就站着柳怀风。 “咦,大哥你下工了?” “今日主家有事,因此我便提前走了。这位是……” “路上碰到的算命先生,我拆穿了他的话术,发现这人还挺逗,于是和他聊了会天。” 柳怀风狐疑的眼神不停往悟道人身上飘。 但对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正不断讪笑的老头。 “小姐心善,不计较我的失礼。反正最近也没什么生意,便和她多聊了两句。”道人对着柳怀风拱手“多有叨扰,得罪得罪。” 赶紧溜之大吉了。 回去的时候,大哥没有多问关于悟道人的事,而是早早进了书房。 等到二姐回来的时候,他也没有讲起这事儿,而是去厨房忙活了。 柳叶也没多想,等着吃晚饭。 今天的晚餐却格外丰盛,虽说每天都是她喜欢吃的,但没有像今天一样摆得这么好看的。 柳叶回头一看,果真看到大哥和二姐一起端着盆长寿面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过生日,她切切实实不知如何回应,只是被动听他们在那里说。 柳怀风“听闻西洋人在过生辰时,在蛋糕上插上蜡烛,吹灭蜡烛之后许一个美好的愿望就能实现。如今,我们没有蛋糕,只有长寿面。但是我们有老祖宗留下的孔明灯,吃面之前放飞灯笼许愿,一定也是可以的。” 柳云絮叫妹妹来院子里,三人一起点燃一盏孔明灯。 暖融融的灯光下,柳叶双手紧握,闭上双眼,默默许愿。 再睁眼时,大哥叮嘱道“愿望不能告诉别人,否则会不灵的。” 柳叶就默默把它藏到心里,等吃完长寿面时,又见两人一起拿了个盒子出来。 二姐颇为自得道“你从小就喜欢八音盒之类的,西洋人那些机巧玩意儿,这次搬家,没一个带过来,你虽不记得,但心里肯定会觉得少些什么。 我和你哥虽不太懂什么机械动力学,但这东西说来说去,不过拼接运动。我特意拜访了镇上一位榫卯师傅,和你哥一起拆了支表,就做出了这个。” 盒子打开,实木做成的柳树,随着音乐旋转,枝叶一上一下,树上的三只小燕子在风中轻轻颤动。 柳叶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礼物。 她是个不会隐瞒自己情绪的姑娘,因此不用多说,哥哥姐姐们就知道这礼物是送对了。 他们也止不住微笑,同小妹一起有些傻傻地看着翅膀一开一合的燕子。 滴滴答答的音乐声还在流淌。 柳叶坐在秋千上,把自己摇得高高的,惊起了墙垣上停着的麻雀。 悟道人废了老大力攀上墙,对着这姑娘道“你倒是舒服,有吃有喝,还有人给你过生日,我呢?连住店的钱都没有!再不离开,好好回自己被窝里睡一觉,人都要郁郁了。” “我不离开了。” 柳叶飞上半空,又下去了。 “哈?这算什么?周瑜打黄盖?你这身体,再不回去,就是死,这你也愿意?” 秋千又飞上来“是啊,剩下这些日子,我要和我的家人一起,没有他们的地方,没有什么好去的。” 悟道人摇头晃脑“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以前也有那么一段时间。如果那时候我能遇到这么好的哥哥姐姐,我现在就不在这个地方了。”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也不想和你讲什么人生大道理。因为我不管你回不回去,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毕竟这个地方可没有火锅烤肉炸薯条。” 秋千停了下来。 道人双腿使劲,翻到院子里“你也不用担心,不就是想和家人在一起吗?我又没说不让你这么做。那,只要我们这样这样,就可以这样这样。” 柳叶侧耳倾听悟道人的计划“这真的行吗?” “你没得选择。”悟道人慈祥笑道。 天色将暗时,柳家兄妹一同回到家中。 然而宅子里一点光线也无,找遍角落,都不见小妹。 柳怀风行走间,已然大变模样,身周阴风阵阵,赤目獠牙,肤色青白。 连一袭淡粉加绒长旗袍的柳云絮也是指甲暴涨,将院中石桌一掌劈开。 柳怀风捡起秋千旁掉落的小暖炉,炉上似还带有阿叶的气息“一定是那个道人,他带走了小妹。呵……好一个袁立!” 兄妹俩身影一闪,俱消失于原地。 上海,首富袁家大宅内。 主人袁立正抱着自己大老婆的头颅发呆。 大厅的门被踹开。 他浑身一抖,却见是前些日子碰到的得道高人,还带着自己的小女儿款款而来。 顿时大喜“道长!你果然做到了!” 悟道人抚着自己长须,矜持道“不过两个僵尸罢了……我既已带回令爱,袁将军可别忘了答应贫道的事。” “那是自然,”袁立跑到小女儿跟前,见她戒备模样,心中酸楚,“我马上就倾尽家财,支援战场,绝不会留下一分钱。” 悟道人有些促狭“袁先生拳拳爱女之心,真是天地可鉴。好不容易从柳家那边得到一大笔,现在为了小女儿又全部捐了出去,先生难道不会舍不得吗?” “瞧道长您说的,我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呢?” “真是讽刺……”大门被风彻底吹开,柳家兄妹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幽幽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对我们柳家四十多口人下手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柳叶看着对峙的两方,想起了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袁家和西洋商会联手构陷柳家。 柳家人被冠上勾结外敌的政治罪,最后全部枪毙。 袁家一座别墅在举办晚宴时失火,死了不少商界重要人士。 按道理说,柳家和袁家同属上海滩的巨富,怎么就没丝毫反抗之力被人一锅端了呢? 应该有个引子才是。 悟道人对着柳叶眨眨眼,把她推到了两方中间。 柳叶刹那醒悟,右手握拳拍掌“我知道了!柳家小女儿自小喜欢西洋物品,与西洋商会的人走得自然近,而袁立打算构陷柳家时,便扣住了柳叶,让柳家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步步紧逼,最终消灭对手。而知道惨剧发生的柳叶,心中愧疚万分,于是趁袁家举行宴会时,特意放火报复。只是不知道,这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当然是死了……”柳怀风缓缓道,“这孩子从小便聪明自傲,喜欢西洋人的那些玩意儿,也是打算日后出国留学,学成报效祖国。 以她之心气,发现是袁立利用她来一步步陷害自己的家人,自然不肯苟且,她在宴会上大骂汉奸走狗,最终在火中自焚而死。” “可这根本不是她的错!”柳云絮看向袁立的目光愈发怨毒“我们柳家因为政治立场的关系,本就与当局不和,而袁立此人也是眼见国家衰亡,企图侵吞我柳家财产,卷席巨额财富出国避难。 他们乃是一丘之貉,因此不谋而合,对我们家下手。可怜的小妹……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她本应该活下来,实现自己的理想……” 柳云絮咬牙切齿,几乎下一秒就要劈下袁立头颅。 只可惜,悟道人挡在他身前,让柳家兄妹不敢轻举妄动, 柳叶在一边听得心下凄然,只觉得这个和她同名的女孩,真乃巾帼也。 悟道人唤她道“柳叶姑娘,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自大袖中掏出两个木偶,扔给她。 柳叶捡起木偶,哒哒朝着两个僵尸那边跑去。 袁立不敢置信,伸手挽留“乖女!莫去!那不是人啊!你是被蒙骗了!” 柳叶转头,冷冷道“做你的家人,是世上最不幸的事。” 她投入大哥大姐们的怀抱,此刻他们已然变成了寻常模样,连声问有没有受伤。 袁立动作僵硬,木木道“道长……你不是说——” “啊,我说了把你女儿带回来,我不是做到了吗?哦,还有把那两头僵尸消灭啊,你且再看看,过会儿他们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倒是袁老爷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半天不办事呢!还是说,你在等军队过来?” “你?你!” “我?我!放心,他们都忙着拉肚子,没空呢!” 悟道人拿起电话递给他“你就快些,事情办好,你好我好大家好,ok?” 袁立现在知道了,他不是遇上救星,而是又惹上一个煞星,无奈打了电话,吩咐了事情。 等他放下电话时,柳家兄妹也消失不见,而柳叶怀中的木偶小人也变成了柳怀风和柳云絮的模样。 悟道人抓抓脸上痒的地方“他们还真挺听你话的,也是,毕竟你的确是柳叶,对吧?准备好了,咱们就可以走了。” 袁立想要追上二人,然而他的腿早就被柳家兄妹二人弄断。 “道长!不是这样的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啊!!!” 偌大的宅院中,只余寂寂风声。 第22章 设计大佬 眼前白光消弭,柳叶赫然发现身边的悟道人变成了五当家。 而她们正处在一个堆满各种各样奇怪物品的房间内。 屋内,还有一位大当家,手边也放着一个木偶。 只不过这个木偶与五当家给她的无面木偶不同,而是纯黑色的。 两位当家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让她回去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之后,再带上柳怀风和柳云絮去议事厅和大家照个面。 而他们则留在小屋内,显然要商讨一些事的样子。 柳叶从善如流,离开小屋,却看到白天看到的那个锄头少年, 少年见她出来,眼睛一眯,在看到她怀中两个与她有几分相像的木偶时,又睁大眼睛“这两个是你从幻境中带出来的!” 柳叶下意识抱紧木偶,想直接绕过他。 可少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抬手,一道电光击中她脚尖不远处“凭什么你可以带出来?!” 柳叶也生气了,这家伙不去问当家们,逮着她问,不就是欺软怕硬吗? 她毫不退缩,怒视少年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墨绿,周围的草木一时间都枯黄几分。 “冷静冷静啊!”关键时刻,徐元直挡在二人中间,劝道,“有事可以沟通,动手是下下策啊!” “大师兄,让开!” 徐元直一脸苦色,他之所以是大师兄完全是因为辈分的关系,但论起实力,其实是比不过二师弟的。 但这种场合,怎么说都不能让两人打起来,于是硬着头皮不挪动分毫。 眼看着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柳叶怀中的柳怀风却是抬起头,张开手,将妹妹们护在身后,对夏子纯道“我和二妹是自愿出来的。” 一句话让对方偃旗息鼓,夏子纯不知道想到什么,收了周身灵力,头也不回走了。 他走得如此干脆,让剩下两人都愣了愣。 柳怀风的小木手拍拍小妹的手臂“我们也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木屋前,只剩下徐元直一个人。 他感到一阵疲惫,默默蹲了下来叹气,听到身后开门声,又迅速站了起来,恢复了平日端方模样。 陆淳“徐先生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师弟会在这里等着。” 徐元直把刚才发生的事简要叙述一遍。 “这样啊……其实这次柳叶姑娘能将柳家兄妹带出,一是因为三人间极其强烈的羁绊,二是因为吴稚带入幻境的木偶。这无面木偶可以说是一个容器,或者载体,用来引渡幻境中的生物。 在夏子纯入幻境时,我们还没有发现这些木偶的用途。因此这次只是带进去试验一下,没想到还挺顺利的。” 徐元直“拱拱手,原来如此,多谢大当家解惑。” 双方没什么事要说,就客气一番,互相道别。 吴稚打着哈欠“如果不是因为上次低血糖晕倒错过夏子纯的幻境,这次我绝对不会毛遂自荐的。太累了!下次这种事情,务必请不要叫上我!” 陆淳看起来很有同感,两人也心照不宣没有多说什么,各回各家,各找各床。 第二天时,吴稚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没有人也没有龙来叫她。 端着豆浆和油条去议事厅时,里面没有一个人。 听到吴稚脚步声的陆淳从侧书房走出“你先吃一会儿,我让红叶出去叫他们了。” 一身煤油味的骆九熙率先到达,和两位示意自己去换一下衣服。 等她整理好出来,杨宜华、白肆,还有柳家三人都到了。 柳怀风和柳云絮十分具备客人的自觉,他们应该从柳叶那里知道在山寨是跪不下去的,因此只是俯身致谢。 有了柳家兄妹这两个牵挂,柳叶自然不可能离开山寨,因此待会儿要去陆淳那边走一个正式居民申请流程。 白肆“细细想来,我们到这山寨也有一月了,寨中成分愈发复杂。既有古代女鬼民国僵尸,也有黑龙妖狐修者凡人。大家虽然都好像不是一个物种的,但秉持着天下大同,美美与共的理念。我觉得很有必要举办一场晚宴,来拉近大家的距离,增进大家的情感。” 骆九熙“难得,这建议不错。” 吴稚“可以只吃饭吗?” 柳家三人客随主便。 杨宜华一向很忙,如果有一晚放假,她当然是愿意的。 陆淳则是无所谓,反正他只用安排宴席就可以了。 他不喜欢参加这类活动,只在下午的时候,抽空去厨房拿了一盒李槐娘做的糕点当晚餐,继续在案后处理事务。 其他人也知道他这人,不会特意来打扰他,除了白肆。 他抱着一盆香气四溢,洒满香菜与葱花的水煮鱼片。 白嫩的鱼片,沾满红油,特意夹到半空,抖啊抖。 “如果是给我的,请放下筷子出去,如果不是,请带上筷子出去。” 白肆委屈“特意给你留的东西,不说一声谢谢也太过分了吧?” “谢谢,你可以走了。” “……今天难得的好日子。大家齐聚一堂,你作为大当家,山寨的主心骨,难道就不能与民同乐吗?” “不要找理由说服我,你只是喜欢折磨人,看别人不情愿又不得不的样子罢了。” 白肆将筷子重重放下,铩羽而归。 帮陆淳关好书房门往外走时,他一肚子坏水翻腾。 不知不觉就撞到一个人。 “哦,柳老弟啊!你吃饱了?” 柳怀风很想说他是个僵尸,随便吃不吃菜,但“很饱了。” “那就好,这里条件差啊,很多好吃的都没办法做,椰子鸡、芒果糯米饭、牛油果沙拉啥的都没办法吃。” “已经很好了。” 白肆便一脸同情“唉,忘了老弟你是从那里过来的。我们辛辛苦苦建设山寨不就是为了避免有类似的惨剧发生吗?” 他一拍脑袋“说起这个,来来,来陪我去个地方。” 他们走到黄大娘负责管理的织造间,白肆从工作台抽屉里翻出几卷设计图。 “柳老弟,你来看看,我没学过设计,只随便画了画,听说柳家是靠服饰起家的,你看看这些衣服图样,觉得如何?” 柳怀风以为自己会看见很奇怪的东西,但其实还好“这很摩登。” “是太西洋化了吗?” “不是,这衣服设计的很有中西结合的味道。虽然整体看上去,有点像是西服,但袖口、衣领,包括纽扣处,都很有我们自己传统的韵味。” “那这能实现量产吗?小细节会不会太多?” “四当家所谓量产的指标是……” “就十个人,加上机器帮助,每天一千件?” 柳怀风沉吟片刻,言简意赅“我可以改进设计。” 白肆喜上眉梢,都是大才啊。 当初把柳叶带回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这不一个转头就带回两名设计大佬,不是招才是什么! “那就辛苦柳兄了!” “四当家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白肆紧接着又掏出一卷“那您再看看,这东西可行吗?” 柳怀风看着纸上的铠甲勇士装备,陷入长久沉默。 第23章 集齐七枚徽章 隔天一早,议事厅内。 骆九熙像是昨天没有喝那么多酒一样,神色自若请陆淳过来开个小会,探讨关于山寨接下去的建设问题。 经过各路人才一月的努力,在前任土匪留下的粮食还充足的情况下,山寨的蔬菜肉食基本能实现自供自给。 一些不是特别卡脖子的物资则是通过原本干着走商活计的田四郎居中安排,拉起了山寨和附近商队的生意线。 在端好饭碗的同时,也注重矿山基础设施的建设,确保在安全的条件下,进行开采作业。 有了能源力量的推进,第一轮工业建设成果才能在山寨逐步推进。 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结合这段时间骆九熙的实地观察,再偶尔叫一位相关者来追问问题,整个流程下来要谈的细节很多。 他们的午饭和晚饭都是拜托杨二爷送的。 随着月上中天,这方面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骆九熙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发现自从第三次幻境开启过后,权杖的能力也得到加强。现在我可以打开屏障,将整个山寨隐藏起来。” 陆淳秒懂她的意思“你想将整个寨子作为一个盲盒来开。但杨医生恐怕不会同意这次尝试。” “我知道她会担心山寨里的居民。但这次其实不算是开盲盒,而是以权杖为中心加载一个强力软件。” 骆九熙这般说服杨宜华“前段时间,大家都看到了,短短一月内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个世界危机四伏,我们五人虽然有自保之力,但领地中的百姓却没有,我们不能容许像天魔那样的存在再次,一道屏障是不够的,还需要更多措施来保护这片土地。” 杨宜华被说动了。 吴稚和白肆则好像在走神。 骆九熙打了个响指,将他们注意力吸引过来“我本人并不满意如今山寨发展的速度,而以权杖为中心的开盲盒,我有预感,将会给山寨带来一场更新。你们难道就不期待出现赛博/奇幻/怪诞等等风格的山寨吗?” 吴稚开始畅想“要那种大百货美食城就好了。” 白肆摇头“马戏团,剧院,应该出现这些才是。” “看来你们都准备好了。”站在后山山坡上的骆九熙杖指下方“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屏障开启,小镇一点一点隐形。 早就发现五位当家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的六尾妖狐云舍从树上直起身来,却没有感到丝毫危险。 正当他还在凝神观望时,却见五位当家开始从后山上下来。 视线跟着他们移动到地上,云舍这才发现,山寨内的黄土路被不明材质的黑色道路所掩盖了,道路两边还有发出柔和光芒的光带。 “就这?”白肆大失所望。 吴稚歪头“想要富先修路?” 陆淳和骆九熙对视一眼。 后者颌首,前者便一脚踩在黑色道路上。 一个电子光屏投射到陆淳面前。 【这里是,天演1.0,正在确认管理员身份。】 【你好,大当家陆淳。请调整初始系统,以便为您实现更好的服务。】 “暂时先不调整,天演,你可以进入睡眠状态,等我有需要会呼唤你。” 【好的,大当家。】 白肆在路面上,上蹿下跳“为什么我没反应?” “我把天演的管理者权限只给了陆淳,”骆九熙道,“他会调试出适合我们山寨的智能方案。” 白肆不跳了“不早说?那除了这个还有啥特殊功能吗?” 骆九熙“当然,天演的功能一共有两大模块,一个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智能信息化辅助,还有一个则是对敌功能。” 她手一挥,原本是柔和白光的路旁灯带开始五颜六色地闪烁起来。 七彩炫光犹如呼吸一般有规律替换,不会让人看得眼花,反而充满了节庆般的热闹氛围。 白肆“这个感觉对了……所以呢,怎么对敌,一起跳舞吗?” 骆九熙摇摇头“我们一起走一走吧。” 她说走一走,大家就单纯走一走。 而在云舍眼中,则是五人在迈出几步之后,身影没有丝毫征兆一同消失。 任凭狐狸如何感应,都察觉不到那五人的痕迹。 这这……应该没事吧?应该是他们几个自己搞出来的东西。 六条尾巴不安晃动,云舍选择了等待。 而消失的五人此刻却在拼命奔跑。 还是在天演路上,白肆甩动双腿,还不忘朝骆九熙喊道“你不能让那家伙停下来吗?你的权杖呢!” 骆九熙埋头苦跑“一旦进入这个时空迷宫,唯一离开的办法就是集齐七枚徽章。我的权杖在脱离领地的情况下根本起不了作用。” 陆淳也开口堵住白肆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我的怀表在小屋幻境以外的地方,最多只能暂停三秒,或让那家伙的速度变慢,我们的速度变快。但——” 陆淳一个急刹车,和大家一起往回跑“这是个迷宫,道路是不固定的。就像刚才那样,怪物也会出现在前方。单单改变时间流速是没用的,除非有人上去给它一击,我能帮助制造机会。” 天演路还在欢快地闪着彩灯,道路以外的山寨景致看似同往常一样,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有屋子重叠,或上下不齐,还有好几间相同屋子的情况出现。 除了山寨内固有建筑以外,随着众人的奔跑,时不时会看到道路通向种种奇怪的建筑。 吴稚一指前方“白肆,你喜欢的马戏团,是不是进去那里,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徽章了?” 杨宜华拦着这俩“那我们也得有命出来才是。刚才白肆戴上面具,都不是那个牛头人的一招之敌?如果贸然进入其他建筑,不知道会不会身首异处!恐怖片里最忌讳误打误撞和分头行动,一定不要踩坑啊!” 吴稚抽空回头看了眼还在身后狂追的牛头怪“如果这里是迷宫的话,那家伙就是古希腊神话里的米诺陶诺斯。是牛头人的始祖呢!我们打不过是很正常的!但马戏团里面就不一定了!” 拽着白肆的杨宜华忍不住怀念起之前,追着李槐娘和徐元直他们的那个牛头怪,同样是牛头人,那家伙就菜得令人安心。 吴稚继续道“像迷宫中的巡逻怪物肯定很强啊,不然他怎么逼迫我们进建筑里拿到徽章啊?啊啊啊啊不管了,我真的跑不动了,我进去啦!” “等等,吴稚!” 杨宜华实在放心不下,又离得最近,和吴稚一起,摔进了马戏团帐篷。 而其余三人则是直接穿过马戏团来到了另一条道路上。 这条路上暂时没有米诺陶诺斯的踪影,他们得以喘息片刻。 陆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七枚徽章,是每人七枚吗?” 骆九熙“不是,就目前的规则来看,同一批进入的,只要七枚就可以。” “你能继续修改规则?” “准确来说,我只有划定队伍的权力。比如,我可以划定我们三人为一队。吴稚她们一队。那么我们就需要十四枚徽章。” 陆淳感叹“真是君王的权力啊……” “大、大当家?还有二当家,四当家?” 睡前因为喝了太多水,而忍不住起夜的杨二爷,就看到小院门外,杵着三位当家。 “这,大半夜的,您三位还没睡吗?” 陆淳三人面面相觑,仔细看看周围,发现四周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白肆“我们出来了,感情杨医生他们成祭品了?” 听到祭品这个词的杨二爷忍不住一抖,显然是回忆起了当初作为人牲的事情。 骆九熙“今晚有些失眠,故而和两位当家一起出来好好看看我们寨子。杨二爷不必惊慌,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杨二爷感动道“当家们辛苦了。” 他从室内着急忙慌抱出一个茶壶,分别倒了三杯水给他们。 骆九熙接过来一看,茶碗里赫然是一个老头儿模样的徽章。 【获得“不善表达的杨二爷”徽章,还差六枚徽章即可离开,请再接再厉。】 杨二爷“怎么了,二当家,是茶不合胃口吗?” 骆九熙将茶水一饮而尽“是太香了,喝起来也很好喝,谢谢二爷。” 老头儿笑得找不着眼睛了。 三人告别这位送徽章的好心人,再次上路。 前方,米诺陶诺斯鼻孔处呼出两道气旋,举着利斧,开启新一轮追杀。 这次他们不再犹豫,看到前方开着门的一个院子时,就一齐冲了进去。 第24章 牛头人老祖 黏糊糊,黑漆漆的隧道里。 三人趴着前行,很是局促。 三条岔路出现在眼前。 白肆被夹在中间什么也看不到“怎么停下了?前面是死路?” 陆淳爬两步,坐在了左边的甬道口,给后面的两人让开位置。 白肆指着中间那个口,说“那咱仨每人一个?” 骆九熙不置可否,直接朝右边甬道爬去。 大概五十次心跳过后,眼前出现一点光亮,甬道的角度陡然变成直角,骆九熙从洞中掉了出来。 入目的是一间八九十年代风格装修的房间。 轻风吹动书桌前的米白窗帘,空气里满是栀子花的香气。 房间里还有一个大脑袋电视,遥控被随意扔到床上。 看床单和墙上的海报样式,这是个男孩子的房间。 房门的把手传来扭动的声响,白肆进了房间,四处张望,他看不见骆九熙。 骆九熙却能看见他。 那陆淳呢?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 陆淳此刻正站在书桌的前方,他能同时看到其他两人,但却无法被看见。 三个交叠的时空,为什么彼此能看见的对象会不同呢? 从陆淳的视角观察,骆九熙能看见白肆,而白肆谁也看不见。 这种区别,究竟是不同时空带来的差异,还是三人的身份带来的差异?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打开了书桌抽屉。 经典道具日记本并没有出现。 但作文本也很重要。 写满了的本子里,大部分字迹端正,几乎都是优秀的评价。 但这只是内容,这个本子的外表可不敢恭维,虽算不上破破烂烂,但显然也是遭过蹂躏的。 写着名字的那一页也被撕破。 陆淳又在抽屉里翻了翻,可惜只有这一个看上去是不要了的作业本。 说到这个,其实整个房间给他的感觉都带着一种很久没人住过的老旧感。 他开门走下楼梯。 木制房屋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小别墅里让人心颤。 灰尘漂浮在空气中,昏暗的角落里,一个长发滴水的女人转过身又消失不见。 不是骆九熙。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个手提包。 陆淳将它打开,发现了笔记本。 零碎的调查笔记与线索网络展现在眼前。 尽管字迹缭乱,陆淳还是对这个别墅里发生的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有本子就应该有笔,他一只手伸到包里翻笔,再触摸到冰凉物体时,另一只手同时按下怀表。 短短三秒,已经足够他将笔拿出,同时插在身后披头散发的红衣厉鬼的头上。 时间恢复,钢笔掉落在地上,变成了一枚徽章——机智的作家。 陆淳没有急着去捡这枚徽章,而是重新上楼去看望一下自己的两位小伙伴。 他们进到这个空间,大概有半小时了。 但与陆淳不同的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像笔记本那样几乎能揭露整个事件的关键物品。 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是作家吧。 与此同时,二人的背后,如影随形的鬼影却一直在垂涎欲滴。 只可惜他们看不到。 如果换做其他需要陆淳出手相救的人,他一定会利用笔记本里的提示,去帮他俩一把。 但对方是白肆和骆九熙。 于是陆淳只是在心里说了句加油,回到楼下,拿起徽章,被排出了这个时空。 刚从马戏团里杀出来的吴稚和杨宜华也正巧看到从天上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的陆淳。 杨宜华赶忙扶起他“陆叔,他们两个呢?” “应该很快就出来了,你们拿到多少勋章了?” 陆淳将自己手中的一枚徽章给她们看,吴稚也美滋滋拿出三个徽章。 分别是“倒霉的观众”“爱弹舌的鹦鹉主持人”“鳄鱼打手”。 吴稚兴致勃勃道“大叔你是没看见,杨医生超厉害的!我们进马戏团的时候,位置身份倒转,我和杨医生成了需要表演的动物。只要完成三个表演,就拿拿到最顶端的‘马戏团之星’徽章,看起来就和其他徽章不一样。 但那三个表演都很难了,你也知道我的收音机没什么攻击技能,结果我第一个上台就是要在高速移动的火圈中跳舞。我当然不行啊! 然后杨医生就拿着刀,挟持了鹦鹉主持人。让他放我们走。结果人家宁死不屈,我们一看那家伙的尸体上爆出了徽章。干脆一路杀穿!不过杀了好几只鳄鱼,只能得到一个。 最后那个‘倒霉的观众’,是我们快要逃出来的时候,杨医生误伤的一位,因为当时太混乱,也没看清是啥动物,就顾着拿徽章了。” 陆淳若有所思“其实,说不定论单体攻击力而言,杨医生是我们当中最高的。能给我看一看你的刀吗?” 杨医生没有怀疑,直接递了过去。 米努陶诺斯的吼声提醒准时到来。 陆淳问杨宜华“这刀飞出去,你能自行收回来吗?” “可以。” 陆淳手腕一动,银白小刀直直没入牛头人体内。 对方呆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被伤到了。 “收回来。” 杨宜华抬手,小刀感受到主人的召唤,便重新回到手中。 而它在米诺陶诺斯身上造成的伤口则一直散发着点点白色莹光,阻止愈合。 这次牛头人是真怒了,以之前没有的气势,两倍速朝他们冲来。 可惜下一秒,各带一枚徽章的骆九熙和白肆便自上而下把他砸了个结实。 算上新得的两枚,他们成功集齐七枚徽章,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缓缓从地上爬起,满目通红的牛头人。 第25章 勤劳的杨医生 三秒内摔在地上两次。 迷宫的确不太想每个进来的人体面。 骆九熙和白肆浑身上下就没有哪里是不痛的。 蹲在屋顶上等了有一会儿的云舍看到五人出现时,耳朵颤了颤,确认他们只是有一些淤青后便回到自己小窝。 五人中只有骆九熙发现云舍来了又走了。 但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摸了摸自己身上,确认徽章都消失了。 白肆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这个迷宫有点东西!天知道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等着我们去探索。我觉得这不单单是对敌武器,也可以我们自己用来放松心情,就像去游乐园一样,还有收集徽章,多么完美啊!” “不仅如此,”他灵感源源不断,“改天骆大姐你可以用你的权杖开发一个可视化功能,到时候你来组队,把厌恶彼此的人组在一起,分成好几个小队。看谁能先集齐七枚徽章出来。我们在外面还可以押注队伍。 当然这应该算是一种大型的集会。平时,如果我们有摄影机,我们甚至可以利用不同的布景,拍摄电视剧或者电影。进入迷宫的人难道不就是最好的演员吗?” 杨宜华“可这些应该都是恐怖片吧?” 白肆“当然不一定是恐怖片,还有可能是搞笑片。今晚我们探索的内容有限,指不定还有单纯走剧情的。” 吴稚“能有片看就不错了,哪还能奢想各种类型?全都以恐怖为主,其他元素为辅倒也不是不行。” 杨宜华“等等,你们真的要那么干吗?” 陆淳“或许我和天演1.0交流一下,能搞出直播这个东西。” 白肆简直要忍不住给大叔一个拥抱了。 骆九熙很满意,在她手下,唯一算是勉强干活的白肆,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域“由陆淳负责管理天演,白肆你就拟出各种方案来。既要榨取敌人的最后一丝价值,也要注重百姓的精神文化世界建设。这方面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白肆夸张地行了个绅士礼,还操着一口英伦腔“我的荣幸。尊敬的陛下。” 骆九熙“以后别这么说话,听着很欠。” 白肆耸耸肩,表示不和你们不懂欣赏的人一般见识。 被忽略的杨宜华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知道阻止不了他们四个。 只能在项目具体实施的时候,多关注点,别整得跟古罗马斗兽场一样。 虱子多了不愁,对她来说,要担心的事情虽然又多一件,但已经习惯了。 尤其是有了银白小刀后,心头的压力并不能降低她的睡眠质量,因此今晚在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之后,医生依旧美美睡去。 杨宜华凌晨四点醒来,天虽然还没亮,但其实这个时候山寨里已经有很多人起来了。 由于五位穿越者的影响,不像往常农村的冬天相对闲适一些,山寨的冬天依旧有很多事情要完成。 而由于这批居民从前过得都是苦日子,各个身体都需要调理。 杨宜华每天早上的例行工作就是去“巡检”。 “等到开春时,天气暖和了,”杨医生合上医药箱,结束第一家检查,对黄大娘道,“就不用天天这样了,现在是关键时期。” 黄大娘的爷爷坚持要和孙女一起送医生出院门“医生!老汉晓得的!哪年冬天不得死上许多人。但如今在寨子里,有您不辞辛苦为我们奔走,还有棉袄,棉被这些好东西。那是阎王要我三更死,我都得和他斗到五更!” 黄大娘一脸苦笑把阿爷往院子里推“你快回去喝药吧!别凉了又要热!让杨医生您见笑了!” 杨宜华摇摇头“老爷子这样很好的!生龙活虎,老当益壮,寨子里的人谁看了不高兴?都说家有一老,尤有一宝。而老爷子是寨子里年纪最大的,我们谁不珍惜这位长辈呢?” “唉!他啊,就是命硬罢了!”黄大娘照旧谦虚一句,见周围没什么人,便掏了句心窝子话“其实,我去接阿爷前,村里人都说他活不过这个冬天。阿爷虽没说什么,但我是知道的,他当年是从刀山血海里出来的,熬走了不知道多少亲人友人,还有敌人…… 这些年来,如果不是为了我,他或许早就去了。之所以坚持到我去接他的那天,也是憋了最后一口气拜托商队去打探一下我到底死了没。还好!还好啊!杨医生,我比商队快一步接到我阿爷……” 杨宜华向来一到这种时刻,便不知道如何反应。 只能拍拍黄大娘的肩膀,继续听她道“原先只是觉得我们寨子好,五位当家人还不错,反正比我老家那群人强。但生活久了,医生你知道,我和那群婶子们,每天都在抱怨什么吗?” “抱怨啥?我可以帮你们反馈。” “是抱怨五位当家来得太晚了!抱怨我们怎么现在才遇到你们,成为寨子的人!” “啊哈哈哈哈哈……” “医生你说说看,这世道,哪里有你们那样,办学、看病、卖东西,不是免费,就是价格低到跟白送一样。又有哪里的当家,就像咱们二当家一样,会陪着下田,下工厂,还跟我们这些人唠嗑呢? 有哪里不太方便的,顺口一提就被记下,最快隔天就解决了。我有时会躺在炕上,真觉得,自己过得好像是以前老爷家的日子。当然,不止我,大家都是。” 杨宜华听得肉麻“嗯……大娘,你这是还没学到政治马哲那一课,学了之后,就会更理性一些了。” 我和你谈感情,你和我说理性? 大娘简直想要跟教训那些调皮小孩一样,伸手点一点医生的脑袋“我管什么政治马哲,牛哲的,日子摆在这里,一天八小时固定工作制,每隔三四天就有各种理由的假期。工资福利一个不漏。白米细面,棉布丝绸。人都白胖三圈。杨医生,这日子,在你们老家难道算差?” 杨宜华表情复杂“挺好,真挺好的。” 原来大家都在放假,只有她一个几乎每天都在工作吗? 终于从医生嘴里得到一句肯定,黄大娘满足地放她走了。 还在思考那个问题的杨宜华看到去食堂的陆淳时,不禁扬起笑容。 是了,还有大叔啊。 第26章 太虚神游 后山小屋消失了。 难得来一趟食堂吃午饭的吴稚,就听到陆淳那一桌上,四人在讨论这个。 她在杨医生旁边坐下“消失,具体是指?” 骆九熙“合并到了迷宫中。” 陆淳“今天上午我调试了一下天演1.0,中途通过管理员权限进了一趟迷宫,官方名字其实是,太虚神游,不要问我为什么是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 在神游境中发现了仅有一座的后山小屋。回到现实后,就去后山看了看。房屋主体还在,但已经变成了我们开盲盒之前的寻常样子。” 吴稚“那那个睡着之后,我们五个可以一起聚在一起的幻境呢?” 陆淳“我晚上会试一下,大概率应该在。” 白肆看起来熬了个大夜“除了这个,那个天演1.0还调试啥了?” 陆淳推了推眼镜“为了不吓到山寨的居民们,天演将会在明天早上九点半正式开启服务,在此之前,会在议事厅外的公告栏张贴通知,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关于天演的一些服务功能……首先,它自动生成了身份管理系统,目前凡是在山寨正式居住的人员信息,我已经统统校队过了。由于我们现在的基础设施建设水平还处于比较低级的阶段。 天演只会对处于它范围内,可以理解为,走在路上,飘在路上都可以,进行包括危险提示、天气提示、以及交通信息传递等功能。总而言之,可以理解为没有车子运行的道路管理系统。” 白肆不怎么关心这个“就那个,迷宫模式,太虚神游,怎么个章法?” “发起太虚神游的权利在骆九熙手上,我身为管理员,目前是必须要从剩下三个人中再取得一个同意之后,才能开启神游境。也就是说,我们五个中三个赞成,否则开不了。” 杨宜华在内心比了个耶。 “只能骆九熙一人发起吗?”白肆不乐意。 “是的,”陆淳,“因为权杖是钥匙。显然你就算偷偷拿过来,也用不了。” 白肆挤出个假笑。 他很快又开朗道“舞台已经准备好了,不愁没有人上场。” 骆九熙想得更全面些“天演道会随着我们地盘的扩大而延伸,准确来说是随我能启动的屏障范围。因此山寨主体是够用的,但前往矿山的路还需要规划,这点我们无法依靠天演。” 陆淳“我已经在和田四郎商议,引渡些人过来。以工代赈的草案已经拟好。” 白肆斜眼起身,不愿意再和这俩个开始谈起工作的人一起吃饭,关于太虚神游的事情,他会另外找时间去和陆淳谈。 吴稚也拜托白厨子炸了一大份薯条,又从李槐娘那里顺了一盒点心,回去喝下午茶。 吃好饭的杨医生和李娘子一起走去诊所。 其实若论忙的话,李槐娘的工作强度几乎是整个山寨最高的。 人家只是不声不响,存在感比较低罢了。 身为一个鬼,她负责在诊所值夜班,完全没问题,而平时就跟着杨宜华学习医学知识,打打下手。 用杨宜华的话来说,简直是天生的外科医生。 饭点的时候去厨房帮白厨子忙,再做一批点心放山寨的综合简易小超市卖。 路上,二人谈到关于鬼的精神状态。 杨宜华道“现在是确定了,十五的时候,不再失去神智了?” “嗯,已经两次不会了。就是修为下降了些,如今要是和徐元直他们打起来,怕打不上几个来回了。” “诶?你和他们打过?你们关系不挺好的?” 李槐娘摇头“三当家说的是我带他们来山寨避难的事吧?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之前他们说我是吸人精气的厉鬼,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明明身后有追兵,还拐到我的洞府中挑衅。 和我战了几个来回后,那牛首怪追上来,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实力大增。把他们四人打得哇哇乱叫。我本不欲出手,就看他们在那里斗。但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他们四个是带着从景国宫廷夺回的东西……” “那个东西,对你很重要?” “嗯,不然我也不会拼了命保护他们来到寨子里了。那是我一位故人留下的盔甲,他在罗绳关之战中战死,身上盔甲本就是一件难得的厉害法宝,于是被景国人带回皇宫,藏于密廷中。这件事,一直都是道宋皇室心头的一根刺……” “罗绳关之战……我好像听杨二爷讲过,就是那个随军国师背叛道宋皇室,转投景国,导致七十万大军埋骨罗绳关的战役!这场战争也是整个宋景之战的转折点。自此以后,南边门户大开,道宋不得不割地求和。才有了如今的天下局面。” “转折点?这是三当家自己总结的吧,是个很贴切的词呢,总之,就因为那件盔甲,我才救的他们,我其实与他们关系并不是很好。” “难怪,徐元直、夏子纯和你都各干各的,虽然你们三个都是同一批到山寨的,但好像从来就没怎么帮过对方。” “我去农场,能帮他们俩什么?不过是采购些蔬菜罢了。待得久了,一身煞气反而会影响作物。不过说到这个,寨子里另一个修者,柳叶姑娘与她的哥哥姐姐关系倒是真的很好。虽说,一人在织造厂,一人在矿山,一人在农场。但就没有一天不看见他们欢声笑语的时候。” 杨宜华好像想到什么八卦,嘿嘿对李槐娘笑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山寨中婶子们想给柳二姑娘做媒的事。” “做媒?”李槐娘诧异,“柳家那俩位不是飞僵吗?是了,婶子们也不知道他们是。” “咳咳,其实大家也都知道的,寨子中确认不是人的就几个。可奈何,柳家兄妹长得实在是好,性格又礼貌。那些三姑六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怎能按捺当月老的心情呢? 不过呢,看似弱质芊芊的柳二姑娘一巴掌下去把矿上劈开一个洞,就这,有谁再敢肖想?婶婶们和我吐槽的时候,纷纷说,从此在寨中,再也不想当红娘了,所有看得顺眼的姑娘,就把她当作女儿,而不是媳妇来爱。” 李槐娘嫣然一笑“那杨医生一定是婶婶们最爱的女儿了!” 这话说的,让杨宜华怪不好意思的。 路旁边,在太阳底下晒脚的白肆没事找事“杨医生,啥事这么高兴?眼睛都笑没了,虽说你本来眼睛也不大就是。” 杨宜华摇摇头,知道不能给这小子脸多说几句话,拉过李槐娘快步走了。 白肆自讨了个没趣,哼哼两声,翻个面,晒晒自己的背,呼呼大睡了。 一只雀儿停在他背上,不管怎么蹦跶,都得不到反应。 许是觉得无聊,它张开羽翼,绒毛在太阳底下微微闪烁,振翅飞向远方。 第27章 镇灵 临安府。 作为道宋如今的首都,这座城市有着与它的皇帝相近的气质,华美精致、人声鼎沸的繁荣下,阴影、腐败与沉朽无处不在。 随着月上中天,街边酒楼、小摊上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游人如织。 一个被奶娘抱着,四处张望的孩子,一双黑葡萄大眼提溜打转,指着房檐道“飞!飞!” 奶娘转身一看,见到是一只雀儿,也笑道“飞啊飞!” 孩子扁起了嘴,他说的不是这个! 附近巷子尾,蒋英华和陈诺齐齐倒在地上。 二人如今的狼狈样子不比之前到山寨时的样子差。 陈诺的肚子破了个大洞,得亏他是个半妖,恢复能力极强,不然现在早就两眼一闭了。 蒋英华扶着三师兄,急道“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这府城处处布满镇灵司的眼线。想要从这里离开临安府是不可能的!” 陈诺从怀里掏出一张阵图“这是我身上最后一份定空图,我们用它传送出去。” “可是我们身上还留有追踪印记,无论到了哪里,那些人还是会找过来……现在,就算我们拿出证据,配合他们调查也没用了。副司主已经知道了你的半妖身份,他不会放过你的。可恶,区区一个!” “慎言!”陈诺连忙打断小师妹的话,“实在不行,这次就算失败。我们捏碎玉简吧!” “不可以,”蒋英华绝对无法答应,“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怎能功亏一篑!再说了,我们回去了,那师兄他们呢!他们还在那个魔窟不能脱身,我们岂能抛下他们!” 蒋英华端详着手里的定空图,突然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诺一愣,喊道“师妹!” 破空声在耳边爆响。 一支黑铁箭直直没入背后砖壁。 如果二人躲得不及时,被命中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楼阁飞檐上,朦胧灯火间,三个面戴驺虞面具,袖绣金丝兽面纹的的黑衣人居高临下。 正中央一位腰间别了一枚令牌,赫然就是镇灵司副司主。 陈诺将小师妹护在身后“吾等何德何能,竟能劳驾副司主您紧追不舍。” 中间那位开口,听上去倒也没有很讨厌这个半妖“两位莫要妄自菲薄,若你们是寻常玄圃境也就罢了。可是来自隐世宗门的弟子,总是比其他人厉害些,一般的昆仑境也奈何不了你们。所以,考虑到你们犯的案子严重程度,我这个副司主出手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整个镇灵司,也不止我一个副司主。” 蒋英华冷哼道“师兄,何须与他们浪费口舌!对方铁了心觉得我们是凶手,就是看不过我们罢了!” 副司主摇摇头,不欲与他们多言,未免日长梦多,正所谓狮子搏兔尚尽全力,一个手势,三人齐齐出手。 蒋英华原本以为这个副司主是会多说两句话的类型,没想到对方悍然出手,真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也不顾及三师兄的想法,甩出定空图,一剑刺中,配合咒令将其激活。 繁复阵纹蔓延到陈诺与蒋英华身上。 然而一道黑金锁链却悄无声息锁住了身受重伤,故而感知下滑的陈诺脚踝。 定空图伸展成覆盖五米范围的光纹之后,一个呼吸消弭于空中。 而五人的踪影也彻底消失在临安府。 熊耳山山寨内。 正在办公的骆九熙倏然抬头。 【检测到不明敌意即将降落于领地上空,是否打开太虚神游。】 骆九熙选择打开,同一时间,陆淳他们四人也接到了通知。 五人全票通过。 正在陆淳书房与他一起商量神游境的白肆一脸惊喜“瞌睡送枕头来了!” 他拉着陆淳一起到议事厅,朝骆九熙道“骆大姐,快快,能开直播吗?” 此时骆九熙手持权杖,一副沉浸其中的样子。 等吴稚和杨宜华也来了,她才睁开眼。。 越过四人来到议事厅前方的天演路中。 白肆连忙也跟着一起“是我想的那样吧?一定是我想的那样!” 权杖高举,已转为彩灯模式的天演路将一个屏幕投到议事厅前,演武场边的中央广场上。 此时也不算很晚,饭后正走在路上消食的黄大娘她爷爷看见这个屏幕的时候,浑浊的老眼一下子睁大。 虽说这几日已经适应了天演的智能提醒,但这么大的屏幕他老人家还是第一次见。 要给白肆说的话,属实是从古代一下子跨到星际时代,比刘皇叔拿ak47,唐太宗打switch还要惊悚。 但黄大爷是谁,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挑战人生观的场面见识得比吴稚吃过的薯条口味还要多。 因此他只是呆滞了片刻,很快就甩开其他张着嘴巴,瓜子掉到地上都不知道的人,端来自己的靠椅,盖好自己的毯子,找了舒服的位置坐下了。 他对面不远的黄大娘一看自家爷爷这样,也不得不从“当家们又整出新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小步跑到他身边。 “咦,阿爷,这光镜好神奇,在那边看,这边看,都是一个样子哎!” 黄大爷嘿嘿“这就叫仙家手段,我们啊,才学到哪里?没听白天五当家在课堂上说的吗?未来只要想,谁都能到这天外去看一看,都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既然都能去天外,一面会自动配合我们眼睛的光镜又算得了什么呢?你说是不是呀!天演!” 【您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大爷您对光屏背后的原理感兴趣,请让天演为您展示。】 “不用不用!”黄大爷道“还是算了,下次吧。” 【好的。】 广场上方的光屏还在闪烁着黑白雪花。 议事厅前的五人中,年纪最大的陆淳也早早拿出一把椅子靠着。 白肆等得着急“怎么还没开始!” 骆九熙站在台阶上俯看下方,只见越来越多的人都聚在了广场。 心中计算着人数差不多了,点点头道“应该差不多开始了。” 彩色的画面开始逐渐占据光屏。 屏幕中,出现一个八九十年代风格的卧室。 而倒在地上的陈诺也被人一巴掌拍醒。 “喂,小子。”副司主的语气和之前的平稳,判若俩人“你和你师妹到底把我们传送到了哪里?” 第28章 急中生智 镇灵副司主本来蹲在地上,当房门打开后,露出蒋英华那张脸时,他下意识要动手。 结果对方只是迷惑且戒备地观察房间。 扶着墙起来的陈诺不禁愕然。 师妹看不见他们。 是瞎了吗?不对,看眼神,她只是看不见房中的两个活人罢了。 俩人在这里纳闷,殊不知另一个交叠的空间内。 两个镇灵使拼命呼唤自家司主,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引不起对方注意而颓废地下了头。 高个子道“咋办,这情况,卷宗中从没出现过。” 矮个子“卷宗又不是包容一切情况的,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就目前来看,我们俩个算好的,能看到他们三个。那个小丫头最惨,只能一人行动。” 他继续道“总之,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还好我们修为没有被禁锢住,我们就分头找找,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古怪!” 高个子环视一圈“虽然这地方的确小,但卷宗上说了,镇灵使在外,无论做什么,至少得俩人。我们还是一起看看吧!” 矮个子不置可否,像当初的陆淳一样,打开了抽屉,看到作文本。 值得一提的是,场景中的所有文字都转化成了道宋这边的书面语言。 而高个子则好奇地盯着墙上的海报。 这些小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感觉还蛮好玩的。 他把眼睛凑过去细细端详,只见其中一张海报的边缘一大块翘起。 高个子看看左右,神识中没出现什么危险动静,于是把那张海报掀了下来。 海报背面用铅笔画着一个女人的肖像。 面容清丽,气质温柔。 一下子就让高个子想到了记忆中那个总是柔声细气的阿娘。 嘴角不自觉挂上微笑。 他抬起头,墙上的孔洞中,一只血红笑眼对着他。 啊啊啊啊啊! 一米九的大老爷们直接坐在了地上。 刀把已经握在手中,但任凭他如何感知,都没有邪物的存在。 听到高个子大叫的矮个子也将手放在腰后,喝道“怎么了!” “有,有邪物!眼睛眼睛眼睛!” 矮个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孔洞“没有眼睛,对面是,好像是用来沐浴的地方。” 高个子也缓过气来“贺弄璋!你莫要诓我啊!” “于幼慈!这种场合,我骗你作甚?不信自己起来看。”、 贺伯玉扭扭捏捏凑近,虽然眼睛消失了,但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于静低声道“我们这个房间看布置当是一个卧房,然而这个洞却开着能看到沐浴的地方。这家人,或者说这个房间的主人,很有问题。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洞?” “之前这边有纸盖着,房间主人可能不知道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都沉了沉。 凡是镇灵使,不怕鬼怪邪物与他们光明正大地来,打不过就死,当初加入镇灵司就有的觉悟。 但他们最讨厌这种黏黏糊糊,欲语还休的家伙了。 贺伯玉“接下来我们要去墙背后的那个地方看看吗?老大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于静“先出去吧。这个房间很干净。” 二人打开房门,看了看隔壁的洗浴间,只可惜,除了搞不懂这些东西的材质,外加惊叹一下这家人真豪横,竟然用得起这么大的琉璃镜,也没发现什么。 二楼的其他房间,有老大他们在走动。 倒是于静经过一二楼的楼梯时,从上往下一瞥,发现了沙发上的皮包。 他索性与贺伯玉一起,下楼拿起了包裹查看。 一番思考,拉开拉链,拿出了里面的笔记本。 “哦!”神游境外,白肆看着屏幕出声道“为什么我都没看见有这个东西!” 骆九熙“我那个时空也没有。” “这是作家的福利,”陆淳手里端着养生茶,“三个交叠的时空,根据我从笔记本上推论的,分别是被害者、凶手、作者。我作为一名以这个凶案为灵感来源的作家,是到这个房子来深入调查的。因此,作家这个时空,身上有着最多的线索。” 吴稚和杨宜华一脸被剧透的不爽。 骆九熙“既然如此,笔记本中不仅有这个房子里发生凶案的背景,也有打破时空壁垒的线索?或许需要三方汇合,才能解出这场案件的真实谜底,也才能得到不像我们之前拿到的那些普通徽章,而是真正特殊的宝物。” “等等,”白肆意识到不对,“所以老陆你是知道怎么和我们交流,但故意抛下我们自己走人吗?” 陆淳表情不变“因为那时候想回去睡觉了。还有,希望你能在他人观影时保持安静,这是一种良好的素质。” 钟表秒针一圈一圈运动。 于静负责阅读笔记本的内容,而贺伯玉负责警戒。 等他放下笔记本时,后者问道“咋样?” 于静叹道“本子上写了关于这个房子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大概是在二十年前,这家人的小儿子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 关键是,床上只有一颗头颅。身体则不知所踪。后来这边的调查人员发现杀死他的凶手就是他的父亲。” 贺伯玉“这个父亲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儿子痛下杀手?” “额,根据调查人员的说法,是因为这个父亲本身有心理疾病,而对妻子有着接近病态的掌控欲。而他妻子为了躲避,就和他和离,自己搬到了一个偏远的乡下。 结果最后还是被他找上门,为了报复,杀掉了自己的儿子。因为他认为是儿子抢走了妻子。” 贺伯玉:…… “但是,”于静不出所料来了个转折,“根据这个笔记的说法,真正的凶手根本不是父亲。” 贺伯玉“那是……” “是母亲。” 于静说完,给时间让贺伯玉想一想,开始翻起了皮包,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手心传来微凉的触感。 他将钢笔从包中拿出。 而贺伯玉惊恐大喊道“后面!” 于静身体比意识快,丢到手中无用的钢笔,抽出腰刀,往后一击。 攻击落空了。 鬼影没入了他的身体。 贺伯玉目眦欲裂,横刀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幼慈!”他唤。 可对方毫无反应,低着的脸上,阴阴一笑。 贺伯玉狠下心,将刀斩下。 吴稚眉心一皱,她还挺喜欢这个于幼慈的。 这个小哥哥怎么就丢了钢笔呢?算了他也没玩过这类,不知道套路是正常的。 相比五当家的惋惜,同样看着这一幕的黄大娘则紧握爷爷的手,仿佛回到小时候。 “阿爷,这镇灵使看着也挺厉害的,怎么就?” 镇灵司巡逻镇压天下邪物,是道宋最出名的机构。 因此他们也是知道镇灵使的厉害的。 黄大爷拍拍孙女的手臂“不是人的问题,这鬼物,很特别。” 的确同一般鬼物不同,贺伯玉一刀下去,只在于静的左肩膀上留下一道伤痕。 然而与往常不一样,斩邪刀只起到了物理伤害。 于静的伤口没有黑气升腾,这就表示他体内的鬼物没有受到伤害。 这也是贺伯玉第一次遇见的情况。 如果他把于静杀了,鬼有很大可能会附在自己身上。 但说实话,论实力,他被反杀的概率比较大。 被逼到绝境,终于聪明一把的贺伯玉,抓起地上的笔记本和钢笔,毫不犹豫跑路。 别墅的大门怎么都打不开,他没办法重新跑上二楼,找了个房间躲起来。 可惜脆皮木门挡不住于静的一击。 贺伯玉实在没办法,见这个鬼于静不太会用术法的样子,于是就采用了风筝战术。 四处狼藉,你追我赶的两人间,是淡定从容,还在找线索的其他三人。 尽管知道这样不对,但观众们还是笑了出来。 一边跑,一边快速翻阅笔记本的贺伯玉没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玩意儿上。 他想起老大经常耳提面命的,要动动脑子。 于是他摇头晃脑,试图用这种方法刺激他的思维。 天见可怜,或许是他今天终于开窍了。 终于给他在笔记本的字里行间看出了些东西。 其中有五页在右下角写上了数字,在把数字顺序对应到该页中的字。 【通道在床下】 啊!他解出来啦! 只见贺伯玉一个滑铲,从于静侧边穿过,一口气滑到最初那个房间的床下。 床底一个四方的木板底下,深不见底。 他一头扎了进去。 第29章 雨中女郎 在别墅中四处游走的副司主停下脚步。 咚! 重物落地声。 被锁链控制的陈诺转头一看,是镇灵使。 贺伯玉爬起来,看见副司主,几乎要哭泣道“终于见到你了,老大!呜呜,救救鱼刺吧!他被附身了!” 封子越揉着额头“你先别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伯玉平复心情,把笔记本交给老大,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这样啊……那看来凭武力是出不去了。喂,那个半妖小子,你怎么看?”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师妹传送的应该是熊耳山的山寨才是。” 封子越不急不缓“这个寨子我有所耳闻,据说全寨都是供奉一头熊妖。” “那已经是老黄历了,现在山寨换了主人。嗯……很奇怪的一些人。” “那也就是说,如果你的师妹没有失误的话,我们之所以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不是山寨,是因为我们被人家包了饺子。” 贺伯玉大吃一惊“小小山寨,怎么可能?” 封子越拿本子拍了下这傻大个“人外有人嘛!既然如此,要出去的话,恐怕就是要跟随笔记本的提示,找到这个地方所有的线索,再看看到底最后会发生什么。” 他把一张照片展示给贺伯玉“这是我们从二楼最大的那间卧室找到的。现在看来,三个空间有不同的线索。如果说你那个空间,这个笔记本代表的是一个调查者。而我们这个空间,代表的恐怕是案件中的孩子或是母亲一方。” 贺伯玉接过照片“好逼真的画……” 照片上,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抱着手中的婴儿。 这女人正是海报后面的肖像画。 “不觉得哪里奇怪吗?”封子越又把照片拿回手上,“这不是完全的,旁边少了一半。” 贺伯玉想了想,突然道“你们拿到这张画时,没发生什么吗?” 封子越知道他的意思“当然有,和这画放在一起的是一捆麻绳。拿起麻绳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鬼影攻击我们,我想着这个绳子出现的位置很奇怪,于是就右手左手一起出手,用绳子套住鬼影的脖子,发现刀对它没用,就绞死了它。结合你刚才说的,那只钢笔应该是用来消灭鬼的武器才是。” 贺伯玉呆呆地把笔从怀中拿出“谁能知道……这是用来杀鬼的呢?” “其实提示很明显了,正常人被吓到,就会拿着手里的东西往后戳吧?咱们这算是灯下黑的一种。” 封子越拿过钢笔“先放我这里,说不定有用。” 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贺伯玉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那个小丫头在的空间吗?” “当然,根据笔记本上提到的,这个本子的主人之所以认为这起案件的凶手不是父亲。是因为在案件发生二十年后,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信件中指出了当时没被找到的凶器所在地,以及母亲作为凶手的犯案经过。” 贺伯玉“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那个匿名人。” 封子越赞许道“没错,虽然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想必你也发现了,那就是我们能否互相看到对方的问题。既然知道你们是能同时看到我和那个半妖小子,还有那个女娃的,再看看我们得到的线索。 很明显,你代表着后来的调查者,我们代表了凶手,而那个女娃代表的是受害者。” 听到这里,陈诺脸上担忧之色俞显。 “既然我们三方的身份已然确认,身为调查者的你,自然能够回溯过去,去得到真相。因此能够看到我们所有人,并且发现通道。 而作为凶手的我们,也应该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陈诺“难道我们——” 封子越扯扯锁链,示意这家伙安静“走吧,让我们一起去和你师妹打个招呼。” 滴滴答答的雨声不绝于耳。 自从蒋英华来到这个地方,大雨就没有停过。 无论是门,还是窗户,怎样都打不开。 好几次,蒋英华都想捏碎玉简,但一想到三位师兄,却最终放弃了。 说好了一起回去,就要一起回去才行。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雨声,发呆。 “你怎么这么闲?” 封子越拽着陈诺,和贺伯玉一起在二楼道。 乍一看见三人,蒋英华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明明房子里我都看过了。” 封子越反问她“你在这呆了这么长时间,就没动动哪里,发现什么吗?” “此地不知是何处,贸然乱动,我觉得不太好……” 主要是蒋英华被这房子的阴森氛围吓到了,再联想到山寨内那五个古怪的,把两位师兄玩弄在鼓掌里的当家,后悔传送到这里,因此不敢乱动罢了。 “真是奇了,在临安府的时候,没见你胆子这么小。” 封子越摊手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乖乖配合我们查案不好吗?有我们的帮助,你们也能尽快找回盔甲。” 蒋英华嘀咕“你们镇灵司内有内鬼,我才不相信你们呢。” 她看到脸色苍白的三师兄“都这个时候了,大家齐心协力出去不好吗,为什么还不放了我的师兄!”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当作人肉盾牌。好了,你也别在这里闹,你真的没找到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吗?” 蒋英华沉默片刻,道“真的没有,除了一些家具以外,这地方跟好几十年没人住一样。” 封子越笑了“从你这个角度看的确是的,哎,毕竟是死得最早,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啊。老贺啊,你发现什么了吗?” 贺伯玉干脆摇头。 “雨!是雨!” “啊!”贺伯玉恍然大悟“两个空间都没有雨,只有这个空间有。” 蒋英华摸不着头脑。 封子越兴奋起来“笔记本上有说,男孩被杀是在一个大雨天,所以很多证据都被湮灭了。而之所以找到作为凶手的父亲,是因为布满血迹的房间里全是父亲的指纹,而父亲虽然矢口否认,但不仅有母亲作为证人说亲眼看见他动手,也有其他邻居看着他在死亡时间内,开车来到了这个地方。 其他和父亲有关系的人也表示,父亲的确存在精神问题,以及拥有对男孩母亲不正常的掌控欲。于是,凶手就这样被缉拿归案。但这些真的百分百就指认那个男人是凶手吗?不是的,如果我是真正的凶手,就能栽赃这一切。” 贺伯玉“额,笔记本上,说的母亲犯案过程就是这样的,用安眠药,让孩子睡过去进行杀害,然后把父亲约到家里,也让他喝下安眠药。最后把一切都栽赃给对方,自己用刀在手臂上划两下,伪装成受害者。” “疑点太多了!”封子越道,“其他都不用讲,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男孩头颅以下的身体呢? 母亲是怎么在父亲睡过去的一段时间内,冒着大雨,且不被任何人发现,不留下任何痕迹地处理尸体的? 而且,为什么要将尸体弄成那个样子呢?要嫁祸就嫁祸,为什么特意留下一个头颅?” 封子越一字一顿道“如果我是笔记本的主人,看到匿名人的信,我一定会十分怀疑,但下水道的凶器又是真的。因此,我肯定会再度调查这整件事。现在,我要验证我的一个猜测了。” 蒋英华听得云里雾里,就见副司主走到庖厨内,半蹲在找什么。 这个地方,她自然没有仔细搜寻过。 而封子越不多时,就拿着一把厨房用的剔骨刀站了起来。 一个塑料袋套在刀的外面。 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贺伯玉小心翼翼道“小心有鬼……” 封子越没理会这个关心,而是又问他“这么个凶器放在这里,难道一开始的调查人员没有人发现吗?” 贺伯玉“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是匿名人放的。那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肯定脱不了关系就是。”封子越打开塑料袋,往里一看。 那是另外半张照片。 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这家人,有两个孩子。 鬼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所有人背后。 这次封子越已经轻车熟路,将刀反手刺到鬼影中。 但这次他还多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掀开鬼的长发,看清他的样子。 那是一个面容稚嫩,与儒雅男人五官极为相像的男孩面容。 楼梯传来剧烈的响动,鬼于静持刀向众人奔来。 副司主长腿一迈,越过众人,掏出怀中的钢笔,先是踢掉于静手中的长刀,随后直接戳进对方的手臂。 于静发出一声嘶吼,伤口冒出黑气。 封子越见状,拔出钢笔,一下又一下,总共在于静身上非要害处刺了七下。 模糊的鬼影自于静身体内剥离出。 等到最后看清了它的脸,封子越便一笔结果了它。 其余三人都看呆了。 屏幕外的观众也被这行云流水的操作震撼,男女老少都“哇”了一声。 只有徐元直坐立不安,心想,只有我觉这位于镇灵使很痛吗? 恢复神智的于静被老大塞了一嘴的复元丹,又被好兄弟搀扶着嘘寒问暖。 蒋英华偷偷凑到师兄身边,寻思该怎么解开锁链。 “各位,”封子越心情颇为不错,“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出现的鬼,一个是男孩,一个是照片中没有出现的老者。还有我自己之前杀掉的那个,是一位女子。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三人分别对应男孩,母亲,以及笔记主人。而他们三人的死亡方式,也正是他们所惧怕的,就是被刀砍死,被绳绞死,以及被钢笔刺死。 按照我们回溯的时空方向,死亡的顺序应该是男孩,母亲,以及笔记主人。从笔记本中,我们知道,在他开始重新调查案件时,去询问了母亲,也就是说母亲在二十年后还在世。那么,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两人相继死亡?会是我们那位亲爱的匿名人的手段吗?” 贺伯玉陷入了沉思。 而于静也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手指动了动,从怀中拿出了一本从男孩房间找到的破烂作文本。 作文本上,轻柔的字迹,和海报背面有力的笔触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这个作文本,是属于另一个孩子的吗? “不是哦……” 轻柔欢快的语调。 一个头戴几乎遮住她整张脸,浮夸却精致的帽子,穿着黑色修身长裙的女人不知何时打开了别墅门。 雨滴落在她上方,自动避开来,贴着她的身体留下。 原来于静不小心把问题说出声,而这个突兀出现的女郎回答了。 众人如临大敌。 可女郎却笑道“大家不要害怕嘛,故事进行到这里,恭喜你们已经获得了六枚徽章。” 她将自己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放着包括陆淳得到的三枚徽章在内的,对应六个物品的徽章。 封子越五人都听到了天演的提示音,只要再得到一枚,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女郎道“没问题的话就拿走这些,然后你们又会回到一开始降落的七彩道路上。随便再找一个徽章就好了。” 封子越“姑娘特意出现,恐怕不是为了专门送一趟东西吧?” “当然,我是来向你们提出邀请的,只要你们能帮我一个忙。我这里能够给你们最后一枚徽章。” 封子越眯起眼“姑娘能给的最后一枚徽章,恐怕不是普通徽章。需要我们帮忙的那件事,恐也不是什么易事吧?” 女郎低头笑了笑“反正如果你们想知道最后一切真相的话就来,丑话说在前,这件事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你们很可能全都因此丢掉性命。如果去外面随便找一个徽章的话,凭你们的实力,小心谨慎一些,很快就能出去了。” 封子越“那姑娘,请问能我一个人帮你吗?” “倒也不是不行。” “老大!” 贺伯玉和于静齐声开口。 封子越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再劝,又在陈诺和蒋英华二人忐忑的目光中,解开锁链。 “走罢。” 大雨倾盆落下,吞没整栋别墅。 贺伯玉四人重新出现在景物扭曲的天演路上。 屏幕外,白肆不解“那个镇灵使老大呢?和女郎去哪里了,我们看不到吗?” 骆九熙“嗯,探测不到。” 话音刚落,封子越身影便出现贺伯玉他们旁边。 手中拿着一枚墨蓝色的徽章。 五人成功收集七枚,被传送到神游境外,出现在了中央广场中,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 六枚普通徽章消失不见,而墨蓝色的徽章则被封子越收到腰间。 他忽视了周围啧啧称奇的山寨老百姓,抬头仰视站在台阶上的五人。 一双修炼了破妄明光金睛的瞳孔正对着他们。 他看到了…… 什么? 第30章 撕毁 杀死一个人可以分两步进行。 第一步是消灭他的肉体,从生理上抹去他的存在;第二步则是毁灭与他有关的所有记忆,让别人厌恶他,唾弃他,如同看到臭水沟旁边的垃圾堆一样,最终彻底遗忘了他。 女郎这般说道。 摩天高楼前,二人站在瓢泼大雨中,却丝毫没受到影响。 封子越“所以,匿名信的确是你发的,你希望笔记本的主人向世人揭露你的家人们不是值得可怜的对象,而是需要被鄙夷的对象。你的父亲在案件发生时,已经达成了第二步,而你的弟弟或是哥哥,还有母亲却没有。” 女郎似乎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谈,就像她说的一样,不愿多看臭水沟旁边的垃圾一样。 但封子越不乐意了“我记得你邀请我来的时候,明明说好要解答我的疑惑,告诉我真相的。” “啊?!”她似乎才想起有这事“事情的真相很明显不是吗?我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人,而我的弟弟是像父亲一样的人渣,我的母亲是一个虚伪且怯懦的人。 他们三个人纠缠在一起,最终导致了毁灭彼此的结局。而我因为无法忍受真相被掩盖,所以伪造了凶器和信件拜托有名的作者重启调查。 对方的确很有洞察力,如果你有机会读到他写的书就好了。把他们三个人的面目戳穿得淋漓尽致,让人拍手叫好。只可惜,风头过盛的他还是被我的父亲盯上了。” 女郎仰视高楼的最顶端“今天邀请你来,也是因为我的父亲。我一直想与他谈谈,可在我的母亲因为那本书自杀以后,他的胆子也变小了,安保系统严密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希望我调虎离山?” “差不多,只要给我争取一点时间就行。” 封子越撇撇嘴,深深了一眼这个相貌集合了母亲与父亲所有优点,美丽却满口谎言的女人。 她不肯露出丝毫马脚,低调而谨慎,是个很纯粹的恶人。 知道永远都不能从她口中知道真相的封子越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理由呢?为什么时隔二十年才让作家重新调查?” 女郎默了默,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有一个,朋友。二十周年忌日那天,我去看望了对方。结果在墓园里看到我那位弟弟的墓碑。前面摆放着很多新鲜靓丽的花朵,簇拥在他微笑的遗照旁边。 真的,很刺眼。” 是啊,很刺眼…… 贺伯玉一屁股坐到封子越身边,推了推正在发呆的他“老大!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和那个女娘走之后发生的事呢!” “唔,没什么,就和一群人打了一架,他们的武器挺古怪的,我没有傻到和他们硬碰硬,而是像你一样,陪着对方放风筝。” 封子越说的轻巧,但他一个人对几千个,属实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底牌都差不多用了个干净。 最后肩膀上还留下了被洞穿的伤口,干掉最后一瓶上品复元丹才勉强好转。 贺伯玉很不赞同“当时你就应该让我们陪你的。” “人多目标大,而且你们一个被鬼俯身,虚得要死。一个跑来跑去,体力差不多耗尽。老实说,你贺弄璋和我一起去的话,没有于静在一边看着,说不定只是给我添包袱。” 被老大鄙视了的贺伯玉闷闷不乐,也忘了问老大案件凶手是谁的事了。 坐在对面的于静则视线越过副司主,默默打量着山寨五位当家坐的那张桌子。 白肆很有怨念“烂片,简直是烂片!” 杨宜华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还好吧,我看大家都看得挺过瘾的。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记得第一部电影问世的时候,情节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一列火车开动,结果屏幕面前的观众都吓到要跑路。我们的起点已经很高了。” “那能一样吗?”白肆在这种事上吹毛求疵“虽然我知道,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大家一向都是凑合的。但好不容易有了娱乐,现实不能苛求什么,影片总可以吧?” 陆淳冷冷道“影片?这离影片的真实定义还有十万八千里。昨晚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是现实的一个侧面。而解释权掌握在最后出现的女郎,以及过往的时间中。 我们所看到的是他人人生舞台的一个截面,就算是全部,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完整有趣的故事,也是少之又少。 你要是想看到真正的大片,还是等什么时候有了你自己的傀儡,再为他们安排一出戏罢。” 白肆一点都没有不高兴,而是小声道“我这不每天都在努力嘛……” 杨宜华听得清楚所以你这家伙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操控他者吗???!!! “好了,”骆九熙今天难得当一个和事佬,“大家今天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吃顿饭,就聊一些简单开心的话题吧。不过看你们的样子也不是很想聊,老实说,整天看着彼此的脸的确有些无聊。既然如此,不如请镇灵司的那三位和我们拼一下桌,来聊点新鲜话题。” 吴稚“我吃好了,可以回去了吗?” 骆九熙“我在给你叫份炸鸡,你再待一会儿。” 炸鸡对目前的山寨来说蛮贵的,按吴稚的工资一个月很难吃几次,因此既然有得吃,不吃白不吃。 来自山寨主人们的热情邀请,封子越他们不可能当作没听见,于是各自怀揣着心思把桌子并在一起。 骆九熙“昨天因为时间的缘故,只简单聊了聊诸位的身份以及为什么来到山寨的理由。没能好好畅聊一番着实可惜。” 封子越微笑道“请问二当家还想聊什么呢?” “不知道诸位是否愿意留在山寨。” 于静眼皮子一跳,太直接了。 封子越“二当家也知道,我们还有重案要办。毒杀我镇灵使的真正犯人还未找到,陈诺他们丢失的冠军侯之铠甲也还未找到踪影。” “那朝廷怎么看呢?准确说,是你们那位道君皇帝怎么看呢?” 这下连贺伯玉都觉得那啥了,不给道宋面子的吗? 封子越缓缓道“其实,朝中诸公对这两件事的态度挺暧昧的。毕竟,官人的四十岁大寿就要到了。” 场面一时沉寂。 就连食堂中其他坐着吃饭的人听到副司主这句话,也是停下筷子,一派愕然。 杨宜华垂下眼帘,觉得内心一阵难受。 白肆“所以现在各地都在急着运送生辰纲,没空管其他事,对吧?” “这我倒是不清楚,”封子越摇头,“毕竟我所管辖的是临安府地界。不过,确实有听大人们谈到过,只是没太在意。” 骆九熙“看来,三位心中一腔报国之心,我小小山寨是留不下诸位英雄了。” 封子越一脸古怪,出乎众人意料站起身,拱手道“留在道君皇帝的麾下,再多的英雄气都会被消磨。我观五位当家乃是人中龙凤,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封某不才,希望能效犬马之力,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天下百姓能过上山寨中人这样的日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食堂中不少人喝彩。 本来封子越就因为昨晚的表现而收割了一大波好感,如今这一段发言,更是将好感刷到山寨前十。 而贺伯玉和于静则呆若木鸡。 这这这,这么突然的吗? 原以为他们只是虚以委蛇,日后终究要离开的的贺伯玉心中暴走,不是,老大,你就算宣誓效忠,也得挑个严肃一点的地方吧? 食堂是怎样啊? 于静深呼吸几次,心里竟觉得踏实了下来。 简直不可思议。 骆九熙不必说,连忙与封子越一起表演出一副君臣相得的和谐画面。 白肆受不了这些,脚底抹油溜了。 吴稚还在吃她的炸鸡,杨宜华还得给她多拿几张手帕备着擦。 陆淳吃掉碗里最后几粒米饭,知道下午或是晚上恐怕又得开会,于是快步回到书房开始处理事务。 果不其然,快四点的时候。 骆九熙就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照例还是他们五个人加上新来的三位镇灵使。 “诸位,封线索为我们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 骆九熙叹道。 陆淳稍一寻思“景国人撕毁协议,要南下了?” 贺伯玉破音“你你!你怎么知道!啊不对!大当家您怎么知道?” 他能怎么知道,无非是结合原时空的一些史实罢了。 而且看骆九熙的表情就知道,一般的坏消息,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只有对山寨有着强大影响,席卷整个天下的战争,才是真正的问题。 但尽管证实了战争即将来临的猜想,陆淳的心里却不像白肆一样高兴。 战争意味着比平时多好多倍需要安排的事务,这固然累人。 可对陆淳来说,最重要的是,他厌倦无意义的死亡。 第31章 忘战必危 阿征,你别忘了…… 你可千万别忘了啊! 一大清早,被阿爷叫醒的黄大娘,揉着眼睛道“咋了。” 黄大爷坐在小板凳上“该去那个地方了。” 黄大娘一下子清醒“哎,哎!是,又到了这日子了。” 她手脚麻利地帮爷爷梳洗好,推着木制轮椅离开自家小院子。 坐在轮椅上的黄大爷怀里抱着东西,还有点不乐意“我说了我可以自己走的……” “这轮椅又不重?那地方离山寨有一段距离,你走的话,不得累趴下?听我的,中!” 走到山寨大门时,两个门卫道“去哪儿啊?天气这般好,大娘你不陪婶子们一起去外面玩,晒晒太阳啊?” “冬天有什么好看的,等明年开春再去不迟。我不像她们,今天虽休息,但要和阿爷出去办事。” 二人按照程序在天演上登记后,门卫们便挥着手送别他们。 现在熊耳山周围一片已不像从前一样步步危机,只要你是山寨的人,那些妖怪们就会识趣不来动你。 随着矿山的开采,山寨的范围也在无形扩大,黄大娘他们虽然走了有一会儿,但也时不时看见开采小队的踪影。 黄大娘“听大当家说,这些田四郎带回来的这批流民都是临安府那边发配的罪人。看他们表现好坏,年底的时候,做个筛选,吸纳他们成为山寨的居民。” 黄大爷“看起来倒不像罪人,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就没见过矿工有这样的。要我说,还是当家们太过仁慈了。” 黄大娘忍俊不禁“要我说,当家们对人好,有一个特别明显的标志,那就是所有人都会变胖,比以前瘦杆子一样的身体不知好了多少。” “能吃饱,那便是最大的福分,其他一切都是基于这之上的。你我到底都是些凡夫俗子学不来什么圣人模样。 我记得有一年道君皇帝请来什么大师之类的人物,说要和全国一起禁食三日,来庇佑我军胜利。个龟儿子,整日不知道在想啥,净会霍霍人。” 黄大娘更乐呵了。 幽静的林中小道上回荡着他们无拘无束的笑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缀在他们身后。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走出一身汗的黄大娘,终于带着阿爷来到老地方。 自成天险的峡谷旁,一个石碑突兀竖立在天地之中。 因山路险峻,早就从轮椅上站起来的黄大爷看见石碑,尽量挺直脊背走了上前。 他将怀中的瓜果在碑前摆放好,絮絮道“想不到吧!这大冬天的,竟然有瓜果吃!我和你们说,我如今算是终于交上好运了。现下若不是身体不允许,吃香的喝辣的,不带一点假的!你们在底下,就光羡慕吧!吃点这瓜果,解解馋就是了。别一天到晚总是在梦里打扰我……” 又到了黄大娘熟悉的老环节。 阿爷拍拍她肩膀,对着这些老战友道“这又是一年过去了。我们家阿宁越来越好了,你们不用担心。至于她的姻缘,我现在也不做什么要求了。结了三次亲,没一次顺遂的,以前我觉得是老天有病,但现在我想通了。如果不这样,她或许来不了山寨。我今年恐也没办法,再和你们在这里说些闲话了。” 黄大娘跪在地上,是发自内心的。 她隐约对儿时有一段很模糊的记忆,她生长在军营附近,从小就被当作男儿养。 而爷爷亲近的同袍们,则是将她当成了亲孙女。 后来,这些小爷爷们,还有爹娘,兄弟姐妹是怎么死的呢? 一个又一个,在战场上,在逃命时。 等黄宁长大时,爷爷因为太老,被驱逐出了大军,带她回到老家。 从此,她就只剩一个亲人了。 用爷爷的话说,他的命有好几次都是同袍救下的。 而对方最后的嘱托左不过那一句“照顾好阿宁,记得给我们立块碑,这样,就很好了。” 黄宁的“宁”,是那些大字不识的士兵拜托军队中读了几本书的小队长取得。 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看到天下和自己的小家安安宁宁。 可是。 黄大娘想起了封子越在食堂说的那些话。 那些人在拼命的时候,皇帝在干什么,还在过自己的寿诞吗?! 黄大爷拽了拽她“起来罢,该回去了。” 黄大娘没反应,她软倒在地。 黄征心下一凛,抱头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装有麻药的小箭。 可是他到底不是从前那个身手敏锐的黄征了。 有人从背后将他击倒在地。 石碑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他们被带上马,看着他们消失在林中。 至于墓碑前的瓜果,早被两个斥候拿走了。 第32章 都头 天演弹出消息,代表黄征与黄宁二人的身份卡,距离山寨越来越远。 这速度如果不是骑马是做不到的。 陆淳拍案而起,让天演通知其他当家,包括三位镇灵使前往议事厅。 得知二人可能被绑架的杨宜华一下子急了“怎么就?” 封子越“本来朝廷收到的消息只是撕毁协议,那些大人们估计,若是景国要出兵,至少会等到明年春。我不太知晓军事,因此也不好确定这是不是景国人提前派出探子收集信息。” 杨宜华“有没有不是景国人的可能?” 白肆笑道“有可能是南边的人哦,我不是看不起道宋的军队,但上梁不正下梁歪,出点乌龙是有可能的吧。再说,我们好像在官方眼中是坏蛋。不过仔细想一想,朝廷那边命令不会这么快吧?现在就开始让军队摸排周边了。” 贺伯玉坦然“我也觉得,按那些老爷们的速度,不可能。” 骆九熙“不论是谁,既然敢绑架我们的人。结果就已经注定了。我不想管他是哪方的,只希望能在夜晚来临前,看到爷孙俩平安归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 于静心想,有些过于…… 陆淳“明白。时不我待,而且他们作为人质的价值其实很低,很有可能在确认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被直接杀掉。我们必须今晚前救出他们。” 白肆“我来想方案吧!好久没出去整个大的了!” 吴稚环胸道“这有什么难度吗?红叶和云舍一起,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我不行的。” 在外面浪了许多天,好久没出现的红叶钻进议事厅“像我们这类的大妖,是不能出手干预人类的事务的,其他事还好,这种敏感的战争问题,如果参与了,就会被雷劈。” 三位镇灵使看到这头龙都是肌肉紧张。 但对方表示它只是走个过场,随后就去食堂犒劳自己的嘴巴了。 “好了,现在失去两个助力,”骆九熙道,“我猜,那四位隐世宗族的修者也不会掺和进这类事吧?” 被紧急叫来的徐元直,拱手道“我们此番下,咳,入世修功德,的确不能参与到两国交战中。但在后方负责种地,纺织,医疗,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也能积一点小功德。” 徐元直离开后,白肆道“得,一下子失去六大主力。不过没事,我们还是很强。” 于静“能不能将绑走二人的人投到太虚神游中。” 很显然他希望让别人感受一下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痛苦。 陆淳“先搞清楚对方是鸡还是牛,免得杀鸡焉用宰牛刀。” 他唤出天演,代表二人的光点就在东方的一座矮山附近。 这种精度已是目前天演的局限,再远,它也无法感知了。 骆九熙“如此,我们也需要斥候。” 参天古木下,葱郁树林间。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骑着一头老驴在小道上踢踢踏踏。 驴子或许是累了,停在原地,不肯再走。 老道念了声“犟种”,从背后小包裹里拿出一根玉米给它啃。 山壁对面,一个人头迅速降低,跑到一个统领打扮的中年人面前“都头!是一个云游道士。” 两国交界处总有这类人的出现,因此这个都头不以为意,挥挥手让这个小兵下去了。 他问左右道“抓来的那两个招了么?” “开始还抵抗地尤为激烈,给了那妇人几拳,老头子便招了。说如今的山寨主人与之前的一样,不过是傍上了新的大妖,因此能在此地作威作福。” 都头冷笑道“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光是采矿这一项,就比之前的要胆大不少。他们若只有大妖作倚靠,如今两国交战在即,皇皇大势之下,他们也只有被碾成末的份儿。” “都头明鉴!” 当这时,那个之前汇报的小兵又跑过来“都头!那道人往我们这里走了!” “不过一道人!你射了他不就行了吗?” “那可不是普通的道人,吾乃白龙观观主是也!” 小兵一抹脸,身形变幻。 他挥动拂尘,白丝绕上都头脖子,轻而易举将其头颅摘了下来。 左右反应不及,两个都没跑掉,纷纷被捆成粽子。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帐中连一句求救声都没发出去。 白肆大马金刀坐在两个粽子对面。 “从现在开始,进行抢答模式!我问一个问题,先回答的人没事,后回答的那个就砍掉一根脚好了。总共四五个问题吧,请选手抓住机会!” “你们是哪方的军队?” “……” “哦,忘了说,不回答的,两个都砍。” “景国!” “啊!”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我说!奉朝廷中央军的命令,探查边境情况!” “啊!” “你们打算明年开战,还是今年?” “我只是个小兵……” “禀大人我有一个亲戚就在中央军他和我喝酒的时候偷偷说了年底的时候西路军就要进发了!” 两个人,一个大喘气,一个苍白着脸。 白肆同情道“这位老弟,看你兄弟这么给力。我给你个选择,是要砍脚,还是砍手啊?” 有个亲戚在中央军的那位低着头,不去看另一个。 “我…我…大人,请饶过小的,我也有个消息。” “嗯你说。” “其实,我……”那人眼珠子滴溜转。 但转着转着,就发现视野不对劲了起来。 诶,那不是我的身体吗? 解决二人的白肆摇头“好好合作不好吗,非要耍心机拖时间。” 他出了帐子。 只见景国这个临时营地里,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一片。 不远处一个山坳,杨宜华左右手各一个扶着黄大娘和黄大爷。 二人的脸上都有些鼻青脸肿,发髻也乱得不成样子。 黄大娘还神智清醒,黄大爷却闭着眼睛。 杨医生对白肆幽幽道“你比预计晚了五分钟,若不是我来早了……” 白肆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别说了,蹲在地上,把一个士兵从背后翻过来。 “你只是全把他们打晕了?” “嗯。你不按我们之前的计划来,我没办法,只能先这样。” “那这些人就放在这里不管吗?不管他们有没有看到你我的样子,都是一个隐患啊!” “把他们带回去当矿工不行吗?” “你要怎么带?难道还要摇人过来吗?” 二人互相寸步不让。 却听黄大爷醒过来,呵呵笑道“哎呀!我就知道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咱们山寨的人!三当家,四当家,怎么样,老朽表现得不错吧?” “阿爷……” 杨宜华连忙护着黄大爷坐下“大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医生!莫要着急!我只是年纪大了,容易累。他们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你一刀解决了吗?倒是阿宁这孩子,我骨头脆,他们不敢对我太狠,只是可怜了阿宁,身上肯定有很多伤。” 黄大爷抱着自己孙女,询问她哪里疼。 白肆双手环胸,身高体形再次变化。 之前那位都头复又出现在营地中“医生,你带着二位先回去。此番虽救出我们山寨的人,但就像骆九熙说的,问题不在于这里,而在于接下来的大军。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和地上这些大头兵一起,让这个营地继续运行下去。有事的话,晚上入梦,在陆淳的小屋见面。” 杨宜华遥遥凝视着他。 地上已经人开始有醒转的迹象了。 “你保重。” “保重。” 第33章 白银阙 陆淳躺在床上,在睡梦中来到小屋。 还是那个充斥着各类收藏品的古朴房间。 随着他的召唤,其他四人陆续出现在其中。 吴稚东看西看,时不时上手摸一摸“好久不见了,收藏室……” 陆淳“先要说一件事,关于这个房间的使用问题。之前我们已经确认了它并入神游境中。而在天演系统里,可以看到这个房间,或者说我这个能力叫做,白银阙。虽然打开的权力在我手上,但你们只要在心中默念三声‘白银阙’,我便相当于收到你的信息开启这个地方。” 骆九熙“进入白银阙时,外在也如同睡觉一般。看来这个技能进化,正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进行。就算不用寻常的信息传递方式,也能与在外的白肆沟通了。” “这的确不错,可谓是间谍神器。但只有我对这个名字有问题吗?不如叫它白银密室更符合一些。” 陆淳轻拍旁边的柜子。 有风乍起,云雾浮空。 月下瑶台清辉万丈,琉璃宫殿拟作白银。 房间内原本的收藏品都变化成一道道细长符箓,黑金流光,悬于身周。 白肆!!! 陆淳轻敲旁边的立柱,云雾散去,又回到了之前那个略有些逼仄的小房间内。 “不是,你是有什么爱好吗?为什么不在刚刚那个地方开会?” “这是保护我们的一种措施。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只知道怎么做。” 骆九熙表示打住,不要再在这种事情上纠结。 “白肆现在你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确认景国到底什么时候开战,一定要得到准确的消息。而关于战争即将来临的消息,我们也要和山寨中人公布。 陆淳,接下来将是战时制度,会有所侧重,希望你把山寨目前正在进行的方案做个调整。杨医生和吴稚则要无缝配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大家就散了吧。” 陆淳期待这句话很久了,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就结束了会议。 而吴稚这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接着睡觉,而是瞪着一双大眼睛,借着月光调试自己的收音机。 红叶趴在她的窗户上“再不睡,明天就起不来了。” “红叶,拿回你作为龙族的气势好不好,别整天像个老妈子一样。” 老妈子唉声叹气“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行动。” “你又不怕被雷劈了。” 它扭来扭去,神神秘秘道“等以后有机会,我和你们一起干翻整个世界。” 吴稚糊弄一笑。 红叶又说“不过,虽然现在不能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但我可以保护你们,就算最后大家都死了,我只要保证你们五个人没事就好了。毕竟你们是本大爷的储备粮嘛!” 吴稚这下真心笑了,还记得这事儿呢?她都给忘了。 “好吧,”五当家明显心情不错,“要不要一起听鬼故事?” 一人一龙脑袋凑到一起,眼睛在黑夜中反着光。 不远处的古木上,六条尾巴架在树枝间。 与尾巴相比,身体小巧的云舍默默望着远方。 月华洒落在他皮毛上,一点一点没入身躯中。 修炼告一段落后,他从其中一个毛茸茸的蓬松尾巴里抽出一个玉牌,灵力化作笔墨铭刻在玉牌上。 巴掌大的玉上,隐隐有无数文字浮现。 在大树的下方,试验田附近的小屋内。 徐元直帮师弟师妹们盖好被子。 自从上次从神游境后出来,陈诺和蒋英华对五位当家的态度终于是恭敬占了上风。 尤其是知道夏子纯和徐元直,还有山寨所有人在屏幕外把他们的举动都收入眼底时,两人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在四人经过激烈的讨论以及深思熟虑后,他们决定在山寨呆一段时间,既为养伤,也为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理由。 按夏子纯的话说,反正现在盔甲的线索都丢了,连那三个镇灵使都不打算管这件事。再加上各类法宝也用得不剩多少,现在出去的确是蛮危险的。 反正都是修功德,在哪里修都是一样的,丢了护送盔甲这个大头,就在其他方面找补就是。 四人一起种种地,收获山寨百姓的一致好评认可。 百姓越多,他们获得的功德也越多。 就是钱赚得少,但胜在稳定罢了。 尽管内心还有点小怨言,觉得自己堂堂修者怎么总是在地里待着。 但既然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一副适应良好的样子,陈诺和蒋英华也就姑且接受这个方案了。 在睡梦中,蒋英华还喃喃道“我堂堂重华宗掌门之女……” 听到这个的徐元直,只是一笑。 他还是改不了夜晚出门散步的毛病,再经过后山小屋时,已经没有什么怪事发生了。 但大当家说的那些,还有山神庙中每个人的话都牢牢记在他的心里。 “徐先生?” 田四郎唤道,“先生也睡不着,出来走走吗?” 二人一起走在散发柔和光芒的天演路上。 田四郎“二当家说,明日会和我们说明黄老爷子的事情,其实大家内心都隐隐有些猜测。这附近不会有什么强人,妖怪如果要动手就更不可能了。而考虑到我们的地理位置,不会有其他大型势力在这里嚣张,如此只可能是景国或是道宋的人了。” 徐元直“大家是怕?” “有什么好怕的,若不是五位当家,我们早就尸骨无存了。这条命若是为了山寨而战死,那真算死得其所,没什么好后悔的。 我只是觉得心堵,这种事,什么时候才有个头呢?若是天下都归五位当家的统治,每日好吃好喝的,四当家也会给我们找很多乐子。那该多好。” “可是,真到了那时候,他们还会是如今这样吗?” 第34章 战前 “都头?都头——都头!!!” 白肆一巴掌呼过去“叫鬼啊!大清早的,不让人睡个好觉!” “秉都头!是您之前下的命令,让小的每日这个时辰叫醒您的。” “那是以前了,我不是和你们说过我被贼人打到头,失忆了吗?以前的事,都不算数!” “遵命都头!” 白肆翻出一双新鞋穿上“你叫啥?” “小的,鬼虎。鬼怪的鬼,老虎的虎。” 白肆盯着这小子,畏畏缩缩,瘦巴巴,贼眉鼠眼的样子“给你取这名的人真是人才。” “给小的赐名的,就是都头您。” “那我的确是个人才,走,出去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 白肆大概花了五分钟整理仪容。 可等他出去时,帐子前面只歪歪扭扭站着几个人。 就这执行力,军训时不得被教官削死? “鬼虎是吧,其他人呢?” “秉都头,来的路上。” 白肆放弃了他,问旁边几个“你叫什么?” “鬼刀。” “你呢?” “鬼冢。”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叫鬼什么是吧?这名字都是我取的?” 鬼刀看起来很稳重“是的都头。我们的名字都是你来之后,改的。” “我之前在哪里?” “您之前在边防军,好像是得罪了人被下放到这里。” “那你们也都得罪了人,要不就是没啥熟人,就统统跟着我这个倒霉到两国边境这个偏僻,也没啥战略地位,捞不到啥战功的地方当个炮灰?” 其余小兵面面相觑。 “好了好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咱们就是来混日子的,因此未免不多生枝节,上次的事,如果有人问了,你们就当作没发生过。老子可不想被派到更偏远的地方。你们也不想离家太远吧?” 鬼刀沉默了会,一板一眼“可都头,我们是归降景国的汉人,老家基本在淮河以南,应该是离家更近才对。” “啊?” “我们是二十年前罗绳关战役中归降的运粮队伍中的人。”鬼刀往逐渐丰满起来的队伍中看了眼,抓了个半大小子出来,“就他不是,这家伙是混进边防军的,为了拿银子给他老娘治病。” 小子咧嘴一笑“都头好,俺是鬼娃。” 这口音,山东青岛的准没错。 白肆打量了一下队伍“全在这了?” 鬼虎“秉都头,除了昨天死去的,您的四个亲兵,都在这儿了。” 嗯,队伍看着其实还行,即使在古代底层这种显老的环境下,看上去也都是青壮年。 潜力还是蛮足的,虽然白肆根本不打算练兵就是了。 他搬了张椅子过来,打算和这些鬼什么拉拉家常,打发打发时间,等会儿再琢磨跟上级发条消息刺探一下军情。 “那我这人,以前那么喜欢鬼这个字,可有什么讲头吗?” 鬼刀“大人您是飞廉军的忠实支持者,您常常和我们聊飞廉军的事迹,希望有朝一日,我们也能变成这样的强军。” “这什么飞廉军,和鬼有啥关系。” “飞廉军又称鬼军,冥军,与撼山军并称南北双壁。”前半句还好,但接着鬼刀直接吼了出来—— “来无定迹去无踪,神鬼莫及敌惊惧! 这,就是百年前,威震天下的强军!” 众人纷纷吓了一跳。 白肆……这么激动干什么,我看你才是这飞廉军的狂热粉丝吧? “好了好了,下一个问题,我有老婆吗?” “没有,都头您是边防军里有名的老光棍。” 白肆翻白眼,不想和这些人聊下去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叫什么?别让我听到有鬼这个字。” “秉都头,您叫宋江。” …… 书房外传来絮絮低语声,陆淳坐在案后,翻看近来山寨的情况。 骆九熙已经向山寨众人解释了昨日发生的事情,并说清楚了战争来临的可能性。 虽然群众们没有恐慌,但也是聚在广场附近交头接耳。 在此之前,议事厅就发布了今日放半日假的命令,这个缓冲时间既是给民众的,也是给不同级别的管理层的。 目前山寨中原住民主要参与的是农工以及商贸两大领域。 而所有的暴力机构和人事任免权力集中于五位当家手中。 目前这个安排在战时一定会有所调整。 其中最重要的是,关于军队的建设。 他必须和骆九熙谈一下这个问题。 杨宜华看着陆淳走进议事厅。 从昨天开始,医生的眉头就没有松过。 杨二爷见她那样,便有些不忍“医生,大战在即,可不能累坏了身子。您医术高超,不论怎样,去景国还是道宋,都不会差到哪儿去。何必如此担忧?” “二爷,我怎么感觉你有些悲观?” “不是我不相信五位当家,只是千军万马之前,个人的力量是极其微小的。就算是昆仑境圆满,只差一步登天梯的修士在万军面前也不过抵挡片刻便会化为马蹄下的亡魂。五位当家有经天纬地之能,若是没有吾等的拖累,天高海阔,哪里去不得?” “可是,就算要逃,我们也得带着你们才是。既然救了你们,哪有再丢下的道理。而且,事态也未必如此悲观,虽说我们的位置在两国交界,可这地方临近巴蜀,远离中原,不是大军首攻之地。仔细算来的话,还有不少发展壮大的时间。” 杨宜华说着说着,自己的眉心舒展了,反倒开始劝杨二爷打起精神。 杨二爷的儿媳妇,林菊花频频点头“三当家说得对,我们也不懂什么兵事,但只要跟着当家们,绝对没错。” 这妇人这厢说完,却听耳边炸开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抖了三抖。 还在广场上的人想起平日露天小课堂讲到的地震知识,纷纷抱头往开阔的地方跑。 杨宜华也有点懵。 这动静怎么那么像火药爆炸呢? 等等,刚才那声音,是从白肆的实验室传来的? 林菊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和杨二爷一起撒开脚丫子往那边跑。 白肆实验室附近的一个小山包前,灰头土脸的小孩杨康拿着炭笔,疯狂在纸上记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配比的问题……” “平安!平安!” 林菊花把孩子抱在怀里“你吓死娘了,有没有哪里伤到啊!!” 杨二爷跑得额头都是汗“别在这杵着,万一还有爆炸怎么办?快走!快走!” 杨康凭借人小的优势,从两人的包围中丝滑溜出“阿爷,阿娘,莫担心。我只是做个实验而已,没想到威力如此巨大,你们看,我是躲在夏先生后面的。没受到什么伤害。” 他俩这才发现现场还有一个夏子纯,尴尬道“先生也在啊?” 夏子纯不失礼貌地一笑。 杨宜华到了现场,紧接着是陆淳和骆九熙。 杨康看到他们,小脸严肃,拱手道“三位当家好!这是我和夏先生在四当家给的地雷以及手榴弹概念设计图的基础上,所研发的震天系列甲午型号,单兵爆炸武器。请诸位当家验收!” 杨宜华:…… 骆九熙扬唇一笑“平安今年几岁了?” “大当家好,我今年九岁了。” “真是少年出英雄!” 陆淳“夏先生不是在农场吗?” “路过这小子的时候,发现他在为引信问题而发愁。我寻思这跟引雷之术有点像,就跟着他一起琢磨。” 夏子纯眼神有点飘忽“琢磨来琢磨去,就琢磨出这个东西。” 陆淳“杨师爷,这个甲午震天雷的威力比之景国和道宋所使用的,如何?” “望尘莫及,我指对方。” 杨二爷可能觉得这八个字还不够表达他的震撼,补充道“以往使用火药,能不能炸开是个问题。若是能炸开除非距离极近,不然不过一般皮肉伤。 我听田四郎说过,火药这东西,多了没用,少了还是没用。不多不少,有点用处。但如果他今天回山寨见到这一幕,恐怕得直呼这天下大变在即了。” 他问自家孙子“平安,这东西组装复不复杂,一天时间,考虑到成本问题,能产出多少?” 成本这个东西,九岁小孩没考虑到,夏子纯倒是心内一算,给出个数字。 杨二爷叹道“天下即将大变——” 林菊花听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这似乎是个厉害东西,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是他们山寨的。 “那这样的话,看谁还敢惹我们寨子。” 杨二爷心道,傻丫头,就你这小身板,拿个震天雷出去,也能干翻一个五十人的小队,这不是对方敢不敢惹我们山寨的问题,而是我们寨子即将面临整个天下势力的压迫问题。 也罢,教教他们做人吧…… 一旁假装若无其事的夏子纯也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翻江倒海。 他都做了什么啊?不就是跟这小屁孩交流了两句雷道术法的心得,给他展示了一下符文,念了几句咒令吗? 为什么这家伙转头就能搞出这种东西? 一个凡人都可以随意使用的,威力至少黄级上品的法宝,还是可以量产的…… 夏子纯陷入了沉思,他难道又到了小屋幻境中了? 和一脸魔幻的其他人相比,三位当家就镇定许多。 他们的惊讶更多是来自于发现一个科学实践小天才的惊喜。 骆九熙鼓励道“平安啊!继续努力,这才是第一步呢!以后还有能炸掉一个景国的武器等你发明!” 杨康几乎整个人跳起“真的有吗?那四当家没有逗我!他说宇宙的起点就是一场大爆炸,那么只要我们愿意,也能通过爆炸结束一整个宇宙!” 夏子纯这下真的不能保持淡定了,后退两步,狂奔离开。 “师兄!大师兄!” 徐元直从地里抬起头,笑得像个老农“怎么了,你不是去综合商店买东西了吗?” 夏子纯苍白着脸,把杨康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师弟讲话的徐元直还是弓着背,冷静道“这些,先不要和三师弟和小师妹他们说,我怕他们干出什么傻事。” “师兄!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子纯,谁说我们就一定是占据高位的那一方呢?既然前辈们可以从‘道生一’推断出大爆炸,其他人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 “说到底,你还是觉得五位当家不过如此。不说修为上的精进,我且问你,这段时间在山寨,比之以前如何?” “光怪陆离。” “可有所得?” “所得一切,须要不断参悟,学无涯,道无穷。” “如此,继续在这里,看看这个山寨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相比闭关打坐,斩妖除魔不来得更加磨练道心?” “谢师兄教诲!” 第35章 武器与粮食 自诩一位艺术家的白肆自然不能错过甲午震天雷。 晚上在白银阙开完会,他就磨着陆淳给他几个耍耍。 这边营地,在确认了士兵们都是混吃等死类型后,他也不再上心,干脆大大咧咧离开去了矿山附近的一个休息站,取得了五枚震天雷。 因为伙食实在太糟糕,又抓住田四郎,厚脸皮蹭来一箱子补给,扛着物资又溜达回营地。 年纪最小的鬼娃见都头回来带着这么多东西,贴上来“都头!可是上面发粮食了?这两天兄弟们饿的都要啃树皮了!” “他们啃树皮正常,你可别在那儿装,谁不知道你偷偷带了米面想要回去给老娘。” 鬼娃挠挠头“哥哥们待我好,我自然知道的,不瞒都头您,如果今天再没有粮食下来,我是要把老底掏出来和大家分了的。” “得了吧,就你那点东西,谁稀罕?” 白肆把箱子放下“叫炊事班,啊不,你们煮饭的叫啥?过来准备饭食。” “嘿嘿,都头,我们每个都会煮东西呢!至于饭,那也得有,才能煮来吃啊!” 鬼娃乐滋滋打开箱子,却顿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拍拍自己的脸,颤声道“都头!您是为了我们去打劫了吗?!” “怎么能叫打劫呢?”白肆想起田四郎的表情,他把账记在了陆淳那边而已,“老子付了钱的。” 信他有鬼,谁不是穷得底裤都没有一条备换的? 鬼娃嚷嚷道“大家快来啊!都头为我们抢了精米回来!白胖的精米啊!还有白花花的盐和糖!” 整个营地就跟昨天山寨炸了一样,几十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围在箱子附近,硬是把白肆挤了出去。 以为自己要被踩死的白肆远离人群,坐在自己新做的老头椅上。 至于吗? 他以前没管过山寨的民生,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却见鬼虎把那些精米都分成一份一份,每一份只有一小点儿。 “你在干嘛?” “都头,我在分米。” 白肆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为什么要分米。” “这么好的东西,得省着点吃,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也不能总让都头您出去抢劫,若是被道宋的衙门发现了就不好了。” 真的,白肆从前没觉得和陆淳他们在一起有什么好的,现在一对比,那真是太让人省心了! 他放声道“老子话在这里撂下了,就这么屁点东西,今天全给它造了!一人一碗米饭,谁敢喝粥,老子今天就打得他一辈子只能喝粥!你,鬼冢!扒拉几个人去附近打点猎物,给大家开开荤,不要怕被宋国人发现!” 笑话!吃的算什么,钱又算什么,山寨富得流油,虽然他不关心这方面的事,但也知道,就陆淳和骆九熙那两个黑心肠的家伙,有了商队打开市场,随便研发几个奢侈品,搞个饥饿营销,不得从狗大户身上狠狠宰一笔? “都头……”鬼虎肩膀塌了下来“您该不会……” “怎么,你们怕这是最后一餐,老子是要把你们全卖了呢?还是抛下你们自己一个人去过快活日子呢? 太奶奶的,军令如山懂不懂?叫你们去吃就去吃,还在这里问来问去,不吃是吧?那我——” 大家“诶!别别别!” 白肆重新坐下,心头袭上深深无力感,这种情绪的多样化是很正常的,这是他伪装成宋江的副作用。 他翘着二郎腿看那群小兵们忙活,倒也不是特别无趣。 营地入口跑来个人,说上官的令信到了。 白肆便从传信兵手上接过密信,至于核对的方式,则是将一个材质特殊的令牌在他眼前一扫。 确认是宋江后,才能完成签收。 白肆心想,灵术也能来瞳孔扫描,科学与玄学果然殊途同归啊。 再一想,这种军事制度,能在这旮旯也不忘执行,景国士兵的单体素质可想而知,不知道宋军又是咋样的。 他拿着军令进了帐,随意翻看了下。 大意就是宋江你这个老登怎么还不传报消息过来,目前朝廷已经点兵点将,不日将集齐东西二路大军,要给道宋一个新年惊喜。 宋江这边主要起个掩护作用,除了他以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前哨营分布在西路军附近。 虽说这个方向不太可能天降奇兵来给西路军一个袭击,但无论是为了补给,还是侦察巴蜀方向的情报,都有必要掌控好目前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宋江看了之后,叫鬼虎进来“虎子,你会写回信吗?” “啊?我不识字,都头。但鬼刀大哥识字。” “行,你把他叫进来。” 趁这会儿功夫,白肆在帐子里翻着一个箱子,找到一些宋江的笔迹。 等鬼刀进来后,把笔迹和令信扔给他“看着来回吧,诶!别跪!忘了我教你们的敬礼姿势了?你也知道我啥也不记得,我也不想写这种东西。你就随便写写,说这里一切正常。” 打发掉鬼刀后,白肆又对鬼虎道“咱们附近,是还有一个队伍?” “都头,俺不知道。” “你去外面吼一声,看有谁知道的。” 过了会儿,鬼虎进来“都头,没人知道哩。” “行,你走罢。” “都头,饭煮好了。鬼冢他们也打猎回来了。” “那就先吃饭。” 山寨这边食堂也正是饭点。 不过五位当家由于事务繁忙的原因,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因此抱着偶遇当家们想法的一些人,都纷纷失望地打包回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错过了接下来的一场白食。 为了奖励杨康的科学成果,其中有一项就是将食堂最近研发的新菜式第一个就给小孩看,让他挑挑自己喜欢的吃。 不得不说,这对于爱吃的山寨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奖励。 这不,不大的一张桌上,由白厨子和李槐娘,还有其他食堂工作人员相继端上来的吃食,一下子就占据了整个桌面。 热气腾腾的涮羊肉,熏得人脸蛋红扑扑,旁边是冬天极少见的新鲜蔬菜;散发这椰子清香,质地奶白的椰子鸡还在翻滚冒泡;夫妻肺片荷叶饭,水煮活鱼酿青椒。 小小大人杨康手一挥“今个儿我请客!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哦耶!” “为山寨,为我们!干杯!” 第36章 岳鸣 隔天,田四郎接到了大当家的命令,要以各路商队为掩护,调查另外一处景国人的据点。 与此同时,他还收到了,要看情况引进新的人口到山寨内。 骆九熙将逐渐放开压制,让领地的产能建设走上一个新台阶。 而矿山那边也有一批表现良好的员工被推荐成为山寨居民。 据陆淳估算,在年底,山寨人口将实现十倍增长。 考虑到白肆这颗钉子有可能随着战争的进行,在外待很久。 趁着这个间期,陆淳将白肆召回。 五位当家决定再开盲盒。 而目标,还是一整个山寨。 白肆问骆九熙“这次可有什么预感吗?” “难说。” 吴稚“我们会不会开出一个可爱小狗?” 陆淳“它最好是一条超能力小狗。” “小狗的超能力就是能让人心情变好啊!” 陆淳默默拉开和她的距离。 吴稚坐在地上,托着下巴“我有点想我的小蝴蝶了。” 杨宜华“啊……是病院里,那只头上一撮毛绑着蝴蝶结的萨摩耶吗?原来那是你的狗啊……” “嗯……不知道他会不会想我。” 吴稚来了斗志“我们开始吧!” 说不定能将小蝴蝶召唤过来呢? 看她这么积极,其他四人就知道她的心思。 白肆紧盯着下方的山寨,心中默念,不要小狗不要小狗! 叮! 众人感到头脑一阵发热。 晕沉沉坐下,骆九熙则不忘散去笼罩山寨的屏障。 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白肆“糟糕!该不会前段时间出手太大方,两位妈妈们没货了吧?” “不,”陆淳,“变化发生了,天演感知到了一股未知的力量。可却无法探测那到底是什么。” “我这边也一样,”骆九熙笑道,“看来是个厉害家伙。” 白肆“光厉害有什么用,又用不了。” 他对一直在树上观看的云舍道“云老弟你有感知到什么吗?” 狐狸低着头瞅下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孕育……但很飘忽……” 白肆“我也挺飘忽的。那就这样吧,今个儿让我在山寨睡个好觉,前两天听那群人的呼噜声,都要给我听郁郁了。” 吴稚“散了吧,可惜我的小蝴蝶,诶,杨医生,你说这会不会孕育出类似狗狗一样的毛绒绒生物呢?” 杨医生“有可能,或者说,无论孕育出啥东西我都不奇怪。” 二人说着些有的没的,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 李槐娘还在诊所,兢兢业业值夜班。 关于山寨刚才的动静,她肯定有所感知,但没什么好问的。 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将诊所放心交给李槐娘,杨宜华就去睡了。 这个晚上与过往的所有晚上都差不多。 李槐娘看着杨医生整理的行医手册,做着笔记。 然而,突如其来的焦躁感,让她停下了笔。 心血来潮。 一种高阶修灵者与天地万物感应的方式。 李槐娘是合天地怨气而生的鬼物,自然反应会更加敏锐。 距离上一次感应,还是决定带着徐元直他们来山寨求救的时候。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诊所里没人不行,她叮嘱其他学徒看好这里,便旋身出了山寨。 在紧急时刻,可以只在天演上登记离开,因此不用和值班的门卫交流,她便出现在了附近的一座小山上。 漆黑的山林无法对李槐娘的视线造成阻碍。 她看到不远处,一架马车悬在一个悬崖边缘。 马车后面是两三个全副铠甲的兵士,领头一人牵着马绳在原地不动,似乎要亲眼确认马车掉入悬崖。 那是三个玄圃境的士兵,对李槐娘来说不是一合之敌。 为免夜长梦多,她只留下了那个领头的性命。 将马车重新带回山崖上,惊疑不定的马车夫扶着车厢中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妇人出来,向李槐娘行礼致谢。 李槐娘侧身避开,问“二位从何而来,为何会受到道宋士兵的追杀?” 马车夫拱手道“我二人从临安府来,前来利州西路寻人。至于这追兵……” 看起来要解释很久,李槐娘早就看出他们状态不太好,因此摆手道“二位不必着急,先随我来,检查一下身体。啊,不要担心,我乃附近山寨的实习医生,我们山寨的当家们宅心仁厚,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不会对二位做什么的。” 那二人或许是年纪足够大了,也看开了,十分信任李槐娘,就跟着她走。 值班的门卫看到李娘子带了陌生人过来,登记一下,也让他们进去了。 等杨宜华起床时,就见诊所的小床上面躺着一个老妇,旁边一个老人握着她的手。 “这两位是……” “这两位是岳家家主和他的夫人。” 知道杨医生对道宋内的世家没什么概念的李槐娘解释道“岳家乃是道宋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曾出了四个将军。闻名于世的岳家军就出自百年前的强军撼山军的嫡系。” 杨宜华早在听到“岳”字的时候,精神就一振,再听下去,奇道“两位怎么来我们山寨了?诶,等等,我想起来了,岳家不是在当年罗绳关一战后,被道君皇帝治罪,全族几乎没有幸免吗?” 李槐娘还没说完“准确来说是九族成年男丁全部处以死刑,而不到腰的男孩和其他妇孺则全都被发配。” 岳家家主接过话道“道君皇帝念我乃是三朝元老,再加上我的诸位弟子在朝中斡旋,因此我得以保全一命,被关押于天牢中。本是要关一辈子的,但适逢前段时间官人寿诞,大赦天下,因此便被释放了。 我的老妻本要和其他人一起去云南,只是她与官人的生母情同姐妹,官人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开恩让她能够留在京城。” 岳老夫人“岳家的事早就传遍天下,为了不招致祸端,我隐姓埋名在城中住下。一开始只能依靠点以前的私房钱过活,后来幸亏岳家曾经接济过的一家人在城中开了间酒楼。 酒楼老板找到我,希望能报当年的一饭之恩。我便留在酒楼中做个寻常的粗使婆子。时不时拜托老头子以前的门生,去天牢探望。” 杨宜华“唉……那二位,离开临安府后,怎么没去云南,反而走到了这里?”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老夫人从怀中的小包里,一层层解开,郑重地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岳老爷子摩梭着信封,轻声道“我们之所以来此,是为了寻找我那在罗绳关战死的孩儿,他最后一封家书中所提到的一个女子。” 老人的双眼微眯,仿佛又回到了收到信的那个下午。 时不时飘落花瓣的杏花树下,夫妻二人就着树叶间洒落的光线,读起了这封他还不知道代表诀别的信。 “鸣儿说,他在我们的老家遇到了一位姑娘,她做的槐花糕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她的笑容也是他见过最美的。尽管他们总共只见过两次,但他已是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让这小子开心的是,那姑娘对他也有意。可大战在即,不能轻易给出承诺。而姑娘却与他约好,要在老家等他两年。两年后,如果他不来,她则南下。 鸣儿在信的末尾嘱托我们,若是战胜,希望爹娘择一佳日前去提亲。若是战败,则万事成空,尽管如此,害怕那姑娘非要等够两年,怕误了人家,因此也希望我们能向那姑娘去一封信,告诉她尽快南下,离景国越远越好。 可是,等鸣儿战死的消息传来时,针对岳家的天罗地网已然布下。我们来不及动作,便被缉拿到了刑狱。” “这二十年来,”岳老夫人补充道,“我每攒了一些钱就去拜托人打听在云南的岳家人还有老家槐花村的消息。虽说槐花村二十年前已经毁于战乱,但我心想那位姑娘说不定还存活于世。 于是还是继续托人打听。正好前段时日,有人告诉我,同样是出自槐花村的一个村民,在利州东路一家酒楼掌勺的大厨失踪了。而这位大厨的踪迹出现在了利州西路槐花村附近所在。” 岳老爷子“那时候,我也正好从天牢出来。我们心里实在放不下儿子的最后一件嘱托,于是就先来利州,回槐花村的旧址看一看。之后再前往云南。 然而朝廷某位相公的追兵也跟着过来,还好是李娘子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留得一条性命……” 听到这里,杨宜华已是思绪千万。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李槐娘的踪影果然消失不见。 “两位,请稍等我片刻!” 她冲出房门,四处张望。 隔壁院子的吴稚和红叶一起在窗口处喊她“医生,你在找什么哇?” “红叶!快!带我去找李娘子!我已经问了天演,她去二号矿山了。” 二号矿山,就是李槐娘原先的洞府。 见杨宜华这么着急,红叶飞身而出,将她叼到背后,身躯涨大,化作一道黑光远去。 一人一龙在矿山背面的一处平地降落。 李槐娘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娘子……” “我没想到他还写过这封信……”李槐娘抚摸着山壁,“他得是多信任国师,寄信的时候又是多开心,死的时候……又是多伤心呢?” 杨宜华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医生,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听白厨子在晚宴上说过,你是自杀。” “没错,我是自杀。就在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三天后的那一晚。景国的夜枭闯进我院中,要将我掳走。其中一位看着就喜欢在女人面前吹嘘的大嘴巴男人告诉我要听国师的话,帮助他们牵制住岳小将军。 在听到他这么说的一瞬间,我知道一切都完了。七十万大军完了,岳家完了,这个国家也完了…… 我也不知道我接下来在想什么,兴许是觉得如果是岳鸣的话,他一定能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就好像之前两军试探一样,他假意受伤中了对方陷阱。实则暗中蛰伏于槐花村附近收集敌人的消息。 正是因为他这么做,我才得以与他相遇……可是,我绝不能在战场上和他见面!战争,容不得一丝疏忽,尤其是对将军而言。 于是趁那些夜枭轻视我时,我将剪刀插进了喉咙。反正,就算去了南边,又能坚持多久呢?” “李娘子……” “可我没想到,或许是我还没等到他的消息,我竟成了一个鬼。一开始我浑浑噩噩,神志不清,隐约看见景国士兵在村中烧杀抢掠,有人说朝廷七十万大军败了。 我便顺着本能来到了罗绳关,我认出了他身上的盔甲,那是岳家的传家宝飞云铠。他和我描述过上面的花纹,绝对不会有错。 可我几乎认不出他的样子……他,躺在一个尸堆上,怎么?怎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别说了!李娘子!”杨宜华厉声喝道。 李槐娘的状态明显不对。 可她还在继续“盔甲!对了,飞云铠!你知道吗,医生,徐元直他们护送的就是飞云铠。所以我才不惜性命帮他们的! 你知道飞云铠为什么会在景国手上吗?那个该死的畜生!骗他死还不够,还亲手扒下了他身上的盔甲。你知道他怎么扒的吗?! 要分开法宝和它的主人,只能——” 黑沉的天空下,血色弥漫整片大地。 李槐娘怔怔跪坐于层叠尸体上,看着国师霖将岳鸣的面甲掀上去。 他强硬割开了少年将军的嘴,将布满符文的刀子伸了进去。 “不!!!!” 国师霖一掌挥出,将这个烦人的女鬼打得魂飞魄散。 “呵呵呵呵,我以为那时我真的要死透了。可是没有,我借七十万大军的怨气重生!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此生的宿命就是斩杀国师霖!我要不断变强!撕碎那个畜生,将他的血撒在战场上!祭奠所有人的亡魂!” 血气翻涌冲天,整轮明月都被染上猩红。 杨宜华倒飞出去,被红叶接住。 后者大声道“这是要破心关了!” “什么东西?!” “破心关!昆仑境圆满的存在只要叩问本心,破得一线心关,便可登天梯,成仙啦!” “但要是失败呢!” “鬼物的话,就灰飞烟灭了呗。” 血色风暴一下子散开。 倒下的李槐娘身后,露出手持权杖的骆九熙。 “就知道你们几个着急忙慌出来没什么好事。” 她点点地上的李娘子“带回诊所,叫上云舍和徐元直他们一起检查下。我要留在这里,处理一下。” 杨宜华抱起李槐娘坐上红叶的背飞回山寨。 诊所里,岳家两口子还在等。 见医生抱着李娘子进来,岳老爷子急忙上前“刚才我隐约感应到槐花村旧址方向,有一股叩问天梯的灵气。气息和李娘子有些相近,难道李娘子?” 杨宜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岳老爷子道“其实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问医生您了。像李娘子这般修为的大鬼世间少见,而此处又正好距离罗绳关不远。若是七十万人的怨气…… 而李娘子又是为何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救下与她素不相识的人呢?刚才又见医生你听完犬子写的信后,急着要找李娘子的样子。难道,她就是……” “是的,我就是岳鸣在信中提到的那位姑娘。” 李槐娘不知何时醒了,推开医生的手臂,向岳老爷子和老夫人行了个礼。 杨宜华扯开嘴角“那什么,你们聊,你们俩。” 她退出诊所,还贴心关上了门。 自己则坐在院子里,以防有人来求诊。 有力量拉住了她的袖子“医生,到底发生什么了?” 杨宜华看着吴稚,心情一点点平静下来,和她讲述起了关于岳鸣和李槐娘的故事。 第37章 家人 “鬼虎。” “诶!都头!” “你有家人吗?” “嘿,都头您这话说的,谁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哇?” 鬼刀踢了下鬼虎。 “嗯,都头,我有的。我家里好像有老爹老娘,还有我离开时,不到我膝盖的小妹哩。” 白肆换了只腿翘“对于那个国师霖,你们有什么印象?” 队伍排得稀稀拉拉的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没什么印象。” “他为景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不该如日中天吗?” 鬼冢“俺们是小兵,哪里知道这些?” “是啊,光是吃饱就不容易,哪里有空想这些。行了鬼娃,别看锅了。大家准备开饭吧。吃完之后集合,今天我们要去做一件事。” 鬼虎端着一碗水喝“都头,终于有事可做了,是啥事儿啊?” “去把我们附近,另一支真正精锐的景国士兵给控制住。” 噗! 白肆骂娘,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喷哪儿呢?让你们出去活动活动,又不是去送死,干嘛这副表情。” 鬼刀看着箱子里的粮食,心中长叹,这就是代价呀…… 白肆可不给他们磨蹭的机会,催促着他们赶紧吃好,整理好队伍。 人民子弟兵的标准他是一点都不奢求,只要人不掉队就行。 几十号汉子没有什么掩蔽,带上寒碜的武器跟着自己的都头走。 要走哪儿,他们也不知道,反正他们也习惯了。 目前在安全部工作,暗中跟随他们的封子越见到队伍的样子,心想,不知道的,以为是游春去了。 所幸他们看似儿戏,但出行的时间和行进的路线都是由军部参谋室仔细规划过的。 再加上封子越在其中处理一些突发情况,众人有惊无险到达了那队景国士兵的营地外。 白肆仔细一看,问鬼虎道“都是都头,为啥人家就是满员的,我手下还不到一半?” 鬼虎知道都头不是真问,而是抱怨,因此嘿嘿糊弄过去。 白肆队伍的另一边,封子越隐在一棵大树上,静静等待着四当家的信号。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不能直接歼灭营地中的精锐,以免引起景国的注意。因此,他们所采取的方法是—— 白肆转头,在陆淳指定的位置上摸索,摸出一箱子来。 只见不大的箱子中,塞满了制作精细的各类可佩戴式兽头,这做工,一看就是柳家兄妹出手。 与其他人只有一个头套不同的是,白肆的还有一件皮毛披风,都能拿来当大衣穿了。 众人听从都头指令,纷纷穿戴好。 不大的队伍里,狼头、熊头、牛头……跟个兽人部落一样。 而白肆自己则是一个充满神圣气息的鹿头,高耸的鹿角上缠着血红布带,很有兽人大祭司的味道。 “诸位!待会儿听我号令,我数四的时候,我们一齐冲下去,你们不用想着砍人,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凡事都有我,ok?” “诺!都头!” “好!哎!对,不要叫我都头,叫我当家的!四!冲啊!!!” 鬼刀他们皆是慢了半拍,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和都头拉了十米左右的距离。 “保护都、当家的!” 几十个汉子跑起来的动静可不能小觑。 下方营地顿时拉响警报。 眼神贼好的白肆一眼就看到主官位置所在,他可不能让人聚集在一起,以免震天雷造成更大伤害。 只见其停在原地不动,一只手拿着震天雷,嘴里开始叽里呱啦。 “糟糕!是修士!大家快躲开!” 白肆大喝一声“看招!” 震天雷划出一道美丽弧线丢到主官附近的位置。 这队景国士兵中也有修士的存在,他下意识支起护身屏障,然而一声巨响伴随着眼前一片白光袭来。 他只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任人揉搓的圆球,在地上东撞西撞,最终被压到了地里面。 而认出这个雷的白肆则捂住心口,一副力竭的样子。 身后一群大老爷们扶住他,看到都头做的手势,一致退后,逃离现场。 一些机灵的在逃的过程中,还不忘用自己手上的棒子,或是有了豁口的刀给倒在地上的景国精锐狠狠来两下。 神志不清,失去两条双腿的主官挣扎爬起,而一阵悠悠的铃声自不远处传来。 是商队来了。 树上的封子越,看着田四郎在那里演戏。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个计划的人,会真以为这场袭击来自熊耳山前山寨余孽,而商队听到这边的大动静,前来一看,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出手救治。 田四郎表示现山寨的五位当家乐善好施,眼里只有钱,以及更多的钱。 熊耳商队的名气在这附近也比较有名。 趁此机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双方展开良好合作,除了互通有无以外,更要将那企图嫁祸山寨的前任余孽给通通消灭。 与虎谋皮,是在钢丝上跳舞。 道君皇帝也曾这么做过,但赔得厉害。 可如果是那五位当家的话,封子越有理由相信,这次,是该景国大出血的时候了。 回到山寨的时候,正好遇到整装待发的岳老爷子、贺伯玉与于静。 他们三人要出发去云南将那边的岳家人接到山寨。 封子越也不知道大当家和二当家是怎么说服岳家家主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他只是有些伤感。 “弄璋、幼慈……你们这一走,安全部的人就更少了,我好寂寞啊……” “老大,不是寂寞,是要处理的事情多,您累吧?哎呀,那你快些挑点好的苗子出来不就好了吗?” 好的苗子又不是韭菜,一抓一大把,割了还能涨。 封子越已经在考虑去挖老东家的墙角了。 几人在门口道别。 岳夫人在李槐娘的搀扶下目送老头子远去“可惜,这个年,到底还没团聚。” “如此紧急,也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等明年,老夫人就能有一大家子了。而且,不是我自夸,山寨这边的人,您处久了就知道了,那都是可当作家人的。” “我信你,”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这位也是出自将门的虎女,不再哀愁,道“人也送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军部,不要说我的身体不行,在医生的调理下已然好了很多,我心里有数。 我们只是去一小会儿,一定要和尽快和大当家他们商量好军队建设的事情才对!” 自从二位老人得知两国即将开战的消息时,他们就坐不住了。 岳老爷子之所以这么急着去接孩子们,用他的话说就是“再信道宋皇室,我一辈子就活到狗身上去了。” 身体不好的岳老夫人也自荐道“关于景国和道宋的军队实力,论了解,不是我瞧不上朝中的衮衮诸公,我定能在国内排进前三。还请为一小参尔!” 对此,骆九熙他们能说什么,只能是瞌睡了正好有枕头。 而岳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啥也不用说,早就被视为自己碗里的了。 议事厅外,杨宜华拉住要离开的吴稚“你不听吗?” “我不想听这些啦,晚上的时候,大叔会把重点总结给我们的。我现在要去做一件同样也很重要的事。” 杨宜华? “这还要多谢我们的小孩哥,我终于讨来了足够多的经费来建设军工实验室。嘿嘿嘿,等着吧,我要让整个世界在我的等离子仙灵轨道炮下瑟瑟发抖……嘿嘿嘿……” 对此,杨宜华表示“我知道了,但你的头不要抬太高,看着点路,不然容易——” “啊!” 吴稚一个标准平地摔。 杨宜华带着她先去处理额头上的伤口了。 第38章 刺客、书生、盗贼与毒女 临安府。 好久不见了。 封子越站在高大的府城外。 守门的士兵认识这位镇灵司副司主,纷纷同他打招呼。 封子越同他往常一样,和他们聊了好一会儿,知道了不少府城中发生的事。 他这次回临安,当然不是当间谍,而是单纯地过来为安全部找好苗子。 镇灵司有自己识别叛徒的手段,每个在外出差回来的镇灵使都得接受。 即使是作为副司主的他也没信心能继续留在司内。 因此这次除了实践山寨的人才引进计划,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假死。 能够死在司主眼前就好了,可是他最近在闭关,可惜。 封子越晃晃悠悠去到刑狱,与天牢喜欢关押政治犯不同的是,刑狱中的常客是杀人以及盗窃罪犯。 拿出令牌通行,还套着副司主这个身份的封子越很顺利就来到了刑狱深处。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身着囚服的犯人或躺或坐。 也有一些打量着这位镇灵使,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在封子越身边的小差拨,手拿特制钥匙,如果没有钥匙,是打不开带有禁制的牢房大门的。 封子越停在一间牢房前“闻人不语,专门猎杀求和派的刺客,手中有包括前兵部尚书,前御史大夫等诸多高官性命的昆仑境高手。因为官人寿诞,他被免了死刑?” “是的,大人。死刑可免,活罪难逃。此人要在刑狱受刑一辈子的。” “嗯,这个不错,麻烦开一下门。” 差拨不疑有他,之前办案,这种将犯人提出来审问的事是常有的。 在刑狱中游走的队伍变成了三个人。 只见副司主又停在一间牢房前“造化书生,一双巧手,几乎能仿写所有文书。不仅如此,听闻你作画也很厉害,曾经卖出不少以假乱真的大师名作。总而言之,纸面上的东西,你很擅长对吧?” 青年笑着拱手“副司主谬赞。” “这个也提出来。” 造化书生旁边的牢房,两只手伸出栏杆,一个头发散乱的中年人嚷嚷道“副司主!副司主!不知有何要事?可有小的能帮上忙的地方?” 封子越来到这位国字脸,一身正气的大叔面前。 瘸腿老三啊…… 这人是个瘸腿,但偷盗的技术一流,专门偷达官贵人的小厮。 每次只偷一点。 因此没什么人报案,结果此人不久前自首,说自家老母没了,偷盗也没意义了。 这样的人算人才吗? 瘸腿老三看着封子越沉思模样,心中也是忐忑。 副司主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对差拨道“你们中有人近日丢东西了吗?” 那差拨摇头“没有啊。” 他将手放在腰间“大人是怀疑这家伙狗改不了吃屎,还在偷?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刑狱啊?” 腰间最珍贵的玉佩还在,差拨忍不住低头看了眼,可这哪里是什么玉佩,而是一块差不多形状的石头! 究竟,是什么时候? 瘸腿老三躲到了牢房深处。 封子越抚掌笑道“不错,把他也提出来吧。” 被揪出来的瘸腿老三还不承认。 但副司主一句“把所有偷的东西都留下,我说的是所有,我有一个旁人求不来的活计交给你们”,中年人就笑嘻嘻地拿出一块玉佩,还有其他七零八碎东西。 差拨都无语了,那分明都是其他狱卒的物品。 封子越又逛了几圈,忽略掉那些只会叫嚣的家伙,指着一间牢房问差拨“那是个女子?” 女犯不在教坊司,怎么会在刑狱? 差拨定睛一看,回道“秉大人,此女不是一般人,而是个毒人。” 封子越马上就想起来了这女人的身份“二十年前,国师养的那个,最后没有炼成药人,而是功亏一篑成为毒人的女孩?” “正是。” “我听闻炼制药人失败的话,毒人的寿命不过二十年。看来,她这是要死了?” 牢中的女子蜷缩在角落,因为太过瘦弱,很容易让人忽略。 她抱着膝盖的双手套着脏兮兮的破烂布条,脚踝处,脖子处,只要是稍微露出来一点的地方,都缠着布。 毒人,感觉五位当家会很感兴趣,而且她还曾在国师霖身边待过…… 嗯,是个好苗子。 封子越拍拍差拨“麻烦了。” 原本两人的阵容,一下子扩大了三倍。 封子越站在过道处,看着自己找到的人才很是满意。 他问差拨“小兄弟月钱几何?” 差拨虽不知道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答道“尚够一家人吃饱。” “家里几口人啊?” “一对父母,一个大哥。” “都在何处当值啊?” “父母做一点旧货生意。大哥在将作监。” “你想死吗?” 差拨给他整不会了“大、大人,这是何意?” 封子越“我会带着这四个人离开临安府。而镇灵司不久就会找到你,以他们的手段,你、包括你的一家老小都活不过年底。如果你还想和家人过个好年的话,从现在开始照我的指示去做,听懂了吗?” 昏暗的地牢里,副司主的瞳孔泛着淡淡金色。 差拨知道,他没得拒绝。 “儿啊?到底是怎么了?” 旧货铺子里,班大福催促着父母打包细软“阿娘,不要问了!总之是要命的急事!您快些,我去找哥哥,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要出府城。” 班家老母还打算再问,班大福他父亲则摆手“你去!一定要平安带着你哥哥回来!” 班大福气喘吁吁来到将作监附近,找到哥哥所在,只说爹娘晕倒了。 班大寿听到这个,放下手中工具,二话没说,先和上司告了假,便和弟弟跑了。 兄弟二人行至中央大街的时候,却看到镇灵司所在火光冲天。 有好事者迫不及待喊道“镇灵副司主不知被什么妖人控制了心神,闯入了镇灵司企图刺杀正在闭关的司主,现在那边打得难分难解啊!” 众人哄闹间,也不怕殃及池鱼,一窝蜂挤到镇灵司那条街上去看热闹。 班大福咬着牙,不知道还该不该按封子越说的去做。 大哥拽了下他“别瞎凑热闹!赶紧去请大夫!” 他回过神,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回家发现被骗的大哥自然又惊又怒,可不是拗不过弟弟哀求。 一家四口趁镇灵司那边还混乱着,找空子溜出了府城。 临安府附近山头的一处小树林里。 班大福抱着包裹,每隔三秒就看一眼山路。 三位家人陪在他身边,大哥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班大福只是摇头,不说话,脸惨白地和女鬼有得一拼。 少顷,五个身影自远处慢慢走来。 打头的自然是被镇灵司宣告死亡的副司主封子越。 他现在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布衣,班家人除了大福,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 但观其气度,应该非富即贵。 可他后面的四人,就让人有些疑惑了。 闻人不语和他的名字一样冷冽。 造化书生摇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扇子,一脸陶醉地享受大自然的气息。 瘸腿老三笑嘻嘻地,挤在封子越附近献媚。 而毒人女子,叫她布条女更合适,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就没有一处露出来的。 就怎么说……看上去很奇怪。 “大人!”班大福上前道。 “嗯,做得不错。这边下去再走一会儿,就会看到两架马车。你和你家人随便去坐蓝顶的那辆。” “大人您……?” “你会驾车吧?” “会的。” 封子越扔给他一个纸条“就在上面的地点见。” 不和这个小差拨过多解释,要彻底摆脱镇灵司的调查不是一件简单事,封子越带着四个好苗子决定走长江水路,打算和那些镇灵使好好绕一绕,顺便测试一下这四位人才。 在造假大师和盗中圣手的帮助下,五人得以很顺利登上了船。 唯一有点问题的毒女,封子越找了个黑披风给她盖上,要有人问,就说得了皮肤传染病。 按照封子越原本的估计,很快关于四人的通缉就会下来,可他还是高估了目前朝廷的统筹管理能力。 或许是关于景国南下的消息对当权者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而刑狱中的重刑犯则可以随便放一放。 他们一路上,并没有看到许多针对此事的镇灵使。 既然如此,封子越也乐得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不多生事端。 然而,他们五人这边算是风平浪静,长江水路上的其他势力可真算得上鸡飞狗跳。 封子越端着碗面在甲板上,津津有味就着眼前两条船的火拼下饭。 如同一条尾巴的瘸腿老三偷摸出现,喃喃道“这是今天第三起了吧……” 他一脸后怕“还好我们找的是漕帮的船,不然恐怕也不得安宁。” 没看见那两条船中有一条打着的就是皇室的旗号吗? 不照样被人抢,还被抢成功了。 守船的士兵无一幸免,皆被前来袭击的人刺中要害,扔入江中。 偌大的江面上,不少人冷眼看着这一幕,却无一人出手。 抢掠,只是发生在这水路上,最微不足道的一桩事。 在船上,如果你老老实实不插手,就可以看到其他类似寻仇、追杀、围攻、刺杀等等等几乎覆盖整部《刑法》的画面。 这时候,闲来无事的几人,就会押到底哪一方会胜利。 这不,又有一个昆仑境的,看起来是主修武道的修者飞身到一艘楼船上叫嚣,要还他女儿命来。 封子越看得正起劲,却没想到在另一艘船的甲板上,看到个熟悉的人影。 这个人影很难认错。 中式衬衫配长裤短靴,外罩一件棉制道袍。 道袍宽大的衣袖和衣摆,随着长长的卷发在空中四散飞舞。 正是吴稚。 吴稚显然也看见了封子越,不过她懒得打招呼,径直回到了船舱。 倒是甲板上的另一位老熟人,田四郎挥舞着手臂。 封子越见状,让船稍微变换个方向,与五当家在的那艘船靠拢。 不直接飞过去了,扎眼。 “封先生!”田四郎与他握手,典型的山寨做派,“没想到先生走的水路回山寨。这四位便是先生找的大才吗?果然仪表堂堂啊!” 这位商队领事见鬼说鬼话的功夫还是那么强。 “其实还有一家子,只不过走得陆路,之后会和我们汇合。不过,老田,刚才那真的是五当家吗?” “自然是了!二当家也在!” 封子越释然了。 田四郎主动解释道“你知道的,二当家向来有在一线实践的习惯,这不,她这次来就是想要跟一跟商队的整个路线。不然,怕接下来……” “嗯,我懂。” “五当家知道二当家要出去,这不刚好她的实验室成立了吗?就像搞一个材料调查,大概是这类的东西吧,你知道的,我们对这些也是一知半解。 本来安排是杨平安小朋友出来的,但被二当家拒绝了。随后大当家就提议让五当家自己出来做工作,这样更有效率,也能让五当家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别整天呆在山寨里。 二当家觉得很好,但五当家不太乐意。我回商队准备的时候,五当家还抱着自己的枕头不愿意出门。但后来不知怎的,就愿意跟上我们了。” 船舱内的吴稚,正在倒头大睡。 虽然选择登上船,但因为身体不适应的原因,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直到今天才去甲板上吹了吹风。 吹了会风,头又开始痛,于是继续睡觉。 骆九熙打开房门进来,见她这样,让送饭的伙计先不用送给五当家。 “送了也会冷,等她醒了,自己会去厨房弄点热的吃。” 等吴稚醒过来,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候了。 她不是自然醒,而是隐约听见滴答的水声。 困难支起肩膀,她定睛一看,昏暗潮湿的房间内,一个浑身滴水的高大身影坐在椅子上。 第39章 五当家的奇妙之旅 “姑娘莫慌,千万别叫,某不是歹人。” 吴稚…… 算了,继续睡吧,还没睡够。 见她翻身盖被,那人似乎又有点着急“姑娘知道哪里有药吗?” 吴稚伸出一只手,指指床底医药箱的位置。 那人拿出箱子,琢磨着包扎伤口,倒也给他处理得不错。 “多谢姑娘,姑娘大恩,某他日必将厚报!” 一刻钟过去后。 吴稚把头上的被子掀开“你怎么还不走?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滴水的声音很吵?” 那人仿佛才注意到这个问题“啊?哦,那我把我衣服拧干些……姑娘,我之所不走,是因为怕到其他房间,其他人没有姑娘你那么冷静……我不欲伤人,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外面有人在追杀你吗?” “嗯。” “是谁?” “姑娘不知道,会更安全些。” “我救你一命,你却连个问题都不肯回答?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找借口。我就要知道追杀你的人是谁。景国、道宋、皇帝、王爷、要不就是什么超级江湖大派的人?我猜的对吗?” 吴稚的睡意已然消散,开始和这个眼睛长得很漂亮的小哥哥聊天。 “……追杀我的人是晟王。” 猜对了! 吴稚为自己鼓鼓掌“那么为什么?你别急!不是女人就是财宝,对不对!要不然就是堪比财宝的重要消息!” “……是女人。” “我知道了,你带走了王爷的女人,而那个什么晟王就追了过来。仔细想想的话,不一定和爱情有关,要更宏大一些!牵扯到国仇家恨,隐世宝藏,惊天秘密!你是为了哪个?” 男子苦笑连连“就是因为爱情,我爱她,所以想要带她逃离。晟王,不是一个良配,甚至有些残暴了……” 吴稚的热情被恋爱脑中的大水给浇灭了。 “哦,”她恢复了冷淡,“晚安。” 过了好久,男子小心开口道“姑娘,请问你有换洗的衣物吗?” 回答他的是轻微的小呼噜声。 男子:…… 活了二十三年,就没觉得自己像今天一样让人安心过。 等吴稚醒的时候,陌生人已经离开了。 咦,不对。 你怎么还在这里。 吴稚看到躺在角落的黑色长条“你发烧啦?” “不……是中毒……” “那你身上有解毒剂吗?” “没有。” “也是,不然你就不会躺在这里了。算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别动不该有的心思,老子去找救兵了。” 陌生人侧趴在潮湿的木板上,水汽凝结在他的睫毛上,一阵一阵颤抖。 吴稚踢开门“哎呀,找不到啥解毒的厉害丹药。” 她拿出很早抽盲盒时,抽到的洗髓丹。 取下陌生人的面罩,塞了一粒到他嘴巴里。 “毒的话,也算身体入侵者,是身体排斥的不洁部分。这药应该有用,你要对我有信心!” 对方说不出话,脸上真不是夸张的,一下红一下白。 他突然抬头看了吴稚一眼。 可后者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于是大口污血吐在了柳怀风为五当家设计的,她很喜欢的衣服上。 吴稚! “喂,你知道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吗?” 男子恍惚中有种天完全暗下来的感觉,为了拯救自己,他从自己腰间掏出一块宝石。 宝石呈现梦幻的藕荷色,仿佛把“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色浓缩在手指间。 中央还悬浮着莲花状的光晕。 吴稚的怒火烟消云散,被这颗石头给安抚住了, “这是什么?嘿,它一定是你给我的报恩礼物对不对?” 五当家伸手一抓,可被对方躲过了。 “你想死吗?” 对方眨眨眼,从地上坐了起来,摸摸自己的身体“我好了?” 吴稚两只手抓住他拿着宝石的手臂“都说了要相信我!把宝石给我!” 一朵淡粉的莲花在她眼中浮沉。 兹拉~ 电流声从收音机里传出。 莲花消失。 回过神的吴稚当真是怒发冲冠了。 从这个家伙手中夺下宝石,她一把推开对方,再狠狠踹了一脚。 “好啊!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拉响室内的紧急报警装置,不一会儿,田四郎他们就出现了。 可陌生人并没有反抗的意愿,这会子他像是破罐子破摔,坐在地上,一副乖宝宝样子。 骆九熙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身湿哒哒夜行衣也掩盖不了清俊的男子静静盘坐,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而田四郎他们虎视眈眈围在对方旁边。 至于亲爱的小五,则满面阴沉,像是个在心里盘算怎么把人大卸八块的坏蛋。 “难得见你这么生气,他到底怎么惹你了?” “恩将仇报的狗崽子!” 吴稚伸出她的拳头,微微露出宝石的一条缝“他用这个迷惑我,肯定是想趁机控制我的心神,来挟持我。” “我不是,”男子道,“我把血吐你身上的时候,你表情太可怕了。我怕你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因此就拿出了惑心莲石。” 骆九熙的目光落在吴稚那握着惑心莲石的拳头上,权杖隐约告诉她,这个石头有用。 “你要多少天研究它的特性?” 吴稚迅速明白了骆九熙的意思,问地上那人道“这石头,哪里还有?” “世间仅此一枚,下一枚要等到十年后,地点在道宋内廷。” 吴稚在正事上一般不会瞎折腾“给我三天时间。” 骆九熙点头,顺便给田四郎一个眼神带走地上的人。 吴稚下逐客令“我要开始工作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诺!五当家。” 当晚,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感觉要昏过去的吴稚走出自己的房间,去厨房拿吃的。 路上碰到田四郎。 虽然吴稚没问,但老田还是把白天那个人的事给五当家简要汇报了一下。 “这人吧,是晟王府中的暗卫,叫龙二。跟王府中的女人盗窃了府库之后私奔,结果没被王府的人抓到,反而被那个女人背叛,落入江中。” “咦,好老套,你信这个?” “这故事世间常有,像五当家您说的,老套。但我观龙二此人,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简不简单,不关我的事。我只需要他口中关于惑心莲石的信息。” “是,我会整理一份出来。” 吴稚满意走到厨房,却在此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五当家缓缓逼近正在盛饭的龙二“你!手上是不是还有一颗惑心莲石!” “何出此问?” “不然,骆九熙怎么会让你来厨房,你一定是迷惑了她。” 龙二拿起筷子“我与大当家相谈甚欢!我早说过了,我又不是歹人,大当家又为何要防着我?” 哼,你就在这瞎说吧,待会儿我自己去问。 龙二甚至好心给她盛了一碗饭。 就这炸鱼和豆瓣酱,吴稚吃得嘎嘎香,很快就把这个有点讨人厌的人给忘了。 不仅如此,老天爷似乎还觉得她不够开心一样,还送了她一场免费戏看。 船的左边,又是一阵熟悉的喧闹声响起。 白天,吴稚没空去看江面上的打打杀杀。 但现在吃着饭,对这些事情的兴趣就呈直线上升。 她和龙二挤在厨房的小小窗口前。 “这人,好像之前就见过。” 那以一挑十的老头就是那个吵着为女报仇的家伙。 龙二像赛场上专业的解说员道“此人乃是我朝皇室供奉,负责拱卫内廷。他的女儿因为与万灵教教主早逝的夫人相像,因此被掳去。那女子宁死不从,整日以泪洗面,最终怀着万灵教主的骨肉,投江而死。至今尸体未寻见。” 吴稚懒得吐槽这狗血剧情,开始阴谋论“肯定没那么简单,这万灵教一听就不是个善茬,而朝廷供奉找它的麻烦,谁知道是不是出自皇室的旨意?这对父女不过两方博弈的棋子罢了!” 龙二“……可是这个供奉已被皇室开除了。万灵教是当世三大教之一,是道宋最有名的邪魔教派。就连朝廷也不愿意惹他们,因此这位前供奉等于被放弃的。” 吴稚瞪一眼他头脑简单!其中肯定有内情! 她才不信这就是个纯粹的狗血爱情故事呢! 他们在这边辩,那个倒霉父亲那边,已是再次被打退。 或许是船上的万灵教主烦了这人老是打扰。 有数十紫衫教众踏江追去,不多时,吴稚就见到打头的那位手里提着一个头颅。 热闹结束了,吴稚的饭也吃好了。 龙二颇有些感伤“可怜天下父母心……” 吴稚瞥他一眼“你很了解他们父女吗?” 龙二觉得她过于冷酷了“为了女儿,不惜性命找上与自己实力差距极大的仇家。最后因为复仇而死,难道这不值得哀叹吗?” 吴稚不想与他人讨论关于亲情的问题,刚才她是吃饱话多,一个没把住嘴。 她略过龙二,打包了一些小点心,回到自己的房间。 戴上耳机,默默沉浸在音乐里。 “所谓的那快乐 赤脚在田里追蜻蜓追到累了 偷摘水果被蜜蜂给叮到怕了 谁在偷笑呢 我靠着稻草人吹着风唱着歌睡着了” 夜风寒凉。 万灵教大船的甲板上,教主负手立于船头。 有教众单膝跪地禀报“教主,人救回来了。” “孩子呢?” “没保住。” 教主并没有多大意外,反而笑道“你的孩子,你不心疼吗?” 跪着的那位不语,只是磕了三个响头。 “传令下去,把本座因为失去孩子而失魂落魄的流言散播开来,另外让船开到洞庭湖时停下,本座会亲自去寻求廖回春的医治。” 第40章 支线:今朝磨莹照乾坤(7000) 骆九熙的一天,枯燥而乏味,当然这只是在大部分人看来。 就她自己而已,每天都能学习到不同领域的知识细节,还有扎实推进工作,看见事情有条不紊完成,这着实是很有趣味的。 吴稚敲门,把她研究好的惑心莲石递出去。 骆九熙把玩了一会,将其放在了权杖上方。 石头逐渐融化,被吸纳到最上方的紫色晶石中。 紫罗兰的颜色中透露着一丝迷离粉调。 老实说,骆九熙不太喜欢这配色。 田四郎急匆匆进来“大当家!外面动静有些不对。” 商队的船此刻停在洞庭附近,交卸货物。 此地龙蛇混杂,既有官方,也有民间各大势力,大家为了一起赚钱,一般心照不宣不会在此地搞事。 但只是一般而言。 骆九熙“你觉得还有留在此处的必要吗?” 田四郎咬着牙,交易还未完成,现在离开的话,利润很低,但他还是道“我建议船队,迅速离开。” “那就依你的建议。” 吴稚“我不回房间了,和你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 骆九熙自然不无不可。 大船开始运行,骆九熙走到小窗户前,只见港口间还是一副繁荣景象。 但用人不疑,田四郎如此紧急,甚至来不及说理由,就要动身指挥船队离开,想必是发生了能够将商队一网打尽的事情。 骆九熙看着岸上那些背负着比自己要大好几倍货物,在监工鞭子下一步一个脚印的民夫。 监工原本凶恶的表情在抬头看远方时,倏然一变。 丢下鞭子,哇哇乱叫往内跑。 他这一声,等同于一个信号,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江面上。 漆黑的瞳孔中照映出一条火线。 骆九熙和吴稚快步来到甲板上。 只见一队横着排列的船队气势汹汹包围而来,他们之间用锁链相连,其上燃烧着熊熊烈焰,宛如瓮中捉鳖,要把港口这边的船只一网打尽。 不仅如此,在火船的背后,跟着竖着同样旗号的黑船,显然,这是一个杀局。 “这不是针对我们来的,”田四郎道,“看他们进攻的方向,显然是冲着万灵教。船上竖的旗也是,分明也是万灵教的人。看来这是一场内部火拼。” “但这仗势,他们好像不打算放过任何人。” 可惜现在山寨根基尚浅,商队也只是初步发展,并没有骆九熙所期待的那种情报网络,不然他们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但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想办法脱困。 “找到他们的薄弱点冲过去,”骆九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惊慌,“我会为你们保驾护航。” 她微微举起权杖,打算试一下得到的新功能。 一道无形的涟漪自骆九熙为圆心,释放开来。 咔擦! 镜面碎裂的声音让王座上的王后抬起头来。 大臣谄媚道“尊敬的王后陛下,白雪公主已经被你逐出了宫廷,从今往后,王国将是属于您的!我尊敬的女王陛下!” 骆九熙……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等等,还有什么要事吗?” “今晚有一场为您的登基而准备的庆祝晚会。” 如果是晚会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骆九熙回到寝殿,在书桌的不远处,有着一面等身镜。 她走到镜子面前,看到的不是冷漠高傲的王后,而是一片江上火海“魔镜,其他被吸收进来的人去了哪里?” 没有回答。 “魔镜,世上最美的人是谁?” “啊~我亲爱的陛下,虽然您的美貌已经是当世一绝,但我还是要说,白雪公主比您更加年轻,更加美丽~” 骆九熙感应了一下权杖带来的反馈,通过这面镜子,她可以回到船上,然而此刻回去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如果她不想葬身火海的话。 况且,和惑心莲石相融合所带来的权杖新能力也需要驯服。 她需要掌控这个未知的世界“我再问一遍,其他吸纳进这个世界的人都去了哪里?” 魔镜装傻。 “看来你是一面只懂得欣赏美貌的镜子,这样的镜子固然难得,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用的东西。来人啊!把这面镜子丢到粪池里!” 听到命令的士兵要端走镜子,可是端不动。 “拿工具把墙切开一起带走。实在不行,这间房子以后就用来化粪堆肥。” 一圈圈涟漪在镜面上波动“哦~亲爱的陛下~你的冷酷犹如冬夜的寒风,让我冰冷刺骨~” 骆九熙挥退士兵“不要让我问第三次。” “好的陛下~他们有的觉醒了自己的意志,有的则还没。无论有没有觉醒,都要遵循这个童话世界的基本规则。也就是说扮演好角色。 而我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具体位置,如您所见,我只是联通二界的一个出口。这个世界许多东西,如仙女教母的魔杖,蓝胡子的钥匙等等,有着不同的能力,拥有其中一个,或许能帮助您找到其他人。” “陛下!”有士兵敲门“女巫找您。” 骆九熙暂时不去理会这镜子话的真假“女巫,你为何而来?” “尊敬的陛下,我已经造好了你所要的毒苹果。有了他,白雪这次必死无疑。” 女巫神神叨叨念起古老的咒语,墨绿的烟雾逐渐成形。 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骆九熙面前。 他的头发像乌木一样黑,脸像雪一样白,而眼瞳像血一样红。 “毒苹果?” “是的陛下,不是您说,要有能够魅惑白雪,具备世上不可解毒性的苹果吗?他就是厄瑞斯。世上没人能够拒绝这个男子的求爱,而他的吻,则是世间最毒的毒药。” 好叭,挺有道理的。 “做得不错,女巫,现在,请给我一件可以伪装成普通老妇的袍子,我要把厄瑞斯带给白雪,并亲眼看她中毒而死。” 白雪会是谁呢? 骆九熙在森林中前行,沉默的厄瑞斯跟在他的身后,身上同样披着一件袍子,用来遮掩过盛的美丽。 七个小矮人的屋子就在前方,白雪公主辛勤地做着家务。 “美丽的姑娘~”骆九熙道,“能麻烦你给我一杯热水吗?我走了好远的路,渴得很难受。” 善良的白雪不会拒绝“稍等。” 她端着一杯水出来,正好看到取下兜帽的厄瑞斯。 公主注定抵抗不了毒苹果的诱惑,一心只想尝尝他的味道。 水杯掉在地上,白雪倒退两步“不、不可能,本、本公主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然而,这一切都阻挡不了注定的那个吻。 白雪呜咽一声,最终脸色苍白,倒地不起。 她死了,需要白马王子的救赎。 完成了使命的厄瑞斯,面部变得老朽,身形变得佝偻,距离到死神那边报道只差临门一脚。 他抛下现场,消失在茫茫的荒野中。 躲在暗处的骆九熙目睹了,回来后的七个小矮人把公主的遗体放到水晶棺材里。 很快,一位骑着白马,金发蓝眼的王子看到这一切。 这个王子从小矮人口中得知了白雪的悲剧,他叹息着摇头“可怜的女孩,这位的故事我有所耳闻,她应该曾经是米勒王国的公主,只可惜现在那个国家被恶毒的王后所窃据,她的野心如太阳一般昭然若揭,想要吞并其他的国家,占据整个世界。” 尽管如此,他只是一个出来游学,增长见识的普通王子罢了。 他不会魔法,救不了这位可怜的女孩,于是和小矮人道别,朝下一站出发。 路上,他碰到许多其他国的王子。 他们说,要前往睡美人沉睡的城堡,用一个吻唤醒她。 睡美人所在的国家曾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 因为第一女巫的诅咒,那个地方变成了沉睡之地,活跃的只有杀人的怪物。 然而,还是有不少青年们希望成功唤醒公主和王国,来继承无上的权力和财富。 进入城堡的过程充满艰险。 剑术还不错的查理王子和其他三个人一起闯到了城堡中,看到了沉睡的美人。 然而张牙舞爪的枝叶布满整个房间,长满倒刺的吸血植物向闯入者蜂拥而来。 查理缩在角落,其他三个人在前进,而他在后退。 到这里差不多可以了,他已经见到了睡美人,该出发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杀人的怪物们遵循着公主的命令,毁灭一切试图打扰她睡眠的人。 而像查理这样识趣的,则顺手放过了他。 沸腾的古堡再次平静下来,怪物忠实守卫在睡美人的身边,没有其他生物可以打扰他们亲爱的公主。 身上带伤的查理经过了一座城堡。 城堡中的蓝胡子公爵好心留他休息一晚。 然而,蓝胡子公爵临时有急事要出去,他交给自己的新婚妻子一把钥匙,这能打开城堡所有房间的门,但唯独最底下的那个小房间,绝对不能去打开。 公爵夫人好奇最底下的那间房。 但查理也劝他说“夫妻之间要互相信任,我觉得夫人还是听公爵的话比较好。” “可万一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那也得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打开,你手无缚鸡之力,我也是个伤者。现在贸然打开,不是明智之举啊!” 夫人等到了第二天,在她的姐姐前来拜访时,说出了这件事。 姐姐“两位哥哥很快会过来,这个时候打开那个房间应该没关系。” 他们三个下到城堡的最底端,最终打开了那扇小门。 腐烂味还有闷了很久的血腥味几乎让三人吐出来。 公爵夫人颤抖地看着前几任公爵妻子被吊在房梁上,像一尾尾死鱼。 他们立马关上了门,回到大厅。 然而蓝胡子公爵已经回来了,他的脚边有两把染血的剑。 姐妹俩认出剑是属于两位哥哥的。 公爵“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打开那个房间。” 夫人“犯了罪的人难道还有理吗?你应该受到国王的制裁!” “你们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蓝胡子坐在他的靠椅上,并没有立马对他们动手的样子“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想要活下来离开城堡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找到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我为何要杀死这些女人的答案。线索散落在城堡各处,在第二天的黎明到来前,如果你们能给出正确的答案,我就会放了你们。” 时间不算太充裕,姐妹二人立马在大厅开始寻找起来。 “查理王子,你可以不用参加,直接离开。” “为什么,你不怕我把你的事告诉别人吗?” “不怕,没人能够制裁我。” “那我也想留下,我想帮帮这两位女士,并且我也好奇您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 “但我不想,”蓝胡子似乎并不喜欢他的坚持,“你要继续你的旅行,不要掺和进我的规则里。” 查理被他轰出了大门。 真是奇怪的人。 他摸摸自己的白马,跨上马背,朝着原定的方向前进。 经过一个看不起标志的路牌时,有声音提醒他“不要前进了,前方是第一女巫的黑森林。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查理抬头一看,一个悬浮猫猫头,咧着夸张的笑容直勾勾盯着他。 “尊敬的猫咪先生,感谢你的提醒,我这就掉头离开。” 查理向来从善如流。 “等等,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报答我的吗?” “不知道能为您做什么?” “前方有一个国家,晚上王子即将举办一场舞会。在舞会中,有一个穿着水晶鞋,蓝色礼服的姑娘。我要你接近她,得到她身边仙女教母的魔法棒。 你也是个王子,很容易做到这些。等你拿到魔法棒之后,来到这个地方找我。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我在这里看不见你的话,你会回到黑森林的怀抱。”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去拿的。” 查理和邻国的几位王子一起参与了舞会,得到东道主的热烈邀请。 他在晚宴上,寻找穿着水晶鞋的姑娘。 终于给他发现了那位璀璨夺目的女孩。 可惜人家不理会查理这个其他国家的王子,而是和本国王子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舞会结束时,水晶鞋姑娘逃离王宫,留下了一只鞋。 而一直紧随其后的查理,将那只水晶鞋收起,看到了南瓜马车上的仙女教母。 魔法棒就拿在她的手中。 他跟着马车来到一处宅邸,发现了灰姑娘的真实身份。 为了接近她,白天的时候,查理制造了一场偶遇。 真诚而温暖的邻国王子很快就和灰姑娘成为了好友。 由于这个国家的王子没有拿到那只水晶鞋,也无法找到鞋子的主人,因此灰姑娘在继母手下依旧过得很悲惨。 虽然查理不太理解为什么她不让仙女教母带她离开,但他选择尊重。 为了找到心仪的姑娘,晚上又有一场舞会。 查理和仙女教母一起送盛装打扮的灰姑娘去王宫。 目送她进去的查理温柔道“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教母,能给我看一看你手中的魔法棒吗?” 仙女教母大方地给了这个好孩子。 查理拿着魔法棒“有了它,能够战胜第一女巫吗?” “你想多了孩子,第一女巫的强大可不是区区一根魔法棒可以比拟的。”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进入黑森林的。” 查理一个呼哨,白马应声而来。 他跳出马车,翻身上马,在黑夜中留下一道流星般的白影。 失去魔法棒的仙女教母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法失效。 南瓜马车消失。 而舞池中央,与王子共舞的灰姑娘也重新变回了之前那个灰扑扑的样子。 “你兑现了承诺!” 第三天的最后一个小时,咧嘴猫猫头在老地方等到了查理。 猫咪剩余的身体在空气中浮现,它抱住魔法棒,发出嘿嘿的笑声。 “你走吧!亲爱的白马王子,愿好运女神一直眷顾着你!” 不再提心吊胆的王子重新踏上了旅程,然而经过这么多事情后,他已经有一些疲惫了。 是时候回去了,等自己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来游历其他地方吧! 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抄近路走。 一场大雪突如其来,掩盖了前方的道路。 一辆马车倒在林子边,应该是因为这风雪天气,而发生了一些事故。 一个拿着医药箱的中年绅士从马车中探出头“哦!上帝!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人。亲爱的旅人,你来自何方?” “我来自怀特王国,是那里的王子。” “怀特王国?”绅士瞪大眼睛,“可我听说那里已成为了米勒王国的领地,那位喜好攻略的女王已经将那个国家纳为了她的新版图。” 查理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大怒道“不行,我要回去!” “欸欸!现在着急是没用的,殿下!现在风雪这么大,不赶快找个地方落脚的话,我们都会被冻死!” 查理只能暂时放下不安,和中年绅士一起寻找躲避风雪的地方。 在树林的背后,他们找到了一间荒废的城堡。 “上帝保佑!” 绅士哆嗦着打开城堡大门。 查理还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叨扰了。” 外表荒废的城堡,内部却是富丽堂皇,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 这让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声音道“尊敬的客人,我是这座城堡的管家,城堡里的所有人,包括我的主人都被第一女巫变成了非人的存在,为了不吓到你们,请原谅我,包括我的主人不能同你们面对面打个招呼。 但即使如此,在这个寒冷的风雪夜里,你们现在一定很饿了,待客的基本礼仪我们还是有的。所以请你们尽情享用美酒与食物,房间也给两位准备好了。请不要客气。” 查理还在犹豫,但中年绅士已经开始大吃大喝“殿下!你快来尝尝,这真是难得的美味。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果对方要对我们不利,早就动手啦!”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王子干脆放下矜持,和绅士一起享用大餐。 酒足饭饱的二位在声音的指引下前往自己的房间休息。 中途,中年绅士道“实在感谢主人的招待!不知我能否当面拜访一下,相信我,我是一名医生,什么恐怖的东西都见过,我是绝对不会有任何不雅的举动的。” 管家有些为难。 绅士再道“我仅仅只想表达我的感谢之情罢了!而且,身为一个医生,我平时也算博览群书,对诅咒这件事,有一些研究,我很好奇施加在这座城堡上的诅咒。请您满足我这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吧!” 城堡的主人同意了他们在书房会面。 查理跟着绅士,一同来到了书房。 温暖的壁炉前。 一个二米多的身影坐在沙发里。 宽大的单人沙发在他的身体下,显得娇小无比。 主人转过头来,露出那张满口獠牙的野兽面孔“你们好,旅人们。现在,这位医生,我已经满足了你的好奇心,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这是一位外表凶恶,但内心温柔的人。 与这座城堡一样,查理想。 “虽然这么说,或许有些冒犯,但先生,您能否给我你的血液呢?我只是想要用来研究,并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当着您的面检验。” 野兽犹豫了两秒,答应了。 查理对这些医学实验不感兴趣,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风雪停了,他穿戴好,要立马动身回到自己的国家。 精神抖擞的医生朝他脱帽致敬“早安,查理。” 他们穿过城堡前方的玫瑰园。 昨天因为天气的原因,王子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玫瑰竟然如此美丽。 他想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妹。 明明答应好要给她带礼物的…… 查理的手不受控制伸向长满尖刺的玫瑰花丛,折下了其中最艳丽的一朵。 腥臭的狂风卷到王子面前“谁允许你摘下玫瑰的!可恶的人类,无耻的小偷,我这么招待你!你却用这种行为回报我!” 查理木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医生像一位和事佬一样“我相信王子不是故意的,或许有什么隐情才是!” “老子管他是不是故意的!你们知道这朵玫瑰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如果它枯萎,我也会跟着死去!只有摘下它的人的所有鲜血能够延缓这个进程!” 查理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剑上。 医生看起来很伤脑筋的样子,喃喃道“到底好了没有啊……这个地方,真的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他提高音量道“两位!请冷静些!” 野兽不听,一个挥手,让医生倒栽葱进了雪地。 “你听着,查理,我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现在我给你最后的时间,去和你的家人道别,然后回到城堡受死。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会杀了你的所有家人。现在!去吧!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查理迈动双腿,骑马飞奔,离这座荒废的城堡越来越远。 然而,身下的马儿悲鸣一声,被绊倒在地。 “抓到了!” 米勒王国的士兵将王子绑起“把他呈给女王陛下!”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女王从自己的王座上起身。 附近的三个国家已被纳入了米勒的版图,而女王的目标是消灭所有敢与她违抗的势力。 这些还远远不够。 “啊~亲爱的陛下~现在你不仅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也是最有权势的女人,所有人都会匍匐在你的裙摆下,献上他们的忠诚~” 镜面中,一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弯起嘴角。 “你满意了?” “……我不懂陛下您的意思~” “哼,消磨原本的意志,让外来的灵魂或者说精神,逐渐成为童话世界的一份子,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我可不想呆在这个无趣的世界。” “怎么会呢~”魔镜的感伤这次真心的,“多么美好的世界,为什么不愿停留在这个地方?奇迹、爱与魔法,当然还有你想要的权利,我都可以给您。这个世界哪里不好了!” 骆九熙耸耸肩,懒得和这种三观不合的对象谈下去“你知道棒球吗?” 魔镜? 骆九熙两只手握住权杖“就像这样!” 带动全身的力量用力挥出精彩的一棒! 碎裂的镜片在空中飞舞,折射出无数道迷离曲折的光线,与骆九熙的面孔。 脸被割出了小口子,不过她并不在意。 碎裂的魔镜后,是另一面同样的镜子。 这不过这次的镜框上面镶嵌着一颗与骆九熙权杖上别无二致的紫水晶。 “尊敬的陛下!”魔镜再次开口“我终于等到了您的降临!我将献上我全部的忠诚!愿荣耀永归于您!” 骆九熙踏入等身的镜面中,而童话世界的一切也如涟漪般,画面消亡。 洞庭湖附近的某处水面上,一只小型船队像是被掀开幕布般出现。 吴稚从地上爬起来“啊哟,睡得我好累啊!背都躺痛了!” 第41章 剌姑子 甲板上的船员纷纷站起,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我也是,我在梦里好像成为一个会说话的烛台?真是奇怪……” 众人先是互相抱怨了几句,反应过来的他们看着四周平静的湖面,这是,过去多久了?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七日,”骆九熙不需要什么休息,立马吩咐田四郎等人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再走下去了,攻击万灵教的势力说不定会认出我们的船队。” 田四郎接下命令,他会安排货物在这附近全部交卸,赔一点也无所谓。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然后打道回府。 吴稚揉着背,和骆九熙一起下到船舱。 龙二靠在过道里,向她们问了声好。 他看起来也有很多要问的,但显然现在不是一个问问题的好时机。 关上房门,坐在位子上的骆九熙稍微放松下来。 吴稚“所以你的新能力,到底咋回事?” “你没感觉吗?” “我感觉我一直在睡觉。” “那你就是睡美人了?” “所以那个世界是童话世界?还挺有意思的。” 骆九熙不知道一直睡觉有什么意思可言,她将权杖往空中一点。 一面巴洛克式,宛如艺术品的全身镜浮现“尊敬的陛下~亲爱的五殿下~午安。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服务的吗?” 骆九熙还没说话,吴稚就伸出一个手指头“称呼,你这么喊的话,搞得我像骆九熙的孩子一样。你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叫我们当家吧!” “啊~可是这跟我的气质很不符~” “那你自己想一个能让双方都满意的。” 怪难伺候的,魔镜想“那就阁下吧!第二阁下和第五阁下!” 骆九熙勉强同意,开始向吴稚说了下在魔镜里面发生的事“……不止我们的船队在里面,其实还有其他一些船被吸纳到了童话世界。不过我都没把他们放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万灵教主也在其中。不过她现在呈现死亡的状态,如果没有外力干预的话,她会一直这样下去。 至于陆淳他们,之所以也会出现在那里,应该是因为我们五个人本来就存在的联系。他们三个应该也对过去七天发生的事情有印象。” 她打开抽屉,果然封子越和徐元直等修士倾情赞助的通讯符上,写着山寨内二位当家昏迷七日的消息。而假扮宋江的白肆也在营地里昏迷。 这个通讯符不是即时的,因为骆九熙没有灵力。 骆九熙“现在我比较好奇的是,童话世界中其他道具的能力是否能够应用在这个世界。据我所知,仙女教母的魔法棒就在白肆手里。陆淳手里也有蓝胡子的钥匙。而医生,似乎和野兽的玫瑰有关。” 吴稚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与此同时,她还有点不太开心“怎么我什么都没有?” “你不是在睡觉吗?等你醒了,去找一下那个带着沉睡诅咒的纺锤不就行了。” “那我现在就可以进到魔镜里面吗?” “不可以,别忘了,你出来是有任务的。” 想起房间里那一大堆需要初步研究整理的材料,吴稚的脸拉了下来“再见。” “再见。”骆九熙微笑。 浑身散发怨气的吴稚让龙二避之不及。 看着龙二那种好像读过很多书的脸,吴稚一把抓住他“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山寨的人了。” “啊?嗯?” “所以你应该学会帮忙才是!我们这里不养只会吃饭的闲人!”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吴稚把他拽进实验室,指着地上这些材料“你都认识吗?” 龙二匆匆一瞥“青珑石、紫铁砂——” “你不仅认识这些材料,一些基础的特性,用途,你也知晓吗?” “略懂一些。” 吴稚怀疑。 龙二“身为一个暗卫,我不是每天都在打打杀杀,我私下也有鉴赏的爱好的!” 吴稚突然一笑,神秘兮兮“一个普通暗卫哪里懂得这么多。看你这多愁伤感的艺术气息,你就是晟王吧?” 龙二心里咯嗒一下“我不是,我——” “诶!不用!不用!你不需要解释,我对此并不感兴趣,我管你是什么人,就像我刚才说的,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能找到你这样的助手,我就可以多睡一会儿了!嘿嘿,好!很好!我们现在就开始工作吧!” 龙二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老实替五当家打下手。 日子就在枯燥的实验数据中一点点混过去。 这段时间,龙二仿佛苍老了十岁,人也变丑了。 脸上的黑眼圈和吴稚的一模一样。 吴稚拿出一把枪,那是五个当家第一次开盲盒时得到的白泽激光枪。 枪口对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吴稚瞄准“等下舱壁破了,你拿旁边的木板补上。” 龙二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 扣下扳机,蓝色光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击穿石块和身后的舱壁,随后又打在了对岸的石壁上。 和吴稚估计的差不多。 龙二呆愣一下,眼疾手快拿起木板。 吴稚道“你最近很没有干劲,是不是觉得弄这些东西,很无聊,没什么意义。” 龙二的表情回答了。 “我猜你一定认为这是某个触发型的法宝,并且觉得我是一个隐瞒修为的修士。但我的确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而你觉得这些枯燥无聊的工作,构成了我手里这把枪。一把能够让最普通的人,即使是一个孩子也有机会,干掉一个修者。最关键的是,这把枪是可以造出千万把的。 所以,看在这么划时代的意义上,麻烦你工作认真一些,这样我就可以减少工作量啦!” 龙二完全没有听进吴稚的最后一句话。 他几乎停止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双眼发直地看着眼前那被白泽击穿的大洞。 那是一个弱小的凡人带来的。 洞的边缘如此完美,如果打在敌人的身上,想必也是如此令人胆寒的圆滑弧线。 山寨的守卫拿下望远镜“商队回来啦!大当家他们要到大门啦!” 骆九熙是掐着下午四五点的时间到的,这个时候除了努力加班的卷王,大家基本已经下班,不会打扰白天的工作效率。 山寨中,基本所有人都到了大门迎接。 “总算回来了,二当家不在,总感觉心里少了什么。” “唉,看五当家那个样子,一定是又没吃好,也没睡好,那外面哪有我们寨子舒服?” “咦,你看到没有,队伍里多出一个小哥,长得还怪好看的!” 骆九熙没想到白肆竟然也在迎接的队伍里“你怎么没在外面?” 白肆心想,咱也没说话,怎么就被你逮住了“这两天,我都在山寨。不是之前晕过去七天吗?我醒来的时候差点没被那群鬼什么的给烦死了。结果前天,那群人跟鬼附身了一样,破天荒开始操练什么的,还要我跟他们一起训练。 老子不乐意就走了。再说吧,我也不能长时间变成另一个人,副作用会越来越大的。所以就回山寨放松两天,补补身子喽。” 骆九熙“你看起来的确比以前不那么讨人厌了。” “那是因为你太久没看见我,想念了。” “可能吧,我的确超级想念陆淳,我先去议事厅了。” 送走骆九熙后,白肆斜眼看着龙二“这是哪位?” “我的实验助手,”吴稚看上去有些苦恼,自从她让龙二认真点后,他就真的像是变成了第二个骆九熙,“性格男,叫龙二,是个鉴赏专家,也干过暗卫,对了,还是个恋爱脑。” “兄弟你这成分还挺复杂,不过你说巧不巧,我们这前几天刚来个舔狗教的圣女,你们都是初来乍到,肯定很有共同话题。” 吴稚? “这不前几天贺伯玉他们护送岳家人到了吗?结果还顺了个什么万灵教的圣女,那家伙有个明恋对象,对方要她暂时离开万灵教一段时间,结果身为教中圣女,她就真的隐藏身份到了我们这旮旯。总之你和她聊聊就知道了,那完全也是一个恋爱脑啊!” 白肆一边走、一边说,加摇头,看上去很为山寨的整体智商担忧的样子。 吴稚“你不知道吗?你最近是不是没到陆淳那儿去?万灵教的教主就在我们手上。商队之所以这么早就回来,也是跟万灵教有关。” “我最近的确没到陆淳那边去,可不能让他看见我这副清闲样子。”白肆看起来毫不在意“我刚才没夸张,那个圣女,真的一点不关心这些。 她其实也知道左护法是把她调开,但人家还是乖乖走了。就算教主被抓了又怎样?老巢被一把火灭了,她估计只会关心心上人有没有哪里烧着了。” 几人经过杨医生的诊所。 院子外,正在晾晒草药的紫裙姑娘看到他们,不由乐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五当家了吧!果真和四当家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就是舔狗教的圣女?” 紫裙姑娘苦笑“是啊,我就是,在下剌姑子。多亏了四当家,现在整个山寨不知道万灵教,只知道舔狗教,我也算十分成功的隐瞒身份了。” 吴稚“你和我想象的魔教圣女不太一样。” “我懂,我一路过来,也是看过不少话本子的。很可惜,我大概是遗传到我爸妈脸上所有的缺点,所以不是人们印象中那种美艳动人的圣女形象。 不过我教圣子的确是话本里描述的,邪肆张扬,多情又薄情的形象,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向你们介绍一下他!” “剌姑子是自谦了,”杨医生出来道,“她的蛊术精湛,既可杀人,也可救人。一身修为也是昆仑境圆满,乃是当世不可多得的五边形战士!” 圣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就着杨医生的话,道“这也是我为什么成为圣女的缘故啦!论好看,我的确比不过另一位圣子,但就实力,他也就差了我一点点吧!” 她双手张开,比了个两只手臂的距离。 大家被这姑娘给逗笑了。 “总之呢!本舔狗圣女目前在三当家手下做事,是新出炉的实习医生一枚!以后就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剌姑子低头鞠躬的时候,差点把辫子甩到吴稚身上。 这姑娘浑身透着二次元热血漫男主的气质是怎么回事? 山寨总是能吸引奇怪的人留下呢,吴稚想些有的没的,打发了龙二,叫他放半天假去议事厅登记身份。 扑到自己心爱的小床上,把自己裹成茧。 啊~这才是天堂~ 第42章 龙二的奇妙一天 吴稚给龙二一天假“好好放松,了解一下我们山寨,再见。” 潜台词是别烦老子休息。 龙二第一次在别人手下当差受到这种待遇,终于有些体会曾经他手底下那些人的心情。 没办法,在临时分配,需要交租金的小院里洗漱好。 龙二带上议事厅发的一笔安家费和吴稚好心给他预支的工资,站在院门口,一时间犯了难。 该去哪里呢? 人到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总是会先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东西,但整座山寨除了那些砖房还是寻常模样,脚下的道路,来往行人的穿着,手上拿的东西都不寻常。 最最重要的是,那些人身上一股子和山寨主人一样无法无天的派头,不知道的,龙二还以为自己进了枢密院。 枢密院的几位相公恐怕也没他们这么张扬。 他不好意思主动找别人搭话,但却有人主动。 穿着流行新中式短外套的贺伯玉朝龙二打招呼“小兄弟第一次来啊?” 龙二打眼一看,发现这人认识。 既然镇灵使贺伯玉在此处,那么同样失踪的于静肯定也在这里。 那么副司主封子越不必说也是假死。 好家伙,原来大家竟都来了这地方吗? 龙二微笑拱手“在下龙二,曾是晟王麾下的一名暗卫,机缘巧合投入我寨门下。小弟初来乍到,因此事事都觉得陌生……” “那很正常!你叫我老贺就行!我现在要去换班了!你要去哪儿?同路的话可以一起。” “我现在在五当家手底下做事,她放我一天假。” “哎呀!那这可太好了!离我换班可还有半小时左右呢,不急,我们就一起先去食堂吃个早饭吧!” 随着山寨人口的增长,这个以前看来还算大的食堂一下子变得局促。 贺伯玉请客,在拥挤人群里给俩人拿了梅干菜扣肉饼、咸豆腐脑、茴香猪肉饺子、辣酱豆腐包、甜豆浆,摆满了一桌子,和龙二聊山寨发生的变化。 “现在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你经过云舍先生在的树窝就知道了,那边要新扩建很多建筑,我曾经看过设计图,哎呀妈呀,老漂亮了。 和道宋那种建筑既有相似、也有其他精巧之处,具体俺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比以前那种要敞亮开阔许多。很有我们山寨的风格!” 龙二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贺伯玉这些日子忙于公务,封子越和于静都没空听他侃大山,他如今逮到机会,自然大说特说。 “你看我们现在在食堂吃饭,也是因为以前人少,几十个人,也没什么店好开,大家要想买什么东西,不是自己做,就是去综合商店买。 那现在可不一样了,大当家说了,一旦人数到达一个值,就会有层出不穷的自发商业活动。面对这种现象,当差的要适度引导。 我是在安全部上班的,最近和老大他们也在为如何保障商业的平稳安全运行而每日加班。但加班工资真的很高!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搬出临时安置房了。” 转眼间,贺伯玉已然造掉一大半的早餐了。 “龙小弟,不是我说啊,那咱们以前在道宋给官府做事,能有现在敞亮吗?一天天的,仿佛做了些啥,又仿佛啥也没做。 不瞒你说,我以前是个镇灵使,也算风光过,但那只是表面。杀不尽的妖魔鬼怪,应付不完的章程,还好我老大以前就是副司主,为我们解决不少麻烦,不然我这头脑简单的,估计早就被剥去身份,当个守大门的护卫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贺伯玉呵呵笑道,“现在有好多人护着我咧,老大说,脑子笨点没关系,人要实在就可以了。三当家也老是夸我,赤子之心,要好好保持!” 龙二频频点头,把豆浆一饮而尽“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嗯,对对对,快快快!”把餐盘回收,贺伯玉跳出食堂“龙小弟,我这边走,那边都是处理公务的地方,真说起来没什么好耍的。你可以往那边,去综合商店看看,最近又上新了不少好货!” “这草莓好香啊!” “就是价钱有点贵。” 坐在一堆货物里,新上任的综合商店店长夏子纯只要不皱眉,就是青春阳光少年一枚,他主动解释“这是头茬,价格自然会高一些,看见旁边的牌子了吗,主要是给大家试吃的,再给我反馈反馈意见。 接下来上市的草莓价格会越来越便宜。但现在真的想吃的话,也没关系,如果你买商店的其他东西,满五十,就送一盒。” 这个优惠同样写在商店前的牌子上,但夏子纯接受过培训,知道要说出来更好些,尤其是二当家强调要用一张温柔帅脸,亲切说出这些优惠。 果不其然,一些顾客们开始在商店里逛一逛,买些反正都要用到的东西,来凑单拿草莓。 也有些人真的没什么要买的,就试吃一个,跟夏子纯聊聊味道。 龙二也是其中一员,他觉得这水果和他以前吃过的红莓有点像,但个头大了许多,香味也浓郁丰富了许多。 山寨其他人都不以为意,他试吃了一个,便直接向店长问道“在下龙二,初来贵地,请问店长,我看这店里卖的,许多外面没见过的水果蔬菜,都是我们山寨自己种的吗?” 夏子纯不像贺伯玉一样,他虽然脾气不好,但看人很细,知道龙二以前绝不是普通的平民,但他既然也成为山寨的一员,那就没什么好警惕了。 反正那五位也不在意,我在意个什么劲。 “对,都是我们农场种出来的。你要想看,可以去参观,顺着路牌指引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龙二谢过店长,来到占地面积颇大的农场。 说是农场,其实和畜牧场开在一起,场内,除了工作的人员之外。 还有一批队伍走走停停不知在干什么。 龙二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些人好像都是学习农牧知识的。 打头的,以前是个老农,年纪大了,身体逐渐不行,就去当这方面的老师了。 他不仅要教,同时也要学习大当家他们带来的知识,然后整理贯通,落实到书面上,再通过实践过程来教会这些娃娃们。 农牧场对外开放的范围有限,对于像龙二这样的,等同于玄圃境的武道高手来说,没多久就走完了。 然而,站在一片禁止无关人员出入的牌子前,龙二看见,有一些非常奇怪的作物。 “龙先生?”剌姑子似乎是负责这一块的人员“龙先生果然也对山寨的食物来源感兴趣呢!您可看出什么吗?” “高效、简洁。”龙二想到贺伯玉常说的那个词“敞亮。” “真是一针见血!”剌姑子赞道,“龙先生既然是在五当家手底下工作,自然知道山寨如此欣欣向荣靠得可不只是能让百姓吃饱喝饱。” “我明白,无论是我所在的军工实验室,还是姑娘您负责的,都是为了保护这些。”谈到武力,龙二可就来劲了“五当家常说什么跨领域,说不定,我们实验室也会与你们合作,打造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剌姑子似乎也是个拳头派,眼睛一亮,直接邀请道“中午龙先生有约吗?不如一起吃个午饭吧!” 龙二没觉得丝毫不对,仿佛在山寨,什么在外界看来难接受的事都是可以发生的。 “好啊!食堂吃?” “嗯,食堂!” “......如果阿慈也在这里就好了。”只要不处于工作状态,闲下来的剌姑子就会开始念叨她的意中人“他向来挑剔,没什么胃口吃东西,道宋那些把食物做出花的菜式,他一点不喜欢,反而喜欢味道重但层次丰富的食物。 这样的菜式我们山寨不很多吗?下着大雪的冬天里,看外面雪花飘落,而我们可以坐在屋内吃一锅啥都能涮的涮羊肉,想想就好幸福~龙先生,你也有,想要这个冬天一起度过的人吗?” 龙二只能礼貌一笑,告诉她没有。 “总会遇到的,”剌姑子的视线越过龙二,看着他后面那一桌,露出点羡慕,“正所谓苦尽甘来,岳老将军自己恐怕也没想到这一年还能和二十年前失散的家人们团聚……我可没有瞎说,是他老人家来诊所时,亲口和我讲的。” 龙二一脸问号转头,只见后面那桌上,昔日的岳家家主和几个孙孙们打包着菜。 当年不及膝盖的小不点们,如今都成了大人。 每个都挑着自己喜欢的菜和家里亲近长辈喜欢的来打包。 岳家如今虽没住一个大房子,但每逢几天,就会来一次大聚餐,有时是来食堂买,有时是请厨师到家里去做。 岳老爷子失去了他唯一的孩子,而整个岳家,也只剩下他一个男性长辈,其他几房的晚辈就把他当成亲爷爷孝顺。 双方从没有怪过彼此,只是借着世家带来的眼光,拼命学习来自山寨的全部知识,终有一天,他们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血债血偿。 龙二有些不自然地转回身子“……我没想到,原来岳家也在我们山寨,好、挺好,岳氏满门忠烈,到底是……” 他说不下去了,二十年前,他也只是个小娃娃,但他是全程都看下来的,那些人头滚滚的行刑画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食堂的后厨走出一个提着饭盒的女子,食堂的饭说到底不适合老人,因此岳老爷子和老夫人还有其他上了年纪的婆婆们,他们的饭菜都是由李槐娘和白厨子精心准备的药膳。 岳家小辈们见李槐娘走近,都纷纷叫道槐姐姐、槐姑姑的,抢着和她拿那些饭盒,俨然是把她当作自家人的模样。 一行人热热闹闹走出食堂,让一些没有或只有一二亲人在山寨的食客都纷纷感叹不已。 剌姑子饭干脆也不吃了,手捧着下巴,一脸憧憬“我第一次听到李娘子与岳鸣小将军的故事时,难过了好几天,一想到都会流泪。我既觉得二位可怜,又觉得二位幸运。 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不幸牺牲,阿慈也能永远念着我,我可没那么大度,希望他找个更好的姑娘。只可惜,我们之间的感情,却注定没有像岳家人这样的支持。 呵……左家!除了我的阿慈,没一个好东西!我决定了,龙二先生,今日就去信,让阿慈知道他以后不用向左家虚以委蛇,只要抱上我们山寨这条大腿,他有什么事成不了的?” 与万灵教盘根错节的南部千年世家,左家吗…… 这叫他怎么回答啊? 算了,就笑笑吧。 “姑子姑娘……下午还有工作,莫要喝多啊。” “哦哦,多谢先生提点,我一不小心上头了……” 二人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龙二张望了下,挑了一条自己没走过的路。 路的对面一大群道宋文人打扮的人跟着四当家走。 有人看到,问“四当家,他们是干啥的?” “他们啊,一群写小说的,在外面编排道君皇帝,结果被衙门的人听到,抓了起来,要送去煤矿干活呢!” “啊,道宋的煤矿,附近的那一个,我知道,有名的万人坑。还是四当家好心,出手救下他们!今后,我们有新的话本子可以看了哇!” “美得你,上班时间到了吗?” 那人笑容一僵,快步走了。 龙二反正是闲着,就凑了过去。 “龙小弟啊?一起去议事厅呗?长路漫漫都没什么人唠嗑,这些家伙现在都不愿意和我说话哩。” “他们是觉得前途未卜,一开始有些惊恐是必然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向来是个贴心人。你看,我也就同你发发牢骚,又没对他们怎样?” “四当家宅心仁厚。” 议事厅到了,一点也不长路漫漫。 骆九熙看着白肆带着那么一大票人过来,合上文件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回来?” 陆淳也在,表情看不出什么。 “我要声明,这些人真的不是我出手救的。我手下那鬼什么的,之前不是说他们开始操练了吗?我看着也就一般,结果那些家伙今天就给了我这惊喜。” 骆九熙“小队没有马,他们是一路潜行过去?” “不是,顶着之前山寨余孽的面具,光明正大杀了过去。然后抢了马,跑了。” “你之前下过命令,说从此你们就以余孽的身份行动吗?” 白肆眼睛盯着房梁“好像说过……等一下啊,我就知道你啥事情都往复杂方面想,那些人哪懂什么不听军令擅自出击的道理? 是我叫他们去打猎的时候,他们顺势救下了,有个叫鬼刀的死心眼还觉得他们做的不对,带着一批人在我帐门口低头站着。我这不就赶紧回来,以免见到他们那晦气模样。” 陆淳瞥了白肆一眼“过些日子,岳老爷子还有其他山寨的人会出面训练幽字营,你记得想个理由。” “什么,幽字营?怎么突然变得热血起来?我可一点都不想带兵啊!真的!真的!” “我知道,”陆淳看似理会他的想法,又仿佛没理会,“你不需要带兵,只要坐镇就可以了。” 白肆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这并不重要。 他拉过那些小说家,隆重介绍道“这是我为了山寨的娱乐产业而带来的,优秀的文化作品能够陶冶人的情操。我们要德智体全面发展,经济和文化两条腿缺一不可!” 被那些落魄文人推举出来的一个中年人,慢吞吞拱手道“拜见大当家、二当家!在下关山月。曾写过数篇出版话本,都在市场上取得不俗成绩。” 显然他被白肆交代过,不要说些废话。 白肆揽着关山月的肩膀,对众人道“过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怎么才能振兴山寨的文化产业。我觉得,不仅要有通俗的作品,也要有既通俗,又充满创意,与时下完全不同的作品出现,好好涤荡一下如今颓靡的文化市场!” 陆淳抿着嘴巴,强迫自己不要纠正这家伙的用词。 “老关!” “四当家,我姓,关山,单名一个月。” “这不碍事!老关!还有诸位大家!” 头一次看到有人待他们如此热情的落魄文人们,都不禁有些期待四当家接下来的话,但越听,他们的表情就越不对劲。 “通俗作品,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之后有章程,无非要健康且有益身心,顺便起到文化传播的作用。但关于创意这部分,我觉得如今的写作方式要变一变。 我个人对那种‘陆淳今天早上在食堂吃了四个肉包’的表述,一点好感都没有。我既不关心陆淳是谁,也不关心他什么时候在哪里吃了早餐,更不关心他早餐吃了什么。 这一点趣味都没有!我想要的是更加具备故事性,或是脱离线性叙事、寻常字符堆砌的一种作品!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文人们…… “唉!我觉得骆大姐和陆大叔一定懂!” “我知道你的意思,”陆淳没否认,“不过,你不觉得这种形式对于他们来说,有些过于超前了吗?” “超前?我们山寨有哪里不超前吗?啊!不好意思,你说对他们啊,我相信诸位大家假以时日一定能领悟我的意思的!” 文人们不,我们不能。 “四当家说的,是连环画这种形式吗?”关山月犹豫开口。 “对!就是其中一种!”不愧是他看中的大家,白肆兴奋道“可以让故事更具冲击力,更能调动人的情绪。除了图画以外,文字!也有属于他的创新形式!” 关山月陷入了沉思。 连骆九熙也好奇会有怎样奇怪的作品诞生了。 至于一直旁听的龙二则是一脸我在哪儿的神情。 原先觉得五位当家中,吴稚年龄最小,奇怪一点也无可厚非,这个四当家看起来也不太正常啊…… 幸好,这个山寨实际的当权者是大当家和二当家。 不时走神的龙二就坐在议事厅,像法庭上的旁听人员,没事的时候,就看墙壁上贴着的告示通知,有事的时候就看骆九熙和来访人员交流具体事务。 整个下午下来,竟然没有人来把他请出去,也是奇异。 正当龙二心想,我怕不是被所有人都给无视了,抱着文件的杨二师爷走过来“听了一下午,郎君想必饿了,可要一起去吃饭吗?议事厅这边有自己的小厨房,郎君应该还没试过,虽然和食堂那边差别不大就是。” 龙二对他的好意表示感谢,和杨二爷一起走的时候,没忍住问道“议事厅这等商量公务大事的地方竟然可以让外人随便进吗?”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因为在这里不会谈论特别机密的事情,根据政令下达的速度,不存在有人会利用信息差谋利的事情。 其实主要是因为山寨里的人还不够多,等人多了,就不能像这样随便进了,再说,大家一般都在上班嘛! 至于山寨外人,也就是所谓间谍之类的,还是那句话,真正的机密不会放在议事厅谈,而安全部也不是吃素的。” 龙二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了关于道宋内廷的一些事,无论道君皇帝怎么严防死守,宫中发生的各种消息总会成为临安府老百姓的下酒菜。 或许山寨这边,随着四当家带回的那群人住进房子里,关于文化产业之类的消息也会成为此地居民的下酒菜。 只不过前者是笑话,后者是值得期待的新鲜事。 细微处见真章,龙二此刻的心理既是羞愧、又是复杂,只能就着饭,大口咽下,不再去想这些。 小厨房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安全部和军部的人在吃饭,他们穿着制式长袍,统一中又带有每个人不同的巧思。 其中一个安全部的最显眼,头上戴着同色系的书生帽,腰间别着一把折扇。 安全部是墨绿色主调,军部则是暗红色主调。 整体而言,衣服看起来既板正又不会过于僵硬,和道宋以及景国的服饰在裁剪、花纹上,既有相似也有不似之处。 龙二这般审美要求较高的人也不禁想,不知这些设计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饭吃到一半,只见一个军部打扮的人跑进来,在同样也是军部的人耳边说着什么。 那人放下刚要端起来的碗筷,两人一起跑了出去。 第43章 战争兵器 白肆感到一阵震动,脑子转了下,才想起这不是地震。 这是鬼什么他们在练骑兵冲锋。 一想起这个,他就糟心,觉也没法睡了。 揉一把脸当作洗脸,出帐口,看到鬼虎这小子,对方咧嘴笑道“都头,您终于醒了。” “干嘛?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练?” “他们把俺撵出来的,说我不用练,去看都头醒了没,既然您醒了,我就去和他们说一声。” 他站着不动。 白肆“去吧。” 他两条腿抡出残影。 这段时间的训练似乎真不是盖的,虽然白肆丝毫不在意岳老爷子都教给了他们什么东西,但要是不靠面具,白肆说不定打不过鬼虎他们。 不过那又怎样呢? 白肆晃晃悠悠到炊事班那边取了个酥饼,坐在帐口啃,有两三个小伙子纵马而来。 鬼刀翻身下马,道“都头,最新的消息传来,襄阳城城主战死。但军民还死守城中,目前尚未被攻陷。” 白肆一口吃掉饼“知道了,你们走远点训练,估计今天会有人传递军信。” 接到命令的鬼刀带人离开。 白肆则摸着下巴回忆起前几天晚上,和陆淳他们在白银阙开会时,得知的关于景国人两面围攻襄阳府的事。 来自北面的攻击,襄阳府作为景国与道宋两国之间紧要的交界处,自然有所防御,可没想到有一部分景军不知何时过境,从襄阳府南面的长江支流杀出,打了个宋人措手不及。 没到五天,景军就直接到了襄阳城城下。 而朝廷那边调动的军队还在过来的路上。 白肆对这个消息的唯一看法就是,想到金庸老爷子写的郭靖守城片段,估计就是在他睡觉的这段时间里,不少武道高手、修者都围绕着襄阳城展开一轮轮交锋。 只可惜不能亲眼看一下千军奔腾、万夫莫敌的大场面啊…… 不多时,还是上次那个传信兵,见营地里只有几个人,有些责怪道“宋都头,也不能叫他们整天出去打猎,好好的一个大营像什么样子?” 白肆冷笑“那你给我足够的粮食啊?” 传信兵摇摇头,按照程序验明身份,把信给他“当在下没说,告辞!” 白肆瞅了眼这次的内容,顿感有些牙疼。 中午大家伙回营地开饭时,他便开口道“上头下令了,要我们几十号人去北部边防军报到,给襄阳城外的景军送粮。” 有人举起手。 “说。” “都头,这是觉得我们怪清闲的,所以给我们派活了。谁都知道按襄阳这个情况,守不了几天,我们估计就送个尾巴。 没什么功劳,还要花死力气。倒霉一点的话,到了那边还要被充作辅军,其实就是炮灰啦!” “我怎么瞅着你还有点开心啊?这么想去当炮灰?” “不是啊都头,只是觉得可以出去看看,多好!嘿嘿嘿!” 几十个汉子一起嘿嘿嘿。 白肆不屑“得了吧,还看看呢,到时候被人家当了下酒菜都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但白肆心里清楚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但既然要出差,怎么能不去讨一个出差福利呢? 随便甩下一个借口,白肆又往山寨那边溜达。 鬼娃洗着他的爱马,对鬼刀道“刀哥!都头又去那个神神秘秘的地方了。” 鬼刀轻瞥他一眼“慎言。” 但语气一点都不严厉。 鬼虎也在洗他的马“刀哥!你说咱们现在到底算哪方的队伍啊?都头连岳老将军都给俺们找来了,那咱们真是要重回道宋了?” 鬼刀拍拍他脑袋“怎么可能是道宋,岳家早就和宋皇室不共戴天,和景国也是。总之,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我们是都头的人,明白了吗?” “明白!” 山寨议事厅外,白肆抓住陆淳“我找你有事,不要推脱,我和骆九熙说过了。” 陆淳和他一起走到书房“你们送粮去襄阳的事。” 白肆伸出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陆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去军部,会有人带你去拿需要的东西。” “我就知道,最贴心的还是你们。” 白肆很自然地就把拇指与食指的动作变成了比心。 军部。 后山一处隐秘位置。 带路的小哥将四当家带到指定位置,敬礼之后离开。 白肆心里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但军部的气氛很严肃,于是他绷着一张脸。 岳老夫人换了军部的打扮后,那巾帼英雄的味道一下子足足的,和之前民妇的打扮截然不同。 这其中故而有因为她心境改变的缘故。 “四当家,请出示文件。” 怪正式的,白肆递出文件,下决定以后还是少来军部比较好,嗯,就让鬼刀来吧,那小子气质怪符合的。 二人完成程序,老夫人,现在该叫韩参谋了,道“如此,这批物资就交给四当家了,相信它们若在您的手中,一定能给天下带来不少震撼。” 白肆心情也怪激动的,别给他整出了个小蘑菇弹吧?那可太犯规了。 翘首以盼的鬼娃终于等来了他们的都头。 白肆驾着一车物资,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了马。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这上面的安排就头疼,随便塞给旁边一个人,去锅里捞吃的。 结果连炊事兵都去整理物资了,白肆还得自己拿碗拿筷子。 手里拿着文件的鬼刀,看着上面的字,压抑住自己澎湃的内心,又看看都头那狼吞虎咽的潇洒背影。 和其他战友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景边界,景国边防军驻扎处。 所有运粮队伍于点兵台前集合。 乌压压的一片人头中,所有人都肃容以待,景国士兵的整体素质从这可见一斑。 白肆扮演的宋江混在人群中,看似认真,实则放空。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反而在想关山月的事,不知道老关的作品写得怎么样了,为什么最近就没有宵小闯入山寨然后被塞到神游境里,整点好玩的呢? 都弄出那些五花八门的灵武科技了,山寨却还是如此低调。 这稳如老狗的作风真和陆淳如出一辙啊…… 散会了。 白肆维持着认真的假面,走在回自己营地的路上。 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他“宋江?” “你叫我?” “整个边防军还有第二个宋江吗?” “那你们这儿重名率还挺低。” 那汉子抬眼嫌弃看着他,怎么感觉这家伙出去一趟,回来更加让人讨厌了。 白肆“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汉子目光变冷,逼近他道“我只是来警告你一句,上次的事已经结束了,不要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不然这次可不是被派到一个偏远地方喝西北风的事了。” “哦,”白肆闭着气,“走开,你有口臭。” 那汉子瞪大双眼,还以为对面这人在挑衅他。 没想到白肆捂着鼻子,仿佛真的嫌弃他身上味道一般,快速跑了。 这要放在以往,二人早就干起架来了。 回到营帐的白肆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到周围在自己督促下,不得不相对干净的幽字营汉子们,突然觉得这些家伙也是蛮不错的。 负责送衣物和其他零碎物资的小军官走过来,让白肆接收一下这些东西。 白肆摸摸两层布的衣服“就这?这么薄?怎么咱们不往襄阳城送粮,直接送到云南了是吗?” 啥啊,冬天连棉袄都不给吗? 小军官被他逗笑了“嫌薄的话,自己去打张皮毛来。再说了,我们都有一定武道修为在身,怕这个球?” “那阁下手里的兵都各个是玄圃境呗?” “你发什么癫?大家不都这样。” 小军官懒得和这蠢人浪费时间,他还有很多物资没发完呢。 鬼虎凑到白肆耳边“都头,你收着点,现在不比之前,知道您心疼兄弟们,但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瞧瞧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白肆快要呕了好吗? 他就是单纯爱呛别人。 推开这小子的脑袋,白肆去营帐里琢磨那些新武器了。 此次山寨支援四当家的物资,主要由三件东西构成。 考虑到幽字营是埋在景国军队里的钉子,并且走的是废物路线。 这三样由吴稚掉了一大把头发,领着军工实验室和其他部门联动加班加点研发出来的东西,看着也是一些和法宝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东西。 说实话好了,看起来就像废品。 一张纯黑硬卡纸牌,由徐元直四位精通术法的修者倾情贡献以及实践的创意。 每张纸牌看似脆弱,实际上能抵御住昆仑境以下的几乎所有攻击。 采用声纹认证方式,配对特定使用者,开启的口令是“此去泉台招旧部”,可激发一道护身屏障。 而下一句“旌旗十万斩阎罗”则是用于阵法布置,幽字营的所有纸牌持有者在念出这句口令时,一个经过李槐娘还有柳家两兄妹改良的召唤死灵的阵法就会展开。 每张纸牌对应十位左右亡者士兵,可维持时间在四到五分钟。 二当家大笔一挥,给这个武器取了个名字——琰摩令。 就是阎罗的另一个译名罢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白肆食指和中指夹着琰摩令,缓缓开口“此去泉台……” 数道复杂纹路在黑色表面亮起,又隐没下去。 不错,下一个。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当然是由亲爱的杨医生和剌姑子,还有一位封子越带回来的毒人女子所主导的“糖豆计划”的产物。 装在纸袋里的药丸,看似普通的豆子,其实是将他们最初得到的洗髓丹中一部分拿来逆炼解析的成果。 用剌姑子的原话就是“光凭这个可以量产的药丸,我和杨医生足以被立生祠了!” 此物被取名还生丹,能够有效解决寄生虫病,缓解中毒症状、加快血液凝固,在危急时刻能够帮助吊住一口气,的居家必备好帮手。 白肆打开袋子闻了闻,一股子臭豆腐味,别人真不稀罕。 听说还有草莓味的,下次拿袋尝尝。 “都头!” 鬼娃大大咧咧进来,拱手道“都头,俺想回家看老娘!” “什么?” 鬼娃瞪着眼睛看上方“俺老家来信了,说俺娘病死了,俺想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第44章 你尽管去 “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半个月前,边防军那些狗崽子随便丢一边了。” “那鬼娃他老娘不早就下葬了吗?” “啧,这是下没下葬的问题吗?” 一堆大老爷们在那里谈鬼娃要去找他娘的事。 “你说都头会同意鬼娃去找他娘吗?” “我猜肯定会。” “我觉着不中,营地每天早晚都要点名,这边防军周围也都是巡逻的,和我们之前想走就走可完全不一样。” “办法总比问题多,只要想走,这些人拦得住?” “嘘!低调点,总之,一切还是要听都头的啊!” 白肆同意了。 他有什么不好同意了,想念了就回家找妈,天经地义的事情。 鬼娃带着哭腔喊一声都头,忍住下跪的冲动,用力敬了个礼。 白肆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心里有数,对大营比我熟悉,怎么混出去应该都有法子,别让人抓住就是,到时我可不会救你们啊!” “是!都头!” 鬼娃出了帐子,被一群哥哥们围住。 大家纷纷压着嗓子“娃子,都头答应了啊?” “看吧,我就知道。” “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把娃子安全送出去!” “都头不管吗?” “他管才怪。” “我要告诉都头,你小子在背后对他不敬!” “上次谁把锅里最后一块肉给吃掉,不给都头留的!” 鬼刀冲那两个吵起来的吼道“滚犊子!别在这挤。” 他揽过鬼娃“走!我们好好寻思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得快速又漂亮!” “所以他们今晚就要行动了?” 白银阙内,一轮议题结束后的骆九熙饶有兴味问道。 白肆坐没坐相“好像吧,听他们大概是这个时间点左右。” 杨医生“鬼娃这么一去,得多久回来?不是队伍马上就要开拨了吗?” “他家里近得很,之前不是给老娘治病凑钱才就近把自己卖给边防军吗?一来一回,顺利的话就三天吧。” 杨宜华点点头“不知道他娘得的什么病,幽字营身上每人都有救命的还生丹,倘若他能提早得到这封信……” 医生叹息一声,换了个话题“你们此次前去襄阳,虽然位于大军后方,也要小心才是。” 白肆撇撇嘴“医生,你想说的不止这些吧?” 杨宜华想得可多了,什么大战之后必有大疫,生病的人怎么办?如果襄阳城内军民全体殉国怎么办?景军屠城的话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她就坐立不安。 其他四位怎会不知道她的想法。 陆淳开口道“这就是我们下一个要讨论的议题了,关于如何见缝插针,在景军下一波攻势、甚至下一个局部战场开辟之前,将襄阳府内的有生力量保存下来。” 白肆“这跟直接宣战有何区别?” 吴稚“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山寨土匪,而且认真说的话,我们是向宋景一起宣战。这不过一方是暴力战争,一方可能是经济文化战争。” 正当五位当家在头脑风暴如何操作天下大势的时候。 鬼刀他们也在进行将鬼娃送出山寨的伟大行动。 在躲过第三批边防营内的巡逻士兵后,鬼刀、鬼虎和鬼娃三人组弓着背,轻巧换到一个视线盲区。 整个幽字营都知道鬼娃要离开,但和他一起行动就只有轻功最厉害的鬼刀和鬼虎。 其他人自然也没闲着,一部分负责帮忙掩饰鬼娃不在帐中,一部分则趁出去起夜、训练等各种理由,按照白天计划的一样,尽量将这条出营路线的不确定因素降到最低。 比如晚上点名的时候,一般主官和士兵不是同时点名的,于是鬼冢他们就把沉睡的都头搬过来,伪装一下,说鬼娃这孩子不知怎得感染了风寒,喝了药睡得正香。 若是放在寻常,那点名的人非要把白肆叫醒不可。 但他们只是运粮的队伍,那个小兵又是比较随便的,于是就凑合过去了。 还比如鬼冢叫上最孔武有力的几个兄弟,晚上去训练场挥舞一下大锤子,采用激将法的形式,成功和鬼娃出去那条路线旁边,驻扎的队伍人员进行了友好的扳手腕大赛。 颇有要比拼一夜的架势。 总之,兄弟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让三人小队在离开边防营之前,遇上最少的变数。 “看见那边的推车了吗?”鬼刀说,“那边有几个空的大桶,是给军队中的主官洗浴的,我们先躲在那些大桶里。等夜再深一会儿,外围巡逻士兵交接的时候再出来。” 三人便在桶里待到月亮慢慢往下落的时分。 鬼刀看时间差不多了,将头探出桶沿,招呼两个弟弟起来,蹑手蹑脚靠近壁垒的位置。 如果说边防营内的空子还比较好钻,但军营壁垒外基本五十米以内没有任何遮挡物,壁垒上方和外面是由玄圃境的几位高阶武官轮流带人巡逻。 因此地上的路,没有昆仑境是绝对走不通的。 所幸,鬼刀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一个小暗道,这个信息是从军营中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兵口中得知的。 暗道极小,也不知道当年到底用来干嘛,反正正好适合鬼娃这样瘦小的体形。 眼看着鬼娃就要钻进暗道,鬼刀和鬼虎却并没有离开,他们要做出最坏的打算,如果玄圃境的武官感知到下方鬼娃的动静,那么二人就要声东击西。 大不了最后躲进茅坑就是。 可鬼娃的头刚进,一只手就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拔了出来。 三人惊讶“都头?” 白肆“你们为什么会有三个人。” 鬼刀“我和虎子是给娃子断后的。” “糟糕的方案,你们为什么不白天混在出营队伍里?” “逃跑这种事不都是深夜来的吗?嘿嘿。” 白肆真想一人一巴掌把他们扇醒。 “那个琰摩令,你们为什么不用。” 鬼虎“都头,救命的好东西不得在危急关头用吗?现在用也太浪费了。” “呵,是挺浪费的,浪费的就是你们的小命。鬼娃,念出第一句琰摩口令,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听到都头难得用这么阴恻恻的语气说话,鬼娃浑身一抖“我、我记得,此去泉台招旧部……” 丝缕黑雾包裹住鬼娃全身。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片黑暗,仔细看去就是一团高斯模糊。 “琰摩令的第一重屏障不止能够为你们抵御昆仑境以下的攻击,其自带的效果还能够有效屏蔽他人对使用者的感知。 这些效用都要你们亲自去试,去掌握,难道你们都是不练一枪,就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吗?要是符纹不亮了,就让它自己充电,充他个一天就好。 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打游击的,需要你们对它的效果和与自身的契合度清楚无比,死活存着不用,你们就都别用了,统统还给我。” “诶诶!都头,我们错了!” 见识到琰摩令神奇的三人哪能放手,个个都在白肆面前装起孙子来。 鬼刀更是,作为飞廉军的狂热粉丝,琰摩令死气沉沉的特效简直戳中了他的兴奋点。 如果不是还有另外三个人在这里,他一定会开始试验的。 白肆把鬼娃重新踹回地道“行了,保持这个状态。外面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别废话,赶紧走人。” 鬼刀看看四周,才发现刚才已经有一队巡逻过去了,可是他们直接无视了这三人。 “还看什么?跟老子回去。” 三人大摇大摆直接走回了营帐。 鬼虎跳脱道“都头,这咋办到的,怎么大家好像没看到我们一样啊?” 鬼刀踢了这虎孩子一脚。 白肆勾了勾嘴角“你亲爱的都头会的东西可多了,哪能让你全知道。” 他的脸说变就变“都给我滚回去,别打扰老子睡觉。气死我了,半夜还要爬起来替你们擦屁股。” 鬼刀和鬼虎虽然被轰出去,但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他们赶紧和兄弟们汇合,要告诉他们别舍不得用琰摩令,都头说了,他们的命最重要。 鬼娃在队伍出发的前一天回到了边防营。 但,不止他一人。 第45章 悄悄变强 随着山寨人口的扩大,和一系列新产品的开发。 是骆九熙第一个发现,权杖的能力在变强。 陆淳、吴稚、杨宜华以及白肆也发现了各自能力的变化。 拿白肆的面具来说,除了扮演以外的能力,又新加载了一个名为幕布的能力。 顾名思义,只要拉上幕布,没有人会发现背后的事物。 老实说,这有点像骆九熙打开山寨隐蔽屏障的个人版本,只不过更加灵活方便一些。 加载了这个能力过后,白肆有信心,将这些鬼崽子的性命保住。 不对,他打了自己一巴掌。 太久没有变回本体了,他都在想什么啊…… “都头!”鬼虎叫道“您为什么要打自己?!” “有只苍蝇在脸上。” “都头眼神真好,俺一直盯着却没看见。” 如果不是知道这小子的底细,白肆肯定要阴阳怪气回去。 “那个!” 鬼虎“傻蛋。” 白肆“对对,就是傻蛋,他怎么样了?” “又吃了几颗还生丹,感觉好得差不多哩。”鬼虎一脸肉疼表情。 那个被鬼娃带回来的傻蛋叔,据说是镇里唯一帮他老娘下葬的人。 因为鬼娃他娘长了瘤子,死的时候很不好看,除了傻蛋没人敢接近。 鬼娃在坟前叩了头之后,就决定去答谢那位脑子不太好的大叔。 结果发现人家倒在破庙外边,生了大病的样子。 立马喂下去一颗还生丹,鬼娃还不放心,直接把人背到边防军了。 只能说,这小子有了琰摩令,胆子也变得贼大了。 “那位傻蛋,怎么说?下午我们就要出发了。” 鬼娃进来“都头,我想傻蛋叔跟我们一起。” “你想有屁用,人家怎么想?” “他说都可以嘞。” 最烦这种随便的人,白肆一摊手“行,我也都可以。那跟着就跟着吧,你们注意别被人发现就行。” 后面跟着进来的鬼刀摇摇头,他真的觉得有时都头实在太过宠溺兄弟们了…… 来自中央大帐的号角声响起。 白肆站起来,拿着自己的头盔。 终于,要开始了。 熊耳山山寨内。 骆九熙难得没有坐在议事厅,也没有去其他部门,而是站在山寨大门后的了望塔里,眺望远方。 那正是襄阳城的方向。 杨医生也登了上来“我们,真的能阻止这场战争吗?” “一个雪球,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去滚,它会变成什么?” “大雪球?” “不止哦,它会引发一场雪崩。” “可是,”吴稚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坐在栏杆上吹风,“冬天总会过去,雪,终究会融化的。” “那要看在什么地方,”骆九熙笑道,“北极不就有常年不化的冰雪吗?当然,前提是我们要阻止气候变暖。” 如果这个世界温室效应还存在的话。 与朔风阵阵的北部相比,温暖而湿润的云南万灵教总部中—— 前任左护法,现代教主的左慈恩只穿着两层布衣。 他展开剌姑子寄来的信件,读了许久,许久。 如果不是这封信的语句逻辑没什么大问题,左慈恩简直要怀疑剌姑子是不是把她带的菌子一口气全吃掉了。 虽然担心那家伙的情况,但是左慈恩目前实在脱不开身,因此只能去信慰问一下情况。 将信折好,左慈恩想起剌姑子所说的那些内容,如果是真的话…… “教主!” 来人单膝跪地,禀告道“韩家军和燕山军预计将于十日后抵达襄阳。” 左慈恩用手盖住信“看来,我们的道君皇帝这次是真的要以命相搏了。不必管他们,一切按照原先的计划进行。” “诺!” 草色枯黄的荒野上,一列长龙缓缓移动,旌旗飘飘,车轱辘声不绝。 刚开始有些新奇的白肆只觉得腿痛。 天啊,我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任务,随便找个理由说宋江死了,让这些鬼什么的自己看着办不就好了吗。 相比身体的不爽而言,最让白肆不能忍受的是旅途的无聊。 到襄阳还有两三天,但在此之前,白肆绝对会因为无趣而宣告自己死亡。 他下了个决定。 深夜。 揉着眼睛的小兵,慢慢地放水,排解了尿意之后,他正要穿起裤子,却感觉背后一股热浪袭来。 有人在歇斯底里“着火啦!着火啦!粮草着火啦!!!!” 他不敢置信转过身去,却无法欺骗自己这只是局部的失火现象。 火焰冲天,如果从上方看去的话,就是一条火龙趴伏在临时营地中。 不仅粮食遭了殃,还有很多士兵也被波及。 本来这个时候,随军的修者早就应该掐起行水诀的。 可小兵隐约听见他们全都被一刀毙命了。 是谁?运粮的队伍那么多支?为什么偏偏针对他们?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开头? 小兵想不懂这些问题,只能麻木随着人群奔走救火。 带领这支运粮队伍的指挥使是个胆小鬼,此刻正撅着屁股躲在桌子底下。 怎么办,怎么办? 他会被砍头的! 就算随便推出去一个大头兵当作放火的人,丢失了这些粮草,他还是保不住自己的大好头颅。 不行,必须得凑齐,只能这样了! “这老头想干什么?”看了一晚上热闹的白肆,早上和其他人一起集结,准备听指挥使的吩咐。 鬼刀在旁低声道“没了这么多粮草,指挥使死罪难逃。一般这种情况下,只能去附近的村镇抢粮食了。” 嚯,原来这样啊! 当兵的去抢老百姓,丢不丢人啊? 白肆耻于与此人为伍。 他直接举起手。 鬼刀等人皆是背后一寒。 指挥使看见一只突兀的手,不由奇怪“宋江?你想说什么?” 在这五百人的队伍里,都头宋江勉强算个中下层小军官,因此指挥使对他有点印象。 “大人!抢那些泥腿子能抢多少?这里是两国边界附近,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居住,就算有,一个个也是苦哈哈的。 有钱的富商倒是有,但是咱们恐怕也打不过人家的家丁护卫。要我说,不是还有其他运粮队伍吗?路线和兵力您肯定清楚,去抢他们不一下子就完事了。” 大家都听呆了。 指挥使颤抖着伸出食指指着他“你、你!怎么敢?” 还以为这老头要夸他天才的白肆不由失望地摇摇头。 看着宋江那凶狠中带着愚蠢的眼睛,指挥使的脑子里突然晃过一个人。 那家伙的运粮队伍,好像离他们不远。 如果能借此机会搞死他的话…… 指挥使收回食指,摸着自己的胡须。 “诸位,”他冷声道,“诸位也不想明年的这几天就是自己的忌日吧?” 大家摇头。 “粮草毁失,人人有责。本官逃不了死罪,你们也逃不了前线充炮灰,或去当苦役的命运。因此,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损俱损的共同体了。” 副指挥使不可思议道“大人!” 指挥使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意已决,重整军备。宋江是吧,你跟本官来。” 白肆咧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与他怀中的白色面具,上面大笑的弧度一模一样。 第47章 联军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指挥使老头指着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宋江还有他手底下一群人大声道。 白肆嘿嘿“是托大人您的鸿福,俺们在地道里才活下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本官傻喽?” “那您要这么理解,我也阻止不了。” 这欠揍的语气对味儿,指挥使扫视了一番众人。 只要宋江此人不是伪装的,那些大头兵看着也绝对不是其他人会假扮的。 他们在边防军中都是待了二十年的老人,二十年前也才多大? 屁点的孩子,能是什么厉害的暗棋。 指挥使摆摆手“我也懒得和你吵,从今以后,我就不管你们了,有新的主官会接替我的位置。” 他叫来自己的亲兵,应该是通知那位新指挥使了。 除了幽字营以外的其他景国士兵,倒是一脸随便,反而白肆颇有些不舍,毕竟这小老头儿还挺好摆弄的。 不一会儿,新的负责指挥使就缓步而来。 白肆定睛一看,是熟人,本应该在安全部当值的造化书生贾不假。 这两位上官互相拍了几句马屁,老头儿指挥使就直接走人了,那是一刻都不想多看宋江一眼。 贾不假,现在该叫任指挥使,任大人了,笑意吟吟朝他们道个好,讲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就让大家散了。 宋江和他在指挥使的帐中会面。 贾不假朝他拱拱手“四当家,别来无恙?” 白肆“让我猜猜,山寨那边应该是通过熊耳山附近除了我们以外的,另一支景国精锐队伍,把你塞进来了?” “正是。” “那这景国军队也不是铜墙铁壁嘛,不过也难怪,你这个指挥使不像主力军队那些实权指挥使,也是有操作的可能了。” “四当家明鉴,随着幽字营与您的行动继续进行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集中在这一股谁不不清楚底细的力量上。 而在下在伪造这一方面上颇有些心得,可以掩护大当家的行动。这也是山寨那边派我来的目的。 除此之外,我这边还握有后勤一位实权主官的把柄,可以借用自己搞点好东西的理由,时不时调动一些山寨补给过来。” 贾不假将帐中的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正是还生丹。 “嘿嘿,”白肆笑了两声,“我可以预感到,接下来事情会变得越来越有趣……” 二人同时发出阴险的低笑。 沉闷的火药炸声与修者布置下的攻击在这一天在内外城之间的区域中交替,成功将这片区域夷为一片平地。 景国军队的战线得到了推进,但那股神秘力量至今没露出踪影,而这片区域原本躲起来的百姓与潜伏的士兵,也在那天晚上全都被接到了内城里。 襄阳城内,玄圃境武者辛乐正擦拭着自己的宝剑。 他的竹马,同样也是个习武之人的段六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真的假的,你真的看到了吗?对方真的能变成一团黑雾?而且能未卜先知,能堵在景国那些狗崽子要去的路上把他们全歼?乖乖,这绝对是玄圃境修者才能做到的啊!” 辛乐“几十个玄圃境修者,景国的随军修者加起来恐怕都没他们人多,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解释你看到的那些,难道是你产生幻觉了?” “大概是用了什么厉害法宝。” “可拉倒吧,法宝比修者还珍贵,而且听你描述,要真的是法宝肯定不是那种鸡肋的,能拥有这种级别法宝的,也至少是昆仑境了。不是说那些昆仑境级别的人,各个都不参与国战吗?要规避什么狗屁因果之类的。” “兴许,也有那种心怀忠义的强者。” 辛乐放下剑,他要去换防了。 段六跟在他背后,二人一路走上城墙,眼中所见最多的就是那些眼中斗志昂扬,但面黄肌瘦的平民。 为了维持守城军队的战斗力,老百姓个个都掏出家底,将口粮贡献给他们。 凡是能走动的人,哪怕手里是一根棍子,也要学着用它抵御外敌。 因为他们不想沦为被屠杀的那一方,也不想沦为下等的贱民。 能保护这些寻常百姓的最后一份力量,就是自己。 一个不到辛乐腰间的,看不出男女的孩子握着一把自制的木枪,跟着训练的士兵一起重复劈砍的动作。 四处奔走的人们、马蹄踏起的尘烟,模糊了辛乐他们的眼睛。 段六看着内城外的一片疮痍和远处隐隐可见的数十万大军“粮食只剩三天了,再精打细算,也只有五天。五天后,援军回来吗?” “怕就怕,援军来了也没用。景国,到目前为止,真正的獠牙还没展露出来。” “二十年前,想必诸位都知道国师霖叛宋归附我国的事。” 篝火旁边,新来的任指挥使走的是平易近人风格,正和他们手底下的士兵聊天亲近。 混在众人中的幽字营显得毫不起眼,个个脸上挂着听故事的表情。 “国师霖的反正,不仅是对道宋士气的致命打击,以及断送了道宋七十万精锐的的事,更重要的则是此人乃是当世屈指可数的昆仑境圆满修士以及武者,其毕生致力于打破灵武之间的界限。 而我大景有史以来,便有将人改造升华成与其他生物混杂,同时具备强大肉体以及灵力的生物历史,可谓是和国师霖的想法不谋而合。在有了国师霖的辅助后,足以想见,我国真正的力量,目前显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因此诸位作为景国士兵,不知要比那倒霉催的道宋人幸运多少倍。”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没什么高兴情绪,只觉得像在听鬼故事。 鬼虎举手道“大人,那照你怎么说,怎么那些兽人不亲自出场,还要俺们这些普通人去战场送命呢?” “那哪有这么简单,如果真有几十万兽人军队就好了,但这东西说不准,感觉失败率也蛮高的吧? 人的承受能力有限,就拿诸位和我来说,要接纳爆裂的妖兽血脉还有什么鬼物融合之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十有八九也是死的下场。” 大家更心有余悸了,同时也开始庆幸,战场上,不用和这些听起来就很恐怖的对手交战。 成功把众人吓住,有传递了一些信息的任指挥使解散大家,会帐里睡大觉了。 白肆现在在前线,已经没了单独一个帐的待遇,只能和鬼刀他们挤在一起睡。 这些人也怪贴心的,特意拿了一块布把白肆的床铺围起来,给都头一点个人小空间。 白肆躺在自己的小空间内,眼睛一闭,就在白银阙内醒来。 各类收藏品拥挤着的小房间内,四位老朋友已经坐定。 白肆把他们打了一场精彩巷战的事说了,接着又问“援军还没来?” “在来的路上,而且很快就要到了。”骆九熙的表情淡淡,并不是十分看好援军的样子“韩家军和岳家军路上被劫堵了几次,因此耽搁到现在,大概四天后达到襄阳附近。” 白肆“看你们的表情,这两支军队是有来无回了?” 陆淳“根据从景国那边得到的线报,中央军又有了异动。而国师霖近日也出关,为景国皇室做了一场法事。” “我去,不会真的有兽人军队吧!” “倒没有军队那么夸张,”骆九熙托着下巴,“你还记得魔镜世界里的事情吗?” “记得,干嘛,仙女教母的魔法棒又带不出来。” 杨医生“不是魔法棒的事情,我在那个世界里的角色不是美女她老爹吗?在城堡碰见野兽的那位。 那个野兽,当时就是被骆九熙力量波及,与万灵教教主一起被吸纳进魔镜世界里的景国改造人。” 白肆“也就是说,那个宋奸教主和景国改造人筹划大事呢,就被咱们一锅端了?” 骆九熙“不,我没有放走万灵教主,但我放走了那个兽人,并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你们的探测场上,如果出现一个白色光点,那就是他。” “那你能感受到他现在的位置?” “能,正朝襄阳这边赶来。” “我说骆大姐,现在感觉最厉害的就是你了,要不你来一趟襄阳,把景国人都一锅端算了。” 骆九熙摇摇头“之前把你们都吸纳进魔镜世界只是刚刚启动带来的意外罢了。现在的魔镜只是一个通道,除非主动去触碰,才能进入镜中世界。或许你可以选择把他们都打晕,然后一个个塞进去,可以让吴稚算一下需要多少时间。” 吴稚很给面子地笑了两下。 陆淳扶着额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字,拖。只要继续拖延下去,依靠山寨源源不断往外供销的商品以及军部、军工实验室的努力,我们将积累大量战争潜力。 山寨走的是精兵路线,只要不短时间吸纳大量人口,就不会特别引起其他势力的关注。因此,只要我们这边隐藏好,对你的支援一天不停,你就必须带着幽字营,搅乱宋景之间的战争局势。 关于即将到达的两只援军,与景国的改造人,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但,我还想要强调一件事,那就是尽可能减少己方以及无辜群众的伤亡。” 白肆盯着陆淳“我说叔,你有多久没睡觉了?” 陆淳像是被狗咬了一样,坐得离白肆远一点“不劳关心,忙完这一段日子就好。” 骆九熙看了看杨医生,对方轻轻点头,交给我吧,之前自己也很忙没有在意大家的身体,现在知道了,让剌姑子配几个安眠方子悄悄给陆淳喝就是。 想到剌姑子,杨医生开口“根据我这段时间和剌姑子的交流,我发现,万灵教左护法其实与教主不对付,那场洞庭湖上的袭击,很有可能是左慈恩做的。 如果教主代表的是和景国合作,那么左慈恩很可能是反景人士。我特意去调查了一下万灵教最近的动静,发现他们收缩了自己的势力范围,看起来好像也要有大动作的样子。” 杨宜华推得没错,左慈恩不顾左家的意愿,一意孤行要对景国出手。 但不是为了狗屁的道宋大义,而是为了抓住国师霖,或者说从他手中获取关于改造人的所有资料。 因此,他的目标就是活捉景国派出的改造人,韩家军与燕山军对他而言是起到一个指引作用,而不是可供合作的对象。 不是他对自己很有自信,而是这两支军队大概率会被埋伏得不成建制,而左慈恩就要利用这两支军队的崩溃,趁景国那群改造人忍不住因为胜利在鲜血中狂欢而兽性大发,失去警惕的时候,做那只黄雀。 左慈恩清楚这种失去理性的诱惑,就像他与自己体内的蛊虫融为一体一样,将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他者带来一场场胜利,沉醉于此,而这个时候,也是抓捕他们的最佳时机。 夜中急行的燕山先遣军不知道自己同时成为别人口中必败的牺牲品。 他们只是坚守着来自将军的命令,扫清前方的障碍,尽快能让大军到达前线援助。 燕山军主给韩家军主去信,希望他们能在前面的落霞谷会军,从后方包抄景军。 殊不知,两军的汇合,正式开启了最后灭亡的倒计时。 第48章 改造人 有了贾不假假扮的任指挥使照拂,白肆他们的行动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今天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去附近的山林砍树,拿来建造攻城器械。 顶着后勤任务的幌子,潜行大师白肆则在周围勘察有无援军或是景国改造人的踪迹。 他换上白龙观观主的皮,骑着一头野猪猪突猛进。 是的,相比自己去发现别人的踪迹,白肆认为别人发现他会来得更快速一些。 一棵大树背后,燕山军的斥候看着一人一猪很是摸不着头脑。 他突然想到曾经听说过的景国改造人传言。 不会吧,把人的屁股和猪的背连在一起?景国人真是变态! 将这件事禀报给落霞谷的两位将军。 燕山军主皇甫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不一定是景国的人,对方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 韩家军主韩央则觉得“也有可能是对方发狂也不一定,皇甫老兄,我们又不是没见过那所谓的改造人,那东西,简直……” 两位大将一时陷入沉思。 后续又有斥候来报,说对方跳下了野猪,消失了。 皇甫定“看吧,果然不是。只是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何来这么一出?” 韩央端详着帐中的地图,沉声道“对方可能只是个云游的修者罢了。倒是南下的那支景国改造人队伍,会不会因为这个老道,心生疑虑,放弃在落霞谷袭击我们。” “景国人向来阴险,他们说不定接下来会试探我等,到时候按照计划,我们装出疲军模样,不怕他们不上钩。十万军队在此以逸待劳,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实际上,韩央之所以如此有信心,还是因为他耍了个心机。 驻扎云南的韩家军中,最精锐的八千克敌军本来被官家勒令留在原处驻防,但韩央心知肚明,要是襄阳守不住了,云南有个屁用。 于是他便偷调换了克敌军,这件事,瞒着所有人,知道的只有自己人和目前的皇甫定。 而皇甫定这边,燕山军作为原本驻扎北部的强军,后因为道君皇帝的命令不得不放弃北方,退居二线。 整支军队上下早就憋了一股气要北伐,这二十年间,不少忠义之士加入燕山军,而皇甫定老当益壮,大肆搜刮当地的有钱人家,将军费充盈到一个新高度。 而这一切也都是瞒着临安府的那位。 可以说,相比其他碌碌无为,被文官掣肘的将领,二位可谓是道宋最后的良心了。 他们有信心,不管景国拿出怎样的力量,燕山军与韩家军都会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落霞谷附近的一处山坳。 披着幕布的白肆蹲在地上,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 他的左手边是道宋联军,右手边,那个山头,就叫它落霞峰吧,是景国军队驻扎的地方。 老实说,当发现景国人是直接在山里开一个大洞当作营地时,白肆心想,这不是妥妥的工程建设大队吗? 骆九熙要是能拥有这群徒手挖山的猛汉,估计做梦都得笑醒。 因为山洞里有昆仑境的修士,白肆只在外围溜达了一下。 他自己划分了两种改造人,一种是赤裸上身,肌肉流畅或贲发的兽人,注意没有兽耳尾巴之类的,就是瞳色或是发色,还有肢体一些形状有点不似常人。 另一种是鬼气森森,看起来厌恶,至少是不喜欢阳光的鬼人。 横向比较两方实力,不得不承认,联军那边很厉害,但景国这些精兵,完全是生物战争兵器。 白肆就看见有个红头发的傻大个不知道是招惹了哪位上司,被从山洞里直接像个炮弹打出来。 断手断脚不到五分钟就全好了。 这种在战场上怎么打啊? 他得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鬼崽子们,让他们自己苦恼去。 夜晚,白银阙内,同样了解到改造人信息的四位当家也是有些感叹。 骆九熙“杨医生,你怎么看,他们真的没有丝毫弱点吗?” “事物都有弱点的。”杨医生抓着自己的头发,冥思苦想“联系到医学史以前发生过的一些例子,当然还要考虑这个世界的灵气因素,凡是这类实验都有其固定的局限性。阿梨在国师霖身边时,也常听他说什么,有违天和,人道之陷之类的话。” 阿梨,就是那位封子越从刑狱中带回来的,曾在国师霖身边待过的毒人女子。 “毕竟我们知道科技是把双刃剑,不管是核能科技、生物能,还是灵能,都有带来毁灭的倾向,而这种倾向往往蕴含着本身的致命弱点。” 白肆“突然哲学起来了,总而言之,医生你觉得他们有,而具体什么缺陷就需要我们去试一试是吧?” 这是关系很多人性命的事情,因此杨宜华特别犹豫不决,生怕自己判断有误,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其他三人都不是会考虑这种事的人。 骆九熙“如无意外的话,明天贾不假会给你送去新的单兵爆破武器。是在杨康之前研发的震天系列基础上改进的。算是弥补了你们攻击这一块的短板。但为了武器的保密性,务必在落霞谷将它们全部使用。” 白肆也正有此意,炸弹留在不炸,放在身边干什么。 在襄阳城内的粮食即将耗尽的倒数第二天,任指挥使又下达了去搬大石头的命令。 白肆带着幽字营成功走得离落霞谷越来越近。 而这天也是道宋联军开拨,快要抵达襄阳城外的一天。 天下人都在等着这支军队,包括落霞峰内早已将他们视为猎物的猎人也是。 景国这支奇兵的主官,一位昆仑境的修者,甚至特意选择了白天作战。 他要让赤裸裸的恐怖,印在天下人的心里。 第49章 争战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之前看见白肆的那位斥候。 在大军即将开拨,整理军备时,他在一个角落看见了被啃咬的同袍。 对方的脖子血红一片,颤抖着身体,朝他说着什么。 斥候凑近了,听见,那是“快跑”两个字。 一只利爪戳透了他的脖子。 训练有素的燕山军和韩家军在异变突起时,并没有陷入混乱,而是按照战时的规矩,分成伍、队等单位作战力量来应对敌人。 只可惜,他们所面对的不是一般强悍的的对手。 一个绿发绿瞳,长手长脚的男子长嚎一声。 四周山林的野兽,以及低等的妖物顿时奔涌入落霞谷中,红着眼睛开始见人就杀。 白肆之前曾看到的那位红发猛男正和另外一位赤裸着上身,浑身白毛的壮汉一起拎起一个往地上砸一个。 寻常的兵器根本就突破不了兽人的防御。 在双方鲜血四溅的时候,阴森的鬼人双手浸入鲜血中,念出佶屈聱牙的咒语。 越来越多的士兵在还没举起武器前,就旋身把刀插进了自己的同袍身上。 随着战斗的白热化,景国一方的改造人不仅没有像寻常修者和武者一样力竭,或是受到军魂的压制,而是越来越疯狂。 更多的尸体,更多的鲜血都让他们的实力不断暴涨。 “这样下去不行!”皇甫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传我命令,组织克敌军进行冲锋!我们要打开突破口,再折返回来,将这些改造人全都化整为零,由玄圃境以上的人逐一解决!” 副将接过命令。 韩央也开始去整合两军中所有还活着的高阶存在。 然而一道巨石挡住了他的去路。 白毛男子将这个有二人高三人才能合抱的巨石重新举起,悍然朝着韩央扔去。 这位韩家军主本身的修为也是刚入昆仑境,面对这一击,并不惧怕,而是抽出腰间宝刀,大吼一声,将巨石劈碎。 可破碎的巨石中,闪过一道黑光。 一个身材矮小,浑身漆黑的小人用指甲划破了韩央的眼睛。 落霞谷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鬼刀等人皆是忍不住闭上眼,仿佛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白肆还在那里评估改造人的战力“但从力量与恢复速度来看的话,大概十个玄圃境能拖住一个改造人,普通昆仑境还不是对手。毕竟他们的能力五花八门,但都是为了战场而生。正面搏杀、暗中袭击、还有群攻对撞……” 克敌军军中的三千骑兵与绿发男子控制的妖兽们对冲在了一起,一时,来自不同生物的残缺尸体飞溅整个战场。 磅礴的血气将原本黑绿色的落霞峰染成了暗红。 而这更加强了改造人中那些鬼人的实力。 鬼刀摇着头“这样下去,不用到晚上,这数万军队就会被全歼。韩家军与燕山军聚集在一起所带来的军魂附加提升根本追不上对方的实力提升。这已经不是万军昆仑避匿的问题了,有这么一支改造人的军队。全天下的昆仑境加起来,几个打一个,不给他们提升实力的时间,估计才能赢吧?!” 白肆“是啊,看来那位国师霖这次真的搞了个大的呢!” 鬼虎急了,他们在这边说这么多,怎么都头就是不肯发话呢! “都头!让我们去吧!真要让燕山军和韩家军全灭不成?!” 白肆挠挠脸“你们早说不就是了,跟我拐什么弯?来个闪亮登场,提升一下友军的气势,琰摩令一二重全开,骑兵营那边不是有备用马匹嘛,借人家的用一用,记得照顾好,别给人家用没了。” “那都头您?” “我还能去偷懒不成啊?我当然得去看看两军主帅,万一主帅没了,这仗也难打!” 皇甫定这边,已经一百多岁的老将早就是昆仑圆满境界的武者,将双眼遭到重创的韩央救下,然而擅长治疗的修者仅能延缓毒发的速度。 老当益壮的皇甫定和一白一黑两个兽人交手,一双重锏挥舞,两个兽人竟然一丝接近的机会都无。 “都退下!” 有人遥遥飞来,喝退两人,单手持一把重剑劈砍下去。 皇甫定架住重剑,腰胯一旋,卸开力道,将对方掼到地面。 落在地上的景国主官并没有乱了阵脚,而是一手掐诀拂过剑锋,森冷的绿火笼罩剑身,似乎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坠入无间地狱。 皇甫定冷声道“昆仑圆满修士不参与国战!你难道想被天罚吗!” “嘿嘿,天罚算什么?”景国主官绿火映照的脸庞笑容扭曲“真正的天罚,我早就在二十五年前就经历过了。” 皇甫定双手格挡住来自对方的攻击,二十五年前这个词犹如一个开关,打开了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记忆。 “你、我记得你……” 虎头虎脑的小子,接过他手中的一碗面糊。 景国主官的攻击不停“那你还记得被你抛下的一千多无辜的百姓吗?我们跟着你背离家乡,把所有的粮食都给你们,辅助你们抵御景国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坚守在那座该死的高地上。可是你是怎么对我们的?!” 皇甫定的一只锏被打落在地。 “你收到宋廷的命令,在形势明明有利我们的情况下,放弃那个地方,这也就算了。 为了让燕山军的人得以最多地撤退,你将我的家人以及千百为你奔走流血的百姓留下,只为拖住景军一时半刻。 你说我怕不怕天罚?早就在死人堆里侥幸活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挨过了世上最重的惩罚——” “你懂什么!!!”皇甫定一声怒吼,将锏砸向他“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在景国人派来援军的情况下,我们全部都得死!如果燕山军亡了,道宋怎么办,更多的百姓就会沦为景军的刀下亡魂!” “这有区别吗?!都是死,道宋和景国,又有什么区别!!!当年你说什么你道宋物华天宝集聚之地,乃是天下正统,区区蛮子不过疥癞之患!战争很快就能结束!我们都可以回家!但现在呢!你告诉我,战争结束了吗!” 皇甫定肩膀中剑,脖子被对方狠狠掐住“区区蛮子……咳咳,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打回北方,永世……不敢踏入我国疆土一步……” “你说得对,”天上下起了小雨,让景国主官的头脑冷静了一些,“不过反了,战争的确很快就会结束,就像今天一样,道宋占据了这片土地太久了,是该换个主人了。” 他的双手逐渐用力“你应该庆幸,今天就死了。” 二人之间突兀多出来一双手,手的主人握住他的手指往外掰。 “听我一句,两位老哥,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但这是站在不同的角度思考有关战争的一些问题。 实际上,我们完全可以脱离出来,站在更高的视角去解析战争所谓的正义。当然这方面我并不是特别了解,我有一位同事,他对此颇有造诣。 至于现在,我介意你们从个人的恩怨中回过神,来看一看目前战场的局势。” 第50章 幽字营 十分钟前。 偷偷混入军营中的几十个汉子在杀红了眼的众人中,犹如大海里的水滴一样不起眼。 他们跨上马,鬼刀的心跳得有些快。 根据之前勘测的结果,他们冲锋的路线必须留出一段蓄力,然而军营中满是厮杀在一块的人,这时候就需要琰摩令来为他们开道了。 战场不需要多余的废话,在确认大家都上马之后,鬼刀第一个念出了“此去泉台招旧部”。 一团又一团的黑雾笼罩住马上的骑士,而战马似乎也受到影响,原本焦躁不安的动作逐渐平缓,马蹄落下时也有丝缕黑雾溢出。 这个不寻常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幽字营几乎全体说出“旌旗十万斩阎罗”。 众人拉起缰绳,马头高高扬起,嘶鸣阵阵。 随着高举的前蹄落下的那一刻,地上趴伏的尸体,倒下的战马全都自幽冥重回人世。 带着狰狞的伤口,不全的躯体,步兵重新拾起长枪,骑兵重新跨上战马。 它们冲入前方,掠过曾经的同袍,将景国人撞出幽字营前方的区域。 “预备——” “冲锋——” 第一重琰摩令自带的屏障此刻将他们化为一个个重骑兵,不需要任何武器,就足以将前方鏖战的人群冲散开。 宋兵的伤亡率一下子降了下来。 被幽冥鬼卒穿过的一位士兵怔怔看着那些死而复生的同袍“二娃……大饼……” 这只是第一步。 发挥骑兵的灵活优势,幽字营纵横于战场中,将所有景国改造人与道宋士兵分开,并将这些人集合到一个又一个区域。 在被分开的两方看来,这股突兀出现的骑兵,就好像一个和事佬一样,就差开口说不要打架了! 浑身是血和脏器碎片的白毛猛汉,不,现在应该是黑毛猛汉了,带领着一群兽人狂叫着冲向这些怪人,要把他们统统撕碎。 然而原本大发神威的黑雾骑兵却掉头就跑,与此同时,手中长枪挑起一大堆碎石兵器砸向身后追兵。 这些对于兽人而言比毛毛雨还要不如。 黑毛猛汉的手中抓住一个石块,正要把它捏成粉末,但眼前一亮,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雷霆砸落的巨响震撼了场上的每个生物。 那些被绿发男人召唤过来的妖兽见到那个电蛇流动,散发着烤肉气息的大坑,俱是头也不回,往山林遁去。 这是第一个扔下的爆破武器-雷震子。 接下来还有八个。 趁那些改造人呆愣的时候,鬼刀他们看准方向再扔出两个。 那些改造人兴许是杀上头了,反应变得慢了许多,其中一个感受不到这酷似石块一样的东西有什么不同,就眼睁睁看着它落在自己面前。 于是又是一声巨响。 另一个聪明些,使出灵力要让风把雷震子吹回去。 这颗雷震子于是又回到了鬼虎手上。 但那些改造人没开心多久。 鬼虎点了点护臂“引爆三号雷震子。” 【引爆成功。】 熟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这波人也改变不了被炸上天的命运。 鬼刀他们之所以要将敌人都赶到一个个点,当然不只是为了如此明显地朝他们头上扔炸弹,底下不设埋伏的话,简直有辱他们的军事素养。 最先反应的绿发男人嘶吼道“快跑!!!!” 剩下五枚地雷悉数引爆。 威动天地,众生惊骇。 剩下的道宋士兵们都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一个个张着嘴巴,视线被尘土遮挡,明明是白天,却伸手不见五指。 手中还握着一颗雷震子的鬼虎有些苦恼,四下巡视,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而在五颗地雷引爆前就掀开幕布,不再阻挡景国主官和皇甫定感知的白肆,也成功用这个动静让两位重新冷静下来。 不再动不动就清算恩怨,你死我活。 这样不就可以沟通了吗? 皇甫定和无生都坐在地上,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坐着,但站着就容易打起来。 于是白肆提议和他们一起坐着。 白肆“两位也看到了,现在的局面就是这么个回事。你们也不要问我是谁,来自何方,反正今天就算你景国这边失败了。” 刑天营指挥使无生冷着脸,一句话都不想说。 皇甫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肆觉得这个场面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无生“技不如人,有什么意见。” “看来阁下斗志满满,一看就是回去要把我查个底朝天,在重整力量将我揍趴下。” 无生哼笑。 皇甫定也呵呵笑了起来,这老头抓住白肆的手,问“你说,朝廷的那群人是不是傻?为什么偏要现在退兵呢?” 白肆? “不能退,不能退啊,要是退了,北地的百姓怎么办?景军会像最凶横的狼紧咬着我们不松口的!不能退啊!” 白肆懂了,这老头受刺激,疯了。 “唉,”他拍拍老人的手,“可惜了,要是在病院,咱们说不定还是室友呢……” 无生“你到底要杀要剐?”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走罢,我不对你动手。” 等到陆淳他们指名道姓要杀了你,我再动手,这样又可以添一个新皮肤了。 “将军!” 燕山军的副将赶到军主营帐附近,却看见三人坐在地上,除了自家老将军以外,还有一个景国人、一个黑雾人。 副将身后跟着的残兵也和他一样,止步不前,不知道如何是好。 无生缓缓站起,见白肆的确没有要阻拦他的样子,道“既如此,我便送你一个消息。你可知,此处除了我们的三方人马,还有另外一方。那便是万灵教众。” 言尽于此,无生手里抓着几个重伤垂死的改造人离开了落霞谷。 “将军!” 副将又喊一声,扶起皇甫定。 后者还在说着一些不要后退,官家误我之类的话。 副将心中凄凉,两大主帅,一瞎一疯,这仗还怎么打? 但如果不是眼前这些黑雾人,恐怕两军早已全军覆没。 他抱拳道“谢阁下出手相助!” 后面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毕竟对方看起来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身份的。 “不客气,赶紧把老将军扶下去休息吧。这么大岁数了,怪不容易的。” 白肆想到陆淳的嘱托,向鬼刀他们招招手“帮着一起救助一下伤兵。” 杨医生应该教过他们战场急救的知识。 于是幽字营便纷纷下了马,把它们还给人家。 琰摩令的效果还没消失,几十个黑雾人就一起穿梭在战场上,随身带着几个道宋士兵以免引起误会。 不仅还活着的人要续上一口气,死了的,也要把他们从混乱中清理出来,给一个体面的离去。 鬼虎顿了顿,从死去的士兵怀中摸出一封染血的信件。 信件越来越多,不得不专门拿个箱子放着。 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他想,有些东西不曾发生过变化,家书永远被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第51章 李长风 “最后一颗雷震子呢?” 白肆问鬼虎。 后者挠挠头“因为不能带回来,我就放在落霞谷那边了。” “那些士兵应该都知道那东西的威力,有人敢拿?” “韩将军不是看不见吗?我把东西给他了,嘿嘿。” 好像有点道理。 白肆挥退鬼虎,让他一边玩去,自己赶紧睡下,去白银阙报到了。 同一个营帐的鬼刀他们,还在消化白天的战斗。 鬼娃看着白肆“我也想像都头一样,倒头就睡。” 鬼冢淡淡道“都头是天赋异禀,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白银阙内。 今天白肆竟然是第二早的一个。 除了发起会议的陆淳,其他三人都还没到。 趁此机会,白肆加了点夸张手法,绘声绘色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陆淳很准确地排除掉那些夸张成分,在脑海中还原出事件的经过。 在此期间,杨医生她们也一一上线。 骆九熙“万灵教的人也参与进来了?看来那位左慈恩的确与万灵教主不同,和国师霖站在对立面。” 陆淳“左慈恩并不在乎韩家军和燕山军的存亡,若是一心抵抗景国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看来他和国师霖应该是属于私人性质的对立面。” 吴稚“不过他也反对万灵教主不是吗?如果万灵教与景国合作,那么左慈恩完全可以蛰伏下来,暗中对付国师霖。面对敌人,最近的距离,不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吗?” 杨医生“我曾听剌姑子醉酒的时候哭喊过,左慈恩好像很小的时候就被万灵教主种下了蛊虫,而且是那种很厉害的。你们不觉得这和景国改造人的思路有点像吗? 听白肆说的,那些改造人杀的人越多,实力越强,但看起来脑子也越来越不灵光,或许这就是他们的致命缺陷。 而身怀蛊虫的左慈恩说不定也有这一缺陷,他想要摆脱这个弱点,因此需要国师霖手中的材料。” 吴稚“那合作不是更好?如果是我的话,反正我也不在乎道宋的命运,不在乎天下人的性命,只要和国师霖合作,一起研究不就好了。这两个人的心愿都是应该制造出完美的灵武结合体吧?” 五人一时沉默。 白肆“或许他觉得这样太顺利了,想要加一点挑战性?” 骆九熙“这种事情,大可不必。” 陆淳“一定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因素……医生,最近剌姑子还有给左慈恩去信吗?” “一直都有,但左慈恩好像都是糊弄的样子。” “或许我们可以放出一些消息试探一下二人。新印刷的一批报纸,把景国刑天营伏击道宋联军失败的消息放上去。” 白肆“你们什么时候搞出的报纸,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诉我?” 陆淳“你要是想在上面登文章,可以托贾不假寄过来。” “为什么不我口述给你,你醒来直接写不就好了,这样明明更快。” “我还有其他要事要处理。” “分明就是你不想听我的故事。” 骆九熙一锤定音“只要不是涉及军事或其他山寨机密的内容,就托贾不假寄过来吧。” 贾不假假扮的任指挥使接过白肆手里的纸。 “可要小心点,这是我熬了一个晚上写出来的大作!” 贾不假只粗略瞄了几眼,净看到一些“行星”“脉冲”“反物质”之类的让人无法理解的词。 “放心吧,四当家,我一定会把您的大作安全寄回山寨的。” 白肆满意转身。 “诶!四当家,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白肆转回来,哦,好像是贾不假主动来找的他。 “是这样的,韩家军与燕山军已经到达了大军附近,虽然两军被打掉了近二分之一的人数,但二军的号召力并非朝廷可比,地方守军有不少前往襄阳,打算咬下景国军队。 因此明日,这边就打算攻城了。要在道宋那边军队正式集结造成更大威胁的时候,拿下襄阳城作为据点。这边我安排幽字营主要负责后勤,不需要上前线。” 贾不假低声“其中细节……就需要四当家您亲自把握了。” 白肆拍拍他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 景国军队的大帐内。 主帅凝视墙上的地图,他的旁边正是刑天营指挥使无生。 前者道“那支在襄阳内城外全歼我方士兵的神秘力量,兴许和指挥使你提到的黑雾骑兵有关。” “一个擅长潜行暗杀,一个擅长骑兵冲锋,且具备强大的雷击之术。阁下觉得这两方是一起的?” “指挥使有所不知,此乃战场上的直觉。或许在你听来有些可笑,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无论对方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于战场上。 他们的目的都是搅乱我大景与道宋之间的争斗局势,甚至更偏向道宋一些。这般来看,对方不就是搅屎棍吗?” 无生喜欢主帅这个比喻。 “那依将军之言,这些神秘人还会出现在接下来的战场上了?” “正是,而且,很可能在明日的攻城战中就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无生弯起嘴角“如此,我要送他们一份大礼。” 鬼刀所在的营帐内,他们也在讨论明天攻城战的时候该如何行动。 白肆越听越觉得无聊,兵营里又没什么可干的事,半躺在床板上,只差抠脚了。 他踢了踢,伸长脖子,仿佛也在认真倾听的沧桑中年人。 “老撒,你听懂什么意思嘛?” 老撒,就是鬼娃从老家带回来的那位好心傻蛋叔。 因为军营名册的关系,白肆拍板,给了他个新名字,就叫撒旦。 整个幽字营没人懂他的笑点,只有白肆一人乐呵。 “听不懂,不过,没关系。跟着你们。” “你前两次,都有出战?” “有的。” “了不起啊,老撒,等等,那你没有琰摩令,也没有通讯系统?” “跟着鬼娃。”他指指自己的脸“抹黑,看不出。” 老撒的努力让白肆唏嘘,他解下自己手腕上的护臂,又把琰摩令和还生丹交给他“你拿着,我就算没有这些,也无关紧要。” 戴上面具变身后的效果差不多。 “不行,不可以。” “这是军令,你拿着。我会再去搞一副,明天如果要出去,可是大场面。你是我们队伍里年纪最大的,一不小心摔个老胳膊老腿,和别人失散了,大家找都找不到你。” “遵命,都头!” 还是军令好使。 鬼刀爬过来“都头,你说明天咱们是混到前线里捣乱,还是在后方搞事?要不然由您带着我们潜入襄阳城,直接出手帮他们?” 白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嗯……这个,为什么我们偏偏要在大战开始的时候,动手呢?” “啊……因为前两次是这样的……” “那也不代表现在要跟以前一样吧,我们还有一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来划拉一下我们现在的助力,襄阳城算一方吧? 他们城内粮食差不多了,夜袭的话,没有里应外合的对象,不会轻易出城。联军那边也是,少了一半的人,不上不下吊在那边,现在也就打打小股的遭遇战。 分开来看,那是一点都不足为惧,但我们这三方力量,要是整合在一起就有意思了。” “可襄阳城如今是一座孤城,我们要怎么把消息传进去?” “为什么要传消息进去?我看那个负责襄阳城守卫的巡检使能支持到现在,还蛮稳的,人家又不是没有眼睛,时机刚好的时候,他肯定会出来的啊。” 鬼刀想说,这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殊不知,这只是白肆呈上的开胃小菜。 “老撒,你觉得联军那边,我们要怎么联手有意思?” 老撒一副深思熟虑但想出的净是些愚蠢办法的微妙表情“雷震子,替身,火!” 白肆大喜道“英雄所见略同哇!” 鬼刀等人:…… 天色将暝,中央大帐内灯火不歇,几位景国主官都在为了明天的攻城战做准备。 只听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兵气喘吁吁进来,还没说话。 众人只听得一声雷响,就在大营右侧。 “是、是燕山军和韩家军来犯!中间还混杂着一些看不出来头,浑身包裹黑雾的骑士。” 无生掀起帐门,看着远处那团烟雾,冷声道“倒是胆大,竟然提前出手了。” 他率领刑天营中,特意挑选出的防御力高,不惧雷火的改造人前往对阵。 而主帅便坐镇中央,由随军的修者辅助调动总共三十万兵力,要将那临死挣扎的联军吞噬殆尽。 还不过一炷香时刻,又有人来报,说粮草营失火,守卫士兵都被一刀毙命,看手法正是昔日在襄阳内城外的那些人。 主帅正要下命令调动一部分兵力,却听一连串巨响在火药营的位置炸响。 不必说,又是对方干的。 他们如此准确地知道火药和粮草所在的位置,加上没有武将或修者发现这些人进来的痕迹,十有八九是景军混入内奸了! “大人!”又有一人跑来。 主帅太阳穴直跳,又发生什么了? “襄阳城城门打开了!一队数量大概有三千的骑兵正朝大营来。” “他们肯定是冲着毁坏攻城器械的。” 主帅吩咐一旁的副将带人去把这三千人吃下。 “困兽犹斗!” 嘴上这么说,主帅心里也有一点着急,毕竟这和之前的战略方向差距越来越大了。 如果不能解决韩家军和燕山军,还有占领襄阳城。 那么此次出兵的任务其实是失败了。 对方似乎也知道西路景军在意什么,因此一再挑衅。 双方都不能把对方弄死,只能磨来磨去。 磨得人想要吐血。 襄阳骑兵这边,由巡检使亲自带领的队伍目标的确是各种大型攻城器械。 景军骑兵和他们正面撞上,厮杀在一起。 而一团一团人形黑雾带着硝烟翻上战马也冲了进来,悍不畏死的死灵士兵冲向景国人。 而鬼刀他们则是将带出来的一部分火药点燃,把这些也有他们一部分汗水结晶的云梯、投石器之类的东西炸得支离破碎。 骑着一匹马的白肆带着面具,像一个幽灵在战场上游荡。 联军那边早在指定时间就退入山林,无生率领的队伍不确定是不是陷阱,没有追上去,而是转头朝襄阳骑兵这里来。 通过探测器将敌方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的幽字营果断关闭琰摩令,再次退入人海。 但凡有想要追着那些黑雾人不放的修者和武将,不是被他们甩开,就是被白肆解决。 襄阳巡检使也知道该是时候退回城中了。 他勒马回转,却看见一个黑袍白面人持弓射来一只箭。 箭上带着一封信。 这天晚上,取得一场小捷的巡检使没有庆祝,而是带着这些兄弟,马不停蹄拜访了城中世家大族。 襄阳城内,巡检使作为昆仑境武者,乃是修为最高的存在。其他世家的昆仑境皆是云游在外。 而他对这些大族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把库存的粮食交出来。 有族老厉声喝道“李长风!你不要命了吗?古来征战,就没有这样的道理!有昆仑境老祖坐镇的世家皆是当时文武支脉,无论王朝如何更替,自能传承千万年。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征粮征到我们头上?!” “有本事你让那些老祖都回来啊!反正外面数十万景军,也不差你几个老祖了。” “你,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里就是老子的天下,按老子的规矩来。要么交粮,要么死。” 这族老还没回答,李长风已经一刀将他枭首。 人头滚滚之后,是足以支撑襄阳一月的粮食。 第52章 蔺瑶 宋景之间的局势,重新陷入了胶着。 白肆对此感到厌烦。 “真希望一炮把他们全部轰掉。” 白银阙内,骆九熙手指点桌“那你也得为我们争取到研发出这种威力的大炮时间。” “就不能找个人代一下我吗?或者没有我也行,如果让我去实验室的话,说不定会有相关武器的灵感!” 白肆说这句话时,毫不掩饰他的恶毒。 骆九熙婉拒了。 陆淳“你要是真觉得无聊,反正现在景军内奸的勘察会持续一段时间,景国的东路中动向还不明,这次的僵持恐怕至少半月起步,你出后勤的时候,自己去找点乐子就是。” 自从那次三方袭营,景国主帅开始对军队从上到下进行清洗,奈何幽字营都是边防军内呆了有二十年的老人,他们的身上有检测不出任何修为或是法宝气息,自然是有惊无险度过了。 骆九熙“外面的确有个事儿,还记得之前提到过的魔镜世界中的野兽吗?代表那个兽人的光点一直停留在落霞谷没动。或许你可以前去探查一下,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白肆哼,说让我随便玩,还不是上赶着给我派任务。 “但我还是想去实验室,没有我的话,实验室会少了很多具有实践性的武器制作经验,我可是在一线混过的。” 吴稚越听越有道理,也很想让白肆分担她的工作。 可陆淳婉拒了。 场上最失望的除了白肆,就是吴稚了。 等会议结束后,左右睡不着的她干脆再打开了收音机的助眠频道。 今天的不是白噪音,而是一个故事的开场。 听着听着,吴稚就闭上了眼。 “不想被人欺辱!不想沦为他人的玩物!这难道有错吗!” 什么东西? 一点光线进入视野,吴稚看着眼前的全景视角,难得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肯定是收音机又在抽风了。 “没错,这一点也没有错。可你的考虑还不够周全,实力还不够强大,因此才会害得那些无辜的孩子丧命,你走罢,济安堂从此与你毫无瓜葛。” 一个苍老的女声回答,缓缓把门关上。 门外清丽高挑的女子眼角通红“婆婆是真的不打算管我了吗?!您明明是昆仑境,那些追兵对您而言不过尔尔!” 老人叹气“别人追杀你的时候,不忘找我相助,你当间谍,冒充晟王府美人的时候,为什么不找我商量一下呢?” “那是因为我不想拖累大家!谁知道事情败露了!” “是啊,事情败露了,你无处可去,便又想到我们。当初我和你们都说过,千万不要掺和进这天下乱局中,你们都有我教授的武功在身,不要主动去惹麻烦,又怎会有人欺辱你呢?” 女子的声音逐渐冷硬“婆婆你已经老了,因此不懂,光是有修为是不够的。我要的,是真正的说一不二。” “那你便去吧,道不同不相为谋。” 门关上了。 几个小不点从屋子里出来,围着婆婆“外面的是洛锦姐姐吗?” “不准叫她姐姐啦!如果不是她,熙哥哥他们就不会死!” “好了,”婆婆把他们推回屋里,“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马车快要到了,说好了时间,让人家多等,这不好。” 小不点们倒腾着小短腿继续收拾了,只有那个问问题的小女孩还站在老人面前,小小声道“婆婆,洛锦姐姐不是以前的姐姐了……” “她一直都是,只是人心不是那么容易看出的,她如今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但没有足够的勇气,于是常常会回到原先的路上,希望别人能帮她一把。但现在她知道了,她要走的路,我们是帮不上忙的。” “那她走的是什么路?” “一条危机四伏,充满鲜血的路。” “为什么要走这样可怕的路?” “因为能得到一些我们得不到的东西。” 小姑娘看看周围,嘟囔“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挺好的,唯一不好的是熙哥哥他们离开了。” 她拉着婆婆的手“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不能再失去其他人了!” 不能动弹的吴稚总算是搞明白了,这个叫做济安堂的地方,应该是由这个老婆婆开的,通过一些行李,可以知道老婆婆的名字叫做蔺瑶。 这个地方专门收养孤儿,而那个洛锦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孤儿。 长得好看,天赋又高,小小年纪就到达玄圃境外出闯荡,结果不知道怎么混成了间谍,目标是成为超级厉害的大人物。 结果身份暴露,被晟王府的人追杀,跑回济安堂,害得帮她的小伙伴们纷纷殒命。 如果不是蔺瑶及时回来,这些被哥哥姐姐们藏好的小不点也会遭毒手。 而吴稚,通过刚才晃过铜镜的一眼,她发现自己变成了插在婆婆头发上的一把梳子。 这该怎么回去啊…… 一般而言,这种情况,梳子的主人死掉就可以了吧…… “婆婆!” 大门外冲进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小不点们又放弃了他们的打包,纷纷围上去“望哥哥!” “嗯!大家都没事吧!” 一个小男孩指着杏花树下“熙哥哥和云姐姐他们都在树下面睡觉……婆婆说他们不和我们一起走,望哥哥可以劝劝婆婆吗?” 快马加鞭,换了三头马,连夜赶回来的蔺子望气还没喘匀,听到这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笨蛋啦!”之前骂过小姑娘的男孩再度发言“都说了不能一起,就是不能一起,子夏你再这样,就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好了!” 吴稚被这群小孩吵得头痛。 直到下午马车来,他们又是一顿哭嚎,终于在她忍无可忍的时候,蔺瑶婆婆发威,让大家安静点离开。 世界终于清净了。 和婆婆一个车厢的小姑娘子柔趴着小窗边看着济安堂离他们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也还是在那里不动。 蔺瑶创建济安堂二十年了,如今离开,自然也有不舍。 然而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情,她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离开。 待在老人头上的吴稚则在努力控制这把梳子,看能不能动上一下。 她使出屙屎的力气,都没有丝毫改变,只好坐视事情的发展。 济安堂众人走了几天,到了另一个城镇落脚。 这里是建宁府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离晟王的地盘比较远。 更让孩子们兴奋的是,这里离大海距离不远,只要走上半个时辰就到了。 新家与大海的刺激,冲淡了与亲人故地离别的悲伤。 都是一些孩子,很快就熟悉了这边的生活。 吴稚就这样,被动看了几集的乡村生活纪录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转折出现在瑶婆婆一次晚饭后的散步。 她比平常走得要远得多,甚至走进了大海里。 等到泡在水里的时候,吴稚反应过来,这是要自杀了? 哈哈哈,普天同庆!我能离开啦! 但一个小男孩的叫声让婆婆钻出了水面。 呛水的子夏,自己都不太会水,还要去救亲爱的婆婆。 “子夏!你怎么跑这里的!” “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 “子夏!”爱骂别人笨蛋的子祥跑过来“谁让你跑海边的!咦!!肯定是婆婆就得你,对不对!” 蔺子夏不知道怎么回答。 婆婆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一起回去吧。” 吴稚可恶! 第二天。 婆婆趁孩子都去学堂读书,不在家的时候,把麻绳穿过房梁。 可脖子还没放上去,便听到蔺子望有急事回来。 麻绳被迅速收了起来。 吴稚事不过三!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婆婆拿起一把剪刀“上吊不好……会吓到孩子们的。” 普通的剪刀,在她的手中,宛若神兵利器,轻而易举削去一个桌角。 婆婆点点头,看起来对威力还满意。 或许这次是真觉得自己能自杀成功了,她从床底翻出一个盒子,似乎要开始人生最后的怀念阶段。 被放在床边的吴稚,看不到盒子里有啥。 正当她以为还等一会儿,婆婆才动手的时候。 后者只是开了盒子看了眼,然后闭上,又放了回去。 她举起了剪刀。 笃笃! “婆婆……你睡了吗?” 又是蔺子望,吴稚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蔺瑶迅速收起剪刀“怎么了?” “我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是那块桌角。 “我害怕是歹人,所以就起来看看。” 蔺瑶打开房门,二人燃起了炭火,一边烤,一边聊天。 “这些日子,你肯定不太好受……”婆婆拨着炭,“不仅要照顾子柔他们,还要时刻警惕身后有无追兵。” 青年摇头“最不好受的是您才是。” 蔺瑶“边界那边如今局势危急,晟王应该不会再调动人力追来了,再说了,之前是因为洛锦在这,冤有头债有主,王爷不是个蠢人,应当是去追查她的下落。” “子锦她……” “我知道你还对她抱有好感,但别叫这个名字,她与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蔺子望脸色苍白“不会了,我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您说的对,我与洛锦走不到一起。” 婆婆的表情欣慰。 蔺子望斟酌开口“婆婆,您刚才说到边境的局势,我这些天去镇上也听到一些消息,襄阳城至今没被景国攻下,两路联军虽遭遇埋伏,也成功抵达了附近。我看这局势倒也不是无力回天。” 蔺瑶不这么认为“二十年前,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子望,我且问你,如今的道宋你觉得武德如何?” “每况日下。” “善,的确如此。而景军却是厉兵秣马,不仅有国师霖的助力,还诚招海内外英才入景。我去年曾去过一次景都,说不好听些,宛如回到了长安盛世。 如果说我道宋的繁华是美丽但脆弱的鲜花,那么景国的繁华就是金玉雕铸而成的大树,枝枝蔓蔓笼罩全境。” “景国当真就那么好吗?” “这当然是它好的一面,然其繁华背后也和我们一样藏着致命的弊端。道宋是腐朽,景国则是疯狂。但后者相比前者,远没有那么严重。 景国要攻下大宋天下,这对于他们是必然要达到的目标,否则这繁华就会反噬自身,走向灭亡。 宋景之间的战争注定会开始,注定要以一方失败,或是两败俱伤为结局。” “那这天下,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无论是哪个王朝,都不可能将他的触角延伸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只需要找到这样的漏洞,并生存下去即可。” 蔺子望若有所思,婆婆曾见过无数动乱,以及两次大的朝廷势力洗牌,她说的,是有道理的。 “我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了,虽然昆仑境的寿数上限是一百五十岁,但这只是通常来说,指不定哪天就离开。到时候,还要麻烦你照顾好他们……” “婆婆身体健康,也没什么大病,一定还能再活几十年。您放心,我再也不会离开那些孩子们的。” 二人又聊了会儿。 把蔺子望送走的蔺瑶,注视着他的背影。 回身又拿出了刚才的盒子。 这下吴稚能看见了。 上方赫然是一封信件,落款是岳熠,日期的话,嗯? 距今一百年? 岳熠的话,我好像听岳老爷子说过,撼山军曾经的军主? 吴稚卯足了劲想要看清信上面写了什么,可惜婆婆已经把盒子关上,匆忙之间,她只看到“撼山旗”“望保藏”之类的话。 岳老爷子聊天时说过的话再一次响起。 “……撼山旗作为凝结撼山军军魂的法宝,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至宝,离那传说中天梯之上的仙人所用的灵宝只有一线差距。 然而,在一次军中内乱时,军主岳熠身死,撼山旗也不翼而飞,撼山军从此就分为了四支,其中一支二十年前全灭,便只剩下三支。” 好家伙,原来撼山旗在婆婆你这边保管着啊? 诶诶!怎么又拿出剪刀? 不对,这可是至宝撼山旗,一听就是群攻宝贝,要是有了它,不就相当于多研发成功了一件战争武器吗? 更别说撼山旗的象征意义,骆九熙一定会很喜欢这面旗帜的。 只要找到撼山旗的下落,我就可以用这个消息换到七天假期,或者一个月的免费零食供应了! 婆婆,请放下剪刀! 想想那些整天嗷嗷叫的小不点,想想年纪轻轻就得带十几个孩子的蔺子望,想想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想想月色、江河、一切美好的事物! 你怎么舍得就此离开这个世界啊!!! 蔺瑶放下了剪刀。 我的意念起效了!不愧是我! 婆婆走到窗边看了眼天色,开始梳洗。 到给孩子们准备早食的时候了。 吴稚……谢谢子望! 第53章 小拖把 一个人为什么想死? 这是吴稚首先想到的问题。 她相信只要找到了症结所在,就能从根源上阻止蔺瑶。 然而,这对一把梳子来说,并不是一件易事。 常被蔺瑶戴在头上的吴稚,由于视野局限,不能通过老人的表情与眼神来揣摩她心中所想。 因此,吴稚决定不再走神,只要蔺瑶开口说话,就要仔细听她的语气和观察肢体语言。 总会看出什么的! 上午,是吴稚最放心的时候,一天中大部分事情都会在这个时间段完成,蔺瑶虽然要死,但是她是那种把事情都要完成好,在一个很恰当的时间点去结束一切的人。 蔺子夏吃着米糊糊,这一大家子的生活水平得益于两个修者的存在,属于老百姓的中上层。 而蔺家的规矩也没那么严苛,因此小不点们总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 “新来的先生没有上个好,只会摇头晃脑读书。” “反正都差不多,无论怎样我都听不懂。” “今天上午可以不去吗?大牛他们要去山里。” “你们没看见昨天学堂前的乞丐吗?” “看见了,被先生轰走了。” “最近乞丐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这里还好吧……” “哈哈哈哈!你也看到了那条狗对不对!” “婆婆,”蔺子望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子望哥哥再见~~” 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汇成了这句话。 蔺瑶送他出门,接下来再把孩子也送去先生那边。 离开学堂的时候,吴稚冷不丁就看到一只灰白中型犬。 她终于知道孩子们为什么会觉得好笑了。 这狗真的很像移动的拖把,眼睛藏在长毛里,时不时被风吹得露出来,小而智慧。 这狗长得实在太喜感,蔺瑶也动了恻隐之心,拿出剩饭倒在跟她回家的狗狗面前。 中午孩子们是回来吃的,他们看到蹲在门口的拖把狗,都纷纷笑了起来。 蔺子柔跑到婆婆面前“我们可以养它吗?” “如果要养的话,要对它负责,你们可以做到吗?” “具体要做些什么呢?”蔺子祥站了出来。 “要给他洗澡,喂食,经常带它出去逛。生病了,也要照顾好它。总之,就好像对待家人一样。” “太简单了!” 大家蜂拥而上把小拖把围起“先洗白白!” “它的颜色说不定就是灰色的。” “可我没见过灰色的狗狗啊。” “笨蛋,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吴稚不得不承认,不考虑其他事情的话,蔺瑶的日子真的蛮舒适热闹的,老人家不就喜欢这些吗?为什么要想不开啊? 哦,差点忘了,可能昆仑境的老人家有所不同吧……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午,吴稚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蔺瑶拿出了剪刀。 拜托!我的七天假期! 汪汪汪! 狗吠声让蔺瑶放下剪刀,尽管吴稚看不到婆婆的表情,但她听到一声很浅的无语叹息。 “怎么了,小拖把?” 小拖把冲着房子旁边的一处空地叫唤,仿佛有什么人一般。 蔺瑶眯起双眼,感知全开,却什么都没有。 但小拖把不仅没有离开,而是眼神愈发凶恶盯着那处空地。 阴云遮住太阳,平地起风。 饶是身为一把梳子,吴稚都觉得这场面有些瘆人。 蔺瑶抬头望了望天色,随即没有继续她的自我结束,而是去检查布置在周围的阵法符文。 这大概要花掉一下午的时间,吴稚舒了口气。 余光瞥到小拖把,只见它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蔺瑶的背影,前爪像人一样拨开了挡在双眼前面的毛发。 第54章 汪汪立大功 陆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还成为了一条狗。 当然,极有可能是他的意识附着在了狗身上。 依稀记忆里他是听到了吴稚的一声大叫才到这里的。 内容好像是“婆婆不要死啊”“我的七天假期”之类的。 第一句话他已经搞懂了,他趴在窗边看到了蔺瑶拿出剪刀以及那熟悉的眼神,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于是就按吴稚说的,他阻止了婆婆的动作。 目前根据他从孩子们得到的信息来看,只要外敌的威胁卷土重来,蔺瑶就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事实证明,这方法的确挺好用的,接下来几天,婆婆不时查看外界,显然没有空去考虑自杀。 这个世界狗猫之类的动物也有通灵一说,对于一些奇特的鬼物会自行警备,这也是蔺瑶不放心自己设下的符文的原因。 毕竟她想不到这只狗在演戏。 与此同时,陆淳则一直在琢磨“七天假期”,按照山寨的贡献,除了日常休假以外,个体要获得假期除非遇到什么重大事件或是做出重大贡献。 逃不开重大两个字,因此虽然不知道吴稚现在到底在哪里,但很显然蔺瑶身上存在着重大秘密之类的东西。 这也是这几天陆淳一直想要找到的东西。 另一边,急得要死的吴稚也发现小拖把应该有智慧,可她动不了,也不能和它进行任何沟通。 老实说,她半夜被尿憋醒的时候,都没现在急。 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陆淳只能变成一只多动症狗狗,蔺家没有哪里是它不曾去过的。 为了不引起蔺瑶的警惕,他会故意趁她有事要忙的时候,和好糊弄的小不点或者蔺子望一起,东跑西跑。 在地毯式的搜索下,他终于发现了蔺瑶藏在床底,地底下的盒子。 这期间,身为一条狗的心酸,就不必说了。 看着盒子上的机关,没有多功能人手的陆淳陷入了沉默。 最终考验的还是演技啊…… 狗狗开始大声吠叫起来。 再确认其他人听到动静之后,陆淳在盒子边,装出一副重伤倒地的模样,奄奄一息的目光盯着盒子,甚至企图挤点泪水出来。 蔺子望和蔺瑶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小不点被他们暂时关在门外。 蔺子望抱起小拖把,却发现它含泪的目光还是盯着盒子。 蔺瑶表情复杂“果然……小拖把不是一般的狗……” 她打开盒子露出信封“昔年岳熠将军麾下有一只从小陪着长大,神勇无双的战犬。虽无修为,然而在撼山军中却因军魂加持,数次救将军于水火中。 将军去世,战犬也跟着离开人世。初见小拖把时,我就觉得这双眼睛有点眼熟,故而收留了他。如今来看,它或许是那只战犬的后代,至今还在寻主人的踪迹。” “婆婆……” “我想带小拖把最后去看一眼撼山旗。” 蔺子望点点头“我明白,小不点们这里就交给我吧。” 不,你不明白,吴稚有些恶意地想,恐怕蔺瑶离开的时候,就是最后一面了。 不过只要知道撼山旗的位置就可以了,嘿嘿嘿,给力小狗最棒了! 我的七天假期马上就要到手了。 一阵疲惫涌上了心间。 不、不是吧…… 吴稚悠悠醒转,上方的天花板形状分明是自己的小屋。 第55章 朋友 龙二今早一出门就被五当家堵在了家门口。 他不敢置信“五当家!真的是你吗?” “还能是你姥姥不成。” 自愿早起的吴稚还是带有一点起床气,她看看左右,把龙二推进去“别站在这里怪引人注目的。” “难道五当家要说一些不可告人之事吗?” “差不多。” “那你还是别说了,我要去上班,别扒拉我。” “太晦气了!一大清早就说什么,我要去上班的话!我是有好事跟你说的!” 龙二挤出礼貌的微笑,更想去上班了。 吴稚“严肃点!我和你说,你的手下,暗卫什么鬼的,还在追查洛锦对不对?” 龙二感觉后脑勺好像被人打了个闷棍“什么?” “不要装傻。听着,我才不在意你怎么在山寨和你的人沟通这件事,现在把你的人手立马调出来,别管那个洛锦了,去追她的养母,一个叫做蔺瑶的,昆仑境修为,年龄是一百二十岁的老人。”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有个大宝贝喽!我们把这个东西拿到,再给骆九熙,不就可以多出几天假期或是……反正你有什么想要的,不就可以趁此机会向她提提要求了吗!” 龙二目光复杂,你到底是不是山寨的五当家啊,怎么一点为山寨奉献的精神都没有。 “可你也说了,人家是昆仑境,一百二十岁的话,这修炼的水平与经验,寻常人比不得,王府……的人想要追查不是一件易事。” “谁让你跟她正面硬刚?蔺瑶的一家老小都在建宁府附近的一个小村落生活,把他们抓起来,去要挟她不就成了。总之动作要快,必须在她拿到那个宝物之前,定位位置,然后威逼利诱!” 龙二…… 这家伙怎么把他要说的全说了,那他还能说什么? 果然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上司,是天下最讨厌的生物之一。 一边的议事厅内,骆九熙和陆淳相对而坐。 前者喝下一口热茶“最近的确把吴稚逼得有些狠了,实验室的工作压力很重,这我也是知道的。 这件事就交给他们了,如果能拿到撼山旗固然最好,拿不到也没什么大问题。正好山寨没有多余的力量去追查蔺瑶,就交给晟王府的人也不错。” “我明白了,但是最好派安全部的一人去跟一下全程,确保一些意外情况不发生。顺便巡视天下,收罗情报信息,检验一下新开发的远程通讯手段。” “封子越?” “不错。” “老大,”贺伯玉看着整理行囊的封子越,“此次一别,不知过年时,能不能见到面。” “至少信你肯定是可以收到的。还有,平日里多照照镜子,看你这窝囊样子,怎么愈发多愁善感起来。” 贺伯玉还真就拿着一面镜子观察起来。 等他放下时,老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雪中。 山寨门口,田四郎与封子越核对信息,他们会一起出发,到江陵府时再分道扬镳。 而在江陵府北部不远处的襄阳府,又一次带着队伍出来执行后勤任务的白肆,整个人横着躺在马背上,吹着风,看着天边的云朵。 鬼刀他们把砍树搬石视作锻炼的一种方式,乐此不疲,而他们的都头就没有那么快乐了。 直到树上有人打招呼道“小友!今日又出来耍啊?” 白肆勉强撑开点眼皮,这不是皇甫定吗? 对方看起来已然疯得不轻,像是个老顽童了“小友!若无事,你我二人过过招可好?这里实在没什么好耍的!” 白肆不怎么喜欢比武这项活动,他更喜欢看人比武,看着眼前的皇甫定,他突然想起骆九熙曾说的一件事。 落霞谷中,还有曾进过魔镜世界,后来被放出来的兽人在原地没动。 嗯,看他俩打架应该还行,虽然也不是特别有意思,但也聊胜于无了。 “老爷子!我带你去找个人,那家伙可比我会打架多了。” 对方忙不迭同意。 二人便再次脱离了大队伍,来到落霞谷中,展开感知寻觅那兽人的踪迹。 结果找不到,正常,白肆又打开了护臂上的探测场。 皇甫定抓着白肆的手臂看个不停“好东西,好东西!我、我也想要!” 白肆随意点头“改天托人给你带一个,但这东西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皇甫定“明白!去他娘的景国崽子和道君皇帝!” 白肆挖开土,露出里面的红发兽人。 这红头发一脸被吵醒的表情,手指在眼前挡着光“谁啊……” “你爷爷。” “我爷爷早死了……”红发瞪大眼睛,他认出了皇甫定,随即叹口气“要杀要剐,请自便吧……” “怎么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杀杀杀的,一点都不和谐。我问你,你在这里躺着干嘛?难道是寻死?”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我和那些兽人不太一样,是那种没什么嗜血欲望,比较有灵智的。可是我的寿命很短,只有三个月。因此我还是国师手下的失败品。 落霞谷一战后,我的寿命只剩下了半个月左右,本来就是被当作一次性武器使用。我不想再回去杀人了,我只想静静地在这里等着死亡。” 白肆觉得他有点眼熟“你之前是不是从落霞峰内轰出来过?” “原来你那时就在监视我们……是的,因为我不同意指挥使将联军全歼的方案。我也曾经当过兵,知道大部分士兵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只是听从命令罢了。这些人完全可以转化为景军的力量,尽早,结束这场战争。” “想不到你也算个和平主义者。” 白肆把土重新埋回去“我们不打扰你了。” 皇甫定制止他动作。 “哦!瞧我这记性,你先出去,和俺们老爷子耍一耍,再躺下去继续。” 红发“老实说,我觉得你们这样很不尊重我。” 白肆“那你和他打完之后,就别躺进去了,人生还有半个月,去西边熊耳山,见识一下不一样的风景。” 红发还是不打算动。 白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在一个狗屎的童话世界里,变成一个狮子一样的野兽的事。” 兽人蹭一下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这难道不是一场古怪的梦吗? “看来你有印象,那就方便多了。你在那个世界碰到一个拿着医药箱的绅士,她完全是个很难放弃生命,希望给予所有人尊严的人。那个人就在熊耳山。” “医生,原来医生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对那个勇敢无畏,充满钻研精神的医生还挺有好感的,虽然二人只是聊了几个小时,但在兽人贫乏的人生里,医生已经算是他的朋友了。 既然如此,为了朋友,也应该去一趟才对。 “我知道了,那么,老爷子,我们来切磋一场吧!之后,我会隐秘前往熊耳山。” 他对白肆承诺道“我不会暴露你的秘密的。” 第56章 董太尉教子 月落星稀。 吴稚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 简单的洗漱完后,就滚到被子里,在戴上耳机之前,迟疑了两秒。 最后还是愉快地戴上了。 袅袅的熏香唤醒了她。 清净典雅的室内,吴稚被放在装扮清雅又不失精致的妇人膝盖上。 妇人道“吾儿,来试试,这新上贡的金地团花蝠纹织锦最适合你不过。” 下首的道君皇帝犹如寻常人家的儿子一般依偎到母亲膝下“阿娘有心了……” 太妃道“可是朝中又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说来说去不就是关于景国的事情。” “我听闻,如今景国西路军被堵在襄阳府,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西路军是暂时拖住了,可东路军还在。再说了,拖住西路军的可是韩家军和燕山军,是我道宋目前最强的两支兵力。您也知道,中央军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了。哪里有兵力去应付东路军呢?” 太妃不懂这些男人们的事,她只是又回想了起来二十年前被景人掠走的事情。 手中的佛珠加快运转“吾儿,要不还是求和吧?你不记得以前了吗?就是你父亲铁了心要出兵,才会导致后续的惨事。你难道也想你的妻儿母女重蹈覆辙吗?” “我、我自然是不想的!只是,我现在也拿不定主意,目前想要统一朝廷两派,还比较困难,且再看看吧,再看看……” 这次变为一匹布的吴稚并没有在皇帝手中待多久,很快就和一批赏赐一同给了正如日中天的董太尉。 值得一提的是,董太尉是个主和派,而他儿子是个主战派。 站在一堆金银财宝面前,董小公子年纪还不大,因此总喜欢问些问题。 “爹,我道宋富有四海,如此多的军费储备,为什么就不能招兵买马,缔造强军来抵御景国的侵略?非要把这些财宝交予敌人,来换取一时之和呢?” 董太尉瞥了小儿子一眼“有了军队之后,打仗、北伐,最后收复燕云十六州?” “自然!此乃大丈夫所为也!” “哼!军队还没打到北方,我们一家子就得去地下团聚,死了的大丈夫,有什么用?” “大家众志成城,齐心抗敌,为何要内斗?再说了,爹若支持北进,朝廷诸公想必以您为首,又怎会落到您说的地步?” 旁听的吴稚暗中摇摇头,心想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老狐狸怎么教出个二哈来。 “我不与你争辩,反正你有你的道理,不管你爹如何说,你都转不过弯。我只和你强调一件事,那就是景国目前的军事实力完全吊打道宋,就算回到二十年前的时候,我们要还是有七十万大军,那也打不过人家!这是其一! 其二!狗屁的主战派和主和派!你真以为朝廷上那些叫着与敌人死战到底的人真的是那么想的吗?是,其中的确有一些死战派,但更多的是投机倒把之辈。主战与主和代表的实则是利益的划分! 一旦局面朝着一方倾斜程度过大时,无论是我国占据优势,还是景国占据优势,这两派顷刻就不复存在,新的派系会在新的局面中诞生!而转不过弯的,统统都要去死!我看你,你的脑袋就是转不过弯的!” 董小公子梗着脖子“那万一、我说万一,最差的结果是道宋持续后撤,倘若有一天,真的亡国了怎么办?不以此身殉国,难道还要去舔景国人的靴子吗?!” 听到儿子这话,董太尉反而冷静下来“我儿这方面倒是有远见的。倘若真到了这一天。我们殉的也是我中华千载文脉,而不是那大宝之上的人。 可惜的是,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江南的繁华容易磨去人的志气,你看朝廷诸公,难道不知道你所想到的这些吗?” 他拿起金地团花蝠纹织锦“我们啊,就像个裱糊匠、像个裁缝,为君主打造出富丽且最好永不倒塌的宫殿,华美且最好永不腐朽的新衣,让他的德行,至少是某方面的功绩流传后世,至于其他的,没人会在意。 在这繁华表象下,世上说到底只分两种人,一种在清醒中恐惧着,一种在无知中麻木着。这个道理,在为父进入官场的那一刻便彻底懂了。为官者,追逐的不是如何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而是更好的名声、更大的权力。 而这些都要通过讨好君主与上官来取得,否则的话,等待你的,幸运一点是脱下官服,大多数是死亡或是生不如死。如此,你应该明白,朝廷百官整天吵来吵去,难道是因为他们看不到亡国灭种的可能吗? 屠刀一日不架在自己脖子上,人就会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那天终于来临,聪明点的早就安排好后事,以死来谢过天下苍生,全一世名节。至于笨一些的,像你这样的,大抵也是抵抗一番失败后再死。 古往今来,王朝末年不外乎如此。还是你觉得,你董迎辉,有着如开国功勋一般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倾颓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身边还有同样一批和你一样撞破南墙不回头的能人辅佐你?!” 董小公子像被炮轰过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走了出去。 至于吴稚,又被董太尉扔回了宝物堆里。 眼看着父子俩都离开了,她不免有些着急,不是吧,难道我要一直呆在这个库房,哪儿都去不了? 这个猜测没有成为现实。 当夜,吴稚连同其他易携的宝物统统被董迎辉带走。 第57章 在座的各位 董太尉的小公子纠结了几个临安府有志打仗的公子哥,一同隐姓埋名奔赴前线,要在襄阳府以南,参加由韩央发起的地方征兵。 而吴稚所附着的这匹织锦则被他交易出去,落到了那些帮忙公子哥们躲避追查的人手上。 那些人统统来自一个叫做“云隔迷楼”的中介组织。 就吴稚在短短的流通过程中可发现的就是,这个组织的业务可谓五花八门,既可帮忙寻找失物,也可帮你解决仇人。 在吴稚还想着一探究竟的时候,意识却不受控制离开了织锦。 白银阙内,照旧是五人围坐在一起。 杨医生推了推趴在桌上的吴稚,成功让她清醒了。 “最近加班那么严重吗?”杨医生皱眉“到了这儿还能继续睡?” 白肆一脸在听笑话的表情“真不敢相信我们老五竟然能和加班这个词扯上关系,她那个应该叫做自主熬夜。” 吴稚选择沉默,她要把可以变成物品这件事藏一会儿,等拿到撼山旗再说。 陆淳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今天八成是和上次一样,也不选择拆穿她的小秘密,而是道“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想讨论一件事,那就是关于道宋朝廷中与景国合作的势力。” 白肆“啊,虽迟但到的战争奸细。” 陆淳“这个情报的详细来源要感谢封子越带回的那个季安。他在一次偷盗中,误打误撞拿到一封密信。 得知了之所以调动韩家军和燕山军北上抗击景国西路军,就是为了拿他们当作景国改造人也就是刑天营的试金石。 这也是他为什么自首的原因,是觉得刑狱比外界要安全一些,后来到了我们的山寨,原本打算小心做人,但在安全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他选择向我们提供这则消息。 虽然密件不在他的手上,但印记他还记得,我们准备根据这则情报,试着打入道宋官员群体内部。 希望、主要是白肆你,在外的时候,能够关注来自道宋的命令与景军的动向。” 白肆嘿嘿笑,惟恐天下不乱“我可以把这个情报透露给韩央他们吗?” “只要是你觉得合适的时机。”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没牛羊。 一身老农打扮的皇甫定和撤下伪装的白肆蹲在无人耕种的荒田里。 白肆“老黄,听说江陵府那边,韩央的熟人在招兵?” 皇甫定一脸深沉,不知道理解了没有。 “江陵府啊,放在我们那会儿,也算是一个大城了,现在又赶上两军交战的时候,城中肯定有很多乐子可以看。我们去江陵耍一耍?” “好!” 白肆琢磨着时间,凭他们的脚程,五天之内肯定能回来。 才五天,贾不假和幽字营他们一定能完美地应付下来。 行,那就走呗! 二人顺手牵马,直接南下。 正如白肆说的那样,如今的江陵城门口盘查的关卡也松了许多,实在是因为来往的人太多。 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既有希望参加军队抗击景国的——这中间也不少各种势力的探子和宋奸,也有看到商机前来赌一把的商人。 更不用说,那些关心国家大事,只要稍微有点胆气的人,都会来到襄阳府南部的第一大城江陵。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自从白肆来到这个时代,所见过的人口密度最高的城。 低矮的古代建筑间没有什么真正的奇观,有的只是,属于特定年代的风尘与气息,无比真实地扑面而来。 白肆牵着马,像个孩童一样东看西看,目光专注,似乎要把眼前的一切牢牢记在心里。 皇甫定的脸上带着微笑,怀念地看着大街上的各类店铺标识和贩夫走卒、寻常百姓。 襄阳与江陵,所隔不远的两座城市,如同镜子的两面,倒映出战争的无情。 白肆指着那座最高的酒楼“老黄,有钱不?咱们去搓一顿!” “有,小韩给了,好多钱。” 白肆特意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叫小二把他们这儿的特色菜全都上一份。 也是二人来得凑巧,还正好有一张桌子。 等菜的间隙,白肆就如同影视剧或小说中写的那样,就着花生米偏头去听其它桌的谈话。 隔壁桌坐着一圈衣着普通,但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哥。 这几人也和其他桌一样讨论两国战事。 听得出来,他们都是要参军的。 不多时,楼下又走上来几位客人,看到公子哥们做的这张桌子最大且还可以挤一挤,就提出拼桌的请求。 以董迎辉为首的公子们自然装出一副豪侠气质,欣然允诺。 可白肆的菜刚上来,就听见隔壁吵了起来。 拼桌的那几位中一个精明相的人提高语调“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凭什么你们去参军打什么鬼仗,就要求别人一定要去!” 董迎辉“阁下真乃鼠目寸光之辈,倘若人人都像阁下一般想法,那我汉家传承早就断绝了。” 一个公子附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 “呸!”精明相不屑“就你是君子,我们都是小人。说你蠢还不信?如今的宋军,有哪些是认真打的?进了军队,也不知道是真的和景国人打,还是拿老百姓的头去冒充军功!” “胡言乱语!韩家军和燕山军乃是当世有名的的强军,军纪严明,岂会对百姓不利?你这般说话,让那些献身报国的真正义士该如何作想?” “我管他们怎么想?统统都是一群蠢人,国家的根烂了,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那阁下来江陵,难道是要迎接景国的王师吗?!” 这话就实在戳人心口了。 一时间,二楼的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这桌上。 众人眼神不一,变化莫测。 那个精明相的男子一拍桌子“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是来杀景国人的!我就是再讨厌道宋皇庭,也不会置汉家百姓于不顾!” “好!”一个粗犷男子自另一桌站起,打破了沉默“小兄弟此言真把洒家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洒家这里敬你一碗!” 一口下去,碗见底。 精明男子也不甘示弱强行喝下一碗“痛快!” 二人哈哈大笑。 “在下朱朗!不知哥哥名讳!” “洒家,姓李名逵。江湖上送了个诨号,黑旋风是也。” 噗! 白肆一口酒呛到,这下子,大家的目光又全部移动到了他身上。 皇甫定咧嘴笑得很是开朗。 李逵问道“这位小兄弟,为何如此?” “呃,实不相瞒我认识个妹子,也叫李逵,许是同音不同字,故而刚才有些失态。” 朱朗见李逵一副黑大汉的模样,再联系到娇弱的女娘,的确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董迎辉见自己被忽视,索幸也把白肆拉入战场中“不知这位公子可是江陵本地人士,可有参军意愿?” “不是本地人,也没有这个意愿,我就是陪我大爷出来逛一逛。” 董迎辉“我听闻如今江陵本地人士很多都南下寻找生计,现在这个时候聚集在江陵的不是有所求之辈,就是有一身本事的不惧之人。 我观公子和您大爷的行事谈吐,不是一般之辈。为何不趁此机会去军队中搏一搏前程呢?” 白肆看了皇甫定一眼,差点忘了这家伙是实打实的昆仑境,恐怕在会武的人眼里,的确不一般吧。 “其实我对前程什么的,不感兴趣,而且,小孩,说的就是你,你们吵归吵,不要把老子扯进来。不是谁都吃你这一套的。” 朱朗笑出声“看来这位公子也是眼明心亮,拯救我汉家疆土于水火之中,还得靠吾辈才是!” “别动不动就拉派别。”白肆夹一口菜“你们这些人若真算实用性的话,比军队差得远了。要是靠你们保家卫国,收复失地,那母猪也能上树,猴子也能飞天了。” 有个声音响起“那不知您有何高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果然,还不如投了景国,劝他们少造杀戮来得更有效一些。” 李逵和朱朗失望地看着白肆“匹夫不足与谋!” 董迎辉他们也是冷笑一声“鼠辈!” 其他看客虽没说什么,但均是面露鄙夷。 白肆放下筷子,伸出一根中指,一圈指了过去—— “狗屎。狗屎。你也是狗屎。你、你、你你你,全部,都是狗屎。” 中指收了回来,白肆继续品味他点的菜。 皇甫定眨眨眼,以昆仑境的脚速踢翻桌子“跑!!!” 他拎着白肆从窗边一跃而下。 不足一个呼吸,二楼的这扇小窗报废,一群大汉叫嚣着从其中奔出。 会轻功的飞檐走壁,紧紧缀在二人身后。 不会轻功的则跑上大街,在下方死跟着。 酒楼的老板懵了,街上的路人也懵了。 有人问“难道是景人的奸细不成!” 很有可能。 发挥人民群众爱吃瓜的精神,吊在皇甫定和白肆后面的队伍越来越壮观。 被皇甫定拎着的白肆并不好受“我的菜!我连一盘都没吃完!别抓着我领子!我要窒息了!窒息了!” 鬼信他的话,就没见过要窒息的人讲话那么溜。 第58章 黑旋风 从一间古董铺子出来的封子越,刚刚收好东西,便听到远处的喧闹声。 艺高人胆大的他没有像寻常百姓一样惊慌,而是大大咧咧站在原地,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很快,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 四当家,不是正在襄阳外的大营里吗? 还有皇甫定老将军,虽然之前和山寨通了消息,知道两人现在玩得挺好,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江陵? 二人身后的大部队也出现了。 出现在江陵也就算了,后面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啊? 封子越与白肆不太熟,因为后者基本在他的印象里都在外面,因此采用正常思维思考的他,把这一局面归因于二人可能在执行山寨任务时遇到了困难。 那么,作为山寨的一份子,他有必要伸出援手。 白肆显然也认出了前方的封子越,电光火石间,他读懂了对方的眼神和手势。 “老黄,往那个巷子走!” 见二人朝预计方向跑,封子越也拐进另一条巷子。 利用对此地的熟悉,封子越先分化了地上的追兵。 随后蒙面引导房梁上的那些人,把他们引到江陵城中一些重地和禁地,成功将队伍打散。 等皇甫定和白肆再次从巷子里出来时,身后已经没人了。 封子越从上空跃下“四当家!这位便是皇甫老将军了吧?刚才形势如此危急,为何老将军却不还手呢?” “嘿嘿额哈哈,好玩!好玩!” 封子越懂,转头又问白肆“昨日我刚与大本营通过信,大当家没有告诉您要来江陵的事,可是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吗?” 白肆理直气壮“是紧急状况,我要是再不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就会疯的!” 封子越“……那刚才?” “唉,现在的人一个个情绪都不稳定,不就聊天有了些口角,我就随便说说他们,就闹这一出。”白肆抹了把汗“他们应该都和我们亲爱的大当家学习一下什么叫做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封子越觉得很有道理。 白肆拍拍他肩膀“总之谢谢你了,老封,回去请你吃大餐。我记得你还有任务在身是吧?去罢去罢!” 封子越抱拳,一步还没迈开,四当家又把他拉了回来。 “诶!你看那个人!” 哪个人? 只见三人前方缓缓走过一个身穿短袖紫衣,头戴银饰的俊美男子。 那装扮和气质,和山寨的剌姑子几乎一模一样。 白肆“这么巧,不会他就是咱们舔狗圣女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吧?” 封子越也来了兴趣“很可能,去问问。” “正合我意。” 三人堵在紫衣青年面前。 “请问阁下是万灵教的左慈恩吗?” 左慈恩…… “不是,请问三位有何见教?” 封子越对白肆道“看来就是了,应该是收到咱们剌姑子的信,想要去咱们那儿看一眼。但以他目前的处境,在江陵肯定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三位,”左慈恩假笑,“我们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下讨论这些事吗?” 客栈内。 四人围桌而坐,只有左慈恩一人觉得有几分尴尬。 “咳,这位兄弟刚才提到了剌姑子,所以三位也是出自那个山寨吗?” 封子越“这位便是我寨四当家。至于这位……” 白肆“这是老黄,我新认的大爷,当然也算我们山寨的。” “哦,如此,那我们三人的确都是出自阁下所说的那个山寨——” 包括左慈恩在内,有修为的三人同步站了起来。 白肆左顾右盼,笑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房门被可怜地踹飞,一个手执双斧的黑大汉喝道“你个鸟厮!终于给你爷爷我逮到啦!” 白肆哈哈一笑,诚心赞道“不愧是黑旋风李逵!” 左慈恩发现这个叫李逵的,也是个血气旺盛,堪比昆仑境的武者。 好嘛,客栈小小一间房内,四个人中至少有三个昆仑境,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昆仑多如狗。 被夸,以及发觉白肆是真心夸赞的李逵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里发泄“你这个癫公!才将酒楼那般骂人,现在又夸上了!你果真是脑子里得了什么鸟病!爷爷我是吃饱了闲着,才同你计较!” 白肆本想否认,但他向来不屑于说谎,自己的确有病,虽然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好了很多,但精神病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或者说没可能彻底好。 因此,他也难得没有反驳。 看到白肆这个反应,李逵惊道“还真被我说中了?” 他转头骂封子越和左慈恩“怎么就让一个老的和一个疯的一起出来了?家里不懂好好看护着吗?若遇上真正心肠不好的歹人!管你是年纪大,还是脑子不好使啊?!那一刀下去是没有余地的!” 封子越赶忙拱手“这也是一时没看牢!谢壮士提醒!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他的语气有多诚恳,隔天李逵再见到一脸乐呵旁边无人的皇甫定和白肆,火就有多大。 “二位!”李逵出声吸引正在看猴戏的老人与青年。 白肆转头“是老李啊!” “昨日见到的那黑衣和紫衣青年呢?” “他们有事要忙,哪能天天在这里耍。” “那你们就没有其他亲戚好友吗?” “没有啊,我们就是来江陵玩的,要啥亲戚好友。” 李逵沉默,其实这两天他也逐渐回过味来了,这老爷子和这鸟厮虽然行事乖张,但实力很强,自然不惧惹是生非。 而且他们也不是那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恶人,之前在酒楼,好像也是众人先说白肆不好,他才反击的。 这反击其实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虽然他骂得真的很难听,表情和动作也是李逵迄今为止见过最欠揍的…… 罢了,如今多事之秋,还是不要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了…… 白肆抓住李逵的手臂“老李,你没发现我们和你很有缘分吗?” 皇甫定收到伙伴的小眼神“有缘!有缘!” “正所谓缘分天注定,求也求不得。我看今天日子也不错,就交个朋友吧!” 李逵不想和这两个怪人交朋友,他想要结交的是一身英雄气的人,可白肆这么真诚,他又不好意思拂了对方的好意。 “之前在酒楼也说过了,逵一心抗景,日后恐难得善终。而二位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不愁前程之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谢过小兄弟好意了。” 黑旋风如此严肃,让白肆冒了身鸡皮疙瘩。 怎么这李逵看起来有勇有谋,还蛮有文化的样子。 算了,自己都是宋江了,还怕以后会遇不到? 故而十分爽快放开“那就日后,有缘再见吧!” 李逵现在听到“缘”这个字就有点头大,忙不迭点头告别。 皇甫定摸着自己花白胡须,笑看这粗中有细的汉子汇入人群不见。 白肆打了个困倦的哈欠,这两天为了不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被抓到白银阙中和陆淳他们当面对质,他都是晚上熬夜,白天补觉。 猴戏结束了,他也要回到客房继续睡了。 然而,睡下不久,熟悉的心悸袭来。 陆淳坐在白银阙的桌子对面“好巧,你也在午睡。” 第59章 中场休息 白肆千算万算,没想到陆淳这个家伙,竟然会午睡?! 整个小屋内,只有他们两个,白肆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此刻脊背有些发凉的。 “咳咳!” “出去玩,竟然还生病了?不是应该开开心心的吗?” “嗯……叔你不知道啊,我本来就有点郁郁,是出来之后才放松点,不然在军营里,我的身体更差劲。” 陆淳点点头“自己的身体的确是第一要位,这也是我今天难得睡午觉的原因,是杨医生建议我这么做的。” 不等白肆开始叭叭,陆淳指着他背后的木门道“你知道门后是什么吗?” “真实的白银阙?” “是也不是。自从你带领幽字营联合道宋军队一起,和景国僵持住,还有吴稚带领的军工实验室将天演系统加载到其他载体上,白银阙和神游境就产生了一些微妙联系。 你应该记得,开启太虚神游的主动权在骆九熙手上,无论是谁进入神游境,所在队伍都必须集齐七枚徽章才能离开。而徽章当中,既有普通的,无法带出神游境的,也有特殊的,可以带出去的。 之前封子越就带出了一枚‘雨中女郎’的特殊徽章,不过这是个人战利品,山寨没有要求上缴。就我之前和封子越聊的来看,雨中女郎相当于一个法宝,能够在特定领域产生一定效果。 而现在只要打开白银阙的这扇门,就有可能被扔到神游境的一个挑战中,并获得特殊的徽章。今天邀请你过来,便是想要测试这一功能。毕竟骆九熙他们也比较忙。而你不在军营,不需要应对什么突发情况。” 陆淳的左手边,吴稚的身影一闪一闪逐渐清晰。 白肆“哟?你也睡午觉?” 吴稚揉揉眼睛“今天放假,我是早上开始睡的。” 陆淳“怀表可以帮助我们,不管我们进去挑战多久,所花的时间在这里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吴稚显然已经知道测试这件事了“但能不能进入挑战还是要看概率。” 白肆“我知道了,叫我来,还有一个因素,毕竟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陆淳“希望如你所言。” 他起身,果断打开了门。 【请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到达锦官城的任务,即可脱离神游境。】 “阿姐!阿姐!” 低低的啜泣声回荡在吴稚耳边。 但她并不急着睁眼,看来,如果是通过白银阙到达神游境内的话,只要完成相应任务,不用集齐七枚徽章就可以出去了。 唔,这算什么,后台的管理者隐藏版本? 吴稚瞪着上方的木板,这房子看起来马上要塌的样子啊…… 这具身体的妹妹还在埋头哭泣,没有意识到姐姐已经起死回生。 漏风的木门从外打开,一个七八岁的黑瘦小女孩走进来“大姐!你醒啦!” 陈二丫抬起头,就见原本没有气息的大姐陈大丫默默盯着自己。 她心里一咯嗒,反手抱住小妹,和吴稚拉开距离。 门外又走进一个脸色泛青的中年人,说了句“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第60章 鹰折山 对完暗号的吴稚一个轱辘从床上坐起,已经接收完这具身体记忆的她问“有没有吃的?” 肚子要饿扁了。 陆淳幽幽看着她“有没有吃的,你不记得了?” 吴稚揉着肚子,她也就下意识问问。 从这个身体的记忆来看,陈家生活有很多关键词可以概括,但核心的一个词之一,一定是“穷”。 一张笑脸探进门“大家都聚在这儿呢!” 就看这人的眼神,是白肆没跑了。 搂着陈小丫的二丫头看着小小一间土房内,不仅阿爹过来了,连舅舅也过来了。 可她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戒备。 陆淳道“二丫头莫担心,你大姐只是一下子背过气去,没什么大碍。” 吴稚也点头“我记得我摔倒的时候,筐子里放着许多猫草根儿,那些吃完了吗?” 陈二丫放下心“还有一些,我这就去煮。” 两个小丫头都离开了。 陆淳只找到刚才陈二丫坐的一张板凳,便坦然坐了上去。 而白肆只能坐在一个木柜上,是的,这个地方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吴稚“我好像听到了吱吱的叫声?” 白肆“不知道这边的老鼠高温烹煮后能不能食用。” 他对什么猫草根儿,一点兴趣都没有。 “还是谨慎为上,”陆淳道,“这个地方是有鬼邪的。” 白肆也在回顾这具身体的记忆“之前呆在山寨和军营里倒没发现,原来普通的村镇的确受到鬼物的很大威胁,怪不得镇灵司要巡视天下。” 吴稚“先别考虑鬼物什么的,吃的最重要。” 陆淳“本来家里还有点存货,但这个陈爸爸身体不好,加上你又在山上摔倒,家里的确只有猫草根儿和一些比较糟糕的调料。” 白肆“不仅如此,我还在外面欠债了。现在人家要把长得最水灵的陈二丫拿去抵债。” 三人视线交汇,化为心中叹息。 “阿爹!”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冲了进来“哎呀,我原先还不信,这个大赔钱货真的醒啦!” 陆淳抬手就是一巴掌“叫大姐。” 这个充满活力,有些肉嘟嘟的男孩,噙泪道“阿爹是中邪了吗?为何如此反常?” 白肆给了这小屁孩另一边脸一巴掌“叫赔钱货就正常,我看是你中邪才对!” “可明明是你们说姐姐们都是赔钱货的!” 陆淳给自己一巴掌,眼神再给到白肆。 后者也很干脆脸上招呼一下“看见没有,以前有错现在改正!我们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叫了,那你呢?!” “我、我也不会了……” 吴稚看乐了,笑着笑着肚子又开始难受。 好饿…… 陈二丫小心翼翼进来“饭煮好了,是要端进来,还是?” “不用不用,”一提到吃的,吴稚的力气就无中生有,“我下去,大家一起吃饭!” 饶是有心理准备,今天的这顿饭还是荣登了吴稚吃过的最不幸福的食物第一。 陆淳看着碗里面墨绿浑浊的根叶“别的不说,看起来很健康。” 嗯,味道也很健康。 陈二丫看着大姐在桌上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嘴唇微动。 她听到阿爹说“你们两个还站着干什么,这饭桌的确有点小,阿庸,你站起来。” 白肆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了。 陆淳“自从你们大姐摔倒后,我也看清了一些事情。这天下,哪来什么奇奇怪怪的道理。一家人在一起,每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才是最重要的。” 陈二丫听着这话,又看了一眼不敢抬头的小弟,终于带着小丫坐下。 只比小屁孩大一岁的小丫看起来反倒像最小的那个,坐在姐姐的膝盖上,满眼好奇。 屋内这边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屋外,远远走来一对看上去和陈爹爹有点像的中年人。 坐在门槛上的白肆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陈爹爹他大哥和二哥看到白肆,皆是满眼嫌弃。 只因孔庸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懒汉一个。 他的姐姐就是陈礼的妻子,而姐姐死后,因不小心撞到头,啥也不记得了,便一直赖在陈家混吃混喝。 陈诗率先道“大丫这是好利索了?昨天还下不了床,今天就能坐在这吃饭,果然,从村外大价钱请来的大夫就是不一样。” 吴稚嘴巴放慢嚼菜的速度,想起来了,这陈大丫马上就要嫁给村长了,为了彩礼,因此陈家不得不花钱尝试救活这丫头。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鹰折山的祭祀快到了,本来陈大丫是被选为祭品的,但因为村长挺喜欢这丫头,便提出让大丫嫁给他,然后换一个不是陈家的祭品。 如果陈大丫死了,很有可能村长为了发泄不爽,会再挑一个陈家的人。 谁知道是挑男还是挑女? 因此,陈家也是担心得紧,出钱资助陈礼找大夫。 但现在一看吴稚这么好好坐在这里,心里瞬间又觉得,怕不是装的,就是为不嫁给花甲老人,或是多骗一些钱财罢了。 白肆可听不了别人这么阴阳怪气“什么时候找来不好,偏在饭点过来,是觉得嘴里堵着东西,反驳不了你们是吧?” 二人不屑与白肆对话。 陆淳放下碗“如果没什么重要事情,就离开吧。” 杵在这儿,怪倒人胃口的。 见他们还不走,陆淳便握拳咳嗽了起来,吴稚也捂着心口,学着黛玉妹妹“不知怎得,自从看见伯伯们,我就愈发难受起来。” 陈诗他们还能说什么,屁股还没坐热,便匆匆走了。 吃过饭,陆淳等人就开始寻思怎么离开。 鹰折山山势险峻,白肆往下山的路看了一眼,直接道“还不如跳下去。” 说是这样,但这路,他们三个,由戴上面具的白肆带下去应该没问题。 三人不打算浪费时间,这个地方连个年号和具体地点能说出来的人都没有,必须下山,弄清楚锦官城的位置。 “阿爹,舅舅,大姐!” 催命一般的叫喊在身后响起。 小屁孩陈昇也凑了过来“你们在看什么,可有什么好玩的?” 陈二丫牵着小丫,背上一个和她人差不多高的筐,手里拿着锄头“我去地里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踩着她脚下那双破草鞋走了。 白肆弹小屁孩的脑门“还不快点跟上去!不知道你二姐现在容易被要债的那些人骚扰吗?要保护姐姐才对!” “可债不是舅舅欠下的吗?!” “不是。” 孔庸干的,关他白肆什么事儿。 陆淳若有所思“那一起去,没得让她们去地里干活,我们不去的理由。” 见他改变主意,吴稚和白肆也反应过来,破解剧情,说不定才能拿到特殊徽章。 陈家人头一起这么整齐去地里。 不出白肆所料,就走在他们前头的陈二丫的确遭到了地痞的骚扰。 他脱下脚上有跟没有的草鞋,正中其中一个地痞的脑门。 那人凶神恶煞,先是来了一串对祖宗十八代的问候,然后才道“哼!孔庸!上次打得你还不够吗?这次是想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对付这三个地痞,白肆看鬼刀他们训练学来的一两招就已经足够了。 就招招对着他们的要害来打,不到三个呼吸,地痞们已是抱着腿,按着肚子,捂着脸退开了。 白肆拎起丢出去的草鞋,为了不硌到自己的脚,还得把几乎只剩一个底的鞋穿上。 陈二丫“下午的时候,我帮舅舅再编一只。” “我也来~”吴稚举手,她还没编过草鞋,感觉挺好玩的。 陆淳“陈昇,你也跟着学。” “可、可这是女……我下午还得读书!” 陆淳知道这娃读书是啥样的,属于书拿倒了,还觉得挺有道理继续读下去的类型。 “不急这一天,书可当不了你的鞋子。” 接下来便是些枯燥且累人的地里活要干了。 陈家总共六人,没有一个堪称有用的壮年。 唯一一个白肆,弯着腰没一会儿,就开始叫腰疼了。 还好人多地少,每人干一点,总算把农活干好,可又不知道晚饭该吃什么了。 陈二丫便带着家人们去山上找吃的。 得亏吴稚和剌姑子是同事,对一些植物能不能吃比以前有了更多的了解。 回到家的时候,原先在陈二丫背上,现在在白肆背上的大筐里装满各种带点小毒的野菜和果子——吴稚会处理的。 筐子底下则藏着一只野兔,这可不能被村子里的其他人看见,不然又会问东问西。 每个人虽然腰酸背痛,但眼里都有笑意。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吴稚便打算休息一会儿。 在床上蠕动没两下,就眯了过去。 陆淳进来叫她去端水泡脚,也叫不醒。 陈二丫“我帮大姐吧!” “这种事有什么好帮的,又不是走不动路。”陆淳直接把吴稚摇醒“去泡脚,还有处理那些菜。” “哦……” 既然是因为吃饭的事情被摇醒,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当夜。 一个黑影悄悄摸出村子,来到了山崖边的祭坛。 祭坛中央的大柱子边,已经有一个等待的人。 第61章 下山 陆淳站在神柱边上“我还以为白肆会先来。” “我在这儿。” 白肆从吴稚背后闪出“可别提了,那小屁孩缠着我学什么武功,好不容易摆脱他。看来咱们三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都来夜探神柱了。” 大概有三人高的漆黑神柱顶上,悬挂着头生双角的鬼面具。 面具周围的血色布条在山风中飘摇,月光下,远远望去像是人的头发。 在祭祀时,被选中的祭品就要身体反折,被绑在柱子上,用五个钉子穿透五体,最后点起大火。 神火会吞噬祭品,但神柱反而会愈发光鲜。 陆淳凑近了观察,发现大概是在他头颅左右的位置刻着“萨婆”的文字。 白肆找了个合适的石头开始挖柱子下方的土,不是他不愿意带家里的锄头,就那破烂玩意儿,生怕没两下就给弄断了。 吴稚“我赌这下面肯定挖不到底。” 两人开始较劲。 陆淳给他们望风。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两人纷纷放下石块“不行了,就到这里吧,估计这柱子是直接贯穿整座山的。” 陆淳回头看了眼“把土填回去,剧情的关键点应该在雩祭那天,我们就等到那天再说吧。” 这次换吴稚望风,另外两个把土填好。 回去的路上,白肆想要解手,就自己到草丛里解决。 蹲着的时候,就看到一只狸花猫也蹲坐在自己眼前。 猫脸似笑非笑。 等白肆穿好裤子,其他两个人果然消失了踪影。 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一片浓雾,吴稚穿过雾气的时候,左手边的陆淳不见。 她拿出耳机,哼着歌走路。 陆淳这边,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孔庸在后面大叫“姐夫,姐夫!等等我!” 陆淳没有等,而是拿出了怀表,将时间倒拨到和吴稚进入迷雾的那一刻。 快要到家的吴稚…… “分我一个耳机,谢谢。” 同样的迷雾前,白肆在原地徘徊了会儿,左看右看观察着雾气的质地。 还深深吸了一口。 感觉不错? 他拿出面具,只见面具接触到的地方,雾气稀薄了许多。 这可就让他来劲了,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样在迷雾中穿梭,直到面具吸了差不多后才罢手。 有一种满载而归的感觉呢! 他开心地继续上路了。 几个时辰后,村里起的都很早,因为生物钟的存在,陆淳他们也醒了。 一下床,就听见有人在拍门。 天还没亮,但是村长领着村民举着火把堵在陈家门前。 鹰折村里几乎没有壮年,但这些老弱聚在一起,眼睛在火光下发亮,也带着一种瘆人的压迫感。 陆淳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发生什么事了,村长。” “陈礼!接到神尊的命令,你们一家已经不配呆在鹰折山了!你们必须在雩祭那天前,离开这里!且不准带走任何物件!” 白肆“嘁,第一句和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村长还没瞪眼,陈家其他分支的长辈就在那里喝道“好呀!你竟敢质疑神尊之命吗?” “我和村长说话,关你们什么事?再说了,你们算老几,又不是我的长辈。” 陈礼他爹和娘皆是指着他骂道“看你惯出来的野货!长辈说他两句,他不洗耳恭听,反而在那里嚼舌头!他姐姐就是被这张嘴给带去霉运而死的!” “诶!”白肆见不得这种人“怎么说话的呢?早餐食粪啦?动不动就怪别人,有没有思考过自己的问题啊!张口神尊,闭口野货的,什么烂神会要你们这种没品的信徒啊?” 白肆一开口就踩到了村民最看重不过的信仰问题。 一时间他们拿着火把,表情是恨不得将其当场烧死的愤愤。 有人提议“村长!此等不敬神之辈!就拿来当作明日的祭品吧!” 村长心里本就烦躁,听得这话,一个巴掌甩过去“胡言乱语!祭品岂可随意更改!再说了,此等腌臜之人不配作为祭品!” 被打下去的那位连声称是,看着白肆的目光愈发不善。 陆淳被他们吵得头痛“知道了村长,明日之前,我们会下山的。麻烦你们离开,给我们整理的空间,虽说家里这些东西都带不走,但到底住了几十年,还是有感情的。” 村长点头,陈礼如此配合,他也就不多生事端。 只是这个孔庸实在可恶,找个机会,在他出了鹰折山之后弄死吧。 村民纷纷离去,但这一天来,不少狗血,鸡毛,动物尸体,还有一些垃圾都被人丢进小院。 陈礼的亲戚们,打着送人的名义,实际过来落井下石。 有些挑剔看着屋子,说等人走后,要怎样怎样。 有些看着陈家三个女儿,一直说太可惜了,也不知道他们可惜什么。 有姑婆死拉着二丫的手“多好看的孩子!怎么就摊上倒霉的爹娘!二丫啊,你要不要——” 吴稚一盆水倒在她头上“哎呀!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会闪开来着,看你刚才抓二丫的时候动作蛮敏捷的啊?” 她拿出布,给妹妹擦手“下次遇到这种人,要是不放手,男的就踢他下三路,女的就袭胸,看他们还抓不抓。” 陈二丫重重点头,她记下了。 姑婆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正要发飙,背后却有人拍了两下。 转身,没人。 背后又有手再拍。 再转身,姐妹二人早已离开。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小屋里,不知何时只剩下除了陈礼一家人以外的陈家亲戚。 大家面面相觑,想起神尊要赶走陈礼他们的事。 该不会? 啊!!!!! 有一个算一个,把别人扒到身后,逃命一般离开了现场。 白肆拿下面具。 一群胆小鬼,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不过,陆淳人呢? 山崖边,村长倒在神柱边不省人事。 陆淳看着柱子上的“萨婆”二字。 “血污神庭……看这柱子的深度,你或许已经被镇压许久了。” 他拿出怀表,把缠绕在手上的表链松开,对着柱子上方的鬼面打去。 挂在柱上的鬼面被怀表打了下来,落在陆淳手中。 神柱在风中化为齑粉。 陆淳脱下村长的外套,把面具夹在胳膊底下走回家。 自陈家亲戚惊恐跑出去以后,周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了,陈二丫他们总算安静了。 陆淳回来时,就发现他们都在等着自己“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离开。” 陈昇要舅舅抱抱,这么陡的山路,他肯定走不了。 白肆“去你的,小丫都没说抱,你好意思吗?” 小丫“舅舅抱~” 白肆一手一个“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把眼睛闭上,不准睁开。等我说可以了,才能睁开。” 陈昇想说,这算什么游戏,但想到之后还要拜托舅舅教他武功,就老实闭上嘴巴。 吴稚也伸出手,捂住二丫的眼睛。 化身黑袍人的白肆,巨大的阴影触角自影子里蠕动而出,裹住六人跳下鹰折山。 一棵大树背后,见到这一切的陈诗吓得话都说不出口,久久不能回神。 第62章 风雨镇 风雨镇来了六个外地人。 准确来说是五个。 镇子里的人见到白肆,皆是满眼惊讶。 “快,快去告诉孔老太爷!他小儿子回来了!” “孔小少爷从那邪山上回来啦!!!” 白肆……这剧情还挺一环扣一环的。 风雨镇上最豪华的宅子里涌出一大批人,簇拥着把白肆挤回孔宅。 自鹰折山下来,好不容易找到人烟的陆淳他们自然也是跟着孔家人一起回去。 孔老太爷拄着拐杖出来“我儿,天公开眼,你总算回来了!” 因孔庸之前撞到头,没有来陈家之前的记忆。 他也便随意“啊嗯”两句。 孔老太爷像是没有看到陆淳他们一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怎么瘦成这副模样,还穿着这种衣服,快让婢女们带你下去洗漱一番,我在书房等你!” “不止我要洗漱,”白肆向孔老太爷介绍陆淳他们“这是姐夫,还有我的三个外甥女和一个外甥。如果没有他们,我就不能逃出邪山。” 孔老太爷笑道“原来如此,放心吧,诸位既然救下犬子,定有厚报,现在也去洗漱一番。” 白肆便跟陆淳他们暂时分开。 换上一身士子服后,书房里,孔老太爷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白肆先声夺人“为什么你不问姐姐去了哪里?” “这逆女,问她做什么,当初若不是她执意不肯嫁给黄老爷,蛊惑你帮她离开孔宅,你我父子岂能十五年都见不到面? 不要说这些扫兴的,看我为你准备的书,这些都是我,还有你大哥和二哥辛苦出去寻来的,明天,我就去请远近最有名的先生,只要加把劲,今年的解试一定能中!” “那陈家人你打算怎么办?” “几个乡村匹夫罢了,从那山上下来的,身带邪气,怕是会吸引鬼物。我知你心地善良,如此便不打杀了他们,晚上给他们些盘缠和银两,让他们离开这里便是。 你不必担心他们,专心读书就是。今年我们府的解试主官与我正好有些交情,有了他的帮助,必能中的,指不定还能想一下第一名呢!” “这眼看就天黑了,怎么不留陈家人过个夜再走,外面荒郊野岭,他们要是出事怎么办?” 孔老太爷总算察觉点不对“我儿,你、你是忘了什么吗?” “之前撞到头,不记得了。” “难怪……这逆女!算了不提她了。你要记得,我们风雨镇与其他城镇有些不同。我们这个镇,是被鬼物所统治的。 我知道你有许多许多疑惑,且听爹我细细道来……” 原来,大概是百年前,群妖乱世,百鬼当道,民不聊生。 后新朝鼎立,以煌煌气运镇压万邪,这天下方才安定了些。 太宗建立镇灵司来巡视天下,诛妖灭邪,保人族太平。 但风雨镇这块地方却很古怪,此处盘踞着一个大鬼。 却从来没有人见过鬼的真身。 这鬼也不轻易害人,除非触碰到某种禁忌,才会夺去性命。 而镇灵司曾经派过昆仑境的镇灵使前来调查,发现这鬼物的实力不是寻常昆仑境可敌,再加上这鬼从来不踏足风雨镇以外的地方。 当局衡量消灭此鬼的代价后,干脆就把此地作为特殊区域对待。 为了弥补风雨镇的居民,每年都会给出一定的解试名额。 若能成功考中,便可离开此地,去府城谋一份差事,也不会受到那大鬼的阻拦。 “我孔家乃是世代耕读的清苦世家,几百年来,出过不少读书人,还有曾考上进士的。不过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到了我这一辈,你两个哥哥都没什么出息,只会做些买卖。不像你,从小天资聪颖,是块读书的好料子。若你考中,便可离开这不祥的风雨镇,带领我孔家重塑辉煌!” 白肆“你刚才说到,禁忌,那有什么禁忌清单之类的东西吗?要是我一不小心犯了怎么办?” “对对!你说得对!还是我儿聪明。” 孔老太爷从书柜里拿出一小本册子,不多只有几页用线缝着,字也挺大,重点地方还用朱笔标了红。 白肆接过一看,发现挺清楚的。 其中有一条就是外乡人不得留镇过夜。 怪不得孔老太爷要把陆淳他们赶走。 “可是,陈家也不算外乡人吧?我们都是亲戚关系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鬼君认不认?我儿便听我的,打发他们出去就是了。” 见孔庸不以为意的模样,孔老太爷叹道“罢了罢了,我现在就去衙门备个案就是,从此他陈家人也算我们风雨镇的了。 这样你就不用替他们担心,好好看书,看以前记得的能想起来多少。今年解试不行,大不了明年再参加就是。” 白肆等他走了,立马就从书房里溜了出来。 门外守着的仆人一点都没发现小少爷已经跑了。 陆淳和吴稚居住的客房内,三个孩子一路疲惫,已是先躺下小睡。 白肆则在外招呼两人出来,开始吐槽关于风雨镇的事。 记载着禁忌的小册子在三人手中转了一圈。 吴稚“这鬼君的规矩还挺传统的,什么半夜不能照镜子,鞋尖不能对着床,都是很常见的习俗嘛!” 陆淳“如果是一些为难人的规矩,风雨镇就不会历经百年了。现下是干旱时节,鹰折村才会祭祀,我们一路走来,发现天气的确干燥,但风雨镇这边却不大相同。从另一方面想,这难道不算一种保护吗?” 很显然,陆淳又开始思考风雨镇背后的谜团了。 他觉得这里应该存在很强力的特殊徽章。 白肆“别想了,叔。要拿特殊徽章就得走剧情解谜,就这还不一定拿得到,何必强求?” 陆淳“是你不想在孔宅多呆吧?这孔家姐弟离开的原因不好说,总之,我觉得这孔宅相比鹰折村,压抑感不遑多让。” 吴稚也表示赞同。 客房内传来动静,陈昇打开一道门缝,幽幽道“爹爹你们又在说小秘密了。” 白肆不想被这小屁孩纠缠“先这样,我回书房了,晚饭的时候见。” 虽这么说,六人晚饭的时候却并没有一起。 白肆和孔老太爷以及他另外两个儿子吃饭。 而陈家人的饭菜则是仆人端过来,在客房里解决。 陈二丫他们还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都顾不上和以前一样说说话,尽往嘴巴里放东西了。 吴稚有吃的,就在那里挑剔“看着豆腐煮的,一点都不滑嫩。这肉也是,还不够入味。” 陈昇说“大姐你要不吃,都给我!” “你想屁吃。”吴稚不给他伸筷子的机会。 “爹爹,吃。” 陈二丫帮陆淳夹菜,之后又去帮小丫夹。 相比陆淳这边的其乐融融,白肆这边则是火药味十足。 从坐下的第一秒起,孔老太爷就开始不停输出,先是再督促了一遍小儿子读书的事。 紧接着就开始贬低其他两个儿子。 大意就是这买卖怎么没什么进步,两个人平时都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乱花钱了。 怎么钱没有变多,要养的人反而变多了。 后面这句就是在敲打白肆了。 可白肆最近没吃过什么好饭,于是好不容易逮着一顿能吃的,自然不会听席上在说什么。 孔老太爷见此,又叹息道“在那鹰折村内很是辛苦吧?你看,要是不努力,连饭也吃不饱。只能像那些泥腿子一样天天在地里刨食,还刨不出什么。 你别看你两个哥哥现在还是过得去的样子,但为商终是小道,面对那些有权的人,万里黄金都存不住。 因此只能好好读书,求得功名,到时候,不止你,你哥哥们也能托你的福,把生意做大做强。我孔家也才能重回世家的行列。” 孔家两个少爷都点着头,觉得爹说得很有理。 白肆现在吃饱了,也有了一些力气,开始了“我发现自从我摔到脑子之后,这记性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考取功名恐怕对我来说有点难度啊。” “你要对你有信心,小时候这么聪明,长大了脑子又怎么会变笨呢?只是有些分心罢了。” “那以前跟现在能一样吗?按您说的,您既然生得出像我这样的聪明小孩,怎么不再来一个,从小培养,这次可没什么逆女蛊惑了。” 饭厅为之一静,似乎孔小姐是个很大的禁忌。 孔大少爷脸上堆砌笑“好端端的,提逝者干啥?” 白肆头一歪“我有说过姐姐死了吗?” 这下连孔老太爷的脸色都变了“吃饭!不许说话!” 屋檐下的红灯笼微微摇晃,带着众人的影子一起晃动。 在白肆看来,那就是他们各个心有愧疚,恐慌不已。 “这般说,当年孔小姐逃下鹰折山,回到孔家,不仅没有获救,反而被他们害死了?” 陆淳的这个猜测,得到其余二人的一致认可。 客房前的小院内,三人围着石桌而坐。 在他们的记忆里,陈二丫的母亲走在路上,被掳到陈家当儿媳妇冲喜的。 虽然身体不好的陈礼自认待媳妇不错,但孔小姐一直默默等待着机会,在生下陈昇后,陈家陷入狂喜的时候,逃下鹰折山,此后便再也不见踪影。 原来,竟然是被自己家人所害吗? 白肆“小册子上写的,不允许通奸妇女呆在风雨镇。可也没说要把人杀掉,恐怕是孔家自己,作为什么世代耕读的清苦人家,觉得孔小姐有辱门楣,就采取了私刑。” 吴稚手撑着下巴“老实说,我觉得这孔小姐真的蛮厉害的,听白肆说那孔老太爷的事,这家气氛这么压抑,她还有勇气带着弟弟逃出来。 虽然被人劫走,也一直默默等待机会,逃出魔窟,却不知,原来家人才是最可怕的。看陈家孩子的品性,都不像村里的人一般,现在看来,或许母亲平时的教导起了很大作用。” 陆淳也在可惜,这样的人才,合该到自家山寨才是。 或许是被原身的情绪所感染,白肆颇为不忿道“我们要不要玩一玩?” 陆淳和吴稚互相确认眼神“来吧!” 第63章 禁止 禁忌小册子第一条,鞋尖不能对着床。 白肆贴心地把孔老太爷的鞋子换了个方向,做完后觉得还差点什么,就把他小妾的红色绣花鞋拿来,也对着床。 然后是镜子,轻手轻脚搬来梳妆镜摆在床旁边,老人家夜尿多,他起来的时候一定会看见的。 打开门,不管两个倒在地上的壮仆,白肆又去厨房打了碗剩饭,拿筷子插在上面,放到孔老太爷的门前。 不错的三件套。 这一部分完成之后,白肆来到有井的院子里。 “当见到井里都是长发时,不要惊慌,装作看不见即可。” 白肆冷笑一声,提高音量道“哪来的丑东西,我都不忍细看了!” 在头发蔓延出井口的时候,他立马离开这个院子,去书房开始手工作业。 裁出一大叠纸钱之后,白肆带着红灯笼,去陆淳那边拿了白漆,哼哧哼哧把白灯笼挂在孔宅大门前,随后开始撒纸钱。 一阵送人出殡的唢呐声自远处缓缓而来。 “若遇白事队伍,不要惊慌,低下头走路,确认安全后,拿黑狗血或公鸡血沐浴一次即可。” 白肆拿着剩余的纸钱到陆淳和吴稚那边。 这二人从刚才起就一直打扮着孔老太爷的轿子。 吴稚按照与李槐娘第一次见面时,她所坐的那个花轿为样本,将孔老太爷的轿子也变成了一个简陋的红色花轿。 白肆“差不多是红的就可以了,那边队伍要过来了。” 吴稚“可以了,这轿子两人抬可以是可以,你在前面撒纸钱,要不要顺便也拿一把唢呐吹吹?” “你收音机呢?不能放音乐啊?” “放二丫他们那边了,催眠兼保护作用。” “那就不用了,我哪空出手吹啊,对面队伍有就行。” 陆淳站直身体,打量着小红轿子“要是真的有一把八抬大轿就好了……” 这玩意儿,看着寒碜。 “这时候就别搞什么完美主义了,”白肆抬起前面,“赶紧的,队伍要来了。” 三人快步走出孔宅,果不其然,听声音,那白事队伍就快到宅子门口了。 吴稚一马当先,跳到街上,看看左右,朝着前面举着白幡的队伍走。 漫天的肃穆白色里便撞进一抹突兀的红。 棺材旁吹唢呐的人不禁一顿,整个队伍也卡了一下。 吴稚这才看清这个白事队伍的具体情况。 所有人都是纸扎成的立体之人,而中间被好几个纸人抬得那个棺材相比寻常棺材要大、以及看起来用料不菲许多。 感觉里面躺的人身份不一般。 正当两个队伍对峙之时,孔宅内也传出白肆他们期待已久的尖叫声。 以孔老太爷的呐喊为第一声信号,很快,被叫醒的孔家人就奏出了一曲激昂的进行曲。 丧葬队伍似乎也被惨叫声提醒了应该怎么办。 原本停滞的大型队伍再次开始挪动。 不需要什么鬼物动手,磅礴的阴气向陆淳他们三人扑来,将其镇在原地。 队伍分成两边,像水流绕过石头一样,穿过三人。 陆淳看准时机,按下怀表。 红白纸钱搁浅于天空,他一步作两步跨到棺材前,想要打开棺盖一探究竟。 然而这盖子实在太重了。 就在陆淳打算放弃的时候,棺材的缝隙中,伸出了一张小纸条。 陆淳…… 他接过纸条,上面画着六个点,连起来的话有点像是北斗七星缺了一星的样子。 时间恢复流动。 白肆眼睁睁看着队伍超越他们,放下轿子“我发现这里的异常生物都很和平主义啊!山上那个把我们赶下来,山下这个也好像不愿意和我们当面起冲突,果然那种不分三七二十一就开打的情节,只会发生在蠢人之间。” 孔宅的大门内跌出一个人,那人抬眼看到白肆三人,先是一喜想要求救,但看清他们旁边的红轿与纸花后,顿时脸色更加苍白。 几束头发缠住那人的脚,将他的身体与呼救全部吞噬。 头发团打了个嗝,不理会陆淳他们,继续慢悠悠在孔宅寻找起下一个猎物。 白肆“老陆,你看到棺材里有什么了吗?” “盖子太重打不开,不过有个纸条掉了出来。” 吴稚和白肆上下观察,就是看不出什么。 陆淳“或许这个属于需要与剧情联合起来分析的线索,只是我们现在不走剧情,因此不知道纸条什么意思罢了。” 吴稚则在脑内剧场模拟纸条从棺材缝隙里伸出的场面,嘻嘻道“还怪可爱的。” 白肆听到“剧情”这两个字就头疼,他喜欢表演,但只是喜欢看人表演,而不喜欢自己要按着剧本走“回去接二丫头他们吧!还是分头行动?不知到锦官城要多久,还是得带上足够的干粮才是。” 陆淳“你去接就行,吴稚跟着我整理行李,如果一路干旱的话,我们要准备的的东西不少。” 孔宅内,相比混乱的各处,陈二丫他们所在的客房内则是安静无比。 被放在桌子上的收音机一直在外放轻柔的音乐,将所有噪音统统拦在门外。 三个孩子在一张大床铺上睡得香甜。 然而,孩子们原本平和的表情变得有些许悲伤。 收音机内,传出的不再是音乐,而是一个温柔哀婉的女声。 “我的孩子们……娘真的好想你们……” “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要去找你们的,我不是故意抛下你们的……” “对不起……” 陈昇挥舞着双手,似乎要抓住亲爱的娘亲。 小丫抱着被子一副死不放手的模样。 陈二丫则是喃喃出声“阿娘要去哪里?阿娘不要我们了吗?因为,一开始阿娘就不想要我们?” 温柔女声沉默了会儿,只道“我们二丫头是最聪明的……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守护彼此……一定,要好好长大啊?” “娘!!!” 陈昇猛然睁开眼睛,一巴掌挥到了白肆脸上。 原本凑近想要看看他们是不是做噩梦的白肆“哎哟”一声,迅速弹开。 “啊?!舅舅!对不起舅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做梦梦到娘亲了!是娘亲要走,我才……” 白肆放下捂着眼睛的手,他的左眼已然有些淤青“看不出来,你小子劲还怪大的。” 陈昇“嘿嘿。” 舅舅这算夸我吧? “好了,别嘿嘿了,二丫你们也是,不要哭鼻子,准备准备,我们现在就要离开孔宅。” 陈二丫“舅舅不待在孔府吗?这里毕竟是您的家。” 白肆“你们三个该不会舍不得这里的饭菜吧?我姐……不知道有没有和你们说过,当初我们离开孔家,就是因为待不下去才走的。这么些年过去,这里还是那个鬼样子,不赶紧走,等着也变鬼吗?” 陈昇抓住舅舅的手“才没有舍不得,舅舅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陈小丫抓住另外一只“我也是!” 等白肆他们整理好出来,吴稚已经被陆淳派来带他们去门口。 陆淳坐在一辆大马车前面,前面两只马驾车,旁边还跟着两只。 他把全镇最好的马都给顺过来了。 白肆奇道“姐夫!你还会驾马车啊?” 看这水平还不是一般的。 “你以为我只是每天坐着处理事情吗?当然要来一点适度健康的运动。” 白肆掀开这架大马车的帘子一看“我去,你这是把孔宅所有家当都给扫了吗?连锅也带上了?一点坐人的位置都没有!” “孩子们坐里面。我们两个大人在外面。” 吴稚哼着小曲,在白肆眼前,堂堂正正带着二丫他们坐到了车厢里。 陈昇不肯,说什么也要坐在外面。 于是,陆淳和白肆就一左一右把这小孩夹在中间。 马儿收到御者的指令,开始拉动马车。 陆淳“今天白天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白肆“吃饭睡觉。” 陆淳一副早料到的欠揍表情“那现在我就给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这个地方离锦官城,坐马车的话还有大约一个月的距离。 你应该知道锦官城附近山势崎岖,过去的路上,不仅路难走,气温也会有很大的差异。再加上最近大旱,附近到处都有叛军游走,为了不横生枝节,走不了大路,其实我们就相当于逃荒。 在逃荒的路上,赤地千里,基本找不到水和食物,因此马车中占据大头的还是水。另外一个危险因素就是同行的灾民,不过有我们的武力在,这反而最不值一提。” “总的来说,就是要确保吃的、喝的、还有穿的,是吧?” “正是。” 白肆仔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他们虽然很能打,但如果没有食物和水的话,的确不好办。 收音机、怀表和面具又不能吃,也不能保暖。 怪不得,端好饭碗是国民生计的第一要务啊…… 第64章 晓看红湿处 得益于陆淳的深谋远虑。 逃荒的初期,白肆他们还比较从容。 在计算着路程即将达到中段时,眼看着食物和水存量急剧下降。 陆淳便把目标放在了大群逃荒队伍中的,一家有家丁保护,看着就很富的车队上。 “哪家的老太爷前几天生病了,叫了随行的医生去看,但今天早上我观察了下,似乎是病得更严重了。” 白肆“你下的毒?” “……不是,他是自己生的病。” “哦哦,所以呢?你要带吴稚过去看看?我们的食物还有,水的确有些不够了。放心吧,这里就交给我。” 随着大姐离开车厢,被闷了好几天的陈昇才缓出口气。 前几天走小路的时候,人不多,他们几个小孩还可以时不时停下休息,但自从逃难的灾民越来越多,陆淳这条前往锦官城的路上也有许多逃荒的队伍。 自那时起,吴稚就基本不让他们下去了。 起先陈昇还打算耍赖来着,没想到向来软糯的大姐却是强硬无比。 “哭,是人类的生理本能。但只要……”她把一根手指点在男孩眼睛上,“切除泪腺就可以不流泪了。不需要把整个眼球挖出来,很方便对吧?但要是嫌声音吵得话,声带或许也要处理一下。” 手指移到了喉咙那个地方。 接下来几天,陈昇就没和这恐怖的女人说过话。 眼看着她和阿爹一起走远,男孩也不敢出去,只是掀起了马车小窗帘。 他瞪大了眼睛。 他从未见过那么多人,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沉重的绝望。 在枯黄的群山间,凡是坚持到这里的灾民基本没有落单的,大大小小的队伍走在一起,不需要仔细看,都能察觉到这些百姓的互相提防、咬牙苦撑和孤注一掷。 离陈昇最近的是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 她的双腿走得颤抖,但手臂依旧轻轻晃着手里的孩子,周围跟着她的一些亲戚。 许是注意到陈昇毫不掩饰的目光,她转头,发现是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后,干瘦见骨的脸上挂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那是纯然的善意与温暖。 陈昇忍不住眼眶发酸,偷偷从怀里掏出中午吃剩下的半个饼。 妇人慢慢走过来,露出怀中的孩子,赫然已经死了很久了。 “阿昇!你在做什么?” 陈二丫的声音带点急躁。 陈昇浑身一抖,妇人也没能接住那块饼,任凭它掉落在地。 早就关注这一切的其他难民们蜂拥而上,将饼和人都淹没。 妇人的亲人挽救不及,将半个身子探出马车的陈昇也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他还没得及说话,后领就被陈二丫抓住,拽了回去。 “陈昇。”二姐的表情冷酷,竟然同阿爹有些相像“你要记住,现在的我们没有能力救他们。” 男孩怔然。 而陈小丫看着这个她从小就讨厌的弟弟,也不说话,只是不断逗弄着路上救下的长眉小鸟。 车厢内良久无语。 等吴稚回来的时候,姐弟们已经恢复了正常。 陆淳他们成功和那个富家车队拉上了关系。 对方是个豪商,家里还有人在锦官城做官,是一条大腿。 眼见吴稚治好老太爷,他儿子还没发话,老太爷他夫人就打包票,一定将他们妥善安置到锦官城内。 如此,陈二丫他们的去处也有了。 陆淳算了却一桩事宜。 在快到锦官城之时,终于出现了水源。 车队补充了水之后,再上路,旁边的灾民则是越来越多,都是朝着府城的方向。 陆淳所担心的,城门不开的事也发生了。 白肆“那家人不是有在城里做官的吗?也进不去?” “就他们进去,城外几万百姓不得疯?而且这应该是最高指挥者下的命令。或许是灾民里有奸细,或许城里应付不过来,总之历史上这种事情多得很。” “我们现在可不能做被历史忽视的尘埃,得想个法子进去才是。一两天还好,一旦其他灾民没吃的了,城里也不放粮的话,这些百姓自己就会乱起来,死掉一大批人。” 吴稚用帘子裹着自己的脑袋,只露出一张脸“说不定~这就是城里人的打算呢~” “但那也没关系,”白肆道,“反正论武力,我们肯定可以活到最后,等最后留下的都是非富即贵,与城里有关系的人家,他们就会开门了。” 陆淳看着高大的城门,不知道有没有听进白肆那一番话。 他跳下马车“白肆。” 二人走到小树林。 陆淳把从鹰折山上拿来的鬼面具递给他“你看看,能不能用面具吸收了他。” 白肆拿出面具,而鬼面上的色彩开始掉色。 陆淳又把面具从白肆手中夺下“我不管你是哪个野神,既然你让村子里的人举行雩祭,想必懂一点这方面的东西。你若能行雨,就赶快动作。” 鬼面具的嘴角下垂。 陆淳把它又扔回去“没用的东西。” 白肆“喂,你不觉得,我很像一个回收站吗?” 陆淳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白肆追了上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我说,就让我带着我们三个直接进入城中,就算完成任务了。你何必要在这里殚精竭虑,想帮助那些百姓?” “我没有殚精竭虑,这件事还挺简单的。” 白肆最烦装笔的人。 “你还记得我曾经让你去做的一件事吗?” “哟,您使唤我的事情可多了,我哪记得过来。” “和粮食有关的。” 白肆眉毛一扬“我去!真的假的?!唉哟,老陆你这脑袋瓜子!” 陆淳躲过他的爪子“要是锦官城主不像李长风一样是个有担当的……” “放心吧,这点小事,我怎么会处理不了。这么大一城,肯定有对世家不满的,只要鼓动那些人就可以了。你且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白肆戴上面具,原地消失。 陆淳回到马车这里。 陈昇“阿爹,舅舅呢?” “拉屎。” 一夜无话,快天明的时候,城外的百姓却听到城内有着不寻常的动静。 白肆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陆淳旁边,他是上半夜回来的,而经过下半夜的酝酿,他所造成的混乱终于在锦官城内卷起一阵风暴。 万众瞩目的城墙上方,有人高声告诉难民们,即将开启粮库救济,并让灾民们有序排队,一部分准备进入府城内,一部分等待分配。 总之一句话,官府会管你们的。 听到这消息的百姓无不哭天抢地,哗啦啦跪了一群。 白肆冷笑着看着这一幕,而陆淳还是那张死人脸。 陈家人中,由两个男性长辈去领粥。 厚重的城门也早已打开,不时有军士和文士出来管理这些难民。 就如同那家富商保证的一样,陈家六口被成功分配到了锦官城内。 陈昇牵着舅舅的手,仰着头看着上面的城门。 他们终于正式进入了城内。 【恭喜完成任务,传送倒计时开始。】 正在行进的吴稚三人,发现身体还在行动,只是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随后,道路前方出现了一队剑拔弩张的士兵。 箭矢被搭在了弦上。 短短一瞬,却漫长如一生。 陈小丫和陈昇被二姐和大姐一起抱着扑在了地上。 而同时护着身后孩子的孔庸和陈礼和其他倒霉蛋一起身中数箭。 有匆忙逃出的骑士手持利刃划过两边的百姓,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城门外的士兵很快注意到这些人,并和他们混战在了一起。 这股叛乱势力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城,被后续赶来的军士剿灭。 而因此而死的难民,他们的临时身份牌则被取走了。 陈昇跌跌撞撞不顾二姐的阻拦跑出去,抓着舅舅和爹爹的手臂,哭哑了嗓子。 陈二丫她们呼唤大姐,却听不到回应。 三人的大脑混沌一片,无法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很快,就有收尸人要带走阿爹、舅舅还有大姐。 “放下他们!”陈昇手脚并用,甚至咬住收尸人的手腕。 “他们只是晕了!”陈二丫挡在收尸人面前,“放下他们!” 收尸人见多了生离死别“人都死透了,再见也是徒增悲伤,此地不宜久留,你们的亲人用生命保护你们,你们又怎能辜负他们的苦心?” 陈二丫慢慢放下手臂,侧身注视着收尸人拉着推车走远。 陈昇还想追上去,但被二姐和三姐同时抱住。 “一定是搞错了!舅舅他们这么厉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说完这句话,就剧烈咳嗽起来。 陈二丫没有说话,只是压制着弟弟的挣扎。 刺鼻的血腥味姗姗来迟,让她意识到,三人身上全都是来自阿爹他们身上的鲜血。 不要走…… 她放开了手,和弟弟妹妹们一同追上收尸人。 在出城的时候,穿过浩荡的入城人群中,再不见踪影。 第65章 入寨 白银阙内,三人对视无言。 白肆“一枚特殊徽章都没有,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叫我了。” 休息不好,吃得也不好,最后还无法控制身体,真是糟糕的体验。 他下线了。 吴稚什么也没说,也下了。 只留下陆淳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整理思绪。 江陵城客栈内,睁开眼的白肆干脆不躺了。 他找到皇甫定“老黄,我现在要回家一趟,走不走?” “家?” “算是。” 白肆原本严肃平直的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像个变态“嘿嘿嘿嘿!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个时候我会杀一个回马枪,我要为他们准备一个大惊喜!” “如果不是什么天大的惊喜的话?这个时候叫我……” 快要睡觉,却被龙二叫醒的吴稚语气幽幽,最后的威胁意味不加掩饰。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才这个时候找你。撼山旗已经找到了,我已经吩咐我的人马上送到山寨。” 长了翅膀的七天假期一下子落在了吴稚头上。 她心花怒放“好!好呀!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除了撼山旗以外,蔺家人也会一起过来。” “?” 龙二打了个喷嚏,裹紧自己的棉袄。 吴稚一拍脑袋“行吧,进来,但不准吃我的零食。” 龙二从怀里拿出烤红薯和炸薯条“你也不准吃我的,嘻。” 故意不去看吴稚那绝望委屈的眼神,龙二缓缓把事情经过道来“蔺瑶不愧是已经一百二十岁的昆仑境大圆满修者,我的人在最后关头跟丢了她和那只叫拖把的狗。 得亏封子越的帮助,才重新找到她们的踪迹。你之前说的,拿蔺家人威胁蔺瑶的事,主要也是由封子越去办,不过他的手段也不是什么威逼利诱,而是拿出山寨的福利,再动用一张巧嘴说服蔺瑶。 当然中间肯定没那么简单,两人也是交手过几次。不过蔺瑶也是见我们的确没什么恶意,才最终交出撼山旗。不过嘛……” “难道这撼山旗使用有限制?” “没错,这才是蔺瑶选择交出的原因,唯有得到撼山军旗的认可才能重启这个顶级法宝。不过封子越也告诉她了,岳家现在全都在我们山寨里。 韩家军和燕山军也和我们关系匪浅。世间要说谁能重启撼山旗的话?除了我们,还能有谁?” 见吴稚不说话,龙二笑道“你莫非又在心里想些什么阴谋论的东西?无论是蔺家人还是我的亲信,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都不会与其他势力有所牵扯。就算消息走漏了又如何? 景国人不会在意撼山旗,他们不会知道这个法宝对我们来说只是法宝这么简单,而是可以通过研究它获得更强的战力。 而道宋人没有余力去管撼山旗,早在他们舍弃岳家、以及韩家军和燕山军,或许是更早的时候,道宋已经被踢出了天下这个棋盘。” 龙二眼帘低垂“山寨靠的不是阴谋诡计,而是煌煌大势,光明正大地扫除同化一切对手,而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吴稚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说着说着,你怎么还感叹上了。反正人到了的那天记得叫我一起去。我不送啦。” 龙二一个红薯啃完,把炸薯条留给吴稚“那我走了,五当家晚安。” “晚安!” 杨宜华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开始和李槐娘交接工作。 “医生,最近红叶老待在食堂后厨,整条龙都吃胖了一圈。白师傅说,食堂的预算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它吃掉的。” 自从山寨开始战时准备,杨宜华五人就几乎每天都在忙,红叶没人陪他玩,身为一方大妖又不能随处乱走,故而这段时间吃了睡睡了吃,作息很不健康。 杨医生告别李娘子,就打算去食堂后厨看看能不能逮到那条贪吃龙。 果不其然,这家伙就躺在大铁锅里。 肚皮上下起伏,呼呼大睡。 杨宜华凑到龙耳边“红叶~有一道菜叫做铁锅炖大龙,要是吃太胖的话,会被吃掉的哦!” 红叶龙眼瞪得滚圆。 “这只是我的拟态!不过是一些人间的食物罢了,等我变回原型,又是威风凛凛一条帅龙!” “好吧,既然你不在意你肚子上的肥肉,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来主要是想和你说一下,最近徐元直的试验田那边,搞出了一批普通人可食用的含灵食品,你吃东西的时候要注意一下。” 红叶眼泪汪汪“谢谢医生~” 此后几天,红叶果然有所收敛,不会见到什么东西就往嘴巴里塞了。 这天中午,它正吃着叫花鸡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气息突兀出现在背后。 “白肆?!你回来啦?!” “好久不见,红叶,额,你现在好油腻。” 幕布下面,白肆带着皇甫定和红叶互相介绍了一下。 老人盯着胖黑龙,着实是开了眼界。 “红叶,我之所以过来,是希望你帮我做件事情。这次我是瞒着他们回来的,虽然进入山寨的一瞬间,骆九熙应该已经感知到了。 但她只知道我进来了,却不知道我在哪儿,和接下去要做什么。我要抓住这短短的时间,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布置一个惊喜。” 红叶最喜欢惊喜了“好啊,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 白肆陡然消音。 后厨的门被打开,陆淳走了进来,拿起一个碗,去瓦罐里舀药膳。 尽管知道陆淳应该看不见他们。 但白肆和红叶还是忍不住如临大敌。 打满一碗后,陆淳放下碗,朝着白肆这边直直走来。 二人一龙连忙挪动位置,露出后面的柜子。 陆淳从柜子里精挑细选出了最干净的一把勺子。 白厨子也进来“大当家!您怎么过来了?我叫人送去就是。” “不必,我正好出来散散步。” 陆淳目光瞥过红叶刚才坐的架子“我听说,近日红叶把这里当家了。” “红叶大人应该是喜欢热闹,他在这里,也会时常帮帮我的忙呢!” 陆淳点点头,视线落在了架子上留下的一根鸡骨头,还有柜子前面带着新鲜泥土的脚印。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和白厨子一起离开了。 白肆掀开幕布,表情不是很好看。 红叶“你刚才说,需要我做啥来着。” “不需要了,陆淳已经发现我们了。” “咦?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啊?” “这才是最伤人自尊的!” 白肆大手一挥“来日方长!下次我一定不会如此粗心大意,走,老黄,肚子饿了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二人走到食堂餐室。 随着各类饭店食肆在山寨内开起来,食堂中午,只有零星一些人。 这些人中,认得白肆的,都纷纷道 “四当家回来了?” “四当家真是风采依旧啊!” 第二批第三批进入山寨的居民知道了白肆的身份,无一不用尊敬的眼神向其致意之后,再吃饭。 白肆大马金刀坐在位子上,点了四个硬菜。 回头一看,诶! 看他发现了什么,一个落单的熟人! 坐在角落里的红发兽人一大盆面吃着吃着,就发现有两个老相识坐在自己对面。 “是你们?!” “是啊!好久不见!哎呀,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你去见医生了吗?” “见了,但医生在忙来着,让我自己先去填饱肚子,晚上她请我吃饭。” 白肆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那她得大出血了……” 他又问“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我叫白肆。你叫什么?待会儿,我让老黄去登记的时候,让他住在你附近,你们就可以时不时切磋了。” 皇甫定笑弯了眼。 “叫我,莱吉,就好。那,那在山寨,我该怎么称呼老将军呢?” 皇甫定“嘿嘿,老黄。” 兽人小鸡啄米。 白肆“你进来的时候,应该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啊,大家都很热情,还有老爷爷带我去找医生来着。” 白肆说了句“不错”,眼睛却看向食堂大门口。 一对小情侣手牵手走了进来。 第66章 打击 外面是冬天,剌姑子整个人却好像在春天。 她握着心上人的手,满眼甜蜜。 左慈恩抿唇微笑,眼里除了宠溺还有一丝腼腆。 毕竟他们很少在外人面前如此亲密。 白肆突兀站起,大喊道“喂!左慈恩!” 对方下意识护着心爱的姑娘,眼露戒备“是你?” 剌姑子一双眼睛从心上人肩膀上探出“哎!四当家怎么回来了?普天下,也只有您赶在两军对阵的时候跑回家吧?阿慈!这就是幽字营的统帅,四当家白肆!” 左慈恩不敢置信“竟然是你?哼,与刑天营正面硬碰,将宋景战争拖入泥潭的幽字营之主竟然是你这副模样,还不如你旁边那位老者更有说服力。” 白肆“哦,我旁边这位啊,他是燕山军主。” “那这个红头发的男人?” “我叫莱吉,刑天营的小队长,但那是曾经的事了。” 左慈恩眼角一抽,更加相信剌姑子信中的那些话了。 这山寨里,还真能搞天下大同。 白肆挥挥手“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左慈恩对剌姑子的爱护的确是发自内心的。 搞什么啊,闹了半天,两人竟是双向奔赴。 单身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你们两位自便吧,记得坐得离我们远一点。我们三个可不想当电灯泡。” 皇甫定“电灯泡是什么?” “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那就是蜡烛了。”皇甫定一副想出什么了不起结论的样子。 莱吉又点了一盆猪肉粉条盖饭。 填饱五脏庙的白肆觉得是时候该去骆九熙那边晃一下,打个卡了。 “诶!难得!今天不在实验室啊,吴稚?” 吴稚双手环胸“我怎么感觉前段时间刚和你分开,现在又见到你了?你是哪都能去,就不回军营是吧?知不知道幽字营那些人都快郁郁了。” 白肆后悔和她说话了“行了,龙二,你赶紧把她拽走,你们一定是有要事对不对?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跑到议事厅的时候,厅内只有骆九熙一个人。 她像是早就在等他一样,指了指对面的座椅“请坐。” “事先说明,不谈幽字营的事,我马上就回去。” “好的。那你可以回去了。” 白肆“我人都还没坐下,你就下逐客令了,有效率是好事,但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我有礼貌,但要看面前是什么对象。” 白肆和她话不投机半句多,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火气下降了许多。 骆九熙“我还等着你给我的惊喜,就这么放弃了?” “你见过陆淳了?” “不然呢?我和他都等着你会做什么呢。” “已经被知道要呈现的惊喜,就不算完美的惊喜了。” “真可惜,少了点乐子。” 白肆最讨厌被人当乐子“大哥不笑二哥,别老想着从别人身上找乐子,精神病人欢乐多,怎么不从你们自己身上找找。” 骆九熙冷笑“这句话也送给你。还有,谁说我们是精神病的。” “怎么,说不过我就开始强词夺理?都是同一个病院出来的,有啥好装的。” 骆九熙难得惊讶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白肆眉毛一沉。 “先说陆淳,他之所以呆在病院,其实是过来养老的。就我所知,自他父母离世后,他厌倦了世俗,就好像出家一样,来到了位于老家偏僻小镇,风景秀丽的仁惠。 据一些八卦所说,他之所以来到仁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和现任院长是朋友,仁惠的建造,他也出过力。所以他才能每天呆在阅读室,不是在看书看报纸,就是再看电视,这可是普通病人都没有的权力。” 白肆…… “至于我,我的病早就好了,不过一直留院观察罢了。我的家人并不希望我出院,因此就压着院长,一直不肯把我放出去。” “那吴稚呢?我记得第一天过来的时候,你还问过杨医生吴稚的名字是什么,说什么这孩子在病院里太久忘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说谎。”骆九熙脸不红心不跳“我是想试探一下医生来着。你以前也没怎么见过吴稚不是吗?不是因为她被关起来,而是她基本都呆在院长的别墅里,偶尔会装成病人来找我玩。 院长就是她的舅舅。而我之所以要试探医生,也是因为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医生一个人深夜一个人在后厨这件事很奇怪罢了。你不会真信她是半夜到病院报道的吧?”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又不在意这些!不要说得我好像很蠢的样子。” 白肆有些闷闷不乐“那照你说的,五个人中,就我脑子有问题咯?” “说实话,我觉得你挺正常的。你也知道仁惠肯定有黑幕,说不定是你哪个亲人买通了你的主治医生,不想让你出去呢?” “骆九熙,我必须承认我第一次这么认同你的观点。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既然吴稚不是仁惠的病人,那杨医生能说出她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哦,这个我问过她了。她去院长别墅拜访的时候,看到了俩人的合照,于是知道了吴稚的名字。由于院长没有和她多谈这个外甥女的事,因此医生在见到穿着病服的吴稚时,以为院长是因为自己的亲人有精神问题才不愿多谈的。” “还有,那她为什么要半夜去后厨。” “有人发了条匿名短信,说那里会发生关乎很多人性命的大事。我们心软的医生就去了。” 白肆莞尔“真是越挖越深了,早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发现我们离开仁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件,只是一直懒得深究罢了。 那么,骆九熙,当初提出要逃跑的第一个人不就是你吗?你之所以要离开仁惠,就仅仅是因为想要重回外界,摆脱束缚吗?” 第67章 暂时保密 密雪霏霏,有碎玉声。 难得的假期,对陆淳而言,最好的放松活动就是一整天坐在落地窗前,看漫天飞雪转飞扬。 “老陆!” 白肆径直开门进来,打了个寒颤,咋回事,怎么感觉屋里比外面还冷呢? “等雪停了,我和老黄就回襄阳府了。” “不送。还有,下次记得敲门。” “哦哦!我来主要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知道我们逃出病院那天,杨医生收到的匿名短信吗?” “知道。” “是你发的吗?” 陆淳不回答,只是出神地望着远方的峨峨冰雪。 白肆走到他身边,也学他盘腿坐下“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吗?就算是想个理由,你也用不着想那么久吧?” “是我发的。” “为什么?” “如果没有杨医生的话,我们逃不出去,你忘了吗?离开最后一道大门的时候,就要用到她的虹膜认证。” 白肆还可以问为什么偏偏是杨医生,如果陆淳想的话,你问多少问题,他就会给你解答多少,还是能连起来,找不出破绽的那种。 他也算真切知道了为什么骆九熙从来都不关心这一切了。 其实他也不关心,就是马上要离开了,还是想要试探一下陆淳,看这家伙会不会露出其他表情罢了。 果然,还是很稳啊他。 白肆离开了房间。 被打扰的陆淳微不可闻叹息一声,随后继续欣赏雪景。 冰塞长河,雪满群山。 这场几乎席卷这个大陆中北部的风雪,不说让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陷入停滞,就连战事也是如此。 正当几乎所有人以为宋景之间的战争会僵持到过年的时候,景国东路军一路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建康府。 道君皇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建康府,作为曾经他呆过一阵的首都,就算他再怎么不知兵事,也知道倘若从该府南下到临安府,那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啊! 这等于人家都到自家大门前了! 怎么,怎么就这么快?难道朕连这个年都没法好好过了吗?! “刑天营不止有我们这些人,”莱吉送白肆和皇甫定离开的时候,就预测道,“根据我知道的那些调兵的命令,西路军根本不是景国重点所关注的。而外界一直传闻的五十万东路军也只是个噱头罢了。 真正的东路军走的是飞廉军的路子,应该是由刑天营和中央军的精锐组成,不以大军的形式南下,而是化整为零以躲过诸方眼线,目的就是化为一柄尖刀插入道宋的心脏。” 白肆“你觉得,这把尖刀率先捅的会是哪里?” “不好说,但凭我对刑天营指挥使和国师霖的了解,那个地方,应该是建康府。” 深夜,襄阳前线,景国西路军大营内,白肆掀开营帐,携着雪花卷入帐中。 帐子里趴着的众人抬起头。 鬼虎先是大叫,随后又压下声音“都头!你总算回来了!” 尾音跟个怨妇一样。 “眼神倒不错,能一眼认出我。” 原来自从白肆跑了以后,鬼刀他们没办法,就让韩家军和燕山军那边出一个演技好的,和白肆有点像的人出来扮宋江。 凡是身份检查之类的东西,就要贾不假扮演的任指挥使配合糊弄过去。 饶是如此,景国军纪严明,白肆要再不回来,他们就马上要露馅了。 鬼刀他们看见白肆回来的第一个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怨憎。 而是一种,啊,我就知道这家伙总会这样的麻木。 鬼虎凑到自家都头身边“您听说了吧?东路军攻克建康府的事情。” “自然,现在道宋谁不知道?不仅如此,我还从指挥使那边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一群汉子围在白肆身边“什么消息?” “莫非那景国人屠城了不成?” “和屠城有点关系,”白肆道,“东路军主帅放出消息,大致意思就是让道君皇帝在一个月内挑个好日子,亲自去建康城内准备和谈。 如若不去的话,因为军队过年也要放松一下不能孤军深入敌方,压力太大,只能离开建康,但城中百姓肯定是不会就让他们这么走的,为了将士们的生命健康安全,只能屠城了。” 鬼虎“都头,这个主帅比您还无耻呢!” 白肆给他后脑勺重重一下“无耻不是这么用的。才学了几天字,不会用就不要用。” “知道了,都头。” 两个人的互动冲淡了些这个消息带来的沉重。 鬼刀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 倒是白肆主动道“看你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样子,我们都还没和对方交手呢?怎么就哭丧着脸,好像已经被打怕了。” 鬼刀“都头!” 众人纷纷开口“都头!” “别叫了,脑袋都要大了。” 他有点体会到陆淳的感觉了“我这次出去,难道就是游山玩水的吗?肯定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回来的!明天的时候,找个空子去燕山军那边交接一下。” 鬼虎“都头,我们没想着您出去游山玩水哩,是觉得您是有啥特殊任务,没想到,嘿嘿……” 燕山军驻地,心急如焚的副将总算等来了他的军主。 “将军!” 大帐中的将领们“将军没事吧!这种事,日后万万不可做了,此乃动摇军心之举啊!” 披风上满是白雪的皇甫定先是大笑数声,笑得整个营帐都不明所以安静下来。 老爷子举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说了句“狗屎”。 “将军为何自污!!!” 手指一转,一圈划过去“你、你、你,还有你,都是狗屎。” 营帐中的将领们…… 第68章 又出妙计 白肆难得主动来找贾不假。 “东路军精兵简装占据建康,现在城外的运粮道路也已被宋军阻断,景国这边就没有派人执行东路军的后勤任务吗?毕竟从襄阳城过去会更方便一些。” 贾不假摇着扇子驱散帐内的燥热,他的语气明显听出来惊讶“四当家您要去建康。” “好安排吗?” “不难。只不过东路军十分谨慎,就我这边得到的消息,就算是后勤队伍也进不了建康,只能在城外进行交接。不过若是四当家您亲自出马的话,倒是小问题。” “行那就拜托你了。别这么看我,我会跟陆淳他们说的。这次属于紧急任务,不需要山寨那边提前下令,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贾不假逐渐严肃“明白了四当家,我这就去打点。” 他掀开帐门,心里还是在纳闷,四当家是出去了一趟转性了?怎么就如此主动了。 “别误会,我纯粹是不耐烦了而已。” 白银阙内,白肆解释道“在出去玩过一趟之后,我更加不能忍受军营的生活,每天不是在干活,就是在操练。饭吃不饱,衣穿不暖。最过分的是不能随意走动,这跟坐牢有啥区别? 所以,既然我们的战略目标是缔造一个三足鼎立,我们更胜一筹的局面,那么,我情愿用战争来结束战争。在建康举行的和谈一定会失败,剩下来就是调兵遣将,用生命堆起成功或失败。 我想你们也不愿意看到如此多的劳动力就此消耗吧?” 陆淳“当然,不然为什么我们要给予你那些武器的支持?如果你真打算主动出击的话,我们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景国。” 吴稚“是这样的,如果我们开始反攻,势必会与刑天营来一次正式全面的交锋,杨医生和我将会转变研究的方向,将重点放在改造人的弱点上。” “我已经和莱吉谈过了,”杨医生补充道,“他愿意配合我们做实验。” 白肆“我的动作会很快,你们来得及吗?” 吴稚“前些天,徐元直和云舍他们赶出第一版的《灵学基础》,有了基本知识和科学的实验方法,当然还有莱吉这样一个合适的研究对象,我相信我们能很快破解国师霖的改造路子。毕竟他的实验本来就是满满缺陷。” 说到最后的时候,吴稚脸上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在她看来,国师霖的改造计划勇气可嘉,但这家伙刚愎自用,忽略了自然发展规律,完全是凭自己的个人欲望创造了一些失败的实验产物。 这些产物对吴稚的意义,比对国师霖自己的意义还要大一些,因为吴稚是站在他的违章建筑上,结合基础科学理论,用他的材料来建造一个或许没那么有创意但更加规范的建筑。 在面对同样强度的地震时,如果吴稚的建筑比国师霖的建筑先倒塌,她还不如拿块豆腐撞死自己。 白肆表示对小五很有信心。 骆九熙“还有一点,你若主动出击,打的是谁的旗号?” “能是谁的旗号,我才不要打道宋或是景国的旗号。当然打幽字营的。” 这就完全是白肆个人的兴趣以及喜好使然。 对他个人的这种想法,大家倒也没什么异议。 “那好,就幽字营。”骆九熙道“这样的话,各方肯定会探寻这所谓的幽字营到底来自何处。你们和襄阳,道宋联军他们都有接触,查到我们身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懂你的意思。” 白肆手指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我会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击溃他们。而等他们真正查到山寨的时候,我相信我们已经强大到处于绝对优势。” “都头!” 得知幽字营此行的目标,鬼虎兴奋地一晚上睡不着觉。 前往建康途中,半夜执勤巡逻的时候,他就偷偷对白肆道“俺试过那些新武器了,俺觉得现在可以打一百个景国士兵都不带喘的!” 说是新武器,实际上主要是对第一代琰摩令的更新替换。 琰摩令的稳定性与强度得到提升。 可以召唤二十到三十个幽冥士兵,这样,幽字营相当于是一千左右的战力。 还有还生丹的补充。 至于战争通信系统则除了鬼虎他们用惯了的探测场功能,又新开放了武器定位功能。 这个功能主要就是为了配备第二代雷震子。 不会出现自己人不小心踩到地雷的尴尬事故。 总之,算是对之前武器装备各方面的一个升级。 而撼山旗,白肆没有带着,留给了皇甫定。 给建康送补给的景军小队人数也不是很多,虽说带着补给,但速度也很快,沿途避开道宋的军队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到达了建康附近。 然而幽字营作为普通的景国士兵,不能跟着出城的东路军人回城汇报,在外围山林内一个荒废的农庄交接完毕后,白肆他们就要打道回府。 这一路,鬼虎惊奇发现自家都头竟然什么幺蛾子都没整。 包括摆脱景军,假装被山匪冲散的计划也完美实施成功。 白肆又带着幽字营重新回到那个农庄附近,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鬼虎和鬼娃这两个胆子大的,悄悄凑过去。 听到“带兵打仗这种事情,老子一个艺术家怎么做的来……战争的艺术……万一失败了,陆淳他们岂不会笑死。算了……” 只见都头眉眼一厉,叫来傻大叔撒旦“老撒!建康如今就在前方,你说我们怎么给天下整个大的?” 撒旦嘿嘿道“幽冥、人、鬼、没有。” 白肆先是一愣,不过三秒便笑容满面“老撒真乃本都头的肱骨啊!” 这一次,鬼刀他们依旧脑子空白一片。 第69章 乱来与赫连江 晚上的例行会议。 听到白肆计划的四位当家无一不是无言以对。 骆九熙“其实,还真别说,成功率的确蛮高的。而且,我个人挺喜欢这个计划。” 四人当中,反应最大的是医生“可如果你离开的话,陆叔岂不是会更辛苦?” 本来劝他好好休息就难,骆九熙要不在山寨,那陆淳就更有理由加班了。 吴稚“通讯系统又不是没有,看封子越回馈的使用报告,这玩意儿的实用性过得去。到时候,两地之间可以进行公务上的往来。至于大叔,就交给我好了,加班熬夜这种事,我绝对不能让其风行于我的山寨!” 陆淳礼貌微笑,听着他们就这么把自己安排妥当了。 白肆也虚伪道“是啊叔,要不你也一起,都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你除了陪我去邀请云舍让出矿山那一次,就没有出过山寨吧?” “怎么没有,上次不还去了锦官城吗?” “那不一样,你打游戏跑去罗马当刺客,就真去罗马当刺客啦?” 陆淳不想和这个人辩论,果断道“你说得有理,但就像杨医生她们说的,骆九熙离开,我要在山寨兜个底,等哪天她在,我再出去看看就是。” 这话是陆淳的肺腑之言,真诚无比。 白肆也不好说什么,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对骆九熙道“那我要等你多久?” “我会在景国主帅定下的和谈期限前达到,这段时间,幽字营要做的是收集城内的情报。希望我到的时候,我们要比道宋和景国人都要了解建康这座城市。” 白肆“道君皇帝真的会去建康和谈?那他也太能屈能伸了。” “据临安那边传来的线报,”陆淳道,“道宋大概率会派出一个使节团来应付,暗地里则调兵打算强攻建康。” 白肆被道宋人的想法整得有些无奈“不是吧,连我这个对打仗一窍不通的家伙都知道,相比起攻城战的难度,还不如让韩家军和燕山军去袭击西路军、阻断后勤粮草之类的来给东路军主帅施加压力。这道宋君臣是怎么回事?” 骆九熙“还能是怎么回事,西路军现在明面多少人,东路军又多少人?而且韩家军与燕山军,你不是已经把道宋重臣中有人把他们卖给刑天营的事给韩央他们讲了吗? 道宋那边估计也拿捏不准这两支军队,倘若主动发起进攻,败了不好,赢了,自然也不好。这不,只能先和东路军硬碰硬了。” 这些连一向把人往好的方面想的杨医生对道宋那帮人也有点无语了。 虽然知道大家的立场各自不同,才会有彼此看来十分离谱的行为,但杨宜华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啊…… 敲定这项计划后,白肆则老老实实和幽字营一起探查建康城的情况,毕竟一切准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盛大演出,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整座建康城乍一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全部都归于景国的军管下。 有意思的是,似乎是为了避免刺激到刑天营中的那些改造人,再加上占领建康的都是中央军的精锐,老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干扰。 不会有当街欺压、奸污、残杀民众的现象。 这一点到为景国人赢得不少建康百姓的好评。 百姓们唯一诟病的就是粮食的有限,但宋景之间的战争才过去多久,他们都知道落于敌方的手中,能有这样已经不错了,因此还是乖顺无比。 白肆原本想着要来个种花家的传统艺能,特意混入城内的贫民区,看能不能整出什么活,发展一下对象什么的。 后来他算是知道了,没有基础特别困难啊。 再加上景军看得严,基本每条街区都有至少玄圃境的武者守着,其中一些关键地点,则是昆仑境武者,甚至是昆仑境的修士镇守。 如果不是白肆能力的特殊性,整座城就真是密不透风,每人都是谨言谨行,不敢多说一句。 无奈,幽字营只好专心放在情况的排查上。 而白肆则和老撒一起,去寻找刑天营的位置所在。 之前贾不假就已经告诉过他,刑天营指挥使无生已经离开了西路军,想必也是要到东路军这边接收刑天营,并为之后的和谈做准备。 然而在城主府出入的众人中,却看不到无生和改造人的存在。 于是,白肆他们潜入府邸,果真发现了枯井下的一处暗道。 “老撒?要不你先回去?” “老大,望风。” “行吧,那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二人跳入暗道,披着幕布,顺着矮小的密道一直走下去。 然而…… “这人是谁?”白肆看着密室里被锁住的一个青年男子。 他感知了一下,确认没有别的密室,刚才进来时,这个院落可是重重把守的,这人难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青年男人虽形容狼狈,被囚困于狭小的密室中,但他身上的矜贵与从容不是一般人可以装出来的,因此白肆才会觉得这家伙来头不小。 不仅如此,出乎二人意料的是,那青年发现了他们“是谁?” 见对方不回话,青年主动抛出诱饵“吾乃景国四皇子,赫连江。” 白肆道“景国四皇子怎么会被景国军队所囚禁?” “还能是为什么,无非是为了皇位之争。” 白肆对景国的情况并不熟悉,显然撒旦更不知道。 赫连江便又道“无论你是哪方的人,我都很有用,中央军内有我的亲信,只要有我的令信在,便可策反一半人。不仅如此,我的身家也是诸皇子中最丰厚的,宝库的钥匙只有我一人知道。” 权与钱,这位四皇子可谓都占了。 白肆没有问你怎么把底全都抖出来之类的问题,而是道“所以,你是怎么沦为这个模样的?” 该不会又是个恋爱脑吧…… 赫连江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很像那种本来只想上个小的,没想到却拉稀的样子。 “我是故意的,打算以身犯险来夺得刑天营的指挥权,这样我就很大可能得到景国之主的位置。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现在,我的腿好像断了。” 白肆凑近了些,伸出一根食指,在对方的膝盖上重重按了下去。 赫连江眨了下眼,双腿一动不动,毫无感觉“阁下打算带我出去吗?” 为什么不带?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总之感觉挺有意思的。 白肆便又收手,看了眼撒旦,作为一个尊老爱幼的好青年,打算自己去弄断锁链。 这锁链把三人都难住了。 “这是景国特产的重铁,如果不是擅长五行中金属法术的昆仑境修者,很难弄断。” 或许是为了展示他的利用价值,赫连江又补充道“景国中央军内有一支重骑兵,身上的铠甲就是由重铁打造而成,轻而坚固,可谓当世骑兵的巅峰。就算是燕山军中的精锐燕山铁骑遇到他们,都得铩羽而归。” 白肆一边琢磨着锁链,一边和他唠嗑“那重骑兵是你的吗?” “不是。” “哦!”白肆拍掌,他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这个重铁哪里听过,好像吴稚之前有研究过这个材料。 印象里,只要把它放入特定的溶液中就可以分解了。 是硫酸铜溶液吗? 不对,这太简单了,如果是的话,他一定会记住的。 那看来就是这个世界特有的溶液了。 “老赫啊,你放心,不用等多久,这锁链啊,我一定能解开的。” “没事,我等。” “那你现在也算我们的人了,你知道刑天营的位置在哪儿不?” 赫连江开始虚空画图“这里是建康城,刑天营不在城内而是城外的一处山体内,此山原本是建康城主的私库,连通着城主府下方,但我也不知道暗道在何处。 我还听说,刑天营指挥使之所以这么安排,似乎是为了应对那股与西路军交手的神秘军队。” “那有谁可能知道暗道的所在呢?东路军主帅?” “或许只有他一人,毕竟刑天营的存在名义上归属于东路军麾下,但二者其实是同级的。” 白肆心中思量,那的确不好对付,这个主帅本身就是一名强大的武者,身边有一位昆仑境的随军修士,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针对幽字营的,远远就可感知到,这个修者擅长的是幽冥道的术法。 可惜,难道就这么放过刑天营吗? “刑天营不在岂不是更好,速战速决更符合我们的战略目标。” 白银阙内,骆九熙和陆淳都表示不用特意去找刑天营的位置。 而白肆这边刚从吴稚口中知道能够溶解重铁的溶液配比。 “好吧,其实我也懒得去找那家伙,刑天营那些改造人也都不太聪明,没什么好玩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了,赶紧得把赫连江捞出来才行。” 骆九熙“听你对赫连江的描述,他与外界传闻的倒是不太一样。” “哦,外界传闻?” 陆淳“景国四皇子人傻钱多,大家都赌他是第一个被踢出皇位争夺战的。” “后半句还真说对了,但被踢出,不代表不能回去啊。我看那赫连江倒是个人才……诶,你们别多想,我怎么可能会帮助他夺位,宫廷阴谋什么的,着实不是我的兴趣领域啊!” “景国最终落在哪个赫连手里,对我们的影响都不大,不过赫连江既然能在这关头帮助我们,我们的计划成功的概率就更高。你且去罢,不要让人家多等。” 骆九熙和白肆说再见。 会议上只留下她和陆淳继续商讨山寨的机要事务。 这次不用带上老撒,白肆一人花了点时间配好溶液,来到井下密室。 “老赫啊!久等了吧!” “还行。” 白肆把溶液倾倒在锁链上,发出刺鼻的气味与滋滋声音。 “放心吧,这味道没毒,就是臭了点。” 赫连江“这是什么灵药,闻所未闻,竟能溶掉重铁?” “不是灵药,街上随便找个人有对应的材料就能配。你能站起来不?” “好像不能。” 白肆转转眼睛,尝试把他搀扶起来,一个手滑,赫连江又重重摔倒了地上。 清晰的骨裂声传到二人的耳朵里。 赫连江:…… 白肆“你没感觉吗?” “没有,应该是毒药的关系。” 白肆塞给他一颗还生丹,但骨头裂掉这种外伤靠这丹药有点勉强,因此不良于行的赫连江只好趴在了白肆背上。 他还没表示感谢,白肆就一脸感动坏了的表情“我实在太善良了,我知道你很感激我,但不要多说,要用情报和行动表示。” “……我知道了。” 带着一个包袱,白肆的行动明显谨慎了许多。 没想到在潜出城主府的时候,还看到个同行。 对方身穿夜行衣,身法精妙,好像还有什么法宝,一下子消失出现,一看就不是白肆这样靠着幕布硬来的门外汉。 而且看那人的路线就是朝着有井的那个院子去的。 “那个人怎么回事,是冲着你来的?” “我认识她,她叫洛锦,是二皇子手下的人,应该是来救我的,毕竟我之前和二皇子是同盟,他的夺位资金很大一部分都是我支持的。” “听你这么说,那洛锦是来杀你的才对,你死了,你的生意不就都落到你皇兄手里了吗?他就可以随便花钱啦!” 赫连江不说话了。 坏了,白肆想,难道他真看走眼了,这人真是人傻钱多? 建康城内的临时据点内,和白肆一组的撒旦和鬼娃见都头回来了,迎上来。 “都头!这位就是您说的老赫吗?长得好好看啊!” 鬼娃是个实诚孩子,从不吝啬对别人的夸奖。 “好看有屁用,”白肆道“腿脚不好的菜鸡一个,好看也是缺点啊……” 鬼娃乐呵呵“那有啥,我们可以保护他啊,而且老赫给我们关于景国人的情报,算是我们行动的大功臣,我们幽字营连老百姓都不能亏待,又岂能亏待功臣!” 这觉悟,白肆都要自叹不如了。 “行了,差不多休息吧,一会儿景军又要巡查了。养精蓄锐,明天接着干活!” 把赫连江塞给老撒和鬼娃,白肆关上了房门。 离开城主府时,他们听到了道宋遣使的消息。 时机刚好,等骆九熙一就位,幽字营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第70章 空城 天未亮的时候,公鸡就开始打鸣了。 一阵接一阵,铁大富听多了这声音,已经能做到充耳不闻,专心准备自己羊汤铺子的开张。 他今年五十四,孤家寡人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景国军官觉得他煮的羊肉汤好喝,又见这人老实本分,挑不出一丝错误。 于是在暗流涌动的建康城内,铁家铺子算是冬日中难得的一丝温暖。 又来了三位客人,都是能吃的壮劳力,一下子就把一大锅的羊汤给干掉了。 铁大富回身再去端新的一锅,却看到屋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琉璃管子,底下残余着绿色的液体。 铁大富刚想喊,便不省人事。 铁家的羊汤铺子于是又关了,而喝过羊汤的许多景国士兵都上吐下泻,随军医师束手无策。 各个区域的建康百姓因为这件事被集中起来,城内开始大范围排查,寻找铁大富的踪迹。 但由于东路军本身人数较少的关系,这个排查的速度也很慢。 鬼刀看着护臂上的探测场,代表敌人的光点快速移动,错落有致分布在城内各个角落。 幽字营的主要任务就是切断东路军各个小队内的通讯。 考虑到他们面对的是中央军的精锐,骆九熙要求他们,尽量的拖延时间即可,不要以性命相搏。 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动赫连江,让他验证他所说的,中央军有他的一部分势力的话。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白肆和骆九熙争取时间。 他们要将这座城市里的所有百姓都塞到魔镜世界里。 相比起把几十万军队一个个弄进去,建康城内的老百姓人数只能说是毛毛雨。 关键是他们还很好弄晕。 于是,建康的某些民众们或许是看到了此生最吊诡的一幕。 由于景军已经把老百姓们都聚成一团一团,因此只要骆九熙放出剌姑子贡献的晕眩气体,他们就会倒成一片,白肆和骆九熙负责抬人丢进镜子中就行。 而有些耐药性比较高的人,他们看到的就是—— 本来大家伙因为城内出了事情而被景国人看管住,正惶惶不安生怕直接来个就地格杀,结果那些景国士兵不知道为什么又跑了出去,留下的也和其他人一起统统倒在地上。 紧接着出现了两个奇怪男女,一个女的身后还跟着一面飘在空中的琉璃镜子,随后两个人就开始往镜子里面塞人。 看着还挺累的。 白肆摆摆手“不行,我腰要断了。换个方式,这样吧,我们假装也好,诱导景国士兵也好,追着这些老百姓自己跳进镜子里好了。” “你去安排就好,这里有个还睁着眼的。” 二人凝视着他。 “我、我自己进去,不必劳烦二位!” 这个区域“打扫”完毕。 很快一些敏锐的士兵也发现不对劲,他们的确发现了主帅和他们提过的那支神秘军队,也领略到对方的神出鬼没。 一些强大的武者和修士都紧追着这些神秘人跑,因此没有余力去管那些被聚集起来的百姓。 然而在城内兜了几个圈子后,他们惊恐发现,这座城市的人气越来越少,到处都是空屋子,那些留下看管的士兵全都消失了踪影。 一位随军修士停下脚步,抬头四顾“我们可能中计了,这座城内的百姓全都消失了……我感知不到他们。” 一位军官也道“如果那些人都死了的话,数万百姓的血气足以笼罩建康,这是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他们前方,由幽字营召唤出的幽冥士兵悍不畏死冲上来。 修者单手掐诀将这些鬼物扫开“恐怕不是那些百姓不见了,而是我们自己被那些神秘人带到了一处鬼蜮。我曾听闻有一些厉害的宇道法宝能将人拉入一个莫名的时空中,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 军官“那该怎么办,我们要找到出口?” “先别理会对方了,立马去向主帅禀报。” 只是他们想离开,但负责他们的孟鸟小队可不同意。 鬼刀眼见这些人后退,摇摇头,呼叫侧后方的翳鸟小队来个包抄。 城主府内,东路军主帅也做出了同样的猜测,他对刑天营指挥使道“无生阁下,对方既然能拿出传说中的宇道法宝来,阁下难道就没有应对的方法吗?” 看似在问无生,实则挑衅国师霖。 “将军,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法宝。凡是牵涉到宇宙二道的器物,诞生之初就会引起天地变色,修者们都会有所感应。 目前已知的宇道法宝都可以确定它们的主人。但没有一样是能造成如今这样覆盖整座城市的效果。对方想必是耍了什么诡计。 不需要在什么狗屁出口上花费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活捉那群神秘人,问出他们的底细。” 主帅冷冷看着他“哼,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们修者就是太过自傲……才一错再错,让那些神秘人钻了空子。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着没有什么宇道法宝,那为什么还不出动你的刑天营?难道不是怕把他们都折在这里。 怕面对国师霖,国主还有整个景国的怒火吗?” “我说了,对方耍什么诡计我们还不知道,所以要去抓人确认他们的行动。阁下既然有功夫在这里冷嘲热讽,不如赶紧想一想怎么让所谓的中央精锐抓住那些滑不溜手的泥鳅。” “许悠,”主帅唤旁边一直静默的昆仑境修者,“和我一同出去,看那伙人究竟要做什么!” 精通幽冥道的昆仑境修士站立于建康城内最高的塔楼之上,他双手结印,暗红的灵力携带神识化为一缕缕丝线渗透整个城市。 街巷内,原本操控幽冥士兵的幽字营们发现这些士兵似乎有点不听使唤了。 不少阴兵反过来攻击鬼刀他们,也有一些在两股力量的拉锯下崩溃。 与此同时,原本只算多云的天气,迅速变得昏暗下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是天道在警告干涉国战的昆仑境修者。 许悠放下双手,再继续下去,就要被雷劈了。 “可以确定,现在建康内的确没有普通百姓的存在,我也仔细探查过城外,没有宇道领域的痕迹,当然,如果对方使用的宇道法宝超过了我的感知范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至于那群神秘人,人数其实很少,不超过百人,只是有大量阴兵助阵罢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有很浅的灵力痕迹,如果不是像我这般的修者,很难感知到。但这种程度的灵力痕迹,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能够驱使阴兵,并对我军士兵的动向一清二楚。” 主帅沉着脸“有没有可能是奸细。” “除非整个东路军都是奸细。” 一声叹息自主帅口中溢出“不到百人,呵呵……这般势力……难道是所谓的隐世宗门吗?” “不可能,”许悠斩钉截铁,“那些隐世宗门出来的历练者比我们还清楚因果缠身的可怕,而且他们为宗门所束缚,是绝对不可能参与国战的。” 徐元直他们的确没有参与国战,他们只是在种地慢慢积累功德罢了。 “清远,那你觉得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历,他们为什么费尽心思要保持宋景对峙的局面?” “前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但后一个,无非是这么做对他们有利罢了。如果景国能拿出更有利的条件,或许那些神秘人就会退出战争。” 主帅也在沉思,就目前对方暴露出来的实力,的确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能不能打得过对方不说,关键是不划算。 或许真要像清远说的,试着和对方谈一谈,如果没有他们的阻挠,道宋不过砧板上的鱼罢了。 主帅唤来手下将士,将所有人集合,他们要退出建康。 一位将军道“可道宋的使节已经在路上了。” “不用管他们。” 无生自前方远远走来“怎么,这就要落荒而逃了?” 主帅斜睨他一眼,冷笑着走开。 刑天营副指挥使小声道“大人,还要让刑天营出马和那些人一战吗?” 无生皮笑肉不笑“你觉得那些百姓是怎么消失的呢?” 副指挥使讷讷。 无生不再多言,飞身下楼,打算亲自出手抓一个人过来。 如他所料,这些黑雾人像是全都感应到他行踪一般迅速避开。 然而昆仑境修者的速度又岂是他们能躲得开的? 无生双手成爪,血光浮现,拢于他掌心。 下方的鬼刀他们皆是心口不顺,仿佛血液逆流,双腿不稳。 一根横梁冲着无生飞去,打断了他的术法。 白肆化为白龙观观主的形象,收起拂尘,不屑道“阁下可有脸否?本来吾辈修者就应该潜心修道,不问世事。结果你不仅助纣为虐,堂堂昆仑修者竟然还对一群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兵士出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无生眯着眼,他认识这个老道。 宋景边界处,赫赫有名的邪道士,以大妖、人族之魂血修炼的白龙观观主。 国师霖曾邀请过对方参与刑天营的创建,却被对方拒绝了。 没想到今日还是在战场上见面了。 “原来你也是属于两方以外的势力,既然你身后的人能够招揽你这样的,那对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瞧阁下说的,我怎么不能是道宋的人呢?” 无生像是踩到狗屎般“道君皇帝和整个宋廷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除了那些风流之外,有什么能够建立出这样一股力量?靠琴棋书画吗?! 再说,你们要真是宋廷的人,也不会等着每次僵局要打破的时候出手了。你拖时间也拖够了,我也不欲抓你的人了,我既然回答了阁下的问题,阁下不打算投桃报李吗?” “请。” “建康城中的人去哪了,你们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解决数万人的?” 根据无生之前得来的消息,有一些景国士兵看到,那些人不是倒在地上,然后一个个凭空消失。 就是成群结队,跑到巷子里,一个个没入巷尾不见。 整个建康仿佛一座会吞噬人的怪物,把他们全都吃掉了。 “你觉得这个问题我会回答你吗?但为了公平,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会回来的。” 两日后,道宋使团到达建康城外。 然而城门大开,城墙上空无一人,城内也寂静一片。 使团首领,大学士辛文见此场景,不由心中大恸。 难道,难道景国那些畜生…… 城中,凄冷冬风卷着枯枝落叶在街上上上下下。 偶尔见到的零星血迹、和散落的断裂兵器,都向他们表明了建康城内一定发生了什么天大变故。 “这、这真的是建康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城门上这么大三个字怎么可能走错,而且这城中布置分明就是建康…….” 众人来到城主府,只在地牢中发现了,城主等建康官员的尸体。 “景国人的确在这里驻扎过。”随行的禁军统领向辛文禀告,“看痕迹,他们是不久之前离开的。” “百姓呢?他们难道把数万百姓也一起带走了?” “不可能,没有相关的痕迹,那些百姓似乎是突然离开家中,有些人的锅还一直开着。” 有人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景国人才撤离的?”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无法理解这个情况。 关于建康的情报一直被景国的斥候所阻挠,使团众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和谈的,但也没人和他们说过,到了地方,人都没了啊? 还没得那么彻底,整座建康都变成空城,鬼城了! “这……大人,该如何向官家汇报,向天下交代啊?” 第71章 阿回 道君皇帝还没睡醒就被来自建康的消息,惊得睡不着。 他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是说,建康的百姓都不见了?没有什么屠杀的痕迹,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整座城空无一人,除了朕的使团?” 座下之人一齐称是。 这能怎么说呢? 兼明殿内,不仅是皇帝在走神,董太师等一干重臣也是心中一团乱麻。 但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诸位都是人精,知道追溯事情发生的原因并不容易,于是就开始讨论起景军的下一步。 实则是在脑中思考使团、景国与建康府内那些殉国的官员之间的关系,希望能实现对自己更有利的利益划分。 管太师抚着长须对一旁的董太尉道“景军退去,也算好事一件,如今正是趁胜追击的时候,太尉不妨调兵遣将吃掉这东路军,以提我军士气,杀一杀那景国的威风!” 董太尉把“蠢货”二字化为了更加委婉的说法“大人想必知道东路军是由景国中央精锐与那所谓一人可敌百的刑天营组成,如今距他们离开至少三日。阁下难道是想我道宋士兵也像东路军一样,深入景国,占领真定吗?” 真定府距离中都,就差不多等于建康距离临安。 管太师一句“难道不可以”马上就要冒出来了,却听道君皇帝咳嗽了两声。 “如今天寒,景国人又咄咄逼人,请官家保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朕无妨,”皇帝问董太尉“前段时间交代下去的征兵如何了,户部的钱若是不够,可以从朕的私库中出。” “秉官家,够的。目前已募得三十万,加上七十万禁军,百万大军前,即使那刑天营可以一敌百又如何?” 场上诸人除了道君皇帝露出安心一笑,其余重臣无一不是虚伪假笑,只是演得太好,皇帝看不太出来罢了。 董太尉开了个令官家充满希望的好头,接下来的议事,也不像寻常那样令皇帝厌烦了。 忍耐了这么久,道宋终于有了可以反击的力量,皇帝就算听到再不好的消息,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大概两个时辰过后,讨论已接近尾声。 门外却传来急报。 皇帝皱着眉心,就听到“建康城内的数万百姓又回来了。” 原来辛文写奏折的时候已是深夜,建康已空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建康内的大街小巷陆陆续续出现躺着或趴在地上的人。 派人询问了过后,确定他们就是建康失踪的子民。 并且无论使团怎么问,得到的答案基本千篇一律,那就是“莫名其妙昏过去,做了个梦,醒过来就躺大街上了。” 问做了什么梦。 那真是五花八门,没有规律,有的说自己变成了海藻,有的说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头鹰送信,还有的说自己变成了一棵会走动的大树。 全都是些无稽之谈。 辛文只好再写一封奏折,传回临安。 就有了兼明殿内的这一幕。 管太师笑道“圣君有道,则天助也。建康城内百姓都是托了官家的齐天之福才得以避开兵祸啊!” “此祖宗德泽,圣母恩庇,朕何敢当?” 皇帝熟练地从语料库中拿出一句应对管太师的马屁,拉回正题“那些百姓可有伤?正好,辛文就在那里,接下来一段时间,就由他来暂管建康吧。” 官家一句话把殿上诸人的小九九全都掐灭了。 皇帝又来一句“建康乃是陪都,没有兵力是不行的,调十万禁军过去,当个驻防军吧。” “不可!官家万万不可啊!” 又是管太师这小老头,开始了一段长篇大论—— 大意是,之前好不容易收拢军权,况且地方不设军乃是祖制,皇帝你为什么前功尽弃啊?这让您付出的辛苦和努力岂不是全都付之东流了吗? 如果真的怕建康有什么意外,那就直接在边界重设兵力就行防御景军即可,到时候也好裁撤。太尉不是刚招到二十万人吗?都拉去边界不就好了,还可以支援西路襄阳那边一把。 实在不行把禁军匀出来一些也可以。既然东路军耍阴招占据建康让我们道宋丢脸,那我们就吃下西路大军,让他们也丢脸一把,以扬官家的威名。 皇帝听完有些拿捏不准“董太师觉得如何?” 自从建康被拿下之后,他前所未有地有了紧迫感,生怕景国人又提出要自己去和谈的条件,故而对反攻燃起了难得的热情。 面对皇帝的这股热情,董太师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泼凉水“官家圣明,太师此安排可用,但还需细细商量一番才行。” 果不其然,皇帝龙颜大悦。 诸位又是商讨了一个时辰,实在身体受不住,大家便纷纷离开了兼明殿。 皇帝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大殿。 挥退众人,一个人待在殿中,享受难得的静谧。 喵呜~ 一只长毛大橘从角落里跳出来,白橙相间的软毛在透出窗棂的阳光下闪烁微光。 小家伙这是又从雪地里玩完,到大殿中取暖来了。 “阿回,看你这脚,又是踩到泥坑里了?” 橘猫阿回是官家的爱宠,宫中奴婢连抓着猫咪的脚擦一擦都不敢,生怕惹怒弄伤了这位主子。 皇帝拿着布巾给他四个爪子擦干净。 嘴里还在念叨“你的小日子过得倒是舒服,不像我……朕这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快要退位了,景国就搞这么一出,难道他就不能等我退下来在弄吗? 阿回,我本来想提前退位的,我那弟弟觊觎这皇位这么久,现在给他也不是不行,这样的话,下一次要皇帝去和谈,就不是我了。 可今天听到建康那事儿,你说,难道真是上天保佑我大宋国祚吗?说不准……我们也可以试着反击一下。我拉下脸,去求几位昆仑境的出山,没得他景国人有高阶修者助阵,我们道宋就没有……” 猫咪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再等等吧……就再等等……我还可以在这位子上呆一段时间……” 第72章 支线:爱神的箭疤(7600) 建康府外,幽字营的临时驻扎点。 骆九熙走进白肆所在的洞口,就看见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东西“那是什么?” “老赫送给我们的,据说是他出生时的信物,九色鹿平安结。把这个给我们,就相当于,他的确归心我们山寨了。” 骆九熙伸手。 白肆没给“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发现这个东西不简单,我的面具对它有反应。” 他拿出咧嘴白面,将平安结放在了旁边。 一黑一红光芒乍现,互相呼应,最终融为一体。 白肆拿起面具,打算戴脸上试试。 骆九熙想起上次自己的权杖吸收了惑心莲石,开启时的异状,不由阻止道“等等!” 已经迟了。 洞内,二人全都晕倒在地上。 正在和鬼刀他们吃饭的赫连江也闭上眼,从座位上掉了下来。 【游戏正在启动……】 【正在下载资源包……】 一连串提示过后,趴在桌子上的白肆抬起头。 漂浮的粉尘在讲台前游弋,墨绿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欢迎新同学”的字样。 一对双胞胎模样的少年站在同学们面前,一个甜美可爱,一个英俊帅气。 他们就是新的转校生,也是【阿弗洛狄特的馈赠】这款恋爱游戏中的主控。 而白肆,是这个游戏世界的npc——白同学。 可恶! 脑海中接收到关于npc相关信息的白肆感到大为光火,什么游戏不好,偏偏是恋爱游戏,恋爱游戏也就算了,就哥这颜值,竟然只是个背景板! 垃圾游戏。 白肆很快下了个定论,于此同时,游戏提示,等到攻略任务结束后,此轮游戏就会结束。 也就是说,任一主控将其中一个可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刷到一百,他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这么想的话,白肆觉得更恶心了,助攻他人恋爱什么的,哪有拆散来得让人开心。 他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发现自己坐在整个教室的中心,而那两个新来的玩家,男的那个就要被安排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白肆当即站了起来。 不就是游戏结束吗?如果游戏出现重大bug,不就不得不关停服务了。 “老师,为了让新来的同学感到班级的关怀,怎么能让他坐在那么偏僻的位置呢?我愿意让出我的位置,就让我去坐那里吧!” 老师愣住了“呃……白同学的话好像有点道理。顾深同学,你觉得呢?” 这个昵称为“顾深”的玩家歪歪头“我不要。” 昵称为“苏慕”的女玩家则是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早就听说这款游戏的自由度奇高,没想到一进游戏就能触发和其他游戏完全不同的剧情呢! 顾深走到白肆桌前“后排靠窗那个位置,是我的。” 啧,什么中二发言,果然这小子是个二次元。 白肆拽起书包“那你自便。” “诶!”老师喊“白同学你去哪儿?” “逃课。” 白肆踹开教室门,朝着楼梯走去。 经过一个教室的时候,一个长发女生也出来了。 “你看见其他人了吗?”骆九熙问。 “目前为止就你一个。” 骆九熙从校服兜里翻出一张纸,那是天文社的邀请函,下方写着草体“吴”。 “吴稚应该在天文社的教室那边。我们先去找她吧。” 白肆在路上和骆九熙说了他终结游戏的打算。 “我觉得这倒不急,就好像之前的魔镜世界一样,或许这个游戏世界,也需要你掌握深层次的逻辑才能真正脱离。 如果说童话世界的中介是魔镜,那么这个阿弗洛狄特的世界中介或许就是游戏系统。你要得到游戏的认可,才算是真正将这个世界融合进面具中,化为你的力量。” “可我一点都不想得到一个恋爱游戏的认可。大不了和它鱼死网破就是。” 骆九熙表示随便。 天文社所在的教室门大开。 二人走进去的时候,就发现吴稚坐在书架的最顶端,正拿着一本大部头的英文书在看。 白肆“你为什么要坐这么高?” “我醒来时就在这儿了,但这里的视野的确很好。” 吴稚放下书,指了指窗户“还能看到对面那栋楼顶站着一个人呢!” 骆九熙也爬上书架,果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顶楼,摇摇欲坠。 “这可能是某个关键剧情,只不过我们是npc,所以没有接到提示罢了。” 吴稚推了推眼睛“看上去好像是个男生,这游戏既然男女能同时玩,可攻略对象应该也很广泛,你们说,会是哪个玩家率先出现在顶楼,拯救他呢?” 白肆一笑,快步抛下两个同伴,向那栋楼跑去。 通往天台的楼道上,的确是苏慕在往上跑。 白肆很快就超过了她。 少女? 天台的门也逃不开被踹的命运。 只见白肆向边缘的那个忧郁秀美的少年伸出手。 少年出于对生的渴望,手不自觉抓上白肆的手臂。 但对方没有停下冲刺的步伐,而是连带着他一起撞下天台。 “卧槽!你扒拉我干什么!我只想推你下去啊!” 姗姗来迟的苏慕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二人一同坠落。 有面具的保护,白肆砸在地上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但旁边这个少年已然完全看不出曾经的秀美模样了。 从前的他,只是濒临破碎,现在是真的碎了…… 白肆挠挠头,先赶紧闪吧。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骆九熙和吴稚也是默默关上了窗门,阻隔了血腥的景象。 很快,少年的尸体就被靠窗的同学发现了,这课自然是上不下去了。 但没有警察过来勘验,学校医务室的人带走了尸体,学校取消了今日课程。 学生们好像已经熟悉了这类流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疑惑。 骆九熙旁敲侧击了几个同学,才知道这所灵汐中学乃是一所着名的私立高中,学校为了不干扰到学生的学习,任何异常发生时,首先做的事是隔绝。 后续的调查工作会有专门人负责的。 学生们只要好好继续他们的学习与娱乐,过好充实的高中生活即可。 知道这些消息的骆九熙对校长起了兴趣,特意去了校长办公室,却被老师告知校长出差了。 时间来到了晚饭,白肆重新和伙伴们汇合,他们三人在食堂一眼就看出了陆淳。 因为只有他的位置附近两米内是没人的。 白肆好像见到什么珍奇物种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哟!老陆!年轻时的帅气竟然和我不相上下啊!” “一般,也就是个普通路人罢了。” 白肆撇撇嘴“你白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当然是去调查学校了。这个地方不是个普通地方。” 杨宜华瘸着腿一拐一拐,端着饭走来“其实吧,如果站在恋爱游戏的角度思考。我肯定希望攻略对象越多元越好。或许,这个游戏可攻略的,不止是人类呢?” 吴稚“啊……那就可以解释了……所谓的异常,也是指那些异常攻略对象,咦,有点小刺激。不过医生,你的腿是本来就有问题吗?” “嗯,一过来就这样了,好像是天生的肌无力。我的初始地点在医务室,那里有两个医生,我觉得都是可攻略的。” 白肆“你怎么知道?” “看脸啊。” “哼,真要看脸,我会是npc?” “可能,既要看脸,也要有内涵?悲惨的,可救赎的过去之类的东西?” 骆九熙“哦,那我们的确没资格成为可攻略对象。你们看,我们的两位主控来了。” 苏慕和顾深一前一后进入食堂,或许是玩家之间的默契,也或许是苏慕下午见到的那些,让这两人一起行动。 要知道,一般玩这个游戏的两位玩家是不管对方的,除非想要攻略的对象是同一人。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白肆他们五人,并朝这里走来。 陆淳刮干净最后一粒米,把汤喝完,离开了桌子。 白肆不想和中二少年接触,也跟着站起来,等下去小超市买个面包就好。 骆九熙她们则留在那里,看来是打算从两位玩家嘴里套出点情报。 陆淳“你想到掌握这个世界的办法了吗?” “我觉得,我应该向骆大姐学习,也用我的面具敲碎那个游戏系统,关键在于怎么找到这家伙。” “那看来还是要解谜。” “你解你的,我么,就继续破坏好了,看那个什么狗屁恋爱系统不出来和我见面。” 陆淳止住脚步“你看到了吗?” “什么。” “刚才路灯那里闪过一个血影。是余烬的模样,就是那个被你推下去的。” “不是吧,真被杨医生说中了?感情变成鬼之后也可以攻略对吧?” “说不定有两条支线,苏慕阻止和没有阻止余烬跳楼,从而开启不同攻略线路。” “没错。” 骆九熙她们从后面追上来“的确是这样,根据从苏慕她们那里得来的情报,这个游戏内的校园分为白天和黑夜两个状态。 玩家如果想要的是日常甜蜜的恋爱,则晚上根据系统指示睡去即可,但如果是比较喜欢刺激类的玩家则会在夜间出没,进行攻略。” 吴稚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兴奋“不知道那些夜间可攻略对象都是什么,肯定不止鬼这类的!” 骆九熙“既然医生刚才说医务室那两位会是可攻略的,不如我们先去那里看一看。” 医务室,这个地点既可阳间也可阴间,的确是个探索的好地方。 陆淳“那我去图书馆,我还想找点更多的资料。” 杨宜华“那我去余烬跳下去的那个天台看看,苏慕似乎等会儿要去那里。” 五人兵分三路。 杨宜华虽然现在是个瘸子,但没人质疑她的战斗力。 她一拐一拐走上顶楼,看到了徘徊的苏慕。 对方似乎很困惑“奇怪,怎么不在……游戏提示有问题?” 她转头,看见角落里的杨宜华“吓死我了……这么晚了,杨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只是在想,余同学会不会留下什么东西。” “哦。我是怪谈社的社员,来是因为有点好奇罢了,毕竟是白天刚死过人的教学楼。” 苏慕后退了一步,觉得这个npc有点阴森。 事实上,杨宜华只是随便想个借口罢了,她不好意思直直盯着面前这位少女,时不时移开目光,便看到楼道门后有略微晃动的阴影。 “是谁!” 说着,杨宜华直接把人从门后拽出来。 苏慕“诶”了下,惊讶于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借着楼顶微弱的灯光,杨宜华也看清了门后是个高马尾的靓丽少女。 她一身射箭服,似乎刚从比赛中下来。 从颜值和苏慕的反应来看,这位恐怕也是个攻略对象。 杨宜华放开手,对方摸着自己的手腕“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刚上来没多久。” “那你为什么来天台?” “自然是为了余烬同学……我叫高凌,你们呢?” “苏慕。” “杨宜华。” 交换过名字过后,苏慕又问“高凌同学,我听过你的名字,你今天不是去参加比赛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高凌实际上是放弃比赛回来的,但她还是错过了,随便找个理由“比完了,没什么事情,我不想等其他人,就先回来了。苏慕同学,听说你是最后见到余烬的人。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苏慕似乎下了某个重大决心“其实,余烬不是自杀的,是有人把他推下去的!” 气氛一下变得悬疑起来。 杨宜华冒出个想法,该不会…… “有一个姓白的,我们班的人,和他一起掉下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还生龙活虎的,刚才在食堂,杨宜华就和那个人在一起。” 于是二人的目光又转向医生。 “其实,我和他不太熟,只是没有位置,我才坐那边的。倒是高凌同学,你是余烬同学的好友吗?特意这个时候还询问有关他的问题。” 苏慕怀疑的视线又投向高凌。 她进游戏之前看过初步的人物背景和其他玩家的游戏心得,高凌这个攻略对象和余烬是一点交叉都没有的。 就算这个游戏据说能根据玩家的反应来调整剧情,但高凌明明在校外比赛,怎么会突然回校呢? 古怪,无论是有名字的npc杨同学,还是可攻略的高凌都很古怪。 苏慕不禁往后再退一步,她进入这所学校,冲得就是夜间那些可攻略对象来的,她也知道夜晚的校园十分异常,难道,她现在已经陷入某种异常了? 可为什么游戏没有提示? 高凌看着杨宜华“同学你知道那个姓白的在哪里吗?” “不知道。但我吃饭的时候好像听见说他们要去医务室来着,正好我也要去医务室看看我的腿,不如一起吧?” 这很顺理成章,高凌“苏慕同学呢?” “你们去吧,”医务室的那个医生不是苏慕的菜,“我回寝室了。” 去医务室的路上,昏黄的路灯让白天郁郁葱葱的校园转为恐怖故事中的黑暗森林。 但扎着马尾,青春洋溢的少女硬生生冲淡了这阴森气息,让走在她旁边的人感到一阵安心。 不愧是可攻略对象啊! “杨宜华,你也是偷渡者吧。” “嗯?” “不然的话,一个npc怎么会有如此高的智慧,我也曾当过这个游戏的主控,知道这个游戏虽然自由度很高,但还没有高到现在这种离谱程度。” “……你的意思是,你也是来自现实的玩家,只不过占用了可攻略对象的身体?” “对,高凌原本的意识还在我的脑子里,只不过操控这具身体的人是我。”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当然是为了寻求合作,高凌这个角色有个很特殊的能力,就是超强的第六感,也可视为精准直觉,因此我觉得你是个可以合作的好人,所以才告诉你这些。” 杨宜华想了想,也干脆坦白一部分“那我的确和你一样,属于偷渡进来的,但身为npc没有关于这游戏的记忆,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离开这个游戏。” “那我们可以合作,我的目标是带走余烬的意识,这势必会导致游戏产生重大bug,到时候游戏强制关闭,你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杨宜华联系到高凌刚才说的,难道…… “没错,就如同你想的那样。我曾是这个游戏的玩家,并且在攻略的过程中真正爱上了余烬这个角色,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兑现我当初和他许下的承诺。” 她的表情极为认真,但杨医生还是忍不住反驳“可他是个游戏角色不是吗?除了你以外,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攻略他。同样的承诺或许发生了很多次也不一定。” “我知道,”高凌的脸色有些黯淡,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准确来说,其实我兑现的是给自己的承诺。 其实,余烬这个角色是必死的,死后会化为强大的怨灵成为玩家们在夜间可供攻略的对象之一,并且难度也是最高的。 我之所以会喜欢上余烬,而完全不管其他对象,主要是因为他的身世与我很像。毫不夸张地说,我仿佛在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个有着不同未来的自己。 我想让他不再厌恶阳光,重新拥有美好的笑容,就好像这样就能抱抱过去的自己一样。而他变为鬼之后的强大肆意,也是生活中没有脾气的我所向往憧憬的。 偷渡进这个游戏,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大冒险,只要能找到余烬,我就能带着他的数据意识回到现实,我想让他真正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永远在游戏的轮回中沉沦。” “你怎么知道成为一个人类对他来说就是好的呢?” 吴稚从树丛里冒出来“我建议二位不要去医务室了,那里有点血腥。” 白肆的怪笑声不绝于耳。 高凌顿住“是他说过的,如果我要离开,就带他一起,我不可能永远留在游戏世界,因此我要把他带入现实,就算不成为人也行,到时候,我会问他的意见。” “不不不!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吴稚继续泼冷水,“你那个版本的余烬和现在这个已经不一样了,他会知道你是谁吗? 就算他曾经说过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永远也不会放过你之类的这些话,这部分数据还存在吗?你来这个世界,把他的意识带出去,难道不是一厢情愿吗?” 高凌有些破防,难道那些因为他而流过的泪水,傻乎乎的笑容,全都是一厢情愿吗? 可是,明明最后约定好的,一定要在一起一辈子。 高凌的眼神不再迷茫“我知道这很蠢,但我要试一试,给自己一个交代。” 吴稚点点头,这个理由就可以接受了。 骆九熙和白肆从医务室里出来。 后者一脸不耐烦“这破游戏怎么还不关停?真要我炸了学校是吧。” 杨医生向他们介绍了高凌。 白肆大受震撼“要有机会的话,我认识两个人,把他们介绍给你,你们一定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的。” 高凌“……谢谢,再说吧。” 骆九熙“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余烬,帮助这位高同学,拐走他的意识,游戏就可以终止了。那么高同学,按照你之前的攻略,余烬一般出现在哪里呢?” 高凌开口“他——” 众人眼前一花。 白肆他们又回到了食堂。 “靠!有人启动了回档?!”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苏慕苍白着脸,一抬眼就看见白肆气冲冲过来。 “喂!回档的是你?” “是、是我,等等,你怎么知道?” 顾深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白同学,你到底怎么回事?” 新来的转校生们本来就吸睛,再加上白肆这样一个炮仗。 整个食堂的视线都集中到三人身上。 一个卷毛娃娃脸,五官精致地像人偶的少年弱弱开口“你们不要吵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吗?” 顾深的脸在看到少年的一刹那变得通红。 白肆“原来你好这口?!” 顾深大怒“我不是!那个,她、她是——” 这个人偶一般的少年其实是个cos大佬,真身是一个戏剧社的傲娇美少女,也是这款游戏的高人气攻略角色之一。 顾深就是为了她而来的,但当众揭穿人家的扮演,又会掉好感,于是他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嗐!这么紧张干什么,现在什么年代了?没人会搞歧视的,只是看样子,我还以为你喜欢御姐那一款罢了。 说回那个话题,苏慕是吧,既然菜就别想着去攻略那些困难目标,好好在白天谈你的纯情恋爱不好吗?” 苏慕的气也上来了“这是我的游戏,我想怎样就怎样,尝试现实做不到的事情不行吗?” 白肆冷笑,好啊,那看看是谁的动作快,不等你去刷好感度,我就会率先逼停这个游戏,让它把你踹出去。 “诸位!你们有谁和余烬关系比较亲密的吗?知道他平时都去哪里吗?” 包括精致少年在内的同学们都看向桀骜不羁的校霸。 校霸抬眉道“都看我做什么,我连他正脸都没有看清过,不就和他打了几次球,我怎么知道?” 白肆走过来“你欺负过他。” “没有。” “他骗人,”高凌大踏步走进食堂,“就是这个人,霸凌余烬。” 曾是玩家的时候,高凌就亲眼看见过余烬是如何虐杀这个霸凌者的。 白肆一拳打过去“行吧,把你当饵,余烬或许就会出来了。” 校霸避开了,他有点实力。 但他躲过了白肆的拳头,却没躲过杨医生的刀锋。 银白的光芒在医生手中一闪而逝,而校霸直接趴在了地上,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吴稚星星眼,不要钱的好话涌向杨宜华。 顾深和苏慕这两位玩家现在也回过味了,这游戏怕是有一些问题了。 “我要下线了,你还继续吗?” 顾深有点不甘心“好不容易花这么多钱拿到资格,你舍得。” 苏慕耸耸肩“那些钱对我来说还好,我只对余烬这个角色感兴趣,但现在看样子,我应该攻略不了了。再见。” 玩家下线,但苏慕这具身体还在,只是变成游戏内普通npc了。 白肆抓着校霸,和陆淳他们一起来到顶楼。 他问高凌“你说,他会出现吗?” “不知道……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陆淳看着天边暗紫的暮色,回想起他在图书馆看到的一切,他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呢? 天台的灯开始闪烁。 “余烬?” 满身是血的少年,在太阳正式隐没的那一刻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盯着校霸,而是凝视着白肆。 “看我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不管有没有我,你的命运就是变成鬼,成为夜间校园的攻略对象。” 余烬的眼睛黑沉,表情有一丝挣扎“是我……赫连……” 骆九熙“你是赫连江?那余烬的意识呢?你上周目为什么不来和我们相认?” “无法……控制……” 余烬恢复漠然,一闪身,校霸就被他带到了天台边缘,挂在栏杆上。 高凌怔然“不、不会吧……那个帮我偷渡进来的人和我说过,角色原本的意识要留在躯体内,游戏才不会同化自己的本体意识。 如果余烬,不是余烬的话,看他现在的样子,明显是本体意识被游戏操控的结果。那、余烬的意识去哪里了?” 吴稚也愣住“不是吧……余烬去现实找你了?” 大滴的泪水没有任何的征兆就从高凌眼中落下“他、他真的?真的?” 真的像我一样,为了实现我们的诺言而努力,甚至跨越虚拟与现实的边界,来找彼此吗? 白肆“先不要急着感动,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所以呢?现在怎么个章法,我们是不是要把赫连江的意识搞出来,才能搞垮这个游戏?” 高凌接过骆九熙的手帕,擦干眼泪,拿出一个黑色的立方体“只要在余烬这具身体周围一米内,转动魔方,就会将意识吸走。 当然魔方持有者的意识也会被吸入,但这个时候,游戏会停止,魔方会将我们的意识穿过游戏屏障,传回现实。” 高凌朝赫连江走去,后者却后退一步。 陆淳示意少女把魔方给他。 不用多费口舌,按住怀表,暂停时间,来到赫连江身边,转动魔方。 【警告!警告!……游戏发生错误!】 【错¥%………… 陆淳和赫连江像是两个被时间遗忘的幽灵,被挤到现实与游戏的夹缝中。 而若有所觉的骆九熙也是第一时间拿出权杖,只来得及拉着最近的吴稚躲入了魔镜世界里。 而反应稍微落后些的白肆他们则被代码的洪流吞没。 【程序异常,正在处理。】 【处理成功,游戏正在重启……】 【重启成功。】 【欢迎玩家来到“阿佛洛狄特的馈赠”。】 第73章 当家不在的日子 “已经七天了吧……”岳家小院里,岳老爷子唉声叹气,对李槐娘道,“从没有过这般久的。” “许是有事耽搁了,您也不是不知道,四当家也就算了,其他四位表面正经,实际有时也和小孩一样。” 她向岳老爷子道别,还是同往常一样,去诊所交接夜班。 高大的红发莱吉把病床上的三当家挡个严实,李槐娘绕到另一边,看了看医生的脸色和瞳孔“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莱吉摇头“没有,李娘子,你说五位当家应该是像之前我进入二当家的魔镜世界一样,也去了另一个世界。但这次呆得也太久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了吗?” 浑身绷带的毒人女子也从角落里探出头,双手比划着什么。 莱吉这段时间也学会了手语,知道阿梨什么意思。 “我也这么觉得,肯定是四当家又搞事了。” “那倒未必,”李槐娘关键时刻替白肆站了出来,“四当家是拎得清大事小事的,再说有大当家在他旁边,他也会收敛不少。恐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或是值得研究的东西……” 阿梨手语的确,如果是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不仅四当家,其他当家也会花时间去探究的。但如果是什么危险的话,他们也一定能转危为安的。 李槐娘拿上医药箱“阿梨说得对,那这里先交给你们看一会儿。我去看看其他当家的情况。” 虽说昏迷不醒的当家们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多大变化,但为了以防万一,李槐娘还是每天都会去检查一下。 吴稚的小屋内。 龙二正在窗台边修剪盆栽的枝叶。 细长墨绿的叶子时不时卷住他的手,像是依恋人温暖的小狗。 这便是剌姑子和吴稚一同主持的“神农计划”的产物。 现在吴稚昏迷不醒,一直跟着她学习、打下手的龙二就按照大当家留下的紧急备案中的指示,成为这个计划的暂时负责人。 “长势很不错……氮灵一型的浓度原来要这么高的吗……” 龙二停下嘟囔,听到敲门声,给李槐娘开门。 与病床上盖着个白被子的杨医生不同,吴稚的床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玩偶——还有呼呼大睡的胖龙红叶,都是来自山寨居民量身打造的馈赠。 杨医生收到的平安符则被李槐娘按照医生以前的指示,全都好好收起来了。 用龙二的话说,说不定五当家会闻着好吃的味儿醒过来。 确认吴稚身体没问题的李槐娘向龙二打了声招呼,便朝着大当家所在飘去。 与前两位当家不同的是,陆淳的屋子内可谓是挤满了人。 大家都在这里开会,讨论山寨事宜,而之所以把会议开在这边,是因为他们觉得有大当家镇着场,很安心。 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提出的…… 见李槐娘来了,会议秘书杨二爷便适当打断进程。 军部的岳老夫人还在跟安全部的于静低声说着什么。 剌姑子和爆炸天才杨康小朋友也在为一个学术问题而争论。 徐元直双手拢在袖中,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当初隐世宗门弟子的飘渺之感,而是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大爷“李姑娘,怎么样?” “没问题,其他两位当家也是。” 于是,话题又很顺滑地转到五位当家到底干什么去了。 暴躁少年夏子纯激情开麦“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让他们爱玩,这下把自己玩进去了吧?都是一家之主了,怎么就不能稳重一些,山寨这么多口人指望着他们吃饭呢?” “你又知道了?”贺伯玉不屑,“这是突发情况,况且大当家不是早留下备案了吗?” “是啊,”夏子纯师弟,曾经脾气和他一样不好的半妖少年陈诺也反水了,“二师兄你既然看不过去,其实今天的会议也不需要你出席,从综合超市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说想要去看望一下当家们的吗?” 夏子纯眼睛瞪得老大“阿诺,我才没有说过那样恶心的话。” “这有什么好吵的,”小师妹蒋英华道,“真是无聊,有这个吵架的功夫,不如再讨论一下神农计划。” 小姑娘的视线不时偏向剌姑子,带着淡淡的不满,明明是他们先来的,为什么这家伙会成为神农计划的主要执行人啊? 都怪三个师兄太不争气了! 剌姑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蒋英华的眼神,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李槐娘走后,会又开了会儿,结束后,她便直接回到了家。 左慈恩已然收拾好了东西,正在等她。 “阿慈……”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这次回去,万灵教将成为我寨的耳目与双手。” 剌姑子的眼里仿佛在放烟火,整个人也一扫颓靡“真的?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了吗?” “当然是真的,”左慈恩将她头上支楞起的一束碎发埋回发鬓里,“之所以直到今天才下定决心,是因为我真的看到了某种希望。” “希望?” “嗯,很多人都以为山寨之所以能像世外桃源一般,绝大部分的功劳都要归功于五位当家,他们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与知识,并让每个人都得以肆意生长。 当然,我不能否认他们的功绩,但这次五人的昏迷,却让我看到了比力量还有知识更宝贵的东西。” 剌姑子与左慈恩心有灵犀一点通,也恍然大悟。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姑子。没错,真正让我决定把余生贡献给这个地方的原因,不是五位惊才绝艳的当家,而是你们。 是你们让我知道,假如有一天五位当家离开,你们也能继续这份前无古人的道统。鸟儿一旦见识过广阔的天地,就不愿在牢笼里苟且。 人生在世,似乎总要追求什么,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和你们一同去追寻一个看似不可实现,却隐隐有苗头的自由世界呢?就算最后会失败……” 剌姑子握住左慈恩的双手“至少还有我陪你一起。” 二人一起走到山寨的大门前。 值日的守卫见到这对小情侣,也是由衷地发出姨母笑。 “下次不要吃太多菌子了,毕竟我不在你身边,没法把你背回去。” “我知道,给你带的那些食材,你看着点分别人吃就好,不然吃完了,你又吃不惯外面的食物,脸颊又要没肉了。” “说到这个,你也悠着点,有点肉是好的,如果胖成红叶那样,对身体有害。” “我可是当世少有的昆仑境圆满,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左慈恩便笑着夸她真厉害。 山寨内传来阵阵如海潮般的喧闹与欢呼声。 二人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当家们醒啦! 第74章 游戏复盘 “总而言之,如果没有我们为他兜底的话,余烬是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把游戏搞垮的。” 一醒来的白肆在听到赫连江对游戏重启之后的事情描述,沉思一番便做出了这个结论。 当时六个人分成三部分,陆淳和赫连江的意识被排斥出游戏世界,又因为游戏没有结束,而像幽灵一般存在于校园内,目睹了接下来一切的发生。 而躲进魔镜世界的骆九熙与吴稚则是再次通过镜子来到游戏内,找到了白肆与杨医生。 当时他们的意识都被一定程度上操控,并且从npc全都转化成了可攻略对象。 据赫连江说,陆淳当时去图书馆发现了,馆内的浏览记录可以破译成求救信号,而书本中夹着的各种心得感悟,也不像数据人会诞生的想法。 考虑到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游戏的监控下,而且高凌主动爆出偷渡者的事实,游戏都没有什么反应。 那么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了。 “大当家之所以不提前告诉你们,是因为怕引起游戏的戒备,而且他有信心,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能把你们带出去。” 事实也像赫连江说的那样,正当陆淳研究该怎么去提醒伙伴们的时候,新的玩家再次降临游戏世界。 其中,就有名为“余烬”的人。 这显然不是个巧合,尤其余烬是冲着已经转化为npc的高凌去的。 赫连江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有些感动“高凌小姐为其奋不顾身,也是好心有好报。” 瞄准游戏漏洞,曾经逃离出游戏世界的余烬在现实中顺着“高凌”还是玩家时和他说过的那些信息,成功找到对方。 却发现对方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 察觉到不对的余烬一路追查,最终锁定了游戏的幕后主使。 “阿弗洛狄特的馈赠……”赫连江说前几个字的时候有些困难,“分明不是礼物,而是掠夺才对,这个游戏狩猎的不止是人的金钱,还有感情与灵魂。 安排玩家偷渡的人就是游戏的幕后主使,通过欺骗玩家,来留下他们的意识充盈整个虚拟世界,让游戏能有更高的自由度与逼真体验。” 白肆笑了下,一副早就知道这鬼德行的样子“但从某种程度上说,幕后人也没有欺骗那些玩家不是吗?像高凌一样的人,永远留在游戏中,不相当于和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吗?” 赫连江很不赞同“这是陷阱,一点都不合理。我继续说,我们的存在让游戏的漏洞进一步扩大了,余烬很聪明,利用这个机会,和骆九熙他们达成了合作。” “等等,那我在哪里?” “你和杨医生,一个天天逃课,不是溜出去玩,就是窝在寝室里打游戏;还有一个在医务室里兢兢业业,时不时还为一些可怜人伸张正义。 骆九熙和余烬达成的行动协议里,你们基本没参与。反正,后面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余烬既然之前能从游戏中离开,现在只不过扩大破坏范围而已。 有骆九熙权杖领域的加持,这次在游戏幕后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们就终结了游戏。” 敢情白肆就是个打酱油的,亏得这个世界还算他开启的主场。 于是,为了挽回一些面子,就有开头的那段话。 他看上去很怒其不争的样子“我早说了吧,要是一开始就使出雷霆手段,把这个世界彻底破坏掉,就没有那么多破事了!” “破事没有,奖励自然也会没有。”与山寨那边结束通话的骆九熙姗姗来迟“正是破解了这款游戏,你才能将其收为己用不是吗?” 骆九熙这么一提醒,只顾着吐槽的白肆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多了一道疤痕。 继“面具”“幕布”等能力后,白肆终于迎来了他的“舞台”。 哇!!! 心花怒放的他把所有的不愉快都抛掷脑后,兴奋地跑了出去,像个猴子。 赫连江拱手道“二当家。您是要回去了吗?” “自然,刚才得知的消息,现在的情况大概是景国追着我们,道宋追着景国,我指的是情报。但现在就和景国道宋掀牌,有些不够有威慑力。” “您是打算……” “西路军。我们将与襄阳城内的势力联合,吞掉城外的所有景军。如此,便可震慑宵小,襄阳也会成为我寨的前哨站,各方势力汇聚于此,展开正式的谈判。” 赫连江表情不变,仿佛他不是景国的皇子一样“某愿效犬马之劳。” 山寨议事厅内。 陆淳也正以西路军为议题,同各大部门的人员讨论。 剌姑子摩拳擦掌“终于等来这一天了,哈哈哈哈!不过……像我这样的修者应该不算直接参与战争,不会有雷直接劈下来吧?” 徐元直沉吟道“目前为止,都没出过什么岔子,应该是不会的。” 他的师弟和师妹均是一脸“从没想过有一天要钻天道漏洞”的无奈。 剌姑子“那就好,既然如此,神农计划和糖豆计划的最新产物就可以投放到战场上了。如果是四当家的话,一定会打出非同一般的效果的! 大当家!我可以作为技术顾问去往前线吗?山寨这边的研究交由五当家还有徐先生他们就可以了,前线一定会缺技术顾问的吧!” 剌姑子几乎要去抱陆淳的大腿了。 后者不着痕迹往后靠了靠“如果大家没异议,自然可以,不过你要掩饰一下你身为万灵教圣女的身份。” “没问题!” 岳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文件,接着这个话题道“奔雷甲士和缚地步兵也可以正式出师,算是弥补了幽字营在高强度进攻与防御上的不足。” 陆淳脑中随着岳老爷子的这番话,已经排布出军队的组合与协同作战示意图。 事实上,这新的两营人数比幽字营没多多少,都是山寨自从开启战备以来,从合格矿工中挑选出来的一百多人来组成的。 走的是精兵路线,他们现在也搞不了大部队,太明显,且与山寨的战略意图不符。 但即使是这么点人,如何瞒过两国的眼线,将他们输往战场也是个问题。 议事厅内的诸位就这个又开始一轮讨论。 会议尾声,陆淳特意拜托了关山月“关山先生,这次既然是我方主动进攻,对舆论的引导要比之前更加小心,也希望先生多关注下报社。” 关山月老脸一红,知道大当家是变相提醒他最近在出版社花了太多时间了“我明白,让大当家您费心了。” 陆淳摇摇头“若不是特殊时刻,我也希望先生经常待在出版社,多写点有意思的小书出来,报纸上的故事是偏大众的,有时为了销量不得不让步,我个人的口味不太喜欢这种。” 关山月很是感动,如今山寨日报上风行连载的是封子越的文章,他的游记和曾今作为镇灵使所遇到的重重奇闻异事很受欢迎。 而白肆的故事因为太难懂而无人问津。 关山月则一直在努力沿着四当家说的那些关于创意作品的话,不断写一些实验性的小册子出来,搭报纸送的。 反响一直平平,但没想到大当家原来一直关注…… 陆淳“话说,关山先生,你是从来不回复读者来信吗?我曾经匿名给你去过信来着。” 中年文士大惊“什么时候?呃,这个,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以前只管写书,哪里还有互动之类的东西。 多是听别的文人骂我写的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久而久之,反正书还得写,就关上耳朵管自己奋笔疾书了。” “今时不同往日……关山先生有空还是看看比较好,说不定会有惊喜。你至少还有人来信,我听闻四当家可是无人问津……” 关山月不知怎么回了,大当家向来严谨靠谱,就是时不时会踩一下四当家的痛脚。 如果不是真朋友,可能也不会这样,或许这就是令人值得交付出后背的友情吧! 第75章 战术 “呸!什么东西!” 白银阙内,白肆向其他四人展示着自己手掌的疤痕。 “你们看看!这像话吗?老子成丘比特了?” 正在走神的吴稚“皮卡丘?” “是丘比特!”白肆突然又觉得还好不是皮卡丘,“金箭带来爱情,铅箭带来激情的爱神之子。” “我知道金箭和铅箭,”吴稚道,“你这个能力要慎用哇!一不小心就会被禁的!” “管他禁不禁的,我用不用这个能力还不一定。” 骆九熙“为什么?以爱为名的操控,也是对他人的操纵,我觉得倒是挺符合你的个人品性的。” 白肆冷笑“这种手段未免太低端了,我可不屑于创造他人的弱点。” 陆淳也是破天荒赞同白肆的想法“既然你不愿意,也不会有人逼你使用。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能力罢了。” 他将话题拉回对西路军的反攻战役上“白肆,你有什么建议吗?” “当然有,你们知道我手下有一个得力干将,我亲爱的撒旦军师这次又和我想出了个绝妙点子。” 杨医生抿唇微笑,心想绝妙不一定,应该是出人意料才对。 “这个点子就是,咳,首先要和你们确认一下襄阳前线的最新消息。”白肆没急着提出方案,而是靠谱地为在座介绍一下战场背景。 “襄阳城内,得益于之前和我们配合,对景国西路军成功制造了点麻烦,而且襄阳现在的头头巡检使李长风更是通过镇压世家获得足够的粮食。 也就是说,目前的襄阳守军,虽然人少,但士气可用。将是我们反攻景军的一大助力。 反观景国人这边,他们一直再重新建造攻城器械和铺设威力一般的火药,并采取攻城老战术,也就是分兵围城,来给城内制造压力。 本来吧,西路主帅迟迟不动手,应该是等东路军那边的消息。现在东路军退出建康,又隐于茫茫大山中,我们也没有关于他们的情报。 但景国两支军队之间一定有自己的加密通话方式。诸位觉得,接下来东路军的动向会是怎样的呢?” 本来是询问白肆有没有什么想法,现在倒好,他反过来问大家了。 陆淳默默在脑中展开沙盘地图“首先排除水路,他们不擅长也没必要走水路。剩下的就是陆路,东路军不同于历史上寻常的军队,能够在山林间穿梭且不迷失方向。 建康和襄阳之间的地形大多是平原,没什么特别值得驻守设坑的险要……或许,不从过程而是结果考虑的话,东路军的目标,是我们。” 骆九熙双手撑着下巴,笑道“哎呀,看来我和东路军主的想法重合了呢。他们也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不管我们的底细是怎么样的,至少谈的时候,战胜的那方总会更有把握。” 她的表情是遇到聪明敌人的兴奋与喜悦。 白肆也被这种情绪感染,嘻嘻哈哈“这样打起来才有意思嘛!” 杨宜华笑不出来,心中叹气,棋逢对手固然令人有满足感,但势均力敌的杀戮会不会让更多的鲜血洒在这片已经满是疮痍的土地上呢? 陆淳示意白肆继续“别笑了,很猥琐。东路军的动向还得收集情报,但考虑到领头人的性格,以及当前的局势,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我们。 所以,你要怎么挫败对方的战略意图,成功给景国人一个大巴掌呢?”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我们更加强大了,她景国人爆兵和更新装备的速度,能比得上咱们?这次没有什么诡计,只有光明正大的作战! 诶别急,我指的是全盘作战要稳扎稳打,拜托那可是几十万大军,怎么可能出个诡计全部把人家一窝端了。我说的绝妙点子乃是‘分化’。 嘿嘿,都是现代人,自然要好好利用信息战、心理战等概念了!偌大一个景国,谁不知道,里面真正是景人的,有多少呢?” 第76章 无定 “老六。” 襄阳城内,辛乐偷偷递过一个水囊。 段六接了,喝一口“可惜是最后一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尝到这样的美酒。” 这酒是两人跟着李长风镇压世家时拿到的一些小甜头。 襄阳城内并无驻防兵,李长风除了自己手下跟着上任的亲卫,就是在襄阳内就地训练出来的三千士兵。 三千对三十万,怎么看都很让人绝望。 但辛乐和段六就是觉得,能坚持一天,就多一天的希望。 之前眼看着西路军要开启正式总攻了,不也被道宋军队夹击了一把吗? 说到这个,两个结拜兄弟就不禁莞尔。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次偷袭,是景国人自家出了奸细,还说什么景军是当时第一强军呢! 不照样被人埋钉子。 兄弟二人照例说了一通景军的不是,就听到巡检使唤他们过去。 李长风对他们道“辛乐、段六,我记得你们老家是燕云之地。” 辛乐还好,段六却是眼圈一红“怎么了,大人?” “我希望你们能带领襄阳城中所有故乡在北的人,去描述你们在战场上的情感……还可以写一些北地的歌谣,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最好是融入你们自己的思乡之情……夫人会协助你们完成这件事。” 李夫人一身戎装,巾帼不让须眉,朝他们拱手致意。 辛乐不太明白巡检使的意思,但作为军人,接受命令即可,于是三人便一起退下了。 李长风坐在案后,桌案上是燃烧的灰烬。 昔日,白肆于前线射来的那封信件中,不仅有建议李长风对世家出手,还有一张军工实验室的一次性通讯符。 这种实验性质的符箓由于蕴含极其稀少的灵力,不受城外军阵的压制,因此可以让山寨给李长风传递信息。 当初,就是抱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来的心态给李长风送去。 这不今天就真的用上了。 城外,与襄阳、景国西路军大营,成三角状的韩家军和燕山军联军大营内。 韩家军主韩央迎来了一位他死都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阿苑!” 出身江南,弱质芊芊的韩夫人此刻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一般,看到朝思暮想的良人后,倒没有对方那么兴奋“执中!” 她摸上韩央那只剩一只的眼睛“你受苦了……” “不苦、一点都不苦,阿苑你才是,怎么瘦了那么多?” 原来韩央领军出征时,韩夫人其实是被有心人扣在家中,为的就是让其投鼠忌器。 刑天营突袭联军后,韩央双目俱盲,消息传到朝廷那边,就变成了生命垂危。 为了完全夺得韩家军军权,最后干脆成了,人已归天。 而韩夫人自是不信,为此不惜利用自己本来不好的身体,来一出苦肉计,让其父母放松警惕,靠着忠心家仆的帮助直往襄阳城而来。 说也凑巧,韩夫人一行人正好在襄阳南面的江陵,遇到还未下定决心是否从军的李逵。 黑旋风无意中帮助他们打退一波土匪,听闻了个中曲折,便自告奋勇要送韩夫人等人北上。 今日刚到大营,而韩央却碍于军务,不能与夫人多温存片刻,先是安抚了一番舟车劳顿的众人,将李逵安排进自己的亲卫军中。 韩央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来到燕山军皇甫定所在的大帐,里面除了老将军,还有一个白肆。 “哟,海盗哥,听说你老婆来了,嫂嫂是这个!” 白肆比了个大拇指。 韩央不太会应付白肆这种人,但作为韩家军的军主,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这段时间,多亏了商队支援的粮草还有武器。如今我夫人也来到此处,我在道宋已无牵挂,这次的计划,我韩家军定然配合。” 韩央这么好说话,让白肆不禁怀疑皇甫定是不是给这海盗哥做啥心理建设了。 不过他也不多问,道“放心好啦,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对了,还有,希望你帮我找个人,好像是个叫董迎辉的,身边应该也有几个跟着一起报名的公子哥。他们是在江陵城参加的征兵,但百分百用的是假名。” “董迎辉……此人不是董太尉的小儿子吗?” “就是他,”这件事还是吴稚在白银阙内开会时提到的,“想必我不多说,韩将军也知道他们几个人的重要吧。” 韩央拱拱手“我知道了。这几人,我会看好他们。” 虽然董迎辉等公子离家出走的消息被封并没有传出什么风声,但他选择相信这位合作伙伴。 “那么,到时候见!” 白肆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皇甫定放下一直端详的宝剑“嘿!走走!吃好吃的去!” 冷硬的饼嚼在口中,尝不出什么味道。 负责运输景国西路军粮草的后勤小队长,迅速解决这顿午餐,马上到了大营,就可以吃顿热乎的了。 然而,还没等他去解个手,全队就拉响遇袭的警报。 头戴各种野兽面具,山匪打扮的人从山上飞奔而下。 他们的动作奇怪,好像并不是来抢劫的,而是冲散运粮队伍。 就人数来看,景军可以轻松包围他们。 但在那些山匪冲断了如长线般的队伍后,中间那段空着的地面忽地塌陷,看起来就像自己裂开的一样,下面赫然是一道地下暗河。 在浪涌般响起的惊呼声中,裂缝前后的士兵手足无措往两边挤,希望与这道暗河拉开距离。 一些修者感受不到灵力的波动,以为这里地形有自然的变动,天地之力不可违,也赶紧后退。 人仰马翻,可谓是对这个场面最好的描述。 扮成山匪的缚地营士兵,面具下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地形测量了解一下? 没有工程兵或是土木修者,这么大段距离,我看你怎么搭浮桥过去。 收到粮草遇阻消息的景军主帅皱眉“山匪?就是之前前哨汇报过的熊耳山寨余孽?” “将军,”有军师建议道,“攻城即将开始,需得粮草到位才行,我听闻这些山匪余孽,经常劫掠商队,手里肯定有不少粮食,不如我们派出一队精兵,不主动去追他们,而是设饵引诱。” 主帅点点头“就依你的办法,区区山匪罢了,之前只懒得管这些小虫子,如今大战在即,把这些不安定因素都给解决掉吧。” “属下遵命!” 第77章 如梦 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同身份的人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而白肆有他自己的理解。 要点燃他人的希望,再狠狠浇灭,只留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景军大营内,随着一声号角,攻城战算是正式开始。 昔日宋江的老上司,那个受他蛊惑去抢劫自己同袍粮草的林指挥使没有上前线。 他向来是这样的,宁愿不要功劳,积些苦劳,这样也不会受到军法处置。 说白了,在一众骁勇好战的景国军官中,他一个投降的宋人,本就不受待见,若不是还算有些武力,也会拍马屁,早就被革除军职,去北地开荒了。 不过如此消极的他,现在也不是指挥使了,而是变成了督促建造攻城器械的小官一枚。 林前指挥使很喜欢这个位置,不用上战场,还可以观察战场形势,对方就算放弩箭,也可以挤掉一些倒霉蛋,躲在投石器的后面。 唯一不好的是,大军攻破襄阳的时候,他不能像前线那些士兵一样,冲入城中大肆充实一下钱包。 但他的生命也得到保障了嘛! 至于西路军战败溃退的可能,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在厮杀的战场上不是特别明显,但还算游刃有余的老林还是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动静。 一个黑色流星般的长条体,划过战场。 感知不到什么奇怪的灵力波动。 老林正纳闷这是什么玩意儿时,长条体就爆开来。 漫天纸张,洋洋洒洒,像是一场北地的鹅毛大雪。 随即,越来越多的长条体凌空飞到襄阳城外,如同第一个一样,掉落的智障将天光切割零落。 是符箓吗?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多。 那就是普通的纸喽? 老林随意在空中抓住一张纸。 “……离家一两月,念尔不能忘。” “舍内平安甚善……” 幽字营等人在景军呆了二十年,自然知道,景国军队的规矩是,平时可以写家信寄出去,但只有大战胜后,战士们才会看到家书。 而这段时间,白肆带着幽字营没有去劫掠景军的信件以打草惊蛇,而是通过赫连江的消息网和人脉,找到景国从军士兵的相关信息,现场让他们的家人写。 要不怎么说有内鬼就是好呢! 除了这些来自亲人的家信以外。 看到这一幕的李长风也下令,将辛乐等人这些天写出了北地歌谣、反战大白话全都从城墙上倾倒下去。 有景军士兵刚刚架好攻城梯,先是被从天而降的家书一惊,接着就是上方劈头盖脸的纸条。 不是金汁、不是弩箭、不是石块与木头,而是纸? 这位士兵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景人,嫌弃而又不屑地将这些文字踩到脚底,对左右怒吼道“都别看,不过一些废纸罢了!继续随我攻城!” 但总有不听他话的人,拿着信发呆。 襄阳城墙上,李夫人带着一群人在后方,他们一起唱起了诗经中的歌谣。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千年前,饱受战争之苦的百姓由衷从心中发出了这些感叹,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收录到传世《诗经》中,千年后,这些歌唱又再次响彻另一批军人的耳边。 为了让大部分目不识丁的大头兵听懂,李夫人没有局限在歌词的格式上,又用最浅显易懂的话来唱了一遍。 老人和孺子的声音,前者低沉,后者清亮,一同穿过城墙,落在前线的敌军中。 景国主帅身为昆仑境的武者自然能听到“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以为凭借这些东西就能阻挡住我军的脚步?真是愚蠢!下令全军,延误战机者杀无赦!全家都给他陪葬!率先攻上襄阳城墙者,赏金千两!” 相对寂静的战场再次沸腾起来。 主帅咬着牙,怎么,一旦真刀真枪开始对决,那该死的神秘军队就不敢动手了吗! 也是,他们才多少人,三十万大军面前,有谁能与争锋! 幽字营临时驻扎处。 骆九熙没有回山寨,而是充当起了本次战役的总指挥。 缚地营和奔雷营已然通过山匪余孽的伪装,成功到达此处,与幽字营会师。 那家书炮弹就是由奔雷甲士发射的,只不过把火药换成其他东西罢了。 奔雷营的营长,正是主修雷道的夏子纯。 而缚地营的长官则是军部的一位新星——沐观尘。 名字很仙风道骨,这青年以前的确是个道士。 但他现在学会了物理说服他人。 骆九熙对他的印象就是,拼到连饭都可以好几顿不吃的狠人。 岳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这人不顾自己身体,于是就把他踢到了一线,还拜托二当家好好照顾。 这操作,懂得都懂。 骆九熙很自然把这个嘱托转到夏子纯手上。 少年表示拼也就算了,怎么连饭都能不顾呢? “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特意拜托人?他手下那些兵是吃干饭的吗?大家一起烧锅造饭,过不了多久就养得生龙活虎了。” 话这么说,但夏子纯对这个不像武将像儒将的前道士还是蛮有好感的。 眼看着前线又恢复原先的攻城状态,夏子纯打了个响指“上紫电!” 炮弹再次出击,景军等人还以为是原先那些信件,于是不管空中呼啸继续往前。 然而这次的长条物品落在地上,却是一阵电光耀耀。 凡是在紫电范围内的士兵,他们的铠甲和兵器都如吸铁石一般团团碰在一起。 原本人员零散,越靠近襄阳城墙,人头密度越高,而今则是一团一团像形成霉菌斑点一样分布于战场上。 随军的昆仑境大修者终于感知到了灵力波动的痕迹。 然而这种波动仅在紫电落地的一瞬被模糊捕捉到,就好像是拿一个铁镊子去夹原子一样,若不是这个修者还使用了增强灵力感知的法宝,恐怕还是会错过这个灵力波动。 “元帅!这这这!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这么强力的法宝,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之小的灵力波动?这,这简直不符合天道!” 西路军主帅漠然道“所以呢?大人可有克敌之法?” 这位修者表情僵硬“对方有此等威能,已经不是等闲昆仑境修者……” 他似乎陷入某种世界观的挑战中“这、这怎么就能做到呢?元帅,请让某亲自去前线一观!” 他只看看,不会动手被雷劈的!再不去的话,碎片都被那些小辈捡光了! 西路军主帅默默看着这位修士,在这场国战中,所有参与进来的修者基本都是非自愿的。 毕竟人家好好地修仙问道,谁管王朝的更替? 而如今一个天大的关于“道”“法宝”的诱惑摆在了这些绣着的眼前。 别说是他旁边这位昆仑境的大修者,战场上那些负责救治掠阵,不主动出手的任何修者,哪一个不冲着那古怪法宝,连身边的所谓战友都忘了,都像研究怪人一样,围着紫电留下的碎片打转。 主帅突感一阵晕眩,这真的是在打仗吗? 第78章 混战 远程观测战场的夏子纯嘿嘿一笑,对通讯系统里的沐观尘炫耀“看吧,我就说了,哪个修者能拒绝灵能武器的诱惑!道可道,非常道也! 每一个能够到达玄圃或昆仑的修者,或许秉性动机各有不同,但一颗求道之心是做不得假的!” “天虞收到,将进行第三步计划,完毕。” 沐观尘冷酷掐掉通讯。 夏子纯对左右道“你们说,这世上又没有人能够破解我们的通讯系统,干嘛还搞个代号呢?” 副营长摇摇头“营长,你别忘了俺们的通讯信号不仅是由电波构成的。万一有个鬼才破译了灵力波动呢?虽然只能破解部分内容,那也是泄露军机的大罪了。” “知道了知道了,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嘛!” 道宋联军大营处,士兵已然整装待发。 缚地营混入皇甫定的亲卫军中,尽管他们的装备奉行的是低调与朴实无华,但亲卫军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这股始终帮助他们的势力。 作为将军亲军,伙食和装备自然差不到哪里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顶好的汉子,但缚地营的人浑身上下就透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 很可靠踏实的样子。 无论如何,大家都要一起上战场了,这种奇妙的气息,让燕山军与韩家军的人更愿意把后背交给他们。 韩央的手腕上也戴了一个进阶版的通讯系统,带耳机的。 骆九熙的声音从耳机里面传来,从西路军的左翼攻入。 那里正是主要被紫电轰炸的地方。 以铁骑为主的燕山军打头阵,军阵排开,联军正式进入战场。 不过是少了几十个修者的西路军还在不懈撞城门,爬城墙时,便感到大地震动,烟尘簌簌腾空飞舞。 数千骑兵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任何人看到这些黑色的浪潮朝自己涌来时,都会产生不可匹敌的感觉。 燕山与韩家军的军魂在空中形成一片黑云,狠狠割裂西路军上方的的血红军魂。 已经换了个地方打炮,始终观测战场,同时充当通信兵的奔雷营长夏子纯看到这一幕不禁也是心潮澎湃“人之力,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传说百年前的两大强军,飞廉与撼山甚至能演化出真正具有形体的军魂,真可惜不能目睹那一幕啊……” 副营长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起先还以为这个老大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没想到竟如此多话…… 同样看到联军出击的景国主帅狠狠一锤桌子“终于!” 眼见着襄阳城不守,虽然西路军没有倾巢全出,但联军不得不上场,这也正中主帅的下怀。 他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立马下令压上大营内剩余的人马。 并且让前线的士兵也配合,他要扎一个口袋将道宋联军全都一锅端了。 骆九熙将沙盘上代表地方的势力摆成一个逐渐合拢的口袋,整个指挥部就只有包括她在内的两三人。 魔镜摆在地上,不断趁这个没人的时候拍马屁,自己会是她最坚实的护盾。 骆九熙自动忽略这些话,上半身撑在桌沿,她的耳机里传来沐观尘的声音“已达到指定位置。” “记住,你们只有二十分钟。” “收到。” 通讯频道中,夏子纯也等到了二当家的命令“准备新一轮炮击。” 他们要远程支援联军,奔雷甲士们开始计算数据,调转炮口,紫电重新划做一道飞光到达战场上。 而打出这一轮的夏子纯也是迅速指挥士兵们拆除炮弹,打包行李走人。 一分钟后,来到此处的西路军斥候只看见趴伏的野草。 “又被对方逃了!” 襄阳前线,所有被紫电轰炸过的地方都是在计划中的,缚地营们拿着雷震子纷纷在同样的位置进行轰炸。 再布下他们的特殊战略武器“流沙河”。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密密麻麻的景军一进入流沙河的范围,纷纷陷入地中,而景国的骑兵一时不慎也是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下。 所幸流沙河的范围有限,在失去一批人之后的景军反应过来,不管那些苦苦挣扎的士兵,与道宋联军开始兜圈子。 第二批上场的景国十万大军中,骑兵就有一万,论人数可谓是压着联军打。 的亏奔雷营和缚地营的协助,让局面没有一开始就一边倒。 两方的高端战力都各自战在一起,互相牵制,战场的胜负最后还是要看这些普通士兵。 绕开流沙河的景国骑兵继续朝着联军冲锋,一马当先的就是景国赫赫有名的铁浮图重骑兵。 重骑营的头领本来冲得好好的,结果后面却传来连续惊呼声。 只见一些骑士胯下的马儿口吐白沫,四肢不稳,软倒在战场上,接着景国这边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内部冲撞。 那些倒下的马儿正是之前景国主帅派出去,追击截断粮草的缚地营的那批。 混在联军中的武器顾问剌姑子得意一笑。 谁说蛊虫只能用在人身上? 只可惜……大当家他们说了,无论是不是用在人身上,只允许这一次。 这番对战下来,虽然景军看似十分受挫,但其实死亡的人数并不多。 大部分倒霉蛋还是被景国人自己踩死的。 这就不在骆九熙的控制范围内了。 离她所说的的二十分钟只剩一半的时间了,而此时的沐观尘在哪里? 他在战场的底下,和另外两个缚地营士兵手持“土行孙”打洞利器,开始朝着景军大营进发。 有了上次白肆他们烧粮草的教训,这一次的景国粮仓不仅位置变化了,粮仓外甚至有着另外一个昆仑境修者和数千精兵镇守。 想要外面冲破,或是潜入都不太现实。 所以沐观尘的任务就是从内部攻破粮草仓库,将景国的后路断绝。 而他之所以能定位到仓库的位置,也要多亏之前假扮成山匪,把所“劫掠”的粮草重新归还景国。 即使是昆仑境的修者,这么多车粮草,他一辆一辆检查过来,怎么会发现那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小如指甲盖的信号发射器呢? 潜心打洞的沐观尘突然觉得有些悲伤,他觉得他正在进行一场不公平的战争,而让他更伤心的是,为什么这样的战争形态为什么不早点到来。 血肉之间的交锋,将在此次战役过后,不再占据大型战争的主流了。 三人到达信号所在的位置。 他们启动“琰摩令”,正式开始行动。 第79章 无归 襄阳城内,辛乐从一开始的不理解,脑子逐渐清晰了起来。 从开战到现在,其实城内军民就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大部分人,包括辛乐和段六在内,都在心底默默着急,不知道巡检使有什么打算。 直到城外联军出现,以及两军还未相接,景国西路军就被狠狠挫了锐气之后,辛乐才确定有很强大的援手在帮助襄阳城。 而且这援助肯定不是来自道宋的。 随着天降文字、紫电和流沙河的三重攻击结束后,两军的士兵也开始正式短兵相接。 辛乐在城墙上砍翻一个爬上来的人,看到下方的战况,尽管初期联军占了优势,但比起景军的人数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一定会倒向景国的。 然而巡检使还是没有下令,如果襄阳城内的三千士兵能出城突袭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说打败景军,至少能打掉对方三分之一的人,至于能不能安全退回城内,就要看巡检使的操作了。 李长风还在等,等一个信号。 他极目远眺,看到景国大营处一点红色突兀燃起,很快席卷一片军帐。 红色蔓延的过程中,是阵阵熟悉的爆炸声,就和战场上一样,有十几个玄圃境雷火道修者全力往地上轰一样。 西路军的粮草完蛋了,向来不苟言笑的李长风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明显的笑意。 而辛乐他们也等来了出城作战的命令。 成败在此一举了,攻城锤就在城门前方,如果此次出城不能成功击退景军,那么襄阳城很有可能失守。 辛乐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厮杀声。 在城门缓缓开启的生死一瞬间,他眼前不是血肉模糊,满是硝烟的战场,二十一个人的面孔。 一个背叛者。 他一定会活下来,让那个人知道,自己是对的。 景国主帅闭上了眼睛。 前线和后方不断传来战报。 李长风率领人马出城迎战。 粮草被袭。 此时的战场局势,简化来说,已经是千层饼的形状,就看被夹在中间的联军和景军谁胜谁负,最后的胜利就归属于谁。 考虑到联军现在展现出的古怪却极其强悍的战斗力,破局的关键就在右翼。 如果无生他们的东路军能够撕开右翼,就可以席卷整个战场。 这一点,骆九熙自然也看见了。 她联系到白肆“看见人没有?” “暂时没有,我等会儿回你,我在上厕所。” 骆九熙拳头一硬“如果你没能拦截下东路军,你就准备上一辈子的厕所吧。” 白肆嘴角一抽。 不远处的树林间,几道身影穿过。 刑天营指挥使无生和东路随军修者许悠赫然在其中。 他们的身后是气息强大却极不稳定的刑天营改造人。 但中央军却不见踪影。 原来无生预料到建康城主府内的赫连江应该是被白肆等人救走,而四皇子在中央军内也有势力,所以他们特意兵分两路,就为了使刑天营成为奇兵中的奇兵,反正无生对自己的手下很有信心。 如果中央军那群人被拦下,只要自己这支队伍到达战场,就可以扭转整个局势。 但有一句话叫冤家路窄。 白肆从他们上方的树枝间探出笑脸“哟!这不熟人吗!我是真没想到,竟然出来上个厕所都能遇见你们,看来这就是命运的选择啊!” 无生头皮一紧,抬头看到已经化为白龙观主形象的白肆“……你在树上上厕所?!”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反正这里又不是谁的地盘。也就是你们刑天营仗着本事高强,不走寻常人会走的路。不过这样也正好,提前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屎到临头’的感觉!” 一直沉默的许悠也有点忍不住了,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无生每次提到这个神秘人的时候都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了。 这家伙是真的很讨人厌啊! 无生双手背在身后打手势下命令,自己则继续对白肆呵呵笑道“你我二人这么有缘,不如坐下喝一杯茶,反正也不急着一时半会。” 白肆说了句他们不懂的话“这个时候还是算了吧,我可以不想一辈子蹲茅坑。你也别悄咪咪指挥你身后那些人了,今天的战斗,他们没份。” 他重新化为咧嘴白面黑袍人的形象,火力全开。 黑色的阴影触角从衣摆下探出,将面具以下的身体全部吞没在一片黑暗里。 寂静纯粹的漆黑像墨点一样,以面具为中心晕开,将周围的所有颜色和事物都侵蚀殆尽。 惨白的面具脸上,笑容愈发夸张,悬浮在浓黑中,看似极慢地朝无生和许悠二人压过来。 对面二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 这还是人类吗? 面具下一秒就到了他们眼前。 许悠双手掐诀,墨绿光环自周身荡开,将面具挡在身前。 无生一脸凝重,指尖鲜血化为一把血红长刀,朝面具劈砍而下。 天边雷动。 无生破口大骂“贼老天,这家伙是你儿子不成!凭什么他动手就可以,我们就不行!” 雷光消失。 就在无生以为老天开眼的时候,许悠却吼道“看下方!” 接到都头命令的幽字营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刑天营对面。 一团团黑雾并没有率先出手攻击,而是等着那些野性难驯的改造人朝他们冲来。 在双方的距离缩短到差不多十米的时候。 幽字营从背后拿出灵能枪支,里面装的不是弹药,而是药水。 接触到水雾的改造人纷纷像是喝大了一样,倒在地上。 转眼间,只剩还在空中的许悠和无生了。 难怪天道判定二人不是在进行国战了。 算上对面的那个,就三个,打个屁的国战啊?! 许悠和无生对视一眼,但此时的情况来不及他们多想,和白肆边打边飞,离襄阳城越来越远。 地上的鬼刀他们看着代表都头的那片黑色飘远“把这些家伙打包好,该我们正式出场了。” 剌姑子在嗷嗷叫。 她在军阵中无法也不能发挥昆仑境修者的实力,因此就拿着从一个景国重骑兵手里抢来的重剑旋风旋转。 很快她这边就成为景军重点打击的对象。 铁打的景军,流水的援手。 皇甫定、韩央、李长风,他们都是堪比昆仑境修士的强大武者,见剌姑子被围,便不时分出手帮她一把,随后又被地方的同等战力给吸引过去。 这位万灵前圣女只觉得平生打架都没有那么酣畅淋漓过,毫不在意脸手都被划了几条口子。 打着打着却感觉武器的密度降低了。 不知何时,她周围站着的只有零星几个人。 还有一个十几岁少年模样的景兵脱下头盔,求她放过自己的性命“阿娘!呜呜呜,我想回家!” 剌姑子反应过来,往右翼方向看了眼。 黑雾笼罩的骑兵带着战场上死亡的士兵,后面还跟着已经绑上黑布条以示和正牌景军区分的中央军部分精锐,冲进了前线。 原本众人上空,景国隐隐占优势的血红军魂急速褪去。 而幽字营他们的黑色军魂则和场内原有的融合在一起。 如一个逐渐展开的扇形,彻底将血红色从襄阳城外扫除了出去。 他们赢啦! 即使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剌姑子还是由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 其他将士不像她一样失态,而是压抑着激动心情,继续乘胜追击。 剌姑子没有忘记自己的真正任务。 她放声大喊,说的话在灵力的加持下,飘得很远“场上的人都注意了!不管你是哪方的!医者一视同仁!我们会救助你们每个人! 无论你是断手断腿,身上大出血,受了内伤骨头碎裂等一系列极其严重的毛病,请不要放弃希望,救援人员马上到你身边! 现在请脑子还清醒的,根据一下急救措施,尽可能对自己的伤口或是对受伤的小伙伴做一些应急处理,以提高活下来的机率!” 剌姑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急救措施。 前线后方,早已当机立断下令撤退的景国主帅也听到了剌姑子的那些话。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第一次回头看着那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的襄阳城。 临时指挥部内,骆九熙双手交握抵在额头前,默默休息。 她问魔镜“你觉得怎么样?” 对方开始花式说好话,什么“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之类的成语不要钱地往外冒。 骆九熙面无表情“这就是你的答案?” 魔镜浑身一颤,知道该拿出点真本事了“尊敬的第二阁下,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有代差的战争,难点不在于打败景军,而是在如何在打败对方的同时,综合各方因素,以保存更多的人口。 而这也是我们的战略目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了。第四阁下的攻心之策,还有缚地和奔雷二营的束缚类群体武器,都从心理和物理上摧毁景国将士的抵抗。 少数强硬份子也在皇甫将军等人的控制下被俘虏,虽然还没有具体的统计,但此次战役,虽说投入了将近四十万人,但估计死亡人数将是前所未有的低。 经此一役,但凡是景国军方有点脑子,都知道不可在正面战场上与我们为敌了。之后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看不见,但更加危险的战役啊!” 骆九熙冰雪消融“不错。那么魔镜,你觉得这数十万俘虏,该怎么个安排呢?” 只说安排。 但魔镜知道她要听的是一个完整的方案。 救命!它明明只是个谄媚、爱拍马屁、什么都不懂的镜子啊! 第80章 阿勒什 被单独关押的景国大将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个大夫前来帮他做所谓的断肢缝合手术。 不过也是,他身份摆在这里,活的总比死的有价值。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尽管有汉名,但却从来不用的阿勒什闲着没事干,就打量这个大夫。 一看就觉得眼熟“我记得在战场上看到过你,你是不是和你同袍一起,使出了泥潭,让我好些士兵都陷于其中。” 这位缚地营的士兵极为淳朴地笑了笑“没办法,俺们人少,那不得身兼数职啊。” 从山寨出来的人,都被告诫过,只要不暴露山寨的名字和方位,还有与商队的联系就行。 其他随便说。 因此他们二人,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你们人那么少……不还是把我们打得落荒而逃。不说这个了,之前在战场上,有个女猛将说每个人都要救,是不是包括我们景国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都在伤兵营呢。” “就算你们不在意,难道道宋联军不在意吗?退一万步,他们已经是你们的人了,但宋军与景军到底积怨多年,宋军内部真就一点声音都没有吗?” “不愧是将军,您可真聪明。”山寨出来的每个人几乎都很会夸夸“当然是有的,但已经开过大会了。景军杀了宋人,宋军也杀了景人不是吗? 皇甫定老将军年纪最大,最镇得住场子,他出面找了一批景军的俘虏和宋军士兵,两方就在校场上辩论,说到底谁有错,最后打了起来。 老将军强硬分开他们,问他们大战为了啥,你猜双方怎么回答的。” 阿勒什摇头。 “活下来!他们的答案都是活下来!然后,老将军就笑眯眯地说,看见了不,你们不都活下来了!还整那么多破事!全都去给我负重越野!” 阿勒什呵呵笑“最后谁在前面?” “当然是宋军呀,他们毕竟训练过,有小技巧。不过景军也很了不起,只差了一点点。不愧是人均猛男的景国啊!” “过赞过赞,你们还有宋人也很厉害。” 虽说如此,阿勒什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是重骑营之主,副手和麾下士兵都是战场上被重点打击的对象。 再加上他们的装备性质,很容易造成内伤。 这种内伤看起来没多大问题,但往往没几天,人开始发高烧就去了。 阿勒什很多战友就是这么走的。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陪我去看看啊,我和守卫的人说一声就可以。” “能这样吗?可我是个武者,无法像修者那般被禁灵……” “你喝下这个就行,这玩意儿能让人气血虚弱,但只维持一段时间。再说了,你去的是景国伤兵区,你要是发疯杀景国人,名誉受损的不是你们景方吗?” 阿勒什觉得他说得很对。 于是他们就光明正大出去了。 由于战场上阿勒什都戴着面具,因此来往的将士没有一个认出他是那个鼎鼎大名的杀神。 缚地营的那位就更不知道了,还和阿勒什继续聊天,有说有笑。 二人走走停停,便看到前方一个大牌子,写着【a·伤患区】。 披上对襟白大褂的剌姑子正和韩央嘀嘀咕咕。 看到阿勒什他们,挥挥手,就让进去。 阿勒什问“刚才那位女娘,不是那位勇猛的重剑武将吗?” 他还记得这个重剑是他一位手下配备的。 “我看她的穿着和这里的医官一样,向来她和你一样既能杀人,也能救人。你们怪厉害的。” 阿勒什的语气里透露点羡慕,目之所及,伤兵区中穿梭的白大褂全是缚地营的人,少许几个是道宋联军训练出来的医者。 但即使这样,医生还是不够。 剌姑子在门口和韩央说的就是这件事,等会儿奔雷营的人也会过来打下手。 但真正能动外科手术的,少之又少。 杨宜华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目前他们的任务,就是救急,将伤情稳到明天。 躺在木制担架上呻吟的一位重骑营士兵看见阿勒什,跟看见鬼一样“您、您怎么来了?” 话说完,就连续一阵要把肺咳出来的动静。 旁边医生瞪道“不是叫你少说话!又想咯血了?!” 在军营里,不能惹的除了炊事兵就是医疗兵,这位患者今天初步领悟到后者的可怕,不敢再说话,只能用眼神朝上司拼命示意。 阿勒什也看不懂,就笑呵呵“你好好休息。” 他们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有人喊着什么“大出血”之类的话。 阿勒什身边的那位缚地营士兵脸色一变“我去那边看看。” 他一走,阿勒什人生地不熟,自然也跟上,但那边人多,凭阿勒什的身高优势也看不到什么。 他又不好意思凭着蛮力突围,只好退后,环顾四周。 他们,真的有在用心救治景国士兵…… “阿勒什?” 是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 皇甫老将军定定看着这位景国杀神“你迷路了?” 阿勒什难得无语,原先他听传言这位老将军和无生打了一架过后,失了神智,昨日在前线看到其生龙活虎砍人的样子,原以为是装的。 没想到是真的吗? 也是,砍人的话,疯癫一些,不更厉害吗? “老将军,我是跟着一位大夫进来的。他现在有事,走得太急,把我落下了。” “哦,那很正常。那你就跟着我看一看吧。” 皇甫定笑嘻嘻道“老实说,我没想到你这杀神私底下是这样的,若不是我认识你,谁知道你是啊?” 阿勒什慢吞吞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号,我现在也成俘虏了。老将军还是不要打趣我了。这里,我还想谢谢你们,能用心救治这些士兵。只是,他们真的值得救治吗?” “机器坏了需要修补,人坏了当然更需要。现在不是在战场上,那些有血有肉,也是母亲肚子里出来的娃娃,怎么不需要救治呢?” “难道以前杀过的人,犯下的罪就不管了吗?” “谁说不管了?死多简单?一刀下去的事。但打从心底认错、赎罪,就难了。你们的惩罚在后头呢!急什么!” 听皇甫定这么说,阿勒什反而心安。 他张口欲言,却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视线。 一只手用绷带包扎,挂在身前的李逵死死盯着阿勒什。 原来在前线时,正是韩央与李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深陷流沙河又硬生生把自己拔出来的阿勒什在按回去的。 那天的场面至今还在李逵脑海里盘旋。 他以为自己力气够大的,没想到真有人跟头熊一样…… 阿勒什似乎也认出了它“勇士!” 草原人欣赏李逵这样的勇者,阿勒什看到他不惊反喜“敢问勇士名号啊?” 这个画面和李逵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他不和景国人交朋友,于是冷哼一声便走了。 皇甫定“那是韩央的亲卫,的确是一名难得的猛将。你以后有机会会再遇到的。” “啊!!!!!” 凄厉的喊叫声从隔壁的b区传来。 景国这边的伤兵因为战败加上本身的性格、面子之类七七八八的原因,无论多痛都一声不吭,有实在忍不了放声大叫的,喊过后便收到了来自周围同袍的注目礼,顿时也不继续叫了。 哪像道宋那边,哼,和杀猪一样。 果然铁骨铮铮还是要看他们景国人。 董迎辉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打上了“猪”的标签。 养尊处优的他哪受得了这种苦? 之前的糟糕军事环境,这位太尉府的小公子都咬牙撑了下来。 但他大腿在前线时,被划了一刀,如果不及时缝合,就有大出血的可能。 但剌姑子带来的麻药是优先配给重伤患的——山寨那边估计其实不用麻药大部分士兵本身忍痛能力就很强,董迎辉自己也说,要把麻药给那位替自己挡了一刀的不知名兄弟。 自己则硬着头皮,打算挑战一下。 然后挑战失败了。 “爹!!!!娘!!!!!我想回家!!!!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第81章 宅男 杨医生转了转手腕,几天高强度的手术频率下来,饶是她也吃不消。 等在自己营帐内的小床上坐定,她没有第一时间休息,而是又想起其他的事。 这些天她忙着手术,基本没空去管其他事,白银阙内陆淳为了不打扰医生,也没怎么召唤她去开会。 所以杨宜华并不知道关于这几十万人的去处怎么安排。 于是她也无心休息,而是找来了剌姑子。 “医生!这么晚了怎么不好好休息?这几天你一定很累了。”剌姑子先是和她叙旧了两句,随后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放心不下才不睡的。就算你不找人叫我,等下我也会自己过来的。” 剌姑子坐在小马扎上“如果你是担心俘虏的问题,你放心,皇甫将军他们心里有数,既没有特意让宋景士兵混在一起称兄道弟,也没让他们视彼此如仇敌。双方也算是相安无事,没闹出过什么乱子。 这还得感谢咱们二当家,听说襄阳府的地盘已经划分给我们寨子了。因此二当家得以想在山寨时一样,掌控这片区域,因此咱们这么点人看管几十万人,还真没什么问题。” 杨宜华不解“襄阳府划分给我们?是李长风做的吗?” “是啊,准确来说还有韩将军和皇甫将军。”剌姑子理所当然“我也出席会议了。不过二当家应该是之前就和他们几位谈好了,所以在会议上时,基本没什么拉锯,就仿佛是通知我们这批人一样。 从今以后,那三位就是俺们山寨的人了,他们手下的将士和百姓也有眼睛,自然知道我们的厉害,更何况医生你辛苦的样子大家又不是没有看见。再加上大当家那边也紧急调来一拨粮食和衣物支援襄阳府。 杨医生您也知道咱们的东西谁用了不说一声好?如此,百姓自然箪食壶浆,以迎我师。现在襄阳城还在接管中,而这片营帐短时间内不会拆除,等什么时候二当家那边都安排好了,估计这边就要拆掉了。” 杨宜华点点头,知道对于人口管理和城市建设这块剌姑子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只是草草说了几句。 但她相信骆九熙的能力,同时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下,这场战争终于迎来了尾声。 她只是知道一些大致计划的。 在陆淳的预期中,襄阳将成为山寨的代表建设城市,是推到明面上,供景国和道宋窥探调查的一个棋子。 同时,位于两国边境线上,数一数二的具有相当高的发展潜力的大城市,山寨势必要将其建设为一座集军事、经济、文化为中心的枢纽城市,来震慑宵小,化解宋景之间的潜在斗争。 既然商队已经调来了物资,可供一城使用的物资表明山寨打算正式暴露商队是属于己方的势力了。 无象商行,这个纵横两国,短短数月就以各种新奇玩物占据各大王公贵族必买榜的神秘商行终于算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可以预料到的是,短时间内,商行的奢侈品生意肯定有所下跌,不过奢侈品只是幌子而已。 商行真正要卖的是物美价廉,为百姓而发明再现的物品,还有融合了灵学所创造出来的商品。 想到这里,杨宜华不由得嘴角轻弯,对剌姑子道“之前忙着做手术,没来得及和你说。” 医生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你离开后,《玄学基础》和《灵学应用》的第一部都出来了。我特意带了两本过来给你。” 拿到书的剌姑子很惊喜“倒不是很厚。” 她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和她想得大差不差“第一部放这么些内容就够了,再多就很挑战人了。但我个人觉得,结合我这些天看到的那些士兵的整体素质而言。 相对偏理论,枯燥的《玄学基础》如果他们自己看的话,可能有些难入门,还是要配老师会更稳妥些。不过《灵学应用》倒是和生活结合得很紧密,自己读起来不难。” 剌姑子笑眯眯的“倘使能读透《应用》这本书,就算是没有灵力的人,只要用心解析就可以读懂符箓和术法的运转规律。这时候,再搭配上我们的工具。哈哈哈哈,随便来一个昆仑境,他都得绕着走。” 杨宜华想了想,道“你说得对,对普通人是这个效果,对修者也是,他们的修炼速度和术法的创新以及施法能力都将得到一个极大的提升……” “可是比起人数的话,修者才多少人?不过医生你说的的确是个问题。倘若这两本书落到国师霖一般的修者手中,恐怕很不好啊……” 剌姑子撅着嘴,忧心忡忡,但很快又像个没事人“但我相信肯定有解决办法的!大当家他们发起这个项目的时候肯定有想到这些!科学是一把双面剑嘛!总不能因为某些人渣的存在,就阻挡老百姓过好日子吧?” 杨医生点头“总之,这两本书就放你这里。你注意着些就行。” 她起身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你也赶快去休息吧……咱们俩要是再不睡,黑眼圈就要重到别人看到会以为我们被打了一拳的程度。” 剌姑子吸了吸鼻子,她也想念自己温暖的被窝了。 “那明天见!医生!” 东方欲晓。 山寨内,陆淳准点起床洗漱,开始一天的事务 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他连早饭都是杨二爷带的,吃完后就开始看文件。 吴稚冷不丁开了一条书房门缝,透过缝,默默看着他。 “有事吗?外面被风吹不冷?” 吴稚嘿嘿,闪身进来“陆叔!现在山寨里就我们两个,骆九熙他们都不在,好无聊哦。” 陆淳理解她的想法,如今战备一事九成九会马上告一段落,而且接近年关,大家最近都在放假,只有一些要紧岗位上还有人继续工作。 “下午有一趟物资运送,你跟着过去就行。” “你不去吗?都要新一年了,陆叔你都不想去外面看一看吗?” “襄阳如今已纳入我们的管辖范围,如何让山寨和城内的百姓都过个好年是个很重大且紧急的问题。至少现在我还不能离开。” 陆淳推了推眼镜,看墙上挂着的日历“或许初六以后会稍微清闲一些,那时候再说吧。” “好叭!但襄阳离山寨不远,我们除夕晚上一定会回来的!” 吴稚离开,书房内又只剩下陆淳一人。 他微不可见笑了笑,继续埋头公务。 第82章 启程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襄阳易主,景军大败,联军叛宋的一系列重大消息传回两方朝廷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光是看各地探子传来的情报,坐在山寨里的陆淳都可以在脑海中模拟出上至王公,下至百姓的各色反应。 不过无论怎么震惊,是大喊不可能,还是以为自己在做梦等等,情绪过去后,总要面对现实。 第三方强大势力的出现,让景国选择收起獠牙,也让道宋暂时结束内讧一致对外,他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探探这神秘势力的虚实。 这么一探,发现不得了了。 军事上,别说了,景国人的例子就在眼前。连国师霖辛苦搞出的刑天营都被俘虏了,等这位大人闭关出来后,也不知道什么反应。 经济上,真要命,怪不得那么能打,无象商行就是他家的,钱不多得投入军事上吗? 政治上,这不好说,对方神龙不见尾,连管理层都有哪些人外界都搞不太清楚,只是据说景国的四皇子还有道宋镇灵司的那位前副司主就是对方的人…… 虽说这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道消息,但也够耸人听闻的。 别说是听八卦的百姓了,两国的上层怎么想也想不清楚那么大块墙角怎么就被挖走了呢? 有偷偷潜入襄阳城附近的探子还说,景国将士和道宋将士竟然相安无事走在一起,让人不禁怀疑他们全都是中了什么迷惑人心的术法。 总而言之,今年的年过得和以前的确是不一样,不仅刺激而且精彩纷呈。 作为靠近襄阳,吃瓜第一线的大城——江陵府最近更是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无象商行背后所在的神秘势力。 “要我说,所谓,无象,乃是道玄虚无形。这神秘势力,定然就是那传说的隐世宗门,否则怎么能够力迫两国停止战争?!” “此言差矣,那些自隐世宗门而出的修者们,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比寻常修者更害怕沾染因果。” “是极,我前两天途经一个大妖作乱的村子,里面就有那些修者行侠仗义,问起是否知道襄阳前线的消息。他们是一问三不知。” “哪还能是哪家的势力?天下就这么大?难道是凭空从天界掉下来的仙人或是从地里冒出来的郢都鬼吏吗?” “还真别说……我听说,战场上的确有幽冥士兵助阵,那寻常修者会被雷劈,或许真是郢都来的,才不会呢!” 短短几日,谣言已经夸张到这股神秘势力乃是自人界以外,来自其他势力的一次试探。 为的就是占领人界,将人族变成奴隶。 好嘛,这一看就是宋景两方在操纵舆论了。 骆九熙听到这个说法,知道差不多可以了,吩咐无象商行的行长田四郎准备开始行动。 自己则是准备回复景国和道宋的外交公函。 同样的公函也出现在了陆淳的案头。 舆论战他一点也不担心,倒是这个外交战,是要费点心思。 三方切磋琢磨,终于定下来会晤的日期。 等过完这个年,是生是死,未来究竟如何,就要看这场会议了。 温暖的寝殿里,道宋皇帝抚摸着长毛大橘的背,他出神地望向远方,心头一片茫然,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 太尉府内,董梦北独坐小窗前,他将代表道宋前往襄阳,有密探来报说那臭小子就在襄阳,大腿被砍了一刀,所幸没什么大碍…… 景国皇庭后山。 沉重的石门开启,门前一排排迎接的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国师霖自洞府黑暗中踱步而出,满头白发没用发带扎束,在寒风中与雪同舞。 “尊上……” “不必说了,”他掐指心算,双瞳隐现重影,“我知道了。” 离此处不远的御花园内,长公主正巧探望好卧病在床的老皇帝,她漫步于因为阵法而能在冬天争相斗艳的百花中。 鹅黄罗烟纱织就的大袖轻轻拂过盛开的牡丹,她对自己最信任的女官道“原来我们真看走眼了老四。对方既然敢让我们的探子传回这些情报,就表示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如此有底气,这下子,真不知道是鹿死谁手了。” 芊芊玉手离开金蕊红玉牡丹,而后者却眨眼凋零,化为飞灰散入雪中。 书房门从外面被撞开,一朵雪花飘到陆淳的眼前。 打头的白肆大声道“我们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鱼贯而入的骆九熙、杨宜华、吴稚手里拿着大包小包“除夕快乐呀!陆叔!” 陆淳啊嗯了两声“回来好、回来好。” 白肆嫌弃道“就这?!老陆,你不该反应大一些嘛!” 杨医生看不惯他一回来就迫害人“还要有什么反应?没看见陆叔这么感动吗?” 瞧瞧,结巴了都,这还不是感动吗? 吴稚也小鸡啄米,放下手里一大堆东西“肚子好饿,我们什么时候吃年夜饭啊?” 陆淳“外面已经在准备了,你可以去帮白大厨他们打打下手,顺便吃点东西。” 骆九熙将毛绒帽子拿下来,道“还是屋里暖和。陆淳,今晚你总要上席见一见大家。” “我知道,毕竟是除夕。讲话稿我已经拟好了,你过来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的。” 杨医生觉得这里没自己的事“那我先走了,吃席的时候见。” 白肆一看人走得差不多,凑到书桌面前“哦!这个发言稿,是我来讲吗?” 骆九熙想了想,也不怕这小子会说什么暴论“可以啊。” 陆淳又把稿子拿了回来“那我需要标注一些地方。” “那么我先去议事厅了。”骆九熙也当即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山寨各处张灯结彩,爆竹数声,红灯几点,红白相映成趣。 不时有人家出来,新桃换旧符,见到骆九熙便拱手庆祝节日快乐。 骆九熙一路上手和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一一回礼。 到议事厅时,桌案上已摆了屠苏酒与椒柏酒。 还有提前准备的五辛盘。 由于五人其实都不太懂春节的习俗,因此此次山寨正月的活动,都是由杨二爷以及其他本地人办的。 骆九熙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捏起盘中的大蒜看了看,这东西好像是要吃进去,是通过味道辛香的食物刺激五脏六腑通气发汗,达到预防疾病的作用。 可骆九熙真的很讨厌单吃香料。 “椒花颂酒祈新福,腊雪飞空作有年~”贾不假摇着扇子施施然出现。 一见到厅中的人,便收敛了轻浮之色,郑重向二当家问了声好。 骆九熙表示他不用多礼。 自景国西路军战败撤退,贾不假也看准机会离开了军营,成功且圆满结束了他的卧底任务。 这般功臣,骆九熙自然得与他多说片刻,知道了一些景军撤退时的情况,顺便再真心实意夸奖几句。 贾不假本来是东西一不小心落在了议事厅回来拿的,但和二当家说了一会儿,忘记自己来的目的,笑容满面又回去了。 瘸腿老三季安一见他这副样子,便道“文件呢?” “哎呀!”扇子拍头,直呼不妙“二当家和我一说话我就忘了。” “二当家在?”季安顿时心里有些打鼓,“那还是等二当家走了我们再去拿吧。反正不是什么重要文件,节后才需要交上去。” 贾不假也同意,别看他和二当家聊得蛮投机,但他心里实则满头大汗。 但他也知道,季安和自己有点怵二当家并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整个寨子里,其实大家伙最怕的就是二当家了。 别看她整天挂着笑,而大当家却冷冰冰的样子,但就是怎么说呢…… 贾不假宁愿在大当家面前犯错,也不愿在二当家面前除了公事以外多呆十分钟。 贺伯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你们干嘛一脸心虚的表情,大过年的,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没有!” “好了,知道你们没有,赶紧的,老大在等我们呢!” 二人被拽走之后,双手插兜,明明是个小不点却一副大人做派的杨康也出现在这个街口,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票孩子。 其中蔺家的娃娃占了大多数。 杨康的脸色不是很好,他很后悔答应蔺瑶帮她带孩子。 原本以为有蔺子望的帮忙,但蔺子夏和蔺子祥这两个人又偷溜出去玩了,因此他不得不去找,故而就把小屁孩们都交付给了杨康。 而街上的其他孩子,总喜欢凑热闹,见到杨康这边这么多人一起玩,也挤了过来。 杨康被吵得头大,恨不得立马回到实验室,心里愈发厌憎蔺子祥这个总是鼓动蔺子夏出去玩,并且与自己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小屁孩。 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岳家院子门口的一群小孩,挺起胸膛,就把孩子们都带了过去。 他要把压力转移到喜爱小孩的岳家老人和婶婶们身上。 九十高龄的岳家老太君看到这些精灵可爱,玉雪聪明的娃娃们,眼睛笑眯眯“这不是蔺姐姐家的吗?” 听到小不点们一致的拜年祝福语,老太君大手一挥,人人都有,厚厚的红包。 岳家院子内,欢声笑语不断。 有人笑着笑着就流了泪,好久没那么热闹过了…… 岳家隔壁,昔日的山寨年龄最大的老人黄征听到这动静,也不禁微笑。 黄大娘看到爷爷笑容,道“等会儿我们出去的时候,就顺便去岳老太君那边串个门。” 黄大爷连声道好,又道“可整理好了,这可是头一年,别错过广场的年夜饭。” 黄大娘“知道了……您都问第几遍了?这才几点?还早呢!” “年夜饭就是要早吃一些才好!而且广场上又不是只有饭吃,还有表演可看,不早点去,怎么占个好位置?” 这里的表演倒不是指神游境,而是指文化部门联合出版社以及《山寨日报》,根据日报上的火爆故事改编的戏剧。 白肆一和陆淳弄好演讲稿的事情,就马上赶来了这里,和封子越、关山月等人一起筹备、彩排。 而送走白肆的陆淳,在书房待到了真正吃席的时刻,才慢悠悠背着手,来到中央广场。 全程都在和吴稚一样,不发一言,低头吃吃吃。 一声熟悉的“咻”炸响在耳边。 他下意识抬头。 花焰绚烂,千光照耀。 吴稚半张着嘴,感叹道“这我可没教过他们,不过能搞出来也是合理的。” 她是向龙二、剌姑子还是谁提过一嘴,过年怎么能缺少大型烟火秀呢? 看来应该是在自己去襄阳溜达的时候,他们齐心搞出来了。 糟了,实在是有点小感动。 继续吃吃吃来掩饰吧。 相比起其他人对除夕活动的津津乐道,陆淳则依旧有些冷淡得令人失望,演出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候,他就回到了家——猜谜打卡等白肆他们后来精心准备的环节一点都没参与。 今晚是避免不了吵闹的,因此做好了熬夜准备的他,打开天演道路管理系统,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顺便和天演交流一些学术问题。 很快,一阵倦意袭来,甚至隐约隔绝了窗外的喧闹声。 通过系统的屏幕,陆淳清楚看到数不清的暖白光点从山寨居民的身体中涌入天空和地面。 本来用尾巴包住自己的耳朵,在树上睡大觉的狐妖云舍睁开眼,若有所思的盯着下方的山寨。 正和白肆、封子越斗舞,喝多了的徐元直师兄妹四人也一个激灵,似乎察觉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很快也昏昏欲睡。 第一次来到山寨,就凭着颜值和礼貌完美融入其中的赫连江,原本一直笑看着众人斗舞,在见到徐元直他们的异样时,也揉了揉额头,毫不抵抗地垂下头。 最后广场上只剩下了白肆和杨宜华还在反抗这股睡意。 杨医生“连骆九熙都睡过去了,应该没关系吧……” 倒地。 “嘿嘿,”白肆一脸迷糊,“人呢?果然老子就是最强舞王……” 心满意足躺地上了。 陆淳趁着最后一丝清醒拿出怀表,按了暂停。 犹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他深呼吸了几次,再恢复时间。 刹时空间错乱,以陆淳本人为中心,周围的场景不断拉远,分解重构,让人目不暇接。 简单的红砖书房就在不断的转化中,逐渐变成另一个样子。 那是陆淳曾经,在来到仁惠病院之前的家中书房。 房间里幽静整洁,明亮的吊灯下,地板上一片斑驳的影子。几排书架沿墙摆着,几乎占据了整个书房三分之二的空间,上边放满了书籍。 他最熟悉不过的克拉姆斯柯依的《无名女郎》就悬挂在房门的旁边。 陆淳瞥了眼正在更新的天演系统,心里隐约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他毫不犹豫起身打开了门。 场景的碎片流动拼接,符文数据流追逐奔跑,一片斑斓,不断湮灭又不断新生。 人们悬浮在天地之间,静静安眠。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所在的现实世界,比梦境还要光怪陆离。 第83章 无方 杨宜华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自己的身上。 还是原先的身体和服饰,性别也没变,这不错。 至于旁边躺着打呼噜的人,也还是山寨里的熟人,这更不错。 可当杨宜华看清远处的风景,接着又环顾四周,仰望天空。 一切已然大不相同。 她看到一座悬浮的建筑,抽象的建筑线条从这个角度看犹如一颗透明心脏,其位置并不是固定不动,而是随着四周水流与灯光的运动而展现奇妙的韵律。 不,位置没有发生变化,而是观察角度带来的错觉。 怎么说呢? 杨医生很怀疑山寨所有人是不是都穿越了。 实在这场景太过仙灵朋克了。 不论那座似乎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建筑,就连他们所在的中央广场也变成了螺青色不知名材质的地板。 没有什么多余的立体建筑,而是道道悬浮的屏幕和流光充斥在广场四周,并不杂乱,反而有奇妙的规律。 一道云水蓝色流光停在杨医生眼前,开始像一个小圆圈旋转。 这熟悉的加载既视感让杨医生一下子放心了不少。 【检测到用户正处于公共场合,自动屏蔽声音,界面仅用户可见。如要设置,可以点击此处。】 【城市“无方”完成更新,这里是城市辅助精灵“天演”,您的智能生活助手,有任何问题用户都可以进行询问,更多详情请点击此处。】 越来越多的人醒来。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有不同颜色的流光做出符合个性化的提示,以减少大家的不安感。 一阵龙吟声在众人上空盘旋。 只见现出真身的红叶,如山脉绵延的龙躯环绕住如今的山寨,现在该叫无方市了。 红叶摇头晃脑“哟呵!这天演真挺厉害,怎么翻滚都在眼前呢!” 他绕着无方市飞行了一圈又一圈,不亦乐乎地盯着“改头换面”的家—— 群山之间,一座形似沙漏,又形似基因螺旋结构的,由淡翠银绿类金属组成骨架的建筑拔地而起,不断运动上升,隐入苍茫空中。 单论占地面积的话,好几座山绑一起也比不上它。 至于高度那就更别说,红叶怀疑,就算在琼州也能看得到它。 抱着这样的想法,红叶飞远了些,却发现建筑消失不见,眼前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山景。 凑近点,又能看见了。 再凑近些,红叶硕大龙眼直接贴着无方市,才发现这材质是银白金属为主,而之所以看着像翠色,是因为时不时有碧绿的光点逸散而出。 好嘛,这么有意思的奇观,红叶以前都没见过几次,没想到在人界还能看到如此景象,果然跟着陆淳他们耍,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无方市中央广场上,全部居民都已醒来。 而一道《致全体市民书》也发布在了每个人的智能界面上。 右下角的署名正是,五位当家的名字。 莱吉愣愣问杨宜华“医生,你们早知道啦?” 后者迅速过了遍陆淳和骆九熙发给自己的私信,点点头“此乃建木为骨,天演为脉,建造更新完成的城市。” 天演,自然是他们五人之前抽到的道路管理系统。 而建木,则是五人上一次抽到的,所谓不知名的,一直在山寨底下孕育的玩意儿。 除夕那天,所有真心认可五位当家,山寨生活的居民,他们心中产生的愿力,再加上山寨正式进入天下视野,阻止战争,间接拯救了无数性命,终于化为充分的养料,让建木得以真正进入生长期。 于是乎,各方因素奇妙融合,无方市便诞生了。 白肆也有点惊喜“乖乖,怪不得自上次抽盲盒之后,一直没有灵感再抽一次,原来这玩意儿这么厉害。” 他大步跑到中央广场的边缘,往下一看,真是,绝顶横临日,仰天居之崇绝。 飞鸟凌空,流云浩渺。 仔细一看,白肆更是察觉到,无方市的空间布局,并不是直上直下的高楼。 而更像加强版的重庆市。 如果没有天演精灵的帮助,恐怕没有人会知道东南西北。 好耶! 白肆乐不可支。 后台收到陆淳的消息。 他草拟的《致全体市民书》只是起到暂时的安抚作用,接下来需要五人同时出面做出严明清晰的解释。 时间定到十点,他们还有两个小时讨论的时间。 而与此同时,所有人也接收到当家们即将召开新闻发布会的通知。 除了白肆他们,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信息爆炸,头晕脑胀者比比皆是,就算居民们自诩身为山寨百姓,早就见过大风大浪,无论是谁——尤其是四当家,搞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都不再惊讶。 但今天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还好天演精灵之前作为道路小精灵就与居民们建立起了信任,现在它升级为生活智能助手,说的话听在居民耳朵里,还是很有用的。 在它的指引下,百姓纷纷有序离开广场,准备到自己的家中,迎接惊喜。 【陆淳发起会议要求。】 【用户白肆,权限最高级,是否立即开启传送?传送地点“白银阙”。】 【开始传送。】 如今的白银阙已然不再是之前那个有些闭塞的小木屋,而是陆淳曾经给他们看过一次的天上宫阙真实模样。 “诸位,”陆淳特意看了眼白肆,“参观的事先放一放,还是先把我们五人的讲话稿给拟好。除了天演交互界面的直播以外,原《山寨日报》,现更名的《无方日报》也会刊登有关说明。” 骆九熙“不止是此次城市更新的情况说明。还有春节祝词等,原本就需要刊登的东西,也要重新修改一下了。” 这是个大工作,二人相视一笑,有种苦中作乐的感觉。 白肆“我想到一点,我看了之前的样刊,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有些过于泛泛而谈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五个人分别写一个关于昨天的回忆文章。 毕竟在节目正式开始前,我们五个人都位于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心得体会。尤其是陆淳,你甚至看见了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这种真情实感,与民众息息相关的内容在舆论上可谓是绝杀,可以有效帮助我们稳定秩序,并有序将市民的生活导向正轨。” 杨宜华像是不认识白肆一样“老实说,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这和我们一直走的亲民路线是很符合的。如果我是山、无方市的一位普通市民,在看到周遭巨变之后,能得到来自自己信任敬仰的人的真心分享与嘱托,也会不再迷茫…… 准确来说,是相信他们能为自己带来愈加美好的生活。只要这一点可以确认,接下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那么人自然可以冷静下来。” 作为和民众接触最为紧密的一位当家,杨医生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取得成效也应该是理所应当的。 五位开始就两个小时后的正式发言,以及自己要写的个人回忆展开讨论。 吴稚完全插不进前一项议程,而是拿着一支笔开始画自己要写的东西的内容。 等其他四人休息喝口水的时候,她举手“可以用漫画的形式吗?” “可以,”骆九熙笑道,“只要是人能看得懂的。” 杨医生心想这是不是有些太不严肃了。 她的视线落在天边云卷云舒,以及阳光下壮丽的无方市景,又想通了,自己也是一时昏了头,这个地方或者说他们五个根本就不是在搞政治。 一念生又灭,回过神来的杨宜华耳边响起白肆毫不留情的嘲笑声“不是老陆,你就打算这么写啊?这文章读起来,就好像是一卡一卡的智障机器人生硬得说新年快乐一样啊!你不会写合家欢就不要写嘛!” 刚列了份提纲,写了两段话的陆淳放下笔,推开白肆那大脑袋。 那番嘲笑对他来说不过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休息好了,就继续。我们的时间很紧,等下还要说一下关于无方市的整体情况。” 第84章 协会 杨医生双手撑着下巴,靠在半透明的圆桌上,平视立体屏幕中的建筑图。 除了她醒来时看见的心脏形建筑外,还有另外两座同样很仙灵朋克风的建筑。 “首先,要说明的是此次更新最重要的内容,协会。根据系统的提示,目前更新的协会有‘悲天’、‘狂歌’、‘真灵’。还有其他协会等着我们去解锁。解锁,或者说整个城市的功能完善开发都要依赖于民心。 之所以先说这三个协会,是因为这是我们灵能科技力量体系下的三条修炼路径。我们采用现代的科学方法解析灵力还有灵力背后的玄学原理为我们所用,经过之前这些日子的实践,我们发现这是完全可行的。尽管一些数据和地球上的有些差距,但基础没有动摇变化。 但除此之外,我们也发现了某些无法用科学方法分析的神秘存在,我们目前只能应用,却无法探究背后的道理。我个人认为这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科学’瓶颈,要创造新的一套方法才能解析。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我们的家乡大概用了上千年的时间才算迈入大门,我原本以为我们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但协会的出现,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陆淳喝了口水,先把背景说清楚,才放心进入正题“三个开放的协会,但悲天只有杨医生看得到,真灵则是我,狂歌则是白肆。我们三个人必须参与无方给出的试炼,才能正式让协会成为城市的一份子。 当协会正式落地,所有无方居民,凡是到了规定年龄都能申请成为协会成员。每个人申请的协会数量不受限制。而成为会员以后,他们会收到相应的任务。完成委托后,奖励则是——” 陆淳抿抿嘴,似乎在想一个确切的词语。 白肆“那就是超能力呗。” “我觉得这个词有些浅显,但一时想不到更好的描述,总之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具体等协会开放以后,可以自行体会。 前面说到协会对我们的意义,不只是让人人都掌握强大的力量,其背后成体系的运作方式,甚至如何强化人的程序都可以成为我们研究的对象。” 吴稚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就我所知,如果协会给予的奖励真的是赋予每个人强化的话,这种‘类主神空间的’的存在,的确是超出目前科学方法所理解的范围。 我和徐元直等修士聊天时也提到过,凭空给予一个凡人力量其实是要花费极其巨大的代价……现在不止是我们五个普通人了,之前神游境的徽章,现在的协会都是这种不可思议力量的延伸。” 她眉头舒展,自信满满道“有了这么多各式各样的样本!这研究不愁没法进行了!关于这个最最重大也是最为机密的课题,负责人必须也只能是我!” “等等!”白肆道,“呃,我不是质疑你,我是想问,神游境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陆淳道,“神游境还有骆九熙的魔镜化为了一个叫做‘神游镜穹’的地方,就在我们头顶,无方市的最高处。目前在封禁状态。” 什么? 白肆扼腕,他的影视计划就这么泡汤了吗! 没人理会他的伤心,陆淳接着介绍无方市的整体情况。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仙灵风格,超级智能的大型综合类城市。 “那么,我们最后在对一遍发言稿——” “……以上,就是对本次城市更新的情况说明。当前,世界上还有一些地方处在硝烟之中,宋景之间依旧矛盾重重。而我们无方市民深知和平的珍贵,我们要以人民福祉为念,建设更加美好的世界。祝愿大家新年快乐、顺遂安康!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尽管本次新闻发布,陆淳特意选择了通过交互界面,但屏幕前的人还是由衷献上了自己的掌声。 黄征老大爷咧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鼓掌道“宁啊!这人果然还是要活得越久越好,搁半年前,谁能想到俺今天能看到这些东西?” 他环顾四周,改建的院子延续了之前砖瓦建筑主体,却通过玻璃、植物、陶瓷等元素点缀,更加自然宜居。 这个极具北地粗犷但实用风格的小屋在黄征看到的第一眼,就彻底俘获了他的心。 “我原先觉得,来山寨之后,就仿佛在天堂了。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啊!” 大孙女黄宁促狭一笑“阿爷!今个儿真是破天荒从您口中听到一个成语了。只是,现在已经不叫山寨,叫无方市了!” “这名字也是奇怪,哪有之前来得顺口,不过既然是当家们取的,姑且就接受吧。” 黄阿公向大孙女招招手,后者会意搀扶起他,来到院子内。 只见一棵柿子树默默静立于院中,衬着背后天空,如一幅泼墨山水画。 柿子树旁边则是黄宁熟悉的无字碑。 那是二人每到节日就会去原先山寨外去祭拜的,黄征故去战友的衣冠冢。 山寨变为无方市后,面积比之前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原先二人还担心就在附近的墓碑,没想到回到家一看,无方市竟然直接把这片地搬了过来。 黄宁和黄征都向肩膀上的天演精灵真诚道谢。 一道油菜花黄和另一道姜黄的流光都齐齐染上粉红色【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请不用客气。】 黄大娘和阿爷相视一笑,望向远方。 却见对面天空逐渐模糊,一座外形轮廓有点像生物教科书中,标准心脏模型的超大型,几乎算是顶天立地的建筑现出身形。 悲天协会大门外,没有像陆淳、杨医生以及白肆参与协会试炼,正式开启协会的吴稚“果然如此”般感叹“看吧!我就知道杨医生是最厉害的!” 她伸出手掌“我赌赢了!” “知道了,”骆九熙撇撇嘴,“我不会反悔的。虽然试炼中的时间流速的确应该和这里不一样,不过杨医生也太快了吧……她前脚刚进去,就。” 吴稚也挠挠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诶!出来了!杨医生!” 她蹦跳到杨宜华面前“你是第一个!试炼的内容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只花了三秒!” “啊?这么快的吗?”杨宜华也仿佛不敢置信“我,我不记得了。” 骆九熙和吴稚傻眼了,这也可以? “白肆和陆淳他们还没出来吗?”杨医生有点苦恼,“我只收到了悲天协会开启成功的提醒。至于我的试炼内容,脑子则是一片空白。天演精灵也没有提醒我……” 吴稚安慰她“没事儿,指不定只是正常环节。等白肆和陆淳他们出来再说吧!” 然而,接下来几天,真灵协会与狂歌协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悲天协会则迎来了第一批,对其感兴趣的市民。 第85章 美满嘉园 黄宁费了好大的勇气,想起阿爷的鼓励和新闻发布会上诸位当家们所说的话,狠下心迈入悲天协会。 长长的台阶后,是一片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平台。 平台上方,似乎有人用星辉为颜料,挥动画笔,以天花板为幕布涂抹。 一张不断运转的星云图就悬浮在黄宁的上方。 她又看痴了。 “黄大娘!”不远处,柳家三兄妹中,一身旗袍,常常呆在矿场,不时手劈巨石的二姐柳云絮笑着喊她道,“巧了,我们这边看到一个不错的委托,是天演推荐的,要四个人才能接受。大娘要一起吗?” 宽阔的平台上,只有他们四个人。 其实这也不奇怪。 毕竟大当家和四当家还未从协会试炼中出来,而且无方市的居民们说白了几个月前还是最老实本分不过的普通百姓。 别说成为协会成员,接受委托获取神仙力量了,他们大部分连门都不敢踏进去哩。 而且,悲天协会开启后,杨医生已经通过天演界面为大家作了一番简单介绍。 大致就是每个协会的特性不同,虽然每个人参加协会没有限制,但考虑到个人精力等因素,还是选择适合自己的加入以及深造。 这悲天协会走的就是奶妈路线的,大部分愿意尝试的人都在观望中,显然在农场里工作,本身擅长木道有关法术的修士柳叶就成为了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 黄宁看着对面一家子,心里也在犹豫,走上去看了看委托内容。 【一位叫做“徐碧华”的母亲丢了她的孩子,你能否帮她找到孩子?】 这是一句话简介,点击详情,就可以看到关于委托更多的内容。 黄宁在看到这委托的第一眼,心里的天平就偏向一方。 “好的,可我手无缚鸡之力,会不会——” “这是哪里的话,”大哥柳怀风开口,他还是一身民国书生袍,温言细语,“看这任务地点是一个叫做‘美满嘉园’的地方,且天演指出不在本世界,我们是用魂魄附体的方式完成委托。 既如此,只有魂魄本身携带的力量能够使用。若真像大娘你说的,那这下我和云絮也要仰仗妹妹了。” 柳云絮道“这只是成为预备会员的门槛委托,难度想必不高。而且详情里不是说了,有十分钟的自由探索准备时间,如果觉得应付不了,就可以放弃。 就算在委托中死亡,天演还会保护着我们的魂魄回到原来的身体。如果胜利就有奖励结算,无论怎么想,接受委托都利大于弊啊!”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把黄宁说服了。 四人一起开始委托任务。 一道光华自大殿上方落下包裹住四人,保护好他们的身体,飘向上空。 偌大的悲天协会又沉寂了下来,只余隐隐如心脏跳动的声音。 哐当! 爆裂的砸门声一下子把黄宁震醒。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便听到门外粗犷男声吼道“还要我叫多少次!吃饭都不知道出来!干脆都不用吃了!” 话音一落,便是接连不断的拍门声。 那动静,仿佛要把整个家给掀了。 黄宁眨眨眼,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她好像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昏暗,因为门外声音而全身紧张的她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究竟在何处以及到了一副怎样的身体上。 门锁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哒声,随即涌入黄宁鼻尖里的是一股咸臭的气息。 她此刻已在脑海中想象出自己被咸鱼包围了。 打坏门的男人喘着气“好端端的家里锁上门干什么?黄袂,带着你妹出来吃饭。” “知道了爸爸。” 黄宁一惊,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应该是这个叫黄袂的哥哥带她出去吃饭。 哥哥的手很冰,除了软一些和冰块没什么区别。 和他靠近了些,咸臭味被一股冷冰冰的潮湿感所取代。 等黄宁被带到饭桌上坐好,她没有闻到饭菜的香味,而是一股食物腐烂的酸臭味。 ……她真的是在家,而不是在什么垃圾场吗? 柔和女声道“人到齐了就好,开始吃饭吧。” 黄宁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发现有五双筷子的动静。 天眼提示离自由探索时间结束还有六分钟。 黄宁小心摸索,却不小心碰掉了筷子。 周围为之一静。 爸爸压抑着声音道“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你又不是一天两天看不见了。” 黄宁动作一顿。 妈妈劝道“餐桌上吵什么架,什么事都吃完饭再说。小袂啊,听说你月考这次数学不及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最近老偷偷关着门,是瞒着爸爸妈妈谈恋爱了吗?” “没有妈妈,是小宁总是偷偷溜进来打扰我学习,还关门的。” “黄宁!我之前和你怎么说的,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吗?都是同一天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你就不能向小潇多学习,当个乖孩子吗?” 黄宁越听越火大。 这都是什么人啊! “够了!”她重重拍下桌子,“有你们这么当家人的吗?不问理由,不关心人,只懂得责备,却从来不搞清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个家我再也呆不下去了!” 完全没有经验的黄宁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在走,准确来说,她认为自己的行为已经算是很克制了,如果是五位当家在这里,肯定给不了这几个好果子吃。 黄宁从椅子上站起,但她不知道家门在哪里,原地转了个圈就随便挑个方向走。 室内的臭味越来越浓几乎让人以为身处垃圾场。 名为死亡的压迫感笼罩在黄宁心头,但她不准备屈服,大不了就放弃委托。 一阵清脆的门铃响打断了室内的沉默。 黄宁循着声音,慢吞吞移到门口。 门外有人凄厉喊道“有谁看见了我的孩子了吗?我的囡囡,穿着红衣服,扎着小辫,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看谁都会笑……” “您是徐碧华吗!”黄宁隔着门喊“我想我能帮你找孩子!” 离自由探索时间只有两分钟。 但听到女人如此悲痛后,黄宁下定决心要帮助她。 身后传来一股大力,一双手直接把黄宁往后扯。 哥哥漠然道“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孩子。” “不……我听到了,”门从里缓缓打开,血腥味钻入黄宁鼻腔,“小妹妹,是你要帮我找囡囡吗?” 第86章 诡怪委托 透过徐碧华,走廊对面是柳家三兄妹在看热闹。 他们的身后,隐约可见两个身体扭曲的怪物被层层枝叶捆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赫然是柳叶出手解决了披着爸妈皮,大肆朵颐人类血肉的所谓家人。 柳云絮他们自然也看见了对面那家情况,柳叶很肯定道“黄大娘就在那个少年背后,她变成小孩了。” 小孩模样的黄宁想要挣脱开哥哥的手,但显然没用。 而打开门的徐碧华无法突破对面的屏障,她恨恨道“黄袂,你违反了规则,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妹妹。” 一旁的小弟黄潇大气都不敢出,只惊恐看着两个诡怪的对峙。 而他的脑子却在高速旋转,原来诡怪规则冲突的时候,也不是一定就会打起来,竟还能保持理智商量吗? 但这局面,黄宁明显是触犯了不得理会走廊上游荡的女人这一规则,美满嘉园的守则中,既提到了这一条,也提到家人应该互帮互助,如此来看,黄袂保护黄宁是应该的。 黄潇在心里重重一叹,不过也就是黄宁是个诡怪罢了,像他这样的外来者只有得到黄家的承认,才能成为他们的家人,也就有了面对其他诡怪的一层防护罩。 至于现在,先保住小命,千万不要被殃及池鱼了。 黄宁无法得知黄潇心中的弯弯绕绕,她只是很不解,为什么这个徐碧华闻起来有点危险的样子,但她丢失孩子的那种悲痛又不似作假。 可委托内容是要帮她找到孩子,也就是说,她得在防着对方确保不伤害自己的同时,帮助她寻找孩子的下落? 真是,自己都这么迫切了,为什么不好好接受来自别人的帮助?难道徐碧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单纯性格不好? 她陷入沉思,走廊对面的柳叶也若有所思轻声道“这个少年很厉害的样子,我看不透,那个徐碧华没有连撼动他的气息都做不到,如果她执意要打的话,可能会就此陨灭。” “那可不行,”柳云絮道,“我们的委托任务怎么办?阿叶,你打得过她吗?要不我们去把人直接拖走就行。” 柳怀风摇摇头,对自家妹妹这种暴力行为不甚赞同“可以好好说的,她刚才不是说什么规则吗?虽然不知道黄大娘违反了什么规则,但听起来这位徐碧华也是很讲道理,遵守底线的人。我们和她好好解释,她或许能知难而退。” 柳叶也觉得大哥的做法更礼貌可控些。 于是柳怀风便唤徐碧华道“徐小姐,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您找到孩子,人多力量大,会更有希望一些。 你想想看孩子,若是想继续找到她,可不能随便同他人置气。与其与其他人吵架,不如把精力放在找孩子上,以前你是大海捞针,现在有人帮,大家一起努力,不更有盼头?” 徐碧华似乎听出柳怀风的真心实意,她僵硬一百八十度转头“你们,也要帮我?” 听到柳怀风说话的黄宁也是心跳加速,振奋起来。 原来柳家兄妹们也在,这不正好,大家和和气气坐在一起交流信息,一起为走失的娃娃努力多好? 可她高估了徐碧华的智力。 在一段沉默后,徐碧华仿佛重新启动般,抛下了他们,继续沿着走廊走,嘴里还是念叨着囡囡。 柳云絮出门想要拦住她,手却穿过了对方身体。 柳叶看到二姐吃瘪,也伸手想要用灵力困住徐碧华,但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反应。 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可以触碰到这种生物的! 她集中神识,探察徐碧华,却发现其忽隐忽现,成了一种虚无之态。 这…… 黄宁从哥哥背后走出“无法拦住她吗?” “嗯,”柳叶抓抓头发,“要不我们去她家找找有没有关于孩子的信息吧!” 黄袂“阿宁,这是你的新朋友吗?你们一起说好了要帮徐阿姨?” “是的,”黄宁不好意思叫陌生人哥哥,“徐阿姨的家就在附近吗?” “在顶楼,等下我还要去补课,就让柳姐姐他们带你去吧。” 显然协会都给他们安排好了身份,黄袂虽然语调中透着不知道妹妹怎么搞出这些事情的疑问,但在没有更多异常的情况下,不过是和朋友一起会面罢了,这也不值得怀疑。 这其中,只有黄潇低着头,心头打鼓。 据从美满嘉园逃出的前辈说,这里的居民一天天几乎过着重复无聊的日子,所有的事情都能在房间内的日程表和到处都贴着的守则看见有关安排。 但帮着找孩子? 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是规则发生了变化? 看来他得重新去看一遍了。 另一边,好不容易摆脱这古怪一家的黄宁落座柳家沙发的时候,长出口气“你们是不知道哇,这家小的也就算了,大的感觉都挺有毛病。” 她摸摸自己的眼睛“怎么就这么正好,上了个盲人身体呢?你们父母不在家吗?” 柳怀风道“在的,我看这美满嘉园是由人类和鬼怪组成的,我们一醒来时,就看到称自己为爸妈的鬼怪正在吃人腿,于是阿叶就把他们捆住了。本来是想问点消息,但门外就传来徐碧华的动静。” 黄宁苦着脸,果然协会发布的委托不是这么简单的,帮鬼怪去找孩子,她不是傻,哪有每个鬼怪都像李娘子一样温柔可亲的。 不想浪费时间,四人开始询问被绑起来的两只鬼,可一问才知道,对方也是新来的,因为美满嘉园生活环境不错,不像外面打打杀杀随时有消亡的危险才来的。 来了之后,只要遵循美满嘉园的规则,和家人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至于徐碧华,他们也不了解,只知道她整天喊丢孩子了。 其他信息再问,他们就一脸智力障碍患者的表情或是开始胡言乱语。 黄宁“这还没这具身体的哥哥知道的多呢。黄袂起码还知道徐碧华住哪里。” 第87章 失踪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这两只鬼太弱了,”柳叶推断到,“黄袂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 “那我们先去顶楼看看吧,”柳怀风道“等黄袂晚上回来,如果还找不到孩子有关线索的话,可以再去问问。” 四人不会坐电梯,如今无方市内的交通多是空间灵阵或是不同型号的飞舟,这铁盒子看起来就逼仄,于是他们放弃尝试,选择了爬楼梯。 楼梯间贴着《美满嘉园楼梯使用守则》。 柳叶指着守则道“话说,好像这个地方哪里都贴着类似的东西。这会不会很重要啊……” 柳怀风沉吟道“的确,之前在那个房子中也又看到,莫非徐碧华口中的规则,指的是这个吗?” 他仔细读了起来,倒是真给他发现不同条目的规则里,有些还是互相冲突的。 “也就是一般的规矩,比如这条不能倒着走楼梯,谁会这么做?” “还有这条,”柳云絮道,“要是看见人的背影,就倒着走离开楼梯间。这冲突也就算了,这楼梯也不是很宽,几个人在一起走不很容易看到其他人的背影吗?” 柳家兄妹和黄宁看得是头昏脑胀。 黄宁道“这感觉,就好像在上大当家的逻辑学讲座一样……” 柳家三个肃然起敬“你去听了?” “因为大当家好不容易上一次课嘛……不过我也听不太懂。” 柳叶叹道“这些字我倒是都能记下来,但,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不过!没关系,实在不行就动用武力吧!打不过,带你们跑掉还是没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但第一次协会委托就失败的话,柳叶也会很不好意思的。 黄大娘双手怀胸,稚嫩脸上一派老气横秋,如果是五位当家在这里的话,他们会怎么做呢? 她抬头注视这楼上“柳叶丫头,你既然灵力还在,要不然,带我们从楼梯中间的空洞飞上去,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算使用楼梯了吧?” 柳叶想了想“可以,带你们三个人,不用耗费多少灵力。” 说出这话时,柳叶在心中又一次感谢包括吴稚在内的科研团队们,他们根据徐元直四人提供的观想法,而创造了一门可以用灵力撬动身周能量的功法,其实就是《玄学基础》的最后一册。 有了这个功法,就算柳叶乍一来到不熟悉的,天地间没有活跃灵气的地方,只要魂魄中真灵未灭,就可以不断汲取转化周围性质与灵气不太相同的能量。 可以说,整个灵能工业包括修者个人更上一层的灵力扩展运用都建立在《玄学基础》上。 这不,到了这个几乎感受不到灵气,却活跃着大量异常波动的古怪地方,柳叶的灵力依旧可以说是不断绝的。 四人往顶楼飞去。 上去的时候,一个楼梯间的大门打开,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看见他们,脖子不禁往前一伸,一副见鬼的表情。 什么诡怪啊? 这么野? 女生撩了撩头发,露出后脑勺一张同样瞠目结舌的女人脸。 柳叶也不想吓到其他人,加速飞到了最上方,大家站在唯一一间看起来有人生活的屋子门口。 不知道徐碧华回来了没有,柳云絮敲敲门,却没有任何回应,而门直接被推开了。 “她应该还在下面吧。”黄宁说着,就和他们一起进屋了。 屋中的布置很是温馨,一进门就看到柜子上摆着的一家五口的合照。 五个人面带笑容,不似作伪,两个哥哥看起来已经十七八了,而最小的妹妹,应该就是徐碧华口中的囡囡还是五六岁,坐在父母的膝头。 柳云絮“所以,我们要帮徐碧华找哪个孩子?就她嘴里念的那个吗?” 柳怀风打量了下房内“这个地方虽然布置地很有人气,但却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他抹了一把沙发,厚厚的灰尘。 黄大娘道“徐碧华不是个鬼吗?看她神志不清的模样,这屋子许是按照她生前记忆布置的。不管现在住不住人,但关于那孩子失踪的线索应该能找到。” 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众人还是不分开,一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 一个小时后,他们通过抽屉中的寻人启事,以及葬仪、医疗记录本得出了结论。 原来,最一开始就是一家五口去海边游玩,结果最小的女娃娃不见了,后来各方人马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女娃的踪影。 在其他人逐渐放弃的时候,徐家人并没有。就这么过了几年,徐父却在某一天投海自杀,紧接着是大儿子也在三天过后就投海了。接连受到打击的徐碧华从此脑子就不太正常了,常常说看到丈夫儿子和女儿回来了。 徐家小儿子受不了母亲变成那样子,就把母亲放到了精神病院,结果徐碧华不知道怎么跑了出来,跑到小儿子家里,一把火下去二人全都葬身火海。 柳云絮四人脑袋凑在一起,面面相觑,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来,”柳怀风道,“一切的源头应该都是在失踪的小女儿上,或许这也是徐碧华一直念着小女儿的原因,如果我们帮她找到女儿,那么一切算是真相大白了。” “管他真相大不大白,反正找人是我们的任务。你们说,小女儿的鬼魂会不会一直呆在海边。” 柳怀风不同意二妹的推测“这屋子是徐碧华的,既然徐碧华没有呆在死的小儿子公寓里,那看来她不是个地缚灵,既然如此,女儿失踪的海边也算她执念缠绕的地方,为什么她自己不去找。” “或许是找了,但没有。”黄宁叹道,“既如此,不在那里,又能在哪里呢?看徐碧华的样子,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柳云絮揉着太阳穴“与其想那么多,不如去海边看一看,有阿叶在,溯源当时的场景不就行了吗?” 第88章 鸠占鹊巢 众人眼睛一亮,是啊,刚才他们都被徐家人屡次的失败给绕进去了,这不是还有其他高效的手段可以招人吗! 说走就走,四人便往美满嘉园的大门口前行,手里带着从徐碧华家里找到的地图。 他们出了公寓楼,便对这个世界啧啧称奇。 “看这移动的铁车,和飞舟有些类似呢!” “这楼,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果然是人鬼并存的世界,住的地方都那么像墓碑。” “此处地界,倒有点像我留洋时去的地方。” 柳云絮听大哥这么说,很自然聊起天来“我记得哥哥你去的是美国?” “是的,曼切斯特。” 黄宁好奇道“这曼彻斯特,比之我们无方大学,如何?” 柳怀风仔细想了想,这两个世界的东西,不太好比较,但还是道“都是世界一流,只不过曼彻斯特不在我们世界罢了。” 黄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了,柳叶的这一对哥姐也是有一天突然出现的,穿衣行事当时都同本地人不太一样,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大家都变得差不多了。 就说柳云絮喜欢的旗袍,黄宁柜子里也有一件她十分中意的鹅黄中袖旗袍哩。 四人说着些有的没的,迎面走来一个熟人。 正是黄袂。 背着书包的少年刚从补习班回来,问“你们要去哪儿?外面很危险的。” 柳云絮“我们去徐家丫头走丢了的那个海滩找找线索。” “是为这件事啊,看来你们真的很想帮助徐碧华。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助人为乐。” “好吧……其实你们也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对吧?” 少年语出惊人“去我家里坐一坐吧,我知道徐家那个在哪儿,我可以把她带过来,你们如果帮助徐碧华找到她孩子,应该就可以离开了吧?” 黄袂冷冷看着黄宁“只有你离开,我真正的妹妹才能回来。她现在被困住了。” 黄宁一惊,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协会的屏蔽机制这么强的吗? 对方都这么说了,柳叶艺高人胆大,也不怕人家耍花样,四人重新回到美满嘉园,坐到黄家沙发上。 黄家爸妈都不在,黄袂也没有假意客气,直接道“徐家的事情其实是命运弄人,那孩子是和两个哥哥玩水的时候不小心被浪卷走的。她哥哥想去救,但风浪越来越大,因此作罢。 那个女孩临终前飘到我身边,哦,就是说我老家也不在这里,而是在海里。总之,她最后的心愿是,不想让家人看见自己丑丑的尸体。准确来说,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死讯。 然后我就把她的身体藏了起来。后来,我家发生了一些事情,为了躲避一个很可怕的人,我和我的妹妹背井离乡,来到了美满嘉园,重新过平静的日子。” 柳云絮“那你现在就能把那孩子的身体带过来吗?我去找徐碧华?” 这也太迅速了,黄宁对这位外表文弱柳姑娘的行动力又有了个新认识。 黄袂抿抿唇,眼中还有后怕。 柳叶“如果你还担心那个可怕的人,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们两人的力量加起来,更安全一些。” “不,你们是没有见过那个人,那个家伙的实力强大,手中的刀刃可以穿透世间一切事物。她劈开海浪,刺穿我们的身体,血染这片海洋……别说我们两个,就算有二十个都不够看的。” 黄宁表情一拉,虽然无法看见柳家兄妹的脸色,但能感觉到大家都是心下一沉。 第一个委托,就这么难吗? “不过,”黄袂又道,“那个家伙似乎已经消失了,这段时间,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我觉得回去拿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众人的心重新雀跃。 既然如此,柳叶就不跟他去了,而是留在美满嘉园保护其他人。 接下来就没什么波折的,五人将小姑娘的身体带到徐碧华面前。 徐碧华看见失而复得的孩子,在一番大哭后,身体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醒过来的徐小云。 她已经取代妈妈,成为美满嘉园的核心诡怪。 小姑娘不太熟练地给五人鞠了个躬,甜甜道了声谢,就向楼下的儿童游乐场跑去。 在那里,已经消失的徐碧华和女孩父亲正张开怀抱等着她。 柳怀风叹道“按照我们之前从徐碧华房子中得到的线索来看,两个儿子是隐瞒了妹妹被卷走的事,不管他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徐父或许是在之后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然后和其中的小儿子在海边起了争执……” “无论真相如何,我们的委托都已经完成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柳云絮很潇洒,四人向黄袂真诚道谢,随即离开这个世界。 黄家客厅内,躺在沙发上的黄宁宁猛地睁眼“哥哥!” 兄妹抱在一起。 “哥哥!就是那个气息没错!是那家伙的气息!” “我也感受到了。”此时的黄袂根本不像柳云絮四人面前那个看起来好说话,有些天然呆的少年。 他的眼睛如深邃海底,吞噬一切光线。 “他们四个给我的感觉,同那人有着奇妙的相似感,但我刚才故意试探,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能确认是不是一伙的。但幸好,你没事。” 少女的脸的因为愤怒而扭曲“没有我,哥哥的力量是不完整的……这次就让他们这么走了,下一次我们一定要报仇!” 黄袂摸着妹妹的头,默默安抚,对方的实力非同寻常,如果她还是不是一个人的话…… 必须,不择手段也要变强。 第89章 狂歌协会 【成为正式协会成员比您想象的还要简单,请亲爱的黄宁会员您多多宣传一下我们协会哦!】 黄大娘看着委托结语,不由失笑。 本次委托的结算奖励为,100通用积分,10滴泪晶。 通用积分可以于任何协会换取常规物品,而泪晶则是悲天协会特有的,能够拿来兑换特殊物品的交易币。 而正式会员的徽章也发放到了黄宁手上,徽章呈半透明的墨蓝水波材质,与天演交互界面一样,直接绑定个人。 整个徽章的图案是一个侧面流泪的人像,只是看一眼,黄宁便觉得心生悲悯。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兑换时间。 不过黄宁并不着急,而是先和柳家兄妹他们打了声招呼,打算先回家把阿爷推过来,好东西要爷孙一起盘盘才行。 一脚刚踏出去,便听到天边阵阵滚雷声响起,她现在对声音特别敏感,一瞬间就锁定了位置。 仔细听雷声中似乎还夹杂着纷繁乐器哐哐演奏的声音。 柳云絮自黄大娘身后冲出悲天协会“哈哈哈!就是这么正好!狂歌协会落地啦!” 她毫不在意旗袍淑女的形象,叉着腰大笑。 随后两步出来的柳家大哥和小妹就这么在她豪放的笑声中打量着新落地的狂歌协会。 从远处看,这个协会外貌也不像什么正经建筑,上下各一个半圆,像两个盘子合在一起,但中间露出很大空隙。 “盘子”上还有孔洞,道道光柱从数个孔洞中联通上下,柳叶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不是什么孔洞,而是有数条巨鲲背上喷涌出水柱。 鲲的身影也和整个建筑一样由道道深浅不一的蓝白水波组成。 “额滴娘哩……”黄大娘吃吃道“这里看就这么大了,那鱼,是鱼吗?凑近了得多大啊!” 和悲天协会的奇异却宁静的外观相比,狂歌更加不羁,像黄大娘这样的小老百姓估计要做更多心理建设才行。 但柳云絮显然不在此列“我要做第一个!” 她高兴地原地跺脚“大哥、小妹,还有黄大娘,你们要拿狂歌的会员了吗?” 三人一致摇头。 柳叶“我、我再看看吧。” “那好!我先去了呀!如果我有事不回家,就表示我去做任务了!再见!” 柳云絮迫不及待唤来一辆飞舟,直奔狂歌协会。 协会门口,已然站了不少人。 今天是休息日,故而大家都在随处走,以更好熟悉无方市。 狂歌协会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不少人。 但正如黄大娘推测的,还没有主动踏出一步进去的。 柳云絮靠近了,就看见四当家声嘶力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想要成为正式成员很简单的!你!我看你骨骼清奇,天庭饱满,很适合当我狂歌成员啊!” 被指到的那个连连摇头,四当家不泄气,又邀请了几个。 一圈下去,所有人都机灵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于是,柳云絮、于静、还有一条看热闹的胖龙便大剌剌出现在白肆眼前。 “啊~”白肆咏叹出声,隐隐合上了身后协会里人鱼的悠长歌声,“三位,看来你们今天就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正对上四当家贪婪的眼神,于静觉着背上有些寒凉,他只是和封子越、贺伯玉发消息聊天一不小心没关注现场怎么就这样了。 “四当家,”他硬着头皮道,“你那么着急,可是有什么事吗?” 杨医生就一点都不着急拉人的样子。 “能有什么事,只是很想和你们一起玩罢了!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三人一龙,现在咱们就进去让天演给挑个好任务!” “可是——”红叶耷拉着眉,身为大妖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领地的。 “放心,协会早考虑到这点了,红叶啊,不要担心,会帮你做好伪装的!” 拟态的黑龙兴奋地直冒泡“快快快!我们快进去!” 一道黑风凭空生成,直接把人都卷进了狂歌协会内。 而在他们接受委托时,协会外本来已经逐渐散开的人却发现天演收到一条没有提议提醒的消息。 还是有人一直不停在研究交互界面时发现的。 【狂歌协会委托编号的任务正在进行中,参与委托人白肆、柳云絮、于静、红叶。】 【狂歌协会会长白肆已开启狂歌频道,邀您来看。请点击详情进入直播间观看。】 一时间,位于无方市各地,发现这个消息的人都点了进去。 坐在书桌后面的陆淳正在喝水,便看见骆九熙给自己发来的这个链接。 她还发了句评论他们接到的委托地点就在道宋建康城附近的一个村子,确定不来看看吗? 陆淳先把一杯水喝完,随后让天演进入直播间。 忽略半透明的弹幕,一个血肉模糊,露出头骨和琵琶骨的惨死尸体就出现界面上。 第90章 猫妖 陆淳看了眼直播间左上角,很好,有分级限制。 在一些爱凑热闹的小不点,比如蔺子夏他们来看,画面就是一团马赛克。 大概一两秒以后,马赛克就消失了,变成一张大饼脸。 是真的大饼。 只见柳云絮和于静都是原来的样子,唯有红叶,它从一个威风凛凛的恶龙变成了一个硬邦邦的饼子,之所以能够认出,还是饼子上长了动画版的龙角和大嘴。 一条老长的,都是哈哈哈的弹幕飘过。 是白肆,他没有接这个委托,因为合适任务的人数是三个,于是他把机会留给了别人。 自己在这里遗憾又快乐地欣赏。 道宋,建康府,陈家村。 于静也收到了正在直播的提示,但是协会还是比较有人权的,他可以选择关闭。 但柳云絮和红叶都选择继续开启。 “好新奇呀!”龙大饼漂浮在空中“我真的感受不到自己的妖气了,你们闻到我身上的饼香吗?” 柳云絮皱皱鼻子“闻不出来,这饼好像放很久了。” 于静则是干起了自己老本行,蹲在地上,勘察尸体的情况“是大型野兽咬的,至少是人这么大的野兽。看痕迹,似乎是猫科动物。” “猫科?”红叶道,“巧了不是,我们这次的委托内容,要找的不就是为祸两国底层老百姓的猫妖吗?” 大饼飞到尸体上方“的确有一股淡淡的妖气,但俺也不太熟悉是那种妖,也没啥特别的术法痕迹。” 柳云絮“对付一个普通人要什么术法,直接出爪不就行了。于小哥,你看这周围凌乱的脚印,可分辨出那伤人妖兽的去向?我们的时间不多,明天还要上班呢。” 于静也知道这一点,果断指着一个方向“我们去那边看看。” 众人顺着方向,离开没多久,便碰到一伙面有菜色的村民。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一看柳云絮和于静身上的衣装和脸色便耷拉下眉眼,恭敬道“贵人们安,贱下是陈家村的保正。敢问这位公子和小姐,来陈家村有何要事?” 若换在以前,于静身为朝廷镇灵使,这些礼节都是再熟稔不过的。但在无方待久了,看到别人这样便觉得处处不对劲。 还好他知道怎么解决,只说二人是江湖中人,行侠仗义好几个年头了,听闻附近有猫妖作祟,便前来寻找踪迹。 陈保正眉眼一松“原来二位也是为那畜生而来,前天就有三位侠义修者前来追踪猫妖下落,他们往蝶栖山去了。” 蝶栖山离这里不远,还是道宋一处小众景点。 于静见这些陈家村人都不愿多聊,知道还是自己和柳云絮过于出挑了些,这些老百姓不放心。 看他们的样子,指不定前些日子因为皇帝生辰纲的事被折磨了一番,现在就算是猫妖作祟死人也习惯了。 事实上,此妖就是专挑这种偏僻穷苦村落的人下手,且每次只吃一两个。讲究的是少量多次,因此相比起其他妖邪作乱的案子,在镇灵司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 于静当镇灵使时也听过这猫妖的事,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没想到,今日接到了这委托。 出于职业素养,他一定要追查到这猫妖的下落,并且最好是在前面那些人之前。 红叶道“万一让人抢了人头怎么办?这去蝶栖山,再近能有多近,一天够来回吗?” “你这么急作甚?”柳云絮撇撇嘴,“你又不用上班。” “别提了,我要上学啊,吴稚说了,要做一条有文化的龙,以后才有漂亮雌性看上。退一步,就算不为了娶老婆,我也想操作灵能武器啊,这不得一定要上学……” 柳云絮顿时和它共情了。 于静插话道“抢人头倒不太可能,这猫妖流窜多年,在藏匿上有点本事。” 他冥思苦想,缓缓道“或许就像红叶和你说的一样,我们不必要去找那猫妖,而是让此獠来找我们。” 柳云絮“想法不错,该怎么实施?” 二人一龙大眼瞪小眼。 红叶“我看到一条弹幕。” 柳云絮也看到了“是这条?拿小鱼干诱惑?可是这猫妖不是吃人的吗?” 吴稚大大咧咧在屏幕后面提建议“要超级好吃的小鱼干才行!没有猫咪能抵挡住这诱惑,就算是猫妖也不行!” 红叶还真和她讨论起来“可怎么让猫妖知道我们有这小鱼干呢?不还得先找到他?还有,我们的超级无敌巨无霸好吃的小鱼干从哪里搞过来,我记得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鱼干啊……哼!吴稚!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吃好吃的了!” 龙大饼上下飞舞,与空气斗智斗勇。 而于静站在一旁,想到了之前那具尸体的样子,又想到曾经在镇灵司看见的案件卷宗。 这个猫妖,似乎只吃青年男子,而每个男子的样貌,皆有相似之处,非要概括的话,就是五官偏俊秀圆钝的那种。 蝶栖山的话…… 今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不正是旭王春狩的日子,而且狩猎的山林正好在蝶栖山附近。 而旭王,就是个温润俊秀的青年。 可是,达官贵人不是那个猫妖的下手对象啊…… “大、大哥哥!” 于静下意识手按在腰侧,待看清是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年后,才询问道“你是?你是刚才陈家村队伍里的人?” 少年反应了会儿,慢吞吞道“我叫阿飞。是陈家村的守村人。” 原是守村人,那迟钝些也不奇怪。 “那阿飞,你有什么事吗?” “……保正他们不让我说,说怕我有事。但我要守护村子,所以我偷偷跑过来,想告诉你们,我听到猫妖说的话啦!” “哦?”柳云絮也凑过来,“什么话?” 只见少年低下身,哑着嗓子,酝酿了好一会儿“好饿好饿,根本吃不饱,姐姐姐姐!就让我咬他一口吧!就一口!还是国运好吃啊……嘶溜!之后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喵嗷!” “它只一个猫吗?”于静追问。 又过了会儿,阿飞道“就一个。” 少年慢慢举起手指着红叶。 二人一怔。 “哇!这个饼子长着鹿角在飞诶!” 红叶……见你看我半天了,还真够迟钝的。 于静把刚才心里那番推测说出来。 “这般看来,或许猫妖从前只吃百姓是被这个姐姐压制住,说不定这次它就要去咬一口旭王了!” 柳云絮鼓励大家道“那我们干脆先去一趟旭王附近吧?猎场在蝶栖山与陈家村之间的位置,快速移动的话,太阳下山前就能到,我们呆在暗处,说不定就能来一场守株待兔。” 第91章 喵嗷 猫妖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成了一只被逮的兔子。 他甩脱身后的追兵,脚下肉垫轻轻踮起,悄无声息接近正在拉开弓箭的旭王。 然而没等他飞扑出去,一双手就把他拽了回来。 他呆在原地,仿佛扑出去了,又仿佛没有。 那双手硬如金石,指甲长而尖利,皮肤泛着青白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而旭王也离开了视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着角和嘴巴的大饼。 猫妖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这个饼子飞身拍到了他脸上,力道之大,让自己的胡须都断了几根,一边脸更是高高肿起。 他变成一只丑猫了。 这个认知终于让猫妖反应过来,他驱动浑身血气,伸出利爪要将那饼抓住。 可那双铁手又把他拽了回来。 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猫妖感觉自身的力量在流逝。 他往一个方向望去,树林间站着个单手掐诀的青年,使得赫然是镇灵使常用的镇灵诀,只是不知为何,这手势同之前有些不同,而猫妖体内的血气也愈发虚弱。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双铁手的主人,就昏了过去。 道宋皇庭内,正在花丛中扑蝴蝶的长毛大橘阿回一下子炸起了毛。 她的目光锁定蝶栖山的方向,然而无论如何感应,都察觉不到那个惹祸精弟弟的踪迹。 就这么隔绝姐弟之间的联系,世间除了国师霖还有谁能做到? 她咬牙切齿,必须让那家伙给自己一个交代! 猫妖之所以被柳云絮他们带回无方,主要是他们接到的委托内容就是,查找猫妖下落,并确保其不再作恶。 本来吧,于静想一刀结果了这妖孽。 结果或许是此猫对死亡比较敏感吧,硬生生从昏迷中醒过来,喊出一句,我有国师霖的把柄,接着又闭上眼。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于静他们都觉得有必要把这家伙带回去,进了无方,想作恶可就难了。 如此,他们的转正委托也算完成了。 “那猫妖有说什么吗?” 隔天,上班路上,柳云絮遇到于静,不由得随口一问。 “当然,要是涉及到机密条例,那就就此别过吧。” 反正国师霖和她没什么关系。 听柳云絮这么一说,于静也就笑一笑,二人就此别过。 等到达原石加工厂的时候,刚好是上班时间,柳云絮再一次踩着点打卡。 周围人早已见怪不怪,纷纷和其打着招呼。 大家工作的时候不免聊天,今日被谈及最多的话题就是,怎么大当家还没回来。 悲天与狂歌协会已经落地,可真灵协会却迟迟不见踪影。 有好些市民表示自己非真灵不入,在某种程度上只能说是和大当家一样的专一了。 柳云絮耳听八方,手里却拿着一颗橙棕色的矿石细细端详。 她的对面是打着哈欠,挂着黑眼圈的五当家。 吴稚这两天没睡觉,就在研究这个被她想方设法,千辛万苦从无方市建筑主干搞下来,银色就变成土色的材料。 这材料虽然看着像矿石,但特性不太对劲。 “神话传说中有无限增殖的息壤,科学研究中也有所谓的纳米金属,”吴稚半眯着眼道,“据陆淳的说法,他所看见的就是这个材料不断生长最终构成整个无方主体,也就是它具有植物特性,属于金木结合的一种东西。” 天演发出提示,徐元直和柳叶,两位精通木道术法修者前来。 显然,这几位今日齐聚于此,就是想要进一步搞清楚这种材质的特性,如果能研究出什么的话,这大杀器,将是比水泥还要恐怖的新型材料。 第92章 守村人 又要征徭役了。 阿飞知道,上次是因为要修建运送官人生辰礼物的水道,这次则是因为这个水道因为修得不好,旁边决堤了。 据说淹了几个镇子,上头人看不下去,又要征发人去修好这个道。 有些乡亲就说“反正都淹了,人死不能复生,有什么用?上次盘祁水道决堤,死了一座城的人不还是没修?” “那能一样吗?我们这边的水道,如果不管他,皇陵是要糟了的。那官人能允许自家的坟头出事?” “瞧您说的,都不知道淹了多少个坟头人,那我听说皇帝都是埋山里的,咱们这小水道能淹了山吗?” 总之说来说去,就是责怪上头。 如果要放在大城镇,陈家村的人怕是统统会被好事者告发,但在这个偏僻小村庄,一伙人团结精诚,这些货是绝对不会透露出去的。 如果不让他们讲,怕是会郁闷死人。 毕竟哪次徭役不得死几个人。 但晴天霹雳的是,此次征发,由于临近的村子交了贿赂,陈家村三分之一的人都要被带走了。 这村本就地势不好,也没什么好田,大伙儿平常就是上山打猎找点活路。 如今就是用钱粮布匹代替徭役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真是叫村里保正愁白了原本就泛灰的头发。 这一切都看在阿飞眼里,作为守村人,阿飞的日子可以说算是好的了,徭役他也不被允许过去。 但还是作为守村人,守护村子,守护大家对他而言是必须要完成的职责。 以往的他不知该怎么办,但今日的他想到了,与好看姐姐和哥哥分别时,那张妖怪大饼说的话。 “阿飞!谢谢你的帮忙!我红叶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我一定也会帮你的,就算是皇帝我也可以搞来给你当球踢!” 他这个人一向迟钝,很多信息都接受不到,但大饼这句话他确实记住了。 但,该怎么找到红叶呢? 阿飞没有多想,他在祠堂里悄悄收拾了包裹,打算沿着大饼他们离开的方向找。 最多七天,七天后就是村里人离开的日子,他一定会回来的。 黝黑的大脚踩着塞满稻草的破布鞋,阿飞义无反顾地离开了陈家村。 走着走着,挤开幽深的树丛,眼前的一幕却震撼了他—— 高耸的六角塔尖直入天上浮云,风雪穿过空中俯瞰如微观雪花晶体的重重门廊,卷入黑冰铸就的大殿中。 雪瀑簌簌而下,凝结成半透明的冰封座椅。 正对阿飞的一张座椅上,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默默注视手中的黄铜怀表。 见到懵懂呆滞的少年后,中年人语调轻松道“比我想象得要快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直到怀表秒针转了三圈后,少年才把名字说了。 “你为何而来?” 这次是五圈后,阿飞把找红叶帮忙的事情说了。 “正好,”他变出一张登记表,“签下你的名字,你可以成为无方市的市民,详细的手续会有天演精灵带你去办。真灵协会有一个委托,就是关于蝶栖水道修建的事,我想它会很适合你。” 五圈后“可是,我要去找红叶,红叶会帮我。” 阿飞还是死脑筋。 “你不用去找他,他已经在你身后了。” 阿飞慢慢转过头,只见外面不知何时变了景色。 流云浮光,如在仙境。 红叶听到陆淳的召唤,飞身进入真灵协会。 “咦!阿飞!” 一个速度不亚于红叶的身影几乎同时到达“老陆!难得见你那么磨蹭,怕不是滑铁卢了吧!” 白肆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陆淳的黑历史,即使无法撬开他的口,自己也要尽量恶心他一下。 “其实比我预计的要快了。”陆淳很认真回应白肆,又介绍阿飞道“协会落地的时候,感应到这个孩子纯粹迫切的愿望,于是又耽搁了会儿,把他接了过来。” 白肆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少年上,而是跟吃了屎一样“纯粹?你们真灵协会搞这种东西的吗?” 陆淳用眼神告诉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二人短暂交锋时,红叶已经大致了解了阿飞的情况,并也想接下那个委托。 陆淳“课间休息已经结束了,你该回去上课了。” 红叶一张龙脸黢黑不愧是你。 它尾巴一甩,卷起阿飞到市政厅,落地的时候,一道洁白流光落于少年肩膀上,就是他的天演精灵了。 这一下子发生的变故可谓接二连三,阿飞的脑筋本来运转地不是很顺畅,如今更加杂乱。 所幸有耐心的天演精灵和市政厅工作人员的帮助,他成功成为了无方的市民。 “那我还是陈家村的守村人吗?” 少年只问了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胸前别着身份卡,名为林菊花的工作人员微笑道,“人可以同时拥有很多种身份。” 阿飞连连点头,心头感激,除了村里人,还是第一次有其他人对他这么轻声细语。 接下来,在天演精灵的指引下,阿飞出门打算再次回到真灵协会去接,能够帮助村里人的委托。 等他往外走的时候,原本平静庄严的市政厅却多了许多脚步声。 许多穿着差不多料子,样式有所差异,但都很好看衣服的人匆匆往一个方向走。 阿飞还听到有人交头接耳,说什么“大当家可算回来了”“还好,还好,再拖下去,景国和道宋真的得掀桌子了”“嘁,他们敢吗?要我说就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才好”“无论如何,对百姓来说,这算是一个喜事了……” 大厅里的沙发上,一个看着报纸,似乎也来办业务的大爷推了推老花眼镜“看他们急得,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大爷瞥阿飞一眼“小伙子新来的?” 阿飞的脑子还在处理刚才那些话,只是呆呆看着对方。 大爷也没生气“来得好,看你这呆头鹅的样子,在外面没被欺负得少吧?以后就不会了。” 少年对“欺负”这个词比较敏感“没有!村里人都对我很好的!” 大爷秒懂“原是守村人吗?这年头请你这样的当守村人的村子愈发少了,你那个村子倒真是不错。”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不错,也不知到底在不错什么。 阿飞礼貌地和他道别,便乘上飞舟去了真灵协会。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 留守少女剌姑子一锤桌子“太好了!终于开始正式和谈,我们马上就能回无方了。” 她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冲回去一睹新城市的芳容了! 光是看图片已经这么美了,不敢想象亲眼见到的那一刻,该多么…… 坐在她对面的缚地营长沐观尘示意这孩子收收口水。 “不过……你说当家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赫连江与岳老将军去当和谈代表。” 饶是对政治一窍不通的剌姑子看到名单的时候,也不禁有些犯嘀咕。 这真的不是故意去气另外两方的吗? 沐观尘眼观鼻,鼻观心,还是以前当道士时那副宁静致远的模样“此中有深意,是你我难以领悟的。” “那可未必,我觉得是四当家提出的,其他四位就宠着他呗。” “不可妄议。虽然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哈哈哈。 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院子,赫连江坐在树下自酌,他是连夜从无方赶回襄阳的,如今小憩了一阵,面带疲色,但下午就要进行和谈。 于是,正喝着三当家倾情制作赠送的药酒缓解不适。 岳老将军从院外进来,也讨了一杯酒喝,道“真的不用去接亲人吗?虽然现在景国对待他们还算不错,但难保节外生枝。” “我没什么关系亲近到要接回来的亲人。” 岳屹暗衬,赫连江出身景国王室,他们家是出了名的乱,尤其他还是个不怎么受宠的皇子,恐怕在血缘亲情这块的确有些漠然。 至于其他一些关系亲近的人,人家也有自己的门路,说不定是暗子什么的。 自己要是再多劝,就显得有些多话了。 看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美青年独自徘徊,岳老爷子却是愈发想念起自己的一大家子了。 不知老妻工作得如何,可别熬夜。 不过说到熬夜,倒是折英那丫头,更有可能。 要是维央那小子有半分像他表姐就好了…… 漫长的一个上午,便在春天纷飞的落花中磋磨而过。 第93章 一些过渡 距离三方和谈大厅一段距离的一棵大树后,躲在树后的剌姑子见到联袂而出的沐观尘和大当家,迅速藏起脑袋。 是的,此次和谈的会议记录就由沐观尘和陆淳担任。 而景国和道宋负责和谈的人员只知道沐观尘的身份,而陆淳,在外则是以《无方日》采风记者的身份活动。 席中也没有发生类似“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之类的事,和谈在程序上很顺利地进行。 沐观尘视线捕捉到剌姑子的动作,奇怪道“为何如此作态?” 少女扯开嘴角“怕不小心呗,陆大先生,你时常呆在市内,没有出来过,但一离开就整了个大的。听说您要采风很长时间啊?” “这是自然的,田野考察本来就是基于长时段的深入了解。” 剌姑子深吸一口气“听说,我们这次回去还要补上课业?” “自然,不过不是强制留校进行的。回去后,天演精灵会向你们详细解释的。” 陆淳自来到襄阳,被问的最多的就是关于上学的事,上班的,或其他事倒没什么人问。 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怕上课。 沐观尘倒是显得很淡然,但这也是他的日常状态。 “陆先生,您接下来就直接离开襄阳吗?” “先去拜访几个人,这有关和谈的报道还是要写一些的。” 陆淳拱手与二人道别。 他走后,剌姑子才放松下来“太酷啦!就算是没有灵力的人也能那么有压迫感呢!” 沐观尘深以为然。 陆淳这边已是走到城中一条小巷中,敲了两下门,董迎辉的声音便匆匆响起“来了来了!” “原是陆先生……” 陆淳曾找过他采访伤兵营的生活,故而他有印象。 “童郎君,”童光军是董迎辉的化名,故陆淳这般喊他“你是京城人士,这番和谈,宋派遣了董太尉前来,不知你对这位太尉有何印象?” “啊?我吗?我一个小老百姓对当朝太尉能有什么印象?陆先生您为什么不去找找一些额,比较了解他的人呢?” “采纳多方信息是记者的职责,不过,虽然我也不是一定要进门喝茶。但郎君你为何一副防狼的架势呢?” 董迎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半个身子跨出门外,牢牢堵住入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捉奸了。 小屋内,听到陆淳这么问的董太尉眼皮一跳,觉得摊上这个儿子,是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陆先生……就我现在不太方便。能不能改天再来采访啊?” 对方善解人意,说可以。 能大致推出里面是谁的陆淳并没有为难这个青年,利索转身朝巷子口走。 襄阳城各处都是施工队的踪影,这座被划分给无方的城市,将在一年内按照计划脱胎换骨。 陆淳避开道上积水和泥潭,走着走着便听到皇甫定老将军和一个粗犷声音在对话。 走到拐角一看—— “真的假的?我也不是不信将军您……就是你说那人真的是幽字营主帅,而且还是无方背后的主人之一,这也太……” “太什么?”褪去战甲,一身布衣的老将军笑得像个顽童,“这样的人怎么就不能是幽字营统帅,无方主人了?白肆的才能可做不得假。” 李逵摇摇头“原先我听到传言还不信来着,说什么无方市之主不仅一个。哪有这样的,但如果白肆是的话,想必会有其他人牵制,否则无方,就是一可怖的魔都了。” 皇甫定看着这位粗中有细的汉子“有点道理但不多。你又不了解人家,太早下结论未免武断。” 李逵也觉得老将军说得对,打了自己脸一下“这话,我不会第二次说起了。” 这时皇甫定也看到了陆淳“陆先生可要采访这个憨脑袋?” “黑旋风李逵的名号,某早有所耳闻。若李郎君能回答在下几个问题,自然是感激不尽。” “陆先生问便是。” 正好午饭时间,陆淳便请了他们一次,在一家苍蝇小馆坐下吃饭聊天。 三人说着,几道黑影就闪过屋檐。 李逵早已见怪不怪“不知有多少人前仆后继来襄阳城探查情报。无方也是奇怪,有害性命,或干扰到百姓的就管,其他就一副任君行动的随便模样。他们也真是不怕自己的情报泄露——” 一个血糊吧啦的人掉到店门口,血点子都溅到陆淳碗里。 “救命……” 第94章 借口 新成立的襄阳执法队包围了现场。 在那人被抬走的时候,领头的辛乐站出来“三位可看见是谁动的手?” “奇怪就奇怪在没看见也没感知到,”李逵道,“不仅是我,连皇甫老先生也是,这娃娃仿佛凭空掉下来一样。” 皇甫定道“而看他那样子,可见出手之人的狠辣,不像是寻常玄圃境修者做到的事。” 如果是昆仑境,那就格外需要重视了,辛乐出于职责所在,后续又邀请四人去提供线索。 陆淳这才知道,原来那人是襄阳城前巡检使,如今代理襄阳市长李长风曾经借过粮的世家长老。 这人原本是从外面回来,去找李长风晦气的,但半路就被截杀了。 而且,说实话,他身上留的伤口很像是李长风惯用的刀法路数。 “的确很像,但真不是我。” 代理市长叹气“对方是打算挑起世家与襄阳的纷争。” 剌姑子点头“看这人的死亡时间,老李和我们开会来着,不在场证明不就有了。这么一看的话,嫁祸的人完全是个外行啊!” “可世家不会管这么多的,”辛乐眉心紧皱,“有可能这人就是他们抛出来的棋子。” 陆淳心里算了下,襄阳城内显赫的世家,即有昆仑境坐镇的一共三个。 公开的昆仑境修士总共六个。 其中三个在郭家,因此郭家可谓势力最大。 这受重伤的这个人属于排行第二,拥有两个昆仑境的宁家。 老实说,光是看着这三个世家的关系与所管领域的信息,一招驱狼吞虎的计策便在陆淳心里成形。 如果真的是世家下的手,也好解决,如果不是的话,要查出背后之人或许就要花点功夫了…… 正思考间,外面便疾步走来一个红衣女子,正是厉鬼李槐娘。 “不会错的,”李槐娘道“就是国师霖的气息。” 她此番前来,就是冲着国师霖可能亲自前往襄阳一探无方底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里没有外人,也有阵法保护,李槐娘索性道“请大当家让我参与此案调查!” “李娘子,若是与他狭路相逢,娘子你能否将自身安全放第一?国师霖此人,我定会让他给你还有岳家,还有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一个交代。” 李槐娘双眼发红,颤声道“大当家放心便是,槐娘晓得。” 此事敲定,陆淳便告别诸人,回去收拾包袱,打算三日后就离开襄阳。 回自家小院时,经过一处假山,一男一女的对话便顺风飘过来。 “阿锦,我真不怪你。那赫连江只是运气好,被那什么无方的人给救了,杀不了他又不是你的错,你何苦离开呢?” “二殿下,办事不力便是办事不力,我本可以早些过去解决的。请您莫要再劝了,建康那边还是我去吧。” “阿锦!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掺和进那个蠢猫的事情里?就算真是国师霖干的,那就他干的呗?” “二殿下!谁!” 一个匕首飞过陆淳鬓角没入身后廊柱。 景国二皇子和一个宫女打扮的靓丽姑娘自假山后绕出,见是一个凡人,放下心中大石。 二皇子道“你,你是那个场上文书?姓陆的那个对吧?” “正是,你好,赫连先生。” 二皇子眼睛一瞪,但想起现在还在人家地盘,就把一句奴才无礼吞回嘴巴里。 “你为何要偷听我二人讲话?” “我没有,我走到这里就听到了,因为我住的院子比较僻静,所以你们可能觉得这里没什么人。但如果因为这样,使得你们放松警惕没有设下隔音措施的话,问题在你们。” 饶是装成下人,低眉顺眼不说话的洛锦都因为陆淳的回答而抬起头。 二皇子可不思议“这么说,错都在我们吗?” “难道不是吗?麻烦让一让,你们挡住我回家的路了。” 陆淳径直往前,二皇子和洛锦不愿碰到他,都避开了。 二皇子拍着自己的衣服,小声道“刁奴!” 陆淳把那两个他懒得理会的人丢在脑后,院门一关,所有纷扰就此远去。 先休息会儿,看会书,再整理吧。 可这宁静没持续多久,天边传来滚雷阵阵,不似寻常打雷的动静。 陆淳开了小轩窗,一道血红影子纠缠着一道白影远离襄阳城。 李槐娘和国师霖。 “陆大先生!” 剌姑子赶过来“哎您也看见啦?怎么办?这战况很激烈,别人不好参与进去,我要不要跟上去看一看?” “李槐娘是在哪里碰到国师霖的?” “是在郭宅。” “负责的辛乐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也在郭宅啊。” “你带上一些好手,去另外两大世家。也不要说话,等他们解释,无论他们说得有多么天花乱坠,但凡是配合你的就放过,不配合的抄。去罢。” 剌姑子愣住,但还是听令道“收到!” 第95章 乱入 这夜的襄阳仿佛回到了那日李长风上门向世家借粮时的风雨飘摇,不过前者比后者更要酷烈。 而陆淳那座草木丛生的小院,显得尤为寂静。 中年人身披夹棉道袍,在灯火下奋笔疾书。 间或写累了,便起身活动一下手腕,看一看从无方传来的消息。 由于天演精灵只有在无方市内才能正常使用,陆淳与大本营还是用之前研发出的文字通讯手环。 《无方日报》的电子版也在此时传送过来,陆淳便盯着手掌上方那与手机屏幕差不多大小的灵能屏幕浏览。 叩叩。 谁会这么敲门。 知道有诈的陆淳并不慌,走上前,而后劲风袭来。 一个麻袋从天而降。 陆淳就这么被扛走了。 负责动手的人穿过大半个襄阳,达到指定地点,扔下麻袋“乖乖,有点奇怪,这人怎么都不挣扎的?” 他搭档也不解“难道有诈?” 二人东张西望,见没什么陷阱,把麻袋打开,却发现这人紧闭着眼。 “原来是晕过去,我看这无方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 陆淳胃里翻腾,还是不禁调整了个姿势,呕了出来。 “二位,”中年人闭住自己的嗅觉,瓮声瓮气“麻烦你们回去多练练轻功再出来走江湖吧!” 其中一人色变,抬起脚想要踹过去,却被另外一人拦住“不是说好了不动手吗?人来了!” 这负责接应的正是白日见过一面的洛锦。 这姑娘换上了夜行衣,表情冰冷“就是这人,你们可以退下了。” 她轻而易举拖着陆淳走。 后者趁着这空当,打量四周。 这里是执法队打击废除的一个青楼。 但青楼底下有暗室,如今是二皇子的秘密据点。 这位殿下在室内团团转“还好今夜行动一切顺利,哼,国师大人恐怕也不会想到本殿下也会拿他当枪使。 前两天已经有执法队开始排查暗道之类的地方了,这个据点很快就不能使用,如今襄阳外松内紧,怎么把此人带出去也是个问题。” 洛锦斜睨了陆淳一眼。 二皇子知道她意思“一个好运搭上无方的凡人罢了,就算被他听到又怎样?” 他走到陆淳面前,看这人还是波澜不惊,笑道“不过好运的贱种有很多,像他这样能做到和沐观尘平起平坐的比较少。 其他人或多或少不是有兵,就是有本事,倒是你,难道真就凭着聪明脑瓜子混到上游吗?” “殿下,”洛锦小心拉开二人距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莫过于接近这些无方妖人较好。” “嗯嗯,阿锦说得对。咳咳,我说陆文书,想必你也知道我们请你过来是干什么的,大家都是读书人,你也不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对吧? 和和气气,顺顺利利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我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断和谈的进程,明天一早就放你回去,如何?” “我——” 才说了一个字,暗室外便如有一百只羊驼在奔腾。 这吵闹动静,谁也忽视不了。 洛锦同其他侍卫旋身保护在二皇子周围。 一个黑色阴影从石门缝隙下渗出,将门溶解,露出浓黑包裹下的白肆。 “哇咔咔咔!可被我抓到了,叫你把他们不当一回事!没想到会这样吧!” 白肆拿着手机咔咔一顿乱拍,快门合着那夸张的笑声,听在陆淳耳里如魔音贯耳。 “你哪来的手机?”看着不像杨医生的。 “这可是我努力拉新人入协会的特殊奖励!不过可惜啊,人数是固定的。不然我就左手一部,右手一部——” “你干脆嘴里再叼一部好了,你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 话是这么说,但陆淳的语气里没什么生气。 已经拍到照片的白肆正经起来“啊,那我走?你们继续?” 第96章 牺牲 奈何白肆有意,而二皇子他们无情。 本来看脸,他是没有认出来此人是谁,但加上身周那些黑影,二皇子顿时想起了,刑天营指挥使无生和副指挥使叶悠在襄阳攻城战时遇到并且缠斗了七天七夜的那个妖人。 知道自己这方不是这妖人的对手,二皇子果断掷出一道灵符。 白肆和陆淳二人也没挽留,就这么目送他们离去。 “我还以为他们会说几句话再走,这个二皇子还挺干脆的啊!” 说起干脆,白肆想吃干脆面了。 陆淳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和头发,迈步离开。 白肆跟着他后面,嘴巴没完全张开,陆淳在前方就道“你是要去接幽字营的人对吧?正好,我与你一起过去,采采风。” 白肆又拿起手机,但陆淳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相信你的摄影素养,那几张照片记得发到报社,给关山月,他知道怎么写出一篇耸动人心的报道。” “哎呀!话说得那么生分干什么!若不是你遇到危险,我会这么急匆匆闯进去吗?早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了。你对待救命恩人就不表示感谢吗?” “实话实说,我没感受到有什么生命危险。当然,你能过来,我谢谢你。” “这谢谢听起来不怎么真心?” “这是我的真心之言,首先……”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幽字营驻扎处到了眼前。 守卫的士兵见到二人,其中一个直接冲了上前“都头!陆大先生!哎呀都头您可想死我们啦!我们终于可以去您老窝看一看啦?” 这般没大没小,只有鬼娃了。 如今的鬼娃相比白肆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没啥精气神的干瘦猴子样儿大不相同,笔挺合身的军服穿在少年长成的身体上,显得干脆利落。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点愚蠢和精明。 见到自家都头之后,笑得牙花子露出来,和刚才那副守卫的严肃模样仿佛不是一个人。 白肆道“眼神还怪好的,隔这么远,又不是灯火通明,还能认出你都头我。” “那可不,都头您的派头,天下独一份啊!” 留下一人继续守着,三人来到营地中。 得知白肆到来的幽字营众人虽然心潮澎湃想和都头说话,但都恪尽职守,待在原位。 副营长鬼刀大踏步而来,一一敬礼后放下手,和都头说起了幽字营近日发生的事。 白肆给大家伙展示“幽字营集体到无方市办理入住手续”的文件。 鬼刀表面淡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表示幽字营已然获得了都头的认可,走向核心势力了。 鬼娃嘿嘿一笑,但又拉下嘴角“刀哥!那你准媳妇该怎么办?上面说只许个人,是不是不准带家属啊?” 白肆捕捉到关键词“准媳妇?是哪家的倒霉蛋看上我们营里赫赫有名的木头啊?” “是个护士!” 幽字营全体已然接到今晚夜宵聚餐的消息,众人安排好工作,纷纷汇到大营门口。 “是个好凶的婆娘哩!” “凶才好!管的住家!” 鬼刀急了,挥着手臂“都头!您别听他们乱讲,那姑娘好着咧!针扎得一点也不痛,说话做事都老有章法了!一点都不凶,那是爽利!” 陆淳默默往后退半步,以免被打到。 白肆满意点头“听着不错。刀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再说了恋爱自由,你们管人家凶不凶。” “都头说的是,我也想要一个那样的!” “嘿嘿,我喜欢剌姑子姑娘那样的。” “别想了,人家名花有主。” 众人喧闹了会儿,外面传来勾人的香味,一群嗷嗷待吃的汉子瞬间抛下自己的都头,抢占碗筷去了。 白肆见人都差不多离开了,也不再嬉笑,沉声道“鬼冢的后事,都交代好了吗?” 鬼刀黯然道“处理好了,他是个孤儿,找不到父母,战前每人一份的遗书中,明白写着都头您就是他最后的亲人,怎么办,就交给您。” “我明白了,这次回无方,也是一场送别所有在战争中失去的弟兄的仪式。鬼冢的遗物你收,不,就放我屋里,我来保存。你也出去和他们一起吧,我马上就来。” 接下来的事,陆淳就不打算参与了,他不再打扰白肆,退出营地,再次回到自家小院。 这次他激活了所有阵法,因为要睡觉了。 第97章 小士兵 沸腾的牛杂锅翻滚出浓郁的白雾。 一勺热油浇在牛杂上面满满的花椒、干辣椒、蒜泥、葱段上,激发出的香气让鬼娃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知道是谁先下的筷子,接下来就没有停过。 鬼娃瞅中了个牛肚,和另一双筷子触碰到了一起。 白肆的肱骨军师老撒嘿嘿一笑。 鬼娃自然不会和恩人抢吃的,于是便改换了目标。 不一会儿,又是几道硬菜上来,甜咸口味的拔丝白果就鬼娃最喜欢,一个人便吃掉一大盘。 有人揶揄“这么吃,小心蛀牙。” “不懂了吧?”鬼娃哼笑一声“我问过杨医生了,蛀牙是可以拔的,而且不痛,换上新牙就可以了。退一万步,就算我的牙齿全掉光了,不吃甜都是不可能的。” 对方比了个佩服的手势。 鬼刀和李逵并行而来。 后者吞吞口水“乖乖,我就说这香味是从你们这边传过来的。这是你们老大掏腰包请你们的,我李逵也不好意思凑热闹,只是俺们那边的说想要看看有什么菜式,以后得空了自己去做。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有何不可? 如今襄阳的贸易有无象商行坐镇,各种货物的丰富程度相比以前上升不止一个台阶,食材都是能买到的,做法也不是不传之秘,反正燕山军、韩家军等人迟早会知道怎么做。 当即就有人说,开个炊事班交流大会吧。 什么便携军用口粮,生存小技巧之类的大家都互通有无一下,强调竞争压力的同时也增进感情嘛。 奈何明日幽字营就要前往无方市,因此这个交流会被口头延后,李逵听他们介绍了菜品的制作,便打道回府了。 第二日的作息还同往常一样,训练了一上午后,没吃午饭,大家伙就被召集到营地中央。 白肆打了个哈欠“清点完了吗?” 鬼刀“全体已到达,整装待发。” “可以啊,那准备走着。” 虽然天演精灵不在身侧,但协会徽章却还是依附个人的。 有了对应的徽章,便可消耗一定积分传送回协会。 而会长则是可以免费使用这一传送功能。 白肆也不打算用走路的方式走到无方,让人发现位置,所以便大手一挥。 同狂歌协会徽章图案类似的,扭曲割裂的波动自众人脚下浮现。 鬼娃只听一声余音绕梁的“哐当”,眼前山水便模样大改。 幽字营列队步出扰人心神的狂歌协会。 一道红金配色的足有三层小楼高的鲤鱼慢悠悠游过缠绕交织的建筑。 鲤鱼的背上坐着个毛领红杉,下身百褶刺绣长裙,发间点缀雪白毛绒小球的可爱女童。 尾巴后面是一条同样配色的长龙舟,其上搭乘了好些个同样衣着华丽,神色激动的小童。 “子柔!你慢一点!我们要跟不上啦!” “快快!岳大头你是没吃饭吗?” “杨康!你说我们在龙舟的屁股后面安排一个喷气装置怎么样?” 一辆大型飞舟停在协会门口。 火红的平安结还有福字装饰让鬼娃他们稍微有了点代入感,哦,他们现在应该还是在道宋吧。 飞舟载着客人直冲下方的市政厅,不止鬼娃一个,所有人都在透过窗外贪婪地将一切收入眼里。 整个无方市流焰如辉,地上有滚灯,天上有花灯,既有不动的,也有受人操控,大小不一的灯笼。 刚才他们所见的鲤鱼和龙都是其中一种。 在无方市的中央,一株直达最上方神游镜穹的火树银花肆意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辉,让人难以想象入夜之后,将是何等辉煌的美景。 各类不同风格又有点同一特质的大型建筑外,有不少人沿着阶梯而坐,或是读书,或是聊天,吵架或者说争论的人也蛮多。 鬼娃吃惊地看到一个似乎刚买菜回来的大妈一挥手,大葱涨大数倍拍在了对面人的脸上,可惜没拍到,因为那个大爷抬手格挡,一个弹指,大葱便断成了两节。 大爷拿着一节大葱啃,发出的笑声连飞舟里的他们都能听到。 白肆一瞄“他我们狂歌协会的。今天是元宵假期来着,所以人人才这么闲,其他时候都是要上班上学的。就连去协会接委托,长时间的也要请假。” 他干脆给幽字营介绍起无方来“……也不用特别记住,等你们到了市政厅门口,会有匹配的天演精灵成为你的智能助手的,它基本上会解答你的一切疑惑。” 就像过去一样,鬼刀等人下了飞舟,便发现他们时而靠谱时而掉线的都头把门一合“你们自个儿办理手续,我有事先走了。” 一个眨眼,飞舟就没影了。 尽管鬼刀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但身处此情此景依旧有一种茫然之感。 一道鸦青流光飞到眼前,这便是属于鬼刀的天演精灵了。 光芒柔和却不刺眼,鬼刀打了声招呼,随即喃喃开口“无方的小孩儿,每个都那么幸福吗?” 严谨的天演精灵将无方市针对儿童教育与发展的内容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无方的宗旨是寓教于乐,让孩子有充分的休闲娱乐时间,每个年龄段都有适宜的发展目标,不会揠苗助长。天演精灵会根据每个孩子自身的发展状况与自身想法给出建议,禁止任何威逼强迫,这是符合世俗对“幸福”的定义的。】 鬼刀其实听不太懂,但这样就够了。 因为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笑容满面。 他瞥了眼一直沉默的鬼虎。 “老刀,”鬼虎情不自禁,“你说要是我们那会儿——” 他说不下去了。 鬼刀摇摇头“以前我们懵懵懂懂,但现在我们不就知道了吗?我们……我们一定不能让这些孩子像我们以前一样,糊里糊涂,没有选择地走向战争。” “不止这个地方的孩子,”鬼虎下定决心,“是今后,每片土地。” 第98章 露娜 距离市政厅十分钟路程的报社,白肆要找关山月却扑了个空。 假期值班的人告诉四当家“关山先生去真灵协会了。” 既是去协会,很大可能就是接委托。 而且关山月是故意如此的,大当家之前就用文字通讯系统交代了四当家会来的事。 只是陆淳不在意他形象,但其他人在意。 关山月就干脆躲到协会中,打算接个三天委托,能拖一会儿拖一会儿。 四当家忘性大,这事儿就翻篇了。 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真灵协会,甫一进入,原本思绪纷繁的脑子就一下子沉淀清醒了不少。 幻影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彻骨,没有水迹。 天演精灵给他推荐了个合适的委托。 不只是他,还有悲天协会的两人共同参与这个任务。 黄宁和贾不假,关山月都认识。 那也没什么好犹豫,选择接受然后静待传送。 即使看到委托内容,有所心理准备的关山月,在真的睁开眼睛看到任务世界的样子时,还不免有些吃惊。 【请帮助厄洛文明在与日冕帝国的交锋中赢得一席之地。】 【本次您的身份是“露娜”,第一军校的新生。】 【您和另外两位委托接受者处于同一阵营。】 【市民“黄宁”,身份是“宁芙”,厄洛的歼星导弹维修工程师。市民“贾不假”,身份是“加仑”,日冕帝国赫赫有名的古董大家。】 【您将有十分钟预备时间,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慎重考虑是否接受本次委托。】 关山月此刻正坐在与飞舟有点类似但人更多、看上去也更冰冷的一辆长车中。 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外面的建筑与无方市有点相像,但没那么奇异,空中悬浮着许多大铁笼子,闪烁着以红绿黄蓝四种颜色为主调的灯光。 俯瞰底下,整个色调也是灰扑扑中带着点如霓虹的迷幻色调,远没有无方来得干净自然且清爽。 列车的停站播报响起,这一站就是第一军校了。 许多和关山月这具身体差不多大的少年都站起身下车。 也是在这时候,关山月才发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他变成了少女…… 虽然有些空虚感,但关山月并不在意这个,协会给他安排这个身份肯定是对完成委托有助力的。 他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跟着那些校服同伴的后面。 帝国第一军校的标志在阳光下几乎能闪瞎人的眼,进入其中的每个学子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欣喜。 广场上悬浮的大屏幕正播发着校长的开学寄语,而当镜头切换到一个身着军装,面容冷峻的男人时,原本对屏幕不怎么感兴趣的学子们纷纷爆发出惊叹声。 “是罗伊将军!真的好帅啊!” “肤浅!外貌只是将军魅力中最不值一提的的的一点!” “我就是为了罗伊才报考第一军校的,不然我本可以去更适合机甲维修师的晨曦学院。” “哎呀第一军校的机甲维修也很有名啊!再说,这里的课程偏向战地实践,不比晨曦差啦!” 听着学子们的活,关山月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了解。 比如这个世界经常要和一些外星人不明生物战斗,而罗伊是个外星生物亿人斩的杀星将军,再加上他本身不俗的气质样貌,是五大将军中最受老百姓欢迎的。 关山月一边梳理众人口中的信息,一边跟在大部队后面踏进教学楼,然而一脚才迈入,身后的大屏幕便传来一则速报。 “……厄洛政府表示,将在三日后的上午八点整,向帝国第一军校投放一枚歼星级别导弹——碎星……” 接下来的主播声音就听不太清了,因为学子们又炸开了锅。 “搞啥呢?我没听错吧?歼星级别?就算是最弱的歼星级别,落到军校,即使被重重防御削弱,也足以让整个学校和周围一千米的所有事物灰飞烟灭,厄洛怎么会有怎么厉害的武器?!” “切,他们肯定是随便说说的,你们不知道吗?前两天人家政府抗议帝国,说不能因为他们文明刚刚苏醒,没什么实力,就夺走他们的珍宝,书籍与文物。我真是服了,他们自己科技水平那么落后,都不能好好保护那些东西,我们帮他,他还倒打一耙了?” “话也不能那么说……毕竟那些东西对一个文明来说就是家底,说实话如果有人敢凭借强大拿走我们的文物的话,我也会很生气的……” 这孩子的话引起了众怒,学子们很快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厄洛有权维护自己的利益,其民众刚从漫长的宇宙漂流中苏醒,日冕帝国作为一个强大文明要引导弱小文明发展。 一派认为弱就是原罪,尤其是面对如今暗能量体的侵袭,那些文明的精华放在厄洛那边也会被其他势力瓜分殆尽或毁灭,不如日冕帝国帮其保存,这个关卡,自身不赶快发展实力也就算了,还有空理会一个低级文明? 直到老师出现,秩序才逐渐稳定下来。 开学典礼中,罗伊将军的出现正式把厄洛要投放歼星导弹的事推向高潮。 “将军!你觉得厄洛真的会有歼星级别的武器吗?他们明明只是个二点五级文明啊?” “这位同学,通过我们科学家的评估,厄洛是没有能力制造这种级别的武器的。但不排除他们从其他文明遗址中得到。毕竟目前有能力建造歼星武器的只有我们帝国和联盟,而联盟的武器库存不多,他们自己尚且要向我们交易,因此为厄洛提供的可能性很小。” “可能性很小,也就是有可能喽?这会不会是厄洛和联盟针对我们的一场阴谋呢?” “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太早下结论。” 罗伊将军墨蓝的眼珠子微微转动,扫视下方一圈“我知道大家现在很是不安,但诸位要相信帝国的应对能力,我们一定会在三天之内查出所谓碎星的真假。现在,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你们那么多问题,我也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来到第一军校呢?请坐在倒数第三排那个卷发女生回答一下。” 关山月左右看了看,额,好像是自己。 他慢吞吞站起“我……之所以加入第一军校,是因为……这里是第一,军校。我可以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军人,保护大家。” 天见可怜,关山月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人一多,他就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很真实的理由,”罗伊道,“露娜同学,我之所以叫你,是因为你那牺牲的父亲和母亲是对优秀的战士,但他们私下里曾经和我透露过,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参与到战争,而是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今天你的答案让我知道了,不论别人对我们的期望如何,我们所想要的,一直植根于自己的信念中。你从小就追求第一,如今更是以理论综试第一名加入了第一军校。 相信未来,你会获得更多第一。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站在保卫家国与人民的前线,不负你的理想。” 周围的学子,目光火热。 “谢谢将军……我也希望如此。” 他装出一幅深受鼓舞的模样坐下,立马受到了旁边同学的视线和搭讪洗礼。 真想立马跑掉。 好不容易熬到回家,两天后才正式上课,而第三天应该就是任务结束期,他也不怕自己露馅了。 摊在床上,手里拿着邮递机器人给的信,其中一封引起了他的注意。 【古董大师加仑邀您参加国家博物馆厄洛文明特别展。】 是一个邀请函,时间就在今天下午两点。 加仑,就是贾不假。 没时间了,关山月再次马不停蹄来到国家博物馆。 顶楼的展览区参观者廖廖,一个山羊胡的小老头看到校服少女,眼睛一亮,接近道“露娜?” “加仑?” “你没看新闻吗?我的肖像可就在上面,这可是你的老本行!” “一时忘了……” 他们进了茶水间。 “咳,你应该已经知道厄洛的武器投放预告吧?” 贾不假把一个通讯器放在桌子上,点开一个链接,一个青春娇俏的小个子女生投影浮现。 “我是宁芙,我这边是厄洛政府大本营。我是通过秘密链接联系到加仑先的,因为露娜你那边不太好操作,于是就让加仑把你带过来,我们三就一起开个会。” 关山月问“那个什么碎星,是真的吗?三天后真的要炸了军校?” “真的,我就是维修师,其实吧,本来这个武器是厄洛宇宙漂流前,科学团队制造出的试验品老古董,还不止这一个,但漂流后很多资料都和懂的人的都没了,所以这玩意儿一直不太能用。 因此日冕帝国出手扣押我们的时候,政府才一声不吭。但是吧,我之前在悲天协会中,用泪晶换了个基础修复术,正好能够配合厄洛的科学家修复碎星。事实上他们只差临门一脚了,我的存在帮助他们能够在三天后完成。 至于投放到军校的计划,我听说,这是一场对帝国的示威。只有把帝国人打痛了,他们才懂得尊敬人。而且之所以选择第一军校,主要是我们也没指望有人在那里,就是把帝国的一个标志打掉。” 贾不假也问“帝国标志那么多?军校是有什么讲究吗?” 黄宁脸上流露一丝尴尬“因为它是非军事化,占地面积最大的一个标志,我们的武器,准头还不够精确……” “这般说来,”关山月尝试总结,“我们的委托任务是帮助厄洛文明在与帝国的交锋中赢得一席之地,所谓一席之地,或许就是借这次攻击让帝国正式厄洛文明,把它当作同等地位的存在看待。” “也就是说,这个碎星一定要落到第一军校上。宁芙的职责是修好它,那我们的职责是确保它能准确落下,炸毁军校?” 加仑说着说着,却觉得有哪里不对“我一个鉴定古董,造造假的,能怎么确保啊?” 关山月也想问,一个孤儿军校底层新生,又能够做什么啊? 自己不就是个干报纸的吗? 等等! 一丝天光自脑中乍现,不行,还要确认一下。 三人交流完毕,为了避免生变,立马各自离开。 再次回到家的关山月,翻着新生群里的那些消息,一个想法逐渐完善。 第99章 计划 开学典礼过后的第二天。 露娜家附近的一处公园长椅上,关山月和贾不假各占一头,一个看报纸,一个看草坪上嬉戏的小狗。 “我知道我这个鉴定古董的在这件事里的作用是什么了,”翻过一页报纸“还记得上次黄大娘说的精确度问题吗?为了最后修复碎星,它的精确度会进一步下降,为了加强定位效果,那些被帝国夺走的文物将成为锚点。” 又看了页报纸,他继续碎碎念“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原理是什么,反正我会动用我的身份,将博物馆里的那批文物偷偷送入或是掉包军校修复实验室中的东西。 对了,我们现在在厄洛文明那边的身份,全都是宁芙发展的线人、暗子,交接的暗号我之后会采取一个隐秘的方式交给你。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的确有……不知道那些军校领导怎么想的,开学第一天还是打算正常上课。或许是厄洛把碎星的存在掩饰得太完美,也或许是他们向来表现出的孱弱让帝国十分放心,领导层似乎根本不相信歼星级武器的存在…… 而且,就算真的有,军校的防御罩,一个很复杂的名词,也更新了,即将在明天投入使用。据说那东西是最先进的,能够凝固住来自外界的攻击,然后再由专门的人处理。” 贾不假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怪不得帝国这么狂,如果碎星真的悬挂在军校学生的头顶,这就不是来自厄洛的威慑了,而是小丑的表演啊。” 两人都有些发愁。 “那该如何是好?凭我们三个人,而且任务时间也有限制,如果不依靠碎星,又怎么让帝国服软?” 关山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方法“除了强大的实力,其他一切都是虚的,就连我想用的舆论引导计划也是建立在攻击成功的前提下,如果碎星没用,我看这委托八成是要失败了。” 贾不假有点迟疑“其实吧,我觉得黄大娘那边应该还有突破口,在修复碎星的过程中,一定能动一些手脚,说不定会让威力大大增加。 你看,我们三个人,她是悲天协会的正式成员,而我们都还不是正式成员,指不定有什么底牌。就这么相信她吧!反正多想也没用!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就行。” “好吧……”反正失败就失败了…… 揭过这一茬儿,关山月有些好奇“把那些厄洛的文物送到军校定位被毁,厄洛人知道这个行动吗?他们就舍得?费那么多力气,不就想把那些精华重新拿回来吗?” “不舍得也没办法啊,东西没了还可以再造,但人都被奴役的话,那些珍贵之物的意义又在何处呢?不就是一座纪念的墓碑吗?” 贾不假有感而发,说起了他以前的一些趣事。 等光线逐渐消弱,他们便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前后离开。 关山月准备好明天上学时的东西,坐在椅子上,没有睡觉,就这么熬到了天明。 一踏入第一军校,虽然大家嘴上说的都没事,该干嘛就干嘛,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在大家的心头。 一位在报到那天,和帝国派打擂台的少女主动朝关山月打招呼“你好呀,露娜同学!” “你好。” “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和罗伊将军的表情有点像呢!” “还好吧……” “好了好了,看出你不太会应付别人了,”这少女很是自来熟,悄悄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罗伊将军有和你透露过吗?关于今天厄洛的行动?那个叫碎星的玩意儿是不存在的对吧?” 关山月抬眼看着这个有些忐忑的少女。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作为军校生的他们,也比寻常学子更加注重纪律。 除了高年级,在外实践的学生外,全部的新生都在这天到位,一人不落。 尽管他们有着来自老师同学,甚至将军以及政府的保证,但在生命遭到危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徘徊犹豫。 “呵……”那个帝国派的男生看见她们这样子,提高音量道“胆小如鼠,这样你们以后该怎么上战场?军校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说完还毫不客气撞了关山月肩膀,大踏步离开。 “什么人啊这是……”少女撇撇嘴,听到自己好友在叫,也和关山月说了声再见走了。 后者悄悄进了洗手间,从兜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然后又撕开冲下水。 原来那个叫特雷尔的男生是厄洛文明插在第一军校的钉子啊…… 对方在纸条上明确告诉她,八点的时候,碎星将会准时到达。 并且得益于宁芙大师的改造,碎星的威力有了指数型上涨,根据模型反馈的数据来看,炸毁一整个军校包括方圆五百米的区域没问题。 关山月回忆了一下坐车过来时,看到的军校周围景象,周围没什么高楼大厦,多是军校的一些外包设施。 而一些普通的平民则没有学子那么多顾忌,不怕一万也怕万一早早就离开了,或是还有少数人留存,但只要不在军校范围内,受到的伤害也有限。 纸条还说,希望自己能在七点半,晨间训练开始前离开队伍,去医务室。 在那里集合离开军校。 最后是一个星网内部通讯的链接。 看来厄洛政府真的有两把刷子,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他们应该也能通过这次机会获得与帝国的谈判机会,至于能否夺得一席之地…… 自己还是留在这里,会让他们的胜算更大些。 那么,他关山月的计划,也要开始了。 第100章 最后一分钟 “屏幕前的诸位……大家中午好……” 身材单薄,神情凄苦的第一军校新生露娜的形象出现在帝国以及联盟的每一块屏幕中。 这是自碎星爆炸三小时,军校沦为一片火焰废墟后,厄洛首次公开向外界传递信息。 然而,发言人却一点都不专业,而是一位来自军校的新生。 她的身后也站着位军校打扮的男生,而这人却一副回不过神的呆愣模样,正是特雷尔。 “叛徒!” “背叛帝国的小人!” “畜生!” 在露娜出现后,对于这两个幸存者的批判席卷了整个星网。 现实中,接连不断的谩骂轰在二人身上,没有丝毫同情与怜悯。 “今天上午,一桩惨绝人寰的灾难发生在了帝国。”直播间内的露娜看起来也有点恍惚“我始终,并且可预计的是,在未来的每个日子都无法忘掉那一幕——” “当时我们正在晨间训练,八点的时候,是在列队站军姿。我记得早上的太阳有点大,我那个位置正对着,眼睛都有一点难张开……” “她这是在打算做什么?” 帝国中枢大厦,罗伊将军问一会儿也要向大众公开声明的新闻发言人。 “赢得听众共情的小手段罢了……大势在我们这里,他们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给了我们开启战争更好的理由。” 少女还在继续“最一开始发现不对的就是领导和老师们,他们勘测到了冲着军校来的波动,但出于对新更新的防御系统的自信,他们安慰我们,接下来要看一场好戏。 那时的我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动,还有一些伤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然后我看到了碎星的影子,它真的如一道陨星,一开始还在远远的天边,但在我们忍不住窃窃私语一两分钟后,那尾部的火焰便清晰无比了。” 说到这里,露娜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中,直播间迎来一阵漫长的沉寂。 特雷尔也没有提醒对方,只是直直看着前方。 那里,黄大娘混在一群厄洛高官中,脸上还残留着震惊与不可思议。 “随着碎星越来越接近,老师也干脆放弃压制我们的谈话。那个时候,防御罩的轮廓已经出现,蓝色的厚重光芒似乎给了每个人信心……但我听到了有人用颤抖的声音在问——” “为什么我们不离开这儿?就算对防御系统有信心,也不该拿我们的生命做赌注啊?” “可是,如果我们离开的话,不就表示害怕厄洛的人了吗?我们可是高级文明的人……怎么能害怕一些小虫子。” 之前向关山月搭话的少女,莉莉娜瞬间拉下脸“喂,你脑子是被狗啃过了吗?成就伟大文明不是傲慢是谦虚才是,帝国先辈曾经的努力你们都忘了吗?” “莉莉娜说得对,”特雷尔一反常态“帝国很厉害,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人,只有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不是什么筹码或实验品,而是具有独立思想的个体。 就算是身为一名军校生,也要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做出符合局势的判断。而现在,我觉得我们离开会更安全一些。” “这这算什么?现在离开就是对帝国的不信任,而且你没看到老师已经在镇压那些同学了吗?” 特雷尔垂下眼帘“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老师要过来了。” “诸位同学,”有老师开始疏散人员,“根据校长的指示,现在所有一年级的新生都进去地下防空舱室。由于舱室的可容纳人数有限,高年级的还是留在场上列队。 放心,这只是一个保障,我们只是害怕碎星落到防御屏障上之后,一些流片会对你们产生伤害。高年级的人实力强大,可以不惧这些。” “大家在老师的指示下行动起来,而特雷尔却不打算坐以待毙,他和一些人打算去找防御罩的漏洞,看能不能打开一条通道。 虽然我对特雷尔的自大很是不满,但他的确是实操综试的第一名,因此我也打算和他一起去破解防御罩。 在我们破解的过程中,碎星已经与防御罩相接,而厄洛也通过星网发出提醒,预计五分钟后碎星将突破防御。但军校内,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提醒…… 终于在最后三分钟的时候,我们在医务室附近找到了一个缺口。但最多只能允许两个人通过。特雷尔是第一个,而我,是第二个。” 少女第一次笑出来,只是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因为他们觉得,我是最有能力,能说出一切事实,而不被任何势力绞杀的人。” 少女取消容貌模拟装置,莉莉娜的脸庞出现在国民眼前。 中枢大厦内,原本打算鼓动所有人将厄洛付之一炬的外交大臣佩罗,在看到自家女儿那张脸时,顿时傻在原地。 “莉莉娜!是莉莉娜!我绝对不会认错,我的宝贝!她还活着!哈哈哈哈哈!” 与外交大臣发自内心的喜悦相比,帝国发言人的脸色几乎可以用锅底来形容。 但来自厄洛的,那居心叵测的攻击还未结束。 莉莉娜眼含热泪“决定离开的那一分钟,是我人生最漫长的六十秒。我之所以用露娜的脸来讲述刚才的一切,是因为在所有人都彷徨不定或是一意笃信的时候,是她让我清醒过来。” 淡蓝的光罩前,几个学生围成一圈,以此来减弱碎星带来的压迫感。 随着特雷尔的离开,最后一个名额却很难决定。 关山月直接把莉莉娜推到出口前“听着,时间不多了,我没法和你解释太多。但你必须离开,因为特雷尔实际上是厄洛的人,在我们当中只有你因为家庭背景还有自身实力的优秀,能够抵挡来自各方势力的威胁,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原原本本说出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莉莉娜嘴巴微张,抓住关山月要把她往外推的双臂“等等等等!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厄洛的人。但我从没想过背叛帝国,我的父母因为保护这个国家的现在而死,那么我也要为保护这个国家的未来,当然还有你这个战友而牺牲。 看到了吗,防御罩上已经有裂痕了。碎星的攻击一定会落下,我其实在得知这个计划时,就反对以军校为目标,但因为厄洛内部的种种原因,最后还是选择了这里。我原先以为,在我们预告之后,人员会得到有效疏散,但我没想到……” 关山月抿嘴不再说话,把莉莉娜推出去。 这位外交大臣的女儿最后只来得及看到露娜的坚定与其他同学脸上的复杂。 “老实说,我现在似乎有点搞清楚露娜最后为什么选择留下了。” 莉莉娜面对全国人民说出自己的猜想“我想,这是因为身为烈士遗孤对帝国的忠诚、身为军人对职责的坚守。 露娜的确是厄洛的人,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一个话不多,但努力认真,喜欢和平生活的女孩,或许这就是她看不惯帝国行事,而选择帮助厄洛的原因。 然而对文明与和平的追求,与对国家和职责坚持最终起了冲突。最后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实现自己的理想。 我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还能在这里说话。但我知道,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了! 在碎星爆炸的最后一分钟,露娜通过内部通讯传来了最后一段视频,我将在这里放出……希望我们每个人都不要忘记那些人的面容。” “给我掐掉!”发言人对操作员们怒吼。 “可是,现在掐掉的话,联盟那边还可以看,不是会对我们更不利吗?” 发言人输出一顿国骂“这个视频要是放出去,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你是想从今天晚上开始,所有人都把帝国看成一个骄傲自大的丑角吗?!” 一个人挡在他面前,罗伊将军低头俯视他道“只有懦夫才会这么做。” 视频开始了。 一开始还有些抖动与杂音,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屏幕不断往前进,穿过一个个或是慌张或是镇定的人。 旁边的墙壁倒映出露娜略带悲悯的面孔,和她身后那批从医务室回来的同学。 其中有一个开口“老实说,就冲你最后能留下来,我真的挺佩服你的。但你厄洛的人,这一点不可原谅,是它们把武器投到我们头上的。” “是啊,”关山月语气淡淡,也说了个事实,“在厄洛文明苏醒过来的那一天,他们五分之一的子民死在了与帝国舰队的交战中。只因为他们不配合帝国的军事检察。 而他们的悉心保护的文化遗产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帝国打包带走,至今未还,也没有一点要谈判的意思。” 那人的脸色更加苍白“谁叫你们这么弱,我们是对的。” “那这次我们也是对的,碎星能够突破帝国最新的防御系统,谁叫你们那么弱。” 关山月没有去地下防空舱室,而是回到了列队的广场上。 距离爆炸还有三十秒。 广场上,一些老师和学生笔直站在其中。 面对即将破裂,释放着恐怖波动的碎星,他们的表情英勇而无畏。 而随着露娜也进入队伍站好,越来越多的学子都压下自己的恐惧,归队排列。 最后十秒,军校内一片寂静,只有碎星的运行声在不停作响。 蓝白的光芒堪比恒星,将每个人脸上的细微神情映照得纤毫毕现。 不说害怕是假的,但在最后一刻,他们依旧是一个优秀的军校生。 最后五秒。 学子们纷纷将右手覆盖在心脏的位置,那是战场上缅怀牺牲者的姿势。 “我爱你,爸爸妈妈。”露娜小声道。 屏幕一黑。 第101章 押注 一位女士急匆匆闯入会议室“诸位,现在星网上的舆论很不对头……自发纪念牺牲者,尤其是露娜的人数已经达到十亿人次。 有关‘最惨烈的背叛来自国家’的相关条目已经吸引了近四分之三的帝国人和二分之一的联盟人。如果在这么让舆论发展下去的话……” 发言人默默拉开了自己的领带“我要辞职。” 罗伊将军凝视着漆黑的屏幕“应该辞职的不是你,而是那个人才对。” 发言人的双眼通红“我还想再多活几年。” 他不顾左右的阻拦,离开了会议室。 外交大臣佩罗的目光游移“将军,这件事不太好处理啊……不知道,首相现在到哪里了呢?现在可真是群龙无首啊。” 老狐狸已经选好了开刀对象。 老实说,他都对这个叫露娜的女孩有点同情了,尤其是她推莉莉娜出火坑的那一手,他一定会去这孩子的衣冠冢前献花的。 另一边,已经离开中枢大厦的发言人行走在街头,他的身边不少掩面哭泣的民众。 有个人更是一边哭,一边嘶吼道“那些高官把孩子们当成筹码,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介意他们成为牺牲品,一切只为了自己的利益! 如果没有像露娜还有莉莉娜这样的人站出来说出真相,他们恐怕会把整件事实都歪曲,那些政客!无论是厄洛的,还是帝国的,都是一丘之貉! 凭什么我们的孩子要成为他们随意可抛弃的棋子!凭什么有些人的生命就不重要?!” “是啊,两个文明之间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不然像今天这样的惨剧会越来越多,谁能保证我们的孩子明天不会受到伤害?我们不应该辜负那些可怜的孩子啊!” 发言人虽然已经有预料,还是听得心惊。 这件事的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以露娜为代表的厄洛文明,在袭击过后,已经变成绝对正义,相对弱小的那一方,注定会拥有更多人的同情。 一旦帝国再次对厄洛不利,民众们就会害怕类似事件的发生。 至于让帝国彻底毁灭厄洛? 呵,以前不知道他们这么猛的时候,碍于国际舆论都不敢动手,更何况现在? 把那些因为帝国自大而付出代价的军校生,尤其是将大义与民意都凝聚在身,最为绝妙的,还是已经死了的露娜,置于何处? 只要有个人敢这么提,他就会被看成是帝国阴暗面的例子,老百姓会代表正义消灭他的。 真是漂亮的一击啊…… 但。 这一切,如果都是上面的人吩咐露娜去做的,那以后厄洛还愿意找到为其工作的暗子吗? 还是说,这是露娜自己的谋划? 怎么可能,那么小、再普通不过,顶多有点优秀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发言人甩甩头,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厄洛基地内,黄大娘去了厕所。 她已经收到了来自协会的委托完成提醒。 对方还亲切提醒,关山月也算完成委托。 原来即使任务者在进行委托的过程中死亡,只要他的贡献对完成委托很大,超过一定比例,就也算完成。 很人性化。 黄宁不由放下心。 她选择了离开。 睁开眼时,看到还是一身文士打扮的关山月,她忍不住吸吸鼻子,上去捶了他肩膀一拳。 “你可真吓死我们了!得知你的计划时,我真的整个人都呆住了!竟然还可以这样吗?” 贾不假也回归协会“不愧是我们报社的关山大家,这魄力,真是!” 他比了个大拇指。 关山月微笑道“大当家曾经给我讲过这方面的知识,我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欣然押上自己的性命的。我也想勇敢一把,让大家担心了。” 鼓掌声从一边接近,陆淳放下手“如果是我的话,是否能想到也是未知数。今天你们的这个委托,是三大协会开启以来,评价最高的一个。恭喜了!” 三人纷纷向大当家道好,开始结算本次委托的奖励。 陆淳也不再打扰他们,默默退去。 其身形模糊,已经又回到了,从襄阳前往建康的船上。 已经划过大半个表盘的怀表指针又回到了原位。 自无方市更新后,陆淳的怀表就不仅限于操控时间,而是可以通过调整指针,将时空联系起来,来改变自身的位置。 重回船上时,已经是三更了。 案上还留下一些公务,但陆淳已经打算先睡一觉,早起解决。 他盖上被子,捂住耳朵,但嘈杂的丝竹声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陆淳的身上,由于携带空间的限制,只带了一个防御型和一个隐身型灵能符箓。 但之所以带着这两个东西,主要是打算送给有需要的人,真有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就直接传送回真灵协会了。 几个呼吸过去,那丝弦喑哑愈发扰人心神。 陆淳索性来到甲板上,船老大见客人上来,道“是一艘花船,故而有些扰人,过去了便好了。” “这花船很常见吗?我上来这么多天,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要看什么地方了,繁华的口岸附近就是有很多。但我们还没到地方呢,或许是哪个富家公子包的船吧?那些贵人总有许多花样的。” “可是,”陆淳指着那花船上木制花窗的一个影子,“那个好像一个头吊在那里啊……” 第102章 又找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去哪里了……” 月亮隐于云后,平静无波的江面上,白雾渐浓,女人不停地呼唤孩子,似乎找不到,就不罢休。 船老大面色剧变“不好,是水鬼啊!” “水鬼?它有何来头?” 这船老大操作着船想要驶离浓雾区域,他人还不错,这时候,还算耐心回答陆淳的问题。 “这水鬼乃是近来冒出的,镇灵司还没来得及派人来收拾。你听声音也知道了,是个失了孩子的姑娘。 那女郎还有那从肚子里钻出的孩子中,孩子更厉害些,或许就是水鬼的本体。” 这船老大,走南闯北,有点见识“你看现在起了浓雾,又听到女郎的声音,这就表示不太晚,倘若雾气变红,出现婴儿啼哭声,那就难办了!” 这般说着,那汉子从怀里拿出一张一看就有点念头的符纸,他将符纸用浸过不知道什么血的红线绑住,随后扔入雾气中。 厚厚的雾便自动开启一条通道。 身后的那艘花船离他们越来越远。 “呼……好啦!几位客人可以回去休息了,我们已经离开水鬼的地盘,有符箓庇佑,今夜当平安。” 包括陆淳在内的船客都纷纷回到舱室。 接近实质的白雾内,花船的甲板上倒着许多被勒毙的尸体。 陆淳绕过尸体,尽量跳过没血的地方,循着人声方向走去。 然而走着走着,那救命的声音也没了。 无奈之下,陆淳只好就近挑了个舱室进去观察。 他目光如鹰隼,一踏入,目光便与一双躲在柜中的眼睛接触。 那人发现还有个活人,连忙用气音道“快躲起来……” “鬼怪能感知血气,就算躲起来,没有相应的隐蔽手段也无用,多谢阁下关心了。” 那人显然被陆淳的回答噎住了“那你,不能指出我在什么地方!” 柜子啪一下关上。 一道阴冷潮湿的气息接近陆淳,让后者极不舒服。 他动了动脖子转身打量这个水鬼。 啊,和电影里的很像。 “你还有理智吗?可以沟通吗?我是个记者,来自《无方日报》最近在写一个反应民生实事的专栏,如果可以的话,这位女郎,能否给我一个采访的机会?” 黑色长虫般的头发向陆淳袭来,却扑了个空。 “你是不信任我吗?你应该也没看过记者证……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听说你有一个孩子?你是否考虑给孩子更好的教育,更美好的生活呢?” 头发的攻击更猛了。 陆淳发现有点不对劲“你讨厌你的孩子吗?还是讨厌有别人染指你的孩子?如果你真的不打算与我沟通,那我可以去找你的孩子试一试吗? 按理说刚出生的孩子是没有和人顺畅交流的能力的,但鬼怪或许就不一样了,我对这一点也比较好奇。” 陆淳有点说累了,他还是比较喜欢倾听。 或许是听到陆淳的话,婴儿的啼哭从船底部慢慢爬上来。 一个浑身青黑,肉嘟嘟的娃娃左看看女鬼,右看看陆淳。 “咿咿呀呀!” 他开始吃地上的尸体。 陆淳看不得这种东西,满是寒霜的手提起这个娃娃,是个带把儿的。 连个开裆裤都没有。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没有像之前一样称得上平和了。 女鬼还是不打算理会这人。 倒是躲在柜子里的那位,似乎看出陆淳是个厉害的,竟然主动从藏身处出来,慢慢解释道“这女鬼是在利用婴鬼吸取更加精纯的怨气。一些大鬼就会驱使手底下的小鬼做这种事。 一般而言,大鬼因此实力会提升地更加迅速也安全,而小鬼则会很快受怨气所侵蚀,魂飞魄散。这女鬼好像挺讨厌她孩子的,一般而言这种一尸两命化为的鬼,都是母亲在供养孩子……” 女鬼当是听得懂人话的,尖啸一声,那婴鬼便在陆淳的手中挣扎起来,周围白雾也开始逐渐泛红。 可惜,陆淳只是瞪了这娃娃一下,他原本大张想要哭泣的嘴巴就猛地一闭,只剩哼哧声。 那乘客的眼神愈发信任,一副抱到大腿的模样,却没想到陆淳直接把婴鬼扔给自己。 “你先看着他。” 那青黑小娃扭转脖子,以常人做不到的角度直瞅乘客,似乎在想这人好不好吃。 乘客……你敢张嘴,我就把你再扔回去! 这二人一大一下对视了几秒,再抬头时,女鬼已经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陆淳就坐在她对面。 如果忽略女鬼身上的寒冰锁链的话,气氛倒也平和。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这孩子是个怎么回事?你又怎么当了这江山的水鬼呢?” 那女鬼低着头,哑声道“我原是万灵教主之妻,那孩子是他的骨肉,教主失踪,我们二人被教中反对他的势力当作眼中钉,故而落得如此下场。” 陆淳看了看天色,不太想听人说谎了“第一,万灵教主情人很多,没有妻子,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事。第二,倘若那孩子真是他骨肉,作为左家的子嗣,这个南部的第一世家一定不会允许他变成这副模样。第三,你说你们被当成眼中钉,那还在船流如织的江面上这么嚣张害人…… 这三点分开来看,其实都由理由解释,但一旦一起出现,你说的八成是谎话了。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谈心,那我也不勉强你了,只是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做这种事,着实不太好。我会带走他,好好将其抚养长大的。” 女鬼怨毒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带走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不管他怎么逃,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陆淳也很想尊重她的意见,但这女鬼显然也有些不正常,这就需要考虑了。 他对那娃娃道“你若继续呆在你娘亲身边,早晚魂飞魄散,若是寻常原因还好,可你娘亲拿你过滤怨气,这实在是有些过分。问她可有隐情,她也不愿多说。 你虽刚出生,但也应该晓得点人事,愿不愿意继续呆在她身边,就由你来决定。” 那男娃呀唔了两句,指着陆淳道“你!” 那女鬼听着这个字,不敢置信道“你个、你个小畜生!就和你那爹一样!天生就是被人驱使,当牛做马的命!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教主的血脉?” 如果你是的话,我就可以母凭子贵,在左家获得一席之地,过上好日子了。 而不是像现在,好不容易从大火里逃生,却被左家人打出门,丢了性命。 若没了这孩子,只凭自己一人,若是镇灵使来了,她该如何逃脱? 女鬼越想越害怕,干脆卖惨,把前因后果都和陆淳说了。 “小女子可怜啊!被那万灵教主蒙骗,以为怀的是他的孩子,没想到却是那人的属下……那左家人对我们冷嘲热讽,将我们打杀了出去,害我们沦落如此。 我之所以让娃娃做这些事,也是希望快点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这孩子啊!这世道如此险恶,若不拥有实力,我们母子二人就算变成了鬼,也是他人盘中餐啊!” “那个……”乘客道,“我是从锦官城的码头上船的,曾听到一个左家旁支子弟说前段时间有人上门认亲,结果被发现认错了,但人不愿离开,威胁左家不认就吊死在门前,结果最后把自己吊死了……不会就是姑娘你吧?” 女鬼的头更低了些,为了掩盖住脖子上的痕迹。 她眼中愈加浓重的怨毒没有瞒过陆淳。 自从成了真灵协会的会长,陆淳对这种东西还挺敏感的,他也有点抵触,便看了看周围,先封了女鬼的嘴,将她冻结于黑暗的江底。 “这孩子还是先托你照顾了,我在前面那艘船上。明天靠岸时,我在码头等你们。” “好嘞!” 面色黑黄,浓眉眼不大的少年郎干脆应答下来,“对了!还没问阁下您的名号呢?” “我姓陆。” “诶!陆叔!” 这似乎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有点亲近了,但陆淳没什么反应,问“不知公子名号?” “我叫陈小牙!叫我小牙就行!” 第103章 有女初长成 陈小牙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娃娃,站在码头远眺。 照理说鬼娃娃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但陈小牙有自己的想法,将从弟弟那边拿过来的隐匿气息的高品阶符箓往襁褓里一塞。 原本青黑的婴鬼,就变成玉雪小娃了。 或许这娃也打算体验一把正常婴儿的生活,故而也很配合陈小牙的行动,大眼睛不时打量过路人,除了不时流下几道口水外,就像个普通娃娃一样。 有下船的妇人见到这般可爱不怕生的孩子,还逗弄了几下。 陈小牙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勉力压制着蠢蠢欲动的婴鬼。 “哎呀,这位郎君,怎么都不给孩子配个口水兜啊!看这哈喇子流的,皮肤会不好的!” “马上,马上,我这就拿个布巾出来……” 又一艘船逐渐驶进码头,陆淳缓步而下,就看到陈小丫给婴鬼擦口水的狼狈模样,他便更加不想碰这娃娃了。 “久等了吧?船老大给我推荐了个不错的客栈,我们走吧?” 陈小丫往上颠了颠娃娃,跟在陆淳的身后。 此处离建康还有一段距离,乃是附近比较有名,商贸比较活跃的仓桥镇。 陆淳打算在这里休息个几天,再一路找小路前往建康。 “小牙。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方?” 听到陆淳喊名字的少年一愣“呃,我也不知道,陆叔你不是要去建康吗?我出来也主要是游玩的,不知可否和陆叔你一道结个伴?” “自然可以。” 二人在客栈订了两个房间。 婴鬼这时已经饿得受不了了,大张着嘴,几乎要把襁褓都吃进去。 陆淳问“可是需要喂他怨气?” 陈小丫道“我去街上淘点带怨气的东西,你们稍等片刻。” 在陆淳的旁边,婴鬼还算可以压制自己的食欲,小胖手环胸,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娃娃摇头。 “那你想要名字吗?可有喜欢的字?” 娃娃摇头。 “那我们今后喊你,就是娃娃,这可以?” 还是摇头。 怪不得说养孩子很磨练人,一个名字的事都那么曲折,陆淳耐心有限,索性不理会他了,叫了小二送饭菜上来,打算填填自己的五脏庙。 陈小丫一进门,便看见房间里的怨气凝结得几为实质,但陆叔却在那里吃得香喝得爽…… 好不容易把婴鬼安抚好,少年也是出了满头汗。 心想养孩子真不容易,真是辛苦爹娘把他们四个拉扯大了…… 想起爹娘,陈小牙不由得多看陆淳一眼。 对方已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本书凝神观看起来。 察觉到陈小牙的视线,他用眼神道还有什么事吗? 少年眼睛一酸,连连摇头,便退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出去后,陆淳却是直接放下了书,通过腕表开始处理一些公务。 顺便下发几道指令。 成都府路位于道宋领土的最西边,如果将锦官城拿下便可和襄阳成呼应之势…… 还有广南西路,位于最南边,虽然现在还是左家的势力范围,但按左慈恩的手段,加上无方市的援助,也是时间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到底要选哪个大城比较好…… 关于这个世界的海外势力…… 另一厢,陈小牙却是睡不着觉。 实际上,这几天她一直都睡不好觉。 自从遇到陆淳,她那早逝爹爹的印象就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她爹陈礼早年间也就是个寻常父亲,陈小丫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他爹是天下最烂的几个人,长大了也才发现,这人虽窝囊,但把孩子都养活养大这一点,和其他不负责任的人相比就还显得过得去。 然而自从大姐生病后,陈礼就成了神仙般的爹爹。 和家人下山后,在一起生活的时间,至今是陈小丫心中唯一的亮色。 可、那陆叔,又怎么会是爹爹呢? 十二年前,对方也只是个青年罢了。 但现在想来,当年爹爹的死无一不透着蹊跷。 在包裹中,爹爹给他们留下了许多信件,首先就是给活下来的姐弟三人赋字。 陈小丫现在的名字就成了“小雅”。 和姐姐“大雅”,弟弟“星颂”一样都是出自《诗经》。 其次就是姐弟三人该如何在锦官城生活下去的建议。 他们搭上富商云家的船,努力学习丰富自身,如今弟弟陈星颂已经拜巡检使为师,乃是成都东西路小有威名的少年将军。 姐姐开药食铺子,亦是锦官城有头有脸的商人。 然而陈家看似繁花着锦,陈小雅也知道这一切来得极不容易。 尤其是现在,巡检使有意收弟弟为干儿子,欲将其纳入世家门下,陈星颂那个倔脾气会答应才有鬼。 至于姐姐和自己也是成为云家还有一系列势力求娶,甚至纳妾的对象…… 陈小雅这次出来,正是要躲避春日祭这一相亲大会的。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也是想要趁无方、景国、道宋三方会谈之际,看有无陈家的机会,或许可以使他们离开锦官城,另寻发展。 陈小雅大张着眼睛盯着床幔,似乎要盯出一个窟窿来。 如果、如果,爹爹、舅舅还有大姐在就好了…… 或许深夜的时候,人就会变得特别软弱吧……自己明明已经不再那么伤心了呢。 一丝清风卷入窗棂,带来些许凉意。 等等,我不是已经关窗户了吗? 一个白衣女郎从窗外探进头“小妹妹~你怎么还没睡啊~” 看出陈小雅要动手的样子,女郎微微一笑“别紧张,我是你陆叔的朋友,星月兼程,便是为了赶上他。不然旅途孤身一人,也过于无聊了。我叫骆九熙,你呢?” 第104章 剖明心迹 半夜被叫醒的陆淳,表情有些难看,见到来人是骆九熙时,便自认倒霉了。 “你为何这副表情?我可是好不容易赶上你的。原先还怕你一人孤单,虽然表面没什么,但又会在心里自怨自艾,但如今这么一看,原是我想多了。 又这么两个好孩子陪着,又岂会感到孤单呢?怕是费心照顾都来不及了。你说是与不是啊?” 陆淳有些头疼“你又是在学谁说话?” “过来的路上看了几个话本子。你怎么不问问我就这么过来了?” “我猜和白肆有关。” “我和他打了个赌,结果是他输了,于是他就要帮我代班那么半个月。谁叫他前段时间这么不听指挥的?” 陆淳微微一笑,隐约可以想象到白肆在地上翻滚咆哮,不甘痛苦的可怜模样。 心中如同盛夏喝了一瓶冰汽水般舒爽。 骆九熙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便一齐勾起嘴角,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婴鬼在床上紧闭双眼,想要假装自己睡觉了,来躲避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 可骆九熙的魔爪还是一下子便提溜起了娃娃。 “瞧着鼻子、眼睛,长大后不知要引得多少人失了心神呢!这娃娃可抓过周了吗?又叫什么名字?” “不曾抓周,也不曾告诉过我名字。要不你把他带到你房间照顾吧,时候不早了,我也想睡了。”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正经工作的时候,陆淳的作息十分规律。 骆九熙也知道这一点,没说什么废话,直接离开了。 走的时候,顺便把小姑娘也给搂了出去。 陈小雅眼巴巴道“你不告诉陆叔我的真实身份吗?” “他也知道啊。不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女扮男装这一套,的确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我若不细看的话,也得夸你好一个质朴少年郎。 我们不在意你是男是女,不过相携而行的同伴罢了。就算你有什么麻烦,想要对于我们而言,也不算什么大麻烦,故而你不必多心。之前怎样,现在就怎样好了。” 陈小雅心中感动,觉得这骆姑娘真是个好人。 有了她那么一番话托底,思绪似乎也不再那么纷乱,终于一觉睡到了天亮。 洗漱完,再一同用过早食。 两个大人都说要各自出去逛一逛,陈小雅便留下来照顾娃娃。 出了客栈门,目之所及都是一些低矮寻常的建筑。 脚下的石砖路还留有一些泥泞,一看就是前几天下过雨的样子。 陆淳自顾自往一个方向走,要去干他采风的兼职。 骆九熙挑了个和他相反的方向。 之前与商队出来一次,不过是浮光掠影,并没有像现在一样真正脚踏实地感受这道宋的风土人情。 骆九熙放慢了脚步在镇上闲逛,浑然不知自己这身出尘的打扮和那张看起来就吃饱了闲的面孔早就引起了本地黑社会的注意。 趁骆九熙在围观一场卖身葬父时,一个小孩便悄无声息接近了她。 那精致的荷包就在小孩的面前,一伸手便可以拿到,小孩也这么做了。 回过头去,傻大姐骆九熙还在伸着脖子看前面,一点感应都没有。 中午回去的时候,陆淳便听到抱怨。 “虽然我对治安的确不抱什么希望,但仅一上午,动作也太快了吧?就没人调查一下我是什么身份,能不能下手吗?这般来看,这里的地下团体水平也有限啊……” “若是他们水平高的话,也不会局限于一镇之地了。你那荷包里放了多少钱?” “不记得了。但没有金子。” “骆姐姐……”陈小雅道,“还是要小心一些,一般而言,偷窃只是试探的第一步,下一步说不定他们直接会偷人了,此地风月业繁荣,想来会有不少人打着外来女子的主意。” 其实这也是陈小雅选择扮成男子的原因,能少一些麻烦。 骆九熙点点头,评价道“这不同城镇之间也的确是大同小异,关于人口贩卖这一问题,早先在襄阳还未被围攻之时,也十分严重。其实也不止这个问题……” 她话风一转“这是又要谈到公务上去了,不说这些了。小牙莫担心我了,我晓得其中利害。” 少年颌首,又问“陆叔是《无方日报》的记者,听骆姑娘所说的,您也在无方担着职吗?” “是的。就是在管一些人,还有刚才我提到的那些类似事务。” 陈小雅愈发羡慕了。 这样来看,无方的女官不是那种内廷职位,是真的有在管事的。 凭什么无方可以,道宋就做不到呢? 听说那北方的景国,女子所受的束缚也没有那么大,长公主与摄政王一起执牛耳,不照样也把国家治理得不错? 我既离开二姐和阿弟出来,势必要为大家寻一条出路,不然等待她的可能就是陈家人被瓜分殆尽的结局了。 “骆姐姐,陆叔,听说现在襄阳广招流民,说只要是活不下去的,都可以去那边讨口饭吃。你们无方真的有信心管好那么多人,让他们不至于饿肚子吗?” 这问题其实有些冒犯了。 但陈小雅凭借着对二人的了解,知道他们是不吝啬回答这类问题的。 骆九熙“按照计划来是肯定没问题的。当然总会发生一些突发情况,有些是应急方案里没有的,就要考验襄阳那群人了。依我对他们的了解,问题不大。 小牙,我看你对这方面好奇得紧?你是也同这天下人一般想要探探这无方的底细吗?” “说不想肯定是假的,毕竟突然冒出一个可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势力……但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为我的家人寻个去向。” 话都说到这里了,陈小雅就把她的故事全都说了,甚至连爹爹怎么带他们下鹰折山又经历了什么也说了个清楚。 此番曲折,对婴鬼来说倒是个好故事,娃娃听得入神极了。 骆九熙握拳置于唇前,不着痕迹飞了陆淳一眼,掩去唇边笑意“你姐弟三人也是大才,在这种环境下,还能闯出一片天地,若是去襄阳也是大有可为的。” 陈小雅眼神闪动“骆姐姐不知,我阿弟也就算了,心高气傲,表面就能看出来。至于我二姐,看似温雅,实则也是个自傲之人。其实,要我说,我也有这么一点毛病…… 我们好不容易在锦官城创下一片基业,若是都舍了,白身去襄阳,总不太得劲。我是觉得,按现在这种局势下去,四方势力坚持不了多久,一定会放开关卡让无象商行进入。 届时,锦官城也不会屈居人后……毕竟商行所买的东西,无论是平民百姓用的,还是王公贵族喜欢的,他们都无法舍弃,尤其是他们还无法与其争锋的情况下……”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骆九熙的目光愈发慈蔼,像是看着一棵上好的小树苗“小雅妹妹,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即可,我们可不喜欢像那些人一样爱打哑谜!” “我希望,骆姐姐和陆叔您能够搭个桥,让我们陈家人成为无方在锦官城的居中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陈小雅自觉是撞了大运碰到这两位一看就气宇不凡,称得上龙章凤姿的无方之人。 就算再不好意思,也要顺着骆九熙的话下去,明明白白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大姐懒洋洋躺在马车里,手里拿着最后一颗麦芽糖。 “谁要吃的话,大声喊出来哦!” 谦让是种美德,陈小丫没说话。 结果竟然是平时最谦让的二姐拿到了那颗糖。 阿弟不情愿,被大姐冷冷嘲讽一声,屁都不敢放一个。 明明是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但陈小雅从此以后再也不吃麦芽糖了。 无论最后的结局是成功还是失败,羞于表示自己入场竞争的话,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 陈小雅揣摩着陆淳和骆九熙的表情,心中有直觉告诉她,成功就在眼前。 第105章 白马谁家子 “阿爹若是困了,不若小憩一会儿,大丫会叫醒您的。” 十二年前,偏僻的山间小路上,陆淳驾着马车星夜兼程。 还有五分钟才到换班的时间,白肆在旁边睡得不省人事。 “再等会儿,就轮到你舅舅了,不差这点时间。” 陆淳眼睛看着前方“你怎么不休息,可是想要起夜了?” “没有……我是觉得俺爹您一个人赶车,有个人陪着聊天会好一些。” “没事。还有谢谢你大丫。” 自从大姐醒来之后,爹爹就变得很客气,但客气归客气,其中的爱护意味则是足足的。 陈大丫眺望前方黑暗“阿爹,我们为什么要去锦官城啊?” “之前在风雨镇看到朝廷的布告,那边在开仓救济逃荒难民。” 陆淳顿了顿,又道“说是救济,其实你也知道川蜀路难走,难民能够抵达川蜀的话,人数相当于减了六七成。朝廷之所以放出这个消息,恐怕很大原因在于给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一个希望,有这个希望在,暴动的概率就小一些。” 陈大丫比陆淳想的还要心思剔透些“这不就是相当于拿软刀子暗里杀人吗?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明明我们每年都交上去那么多税赋的……” “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好事有时并不像它表面展示的那么好。 扯远了,我们去锦官城,自然也不是为了救济粮,而是为你们搏一个出路。锦官城乃是西南重陲,世人所熟知的天府之国,战略要地。 在那里,你们会得到相比其他地方更多的机会,当然也面临着更多的风险,不过我相信你们都会一一克服。” “然后,我们一家人就能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了吗?” “嗯,会的。” “什么会的?”白肆撑开眼皮,双眼在黑暗中泛着恶狼一样的光“大丫醒着啊?给舅舅拿点小麻花,我得补充补充能量。” 陈大雅钻回了车厢。 侍女柔冰为她奉上一盏茶,眼神止不住乱飘。 一袭青衣,斜插玉钗的女子接过杯子“你要问什么便问就是?为何这般鬼祟?” 柔冰抿唇一笑“可是小雅送来的信?” “除了她还能有谁?也是这丫头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得遇无象商行的贵人。对方对我这药食生意也有点兴趣……” 柔冰叹道“可是那襄阳的无象商行?那个神秘势力无方的无象商行?如今这天下不知多少眼睛盯着那边,对方也是心大,竟然在这关头就想要步入川蜀了吗?” “之前也来过几次商队,想必是和景国道宋洽谈得还可以,故而选择提前布局了。你也知道那无方的商品有多么不可理喻,饶是那些达官贵人们不同意与无方交好,但货物之类的,是阻止不了商人和老百姓的。” “那对方看上陈家,说不定也是想要借我们的手试探锦官城的诸位……如果我们做得好的话,自然有一番机遇,倘若没有……” “也不会怎样,”陈大雅望着小窗外冰雪消融的景象,“只要还留存性命,总有机会翻盘的。” 一道紫电穿过堆雪的林间,洒下无数霜雪,最终落入城外山谷一个骑着白马的少年肩膀上。 原来是一只神骏的长眉苍鹰,两道眉羽高高扬起,和他的主人一样凌厉。 陈星颂从长空身上解下二姐寄来的信,快速看过后,就将信纸振为一堆残片。 亲信副官打马上前“巡检使叫您回去了。” 陈星颂原本因为信件内容而好转一些的心情,又变得有些烦躁。 胯下的白马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不安踏步起来。 少年安抚了下坐骑“知道了,这就回去。” 一拉缰绳,和副官并驾齐驱“周平,你说这次毕大人要是再提起要收我当干儿子,我该怎么回绝?” 周平也是脑袋空空“从了便是。” “滚,不可能。毕大人人是不错,但我不想让他当我活爹,更不想让花钊那家伙当我舅舅。” “那属下也实在想不出。” “我也是没办法了,才问你。我记得我上次用我爹的忌日混过去一次……这次也只能出动我娘了。至于下次,要不我们想个法子,去江陵城那边换防?我也好奇那所谓的无方……” 第106章 拨云雾 “无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 自从和陆淳、骆九熙剖白心迹,陈小雅就大胆了不少。 四人雇了辆马车,走在前往建康的官道上,还是陆淳在前面驾车“嗯,那是一个有很多可能的地方。” 骆九熙把玩着从路边婆婆那里买来的白纱斗笠“那里的人都不错,不管是热情还是冷淡的,都挺善良的。大家也很认真得在过日子。” 听着就很美好,简直像是桃花源一样。 陈小雅瞟一眼骆九熙腰间的荷包“骆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拿回这个的啊?” “就在上午,陆淳说买马车的钱不够。我就去他们那边拿了,和他们聊了几句,对方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哦……” 陈小雅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怀中的婴鬼原本正在打瞌睡,却鼻子动了动,盯着前方道旁的两棵大树。 这娃娃的动静不小,其他三人自然都注意到了。 不过他们也没停下,而是继续驾着车往前。 那大树背后便毫无意外跳出一伙人马,嚷嚷着经典的抢劫台词。 骆九熙上下打量着他们“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劫道的……看起来的确挺凶悍的。” 陈小雅“这是通往建康的官道……这群强人敢在这里动手,虽然他们当中看起来没有修士的存在,但说不定会有强大的武者。” “看孩子的反应应当是没有了,婴鬼的实力相当于修者的玄圃境中阶,当然离昆仑境还差很多距离。 鬼物对血气是最敏感的,看这孩子流口水的样子,怕是对面的水平也就玄圃中阶以下。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用了隐匿修为的手段。” 陆淳在这里慢悠悠分析,对面那伙哪有这个闲工夫听他说那么多,见对方只有一个壮年男人,其他三个小的小,女的女,也没什么高人气息,装扮上贴着钱多的样子,便叫着举刀砍来。 骆九熙给了婴鬼一个眼神,让他忍住。 自己则对陆淳笑道“正好向你展示我们无方大学科研所新制造的一款灵能武器。” 斗笠白纱轻轻扬起,原来不是因为风,而是骆九熙腰间飞出的一道白绫。 这白绫外表看上去与她衣服的料子相似,如雾如云,轻盈如飞絮无定。 实则柔中带刚,仿佛长了眼一般将几个强人团团围住。 强人用刀劈开一层又一层,却怎么也砍不完,回过神来已经变成了个白茧子,活活闷死于其中。 轻盈的雾纱再度回到骆九熙的腰间,一丝脏乱也无,端得是雅致从容。 地上留了几具尸体,没什么血迹,只有几个自己误伤自己的。 要不是亲眼见着这一幕发生,陈小雅还以为他们就是晕倒了呢! “如何?” “倒是很整洁。” “我猜你就会说这个,主导这个项目的是云舍,你也看到了那白绫简直就是他的狐狸尾巴翻版,而且也有六条哦!” “什么时候能量产?” “这还有点距离,具体要问科研所那边。如今匹配我和吴稚的协会没有开放,若不是科研所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其实我还无法下定决心出来。 我还带了另一条,本来打算要做个生意的,但如今遇到小雅,姑且就当个简单的见面礼吧?等回无方了,我再专门准备礼物给他们。” “啊?”陈小雅还在赞叹这法器的厉害呢,听这话,摆摆手“我不是修者,连武功也很一般……这个法宝一看就很厉害,至少能匹配玄圃高阶,在我手上,那是暴殄天物了……” “这个,可不是法宝。我们也不是修者。它属于凡人能够使用的灵能武器系列,与军用的不同,更偏向老百姓生活的实用。 至于名字,叫做‘拨云雾’,当然这个名字也没什么意义,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叫云舍的取的。” 陈小雅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凡人能够使用的灵能武器?” 她见二人点头,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骆九熙索性把拨云雾塞到陈小雅手里,说“跟着指示来。” 少女迷迷糊糊照做了。 可? 可不是仙人灵宝才有灵智的吗? 为什么它会向我下令啊? 所以灵宝只是普通礼物吗? 刚才陆叔说什么,量产? 是她理解的那个量产吗? 思绪翻涌间,陈小雅已经成功绑定这个武器。 她尝试着按照眼前出现的《装备使用说明》来操纵拨云雾。 只见与骆九熙之前那道别无二致的白绫腾空而起,卷住一棵大树,摇下那零星的一些绿叶。 陈小雅不可思议地直起身子,却忘了自己还在车厢里,脑袋与车顶来了个听着就很痛的亲密接触。 但她已经完全忽视掉这个疼痛,跳下车,操纵着拨云雾四下翻腾。 “真的!这是真的!凡人也能够使用的灵宝!” “是灵能武器。”陆淳纠正。 “这个能持续多久!我能一直用下去吗!” “听提示音,满格灵的话,应该能坚持四个小时。用完之后要充能,这一款还做不到随时随地吸收周围灵气。” 骆九熙指出了拨云雾的缺点“不过我带了挺多电池,应当是够用的!除非我们打算去临安皇庭逛一圈。” 陈小雅一下子便镇定了。 这位姐不会真打算这么干吧…… 第107章 熟人 “嗷!” 被陈小雅放在一边的婴鬼再次吸引人的注意力,胖指头指着另一棵大树不放。 骆九熙软下声音“我们不是什么嗜杀之人,阁下既然无心对我们出手,想必我们之间也有转圜的余地。何必继续隐藏,闹得双方都不好看呢?” 陈小雅原本还以为他们要拉锯一会儿,但树后很快哆哆嗦嗦转出一个破了相的男人。 瞧着和陆淳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很颓丧,又带点神经质。 陆淳和骆九熙不由得便想到了吴稚和白肆二人。 于是女子的表情更加温和了“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啊?” “我叫春生,杨春生。我原本是个摆地摊的,但被人骗到强人团伙里,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和他们出来抢劫。我从来没打算害人的。” 总结下来,这人表示他是个普通好百姓。 陆淳“你脸上的伤疤看起来很新,是他们动的手吗?”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用刀弄的。我不会耍刀。” 杨春生紧张兮兮瞥了他们一眼。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有鬼,但陆淳只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浓重的害怕,或者说恐惧。 或许是骆九熙把这些强人弄死这件事吓到了这位,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 “杨先生,你如今孤身一人,这些强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同伙,现在天色已晚,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你们要去建康吗?我要往回走,恐怕不顺路。” 骆九熙摸摸自己的脸,真的那么可怕吗? 难道她不是把杨春生救出来的恩人吗? 骆九熙还真就对杨春生这么说了,成功让对方脸色青白交杂。 见对面两人还是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中年人终于道“也不瞒二位,我其实就是个摆摊算命的……二位命格特殊,某实在不好与之同行,恐怕会险象环生啊……” 陆淳“先生都会算什么?” “生辰八字、紫微斗数,面相之类的……” “那看来也是很专业的,我们无方也有一个道士,可是他主要修心,不算。当然他现在可能要计算一下射程之类的东西。” 骆九熙好奇道“那这个险象环生,是指先生你,还是我们呢?” “自然是我,四位本领高强,区区灾祸不在话下。” 杨春生头要低到地里了。 陆淳“既然如此,那便不强人所难了。但我自觉与先生你有缘,想要送上一件见面礼,若遇上什么灾祸,先生算得出却躲不过,或许能够凭这东西化险为夷。” 一朵冰雪被陆淳托在掌心,送到杨春生面前。 和之前不同,这次他倒是连连道谢收下了。 两方就这么错开。 陈小雅心道,这无方人不会个个都像这两位一样热情,逮人就送见面礼吧? 这问题也不好问,便烂在了少女肚中。 三人一鬼继续前行,出了路遇劫匪这个插曲外,接下来也没有遇到什么英雄救美、正邪鏖战、仗势欺人等戏码,顺顺利利到了建康城外。 自从上次此城向天下唱了一出空城计后,宋廷对建康的把控便肉眼可见加强了。 出入都要经过士兵的严格把关,不过这严格只是相对于从前而言。 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的陆淳和骆九熙施施然便进去了。 背着双手的骆九熙还是带着路上买的纱笠,透过不时被风吹起的白纱,欣赏这片重回安宁的土地。 她的记性一向不错,就这么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不少当初她亲手塞到魔镜里的人。 说到魔镜,这不禁令她有些可惜了。 这家伙和神游境一起组成了一个还未开放的神游镜穹,不知何时才能听到它那有些做作搞笑的语调,自己也少了一个强大武器。 这般来看,经过这次城市更新,她的实力不升反降了? 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骆九熙一眼横去,就看到一个正在吃烧饼的男子直愣愣瞧着她,连饼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稍一回忆,骆九熙想起了,这人不就是之前那个没有晕倒,自己乖乖进魔镜的青年吗? 真是有缘啊! “这位郎君!” 郎君撒开脚丫子跑了。 陈小雅“这人为什么看见我们跟见鬼一样?” “他不是看我们,”陆淳纠正,“而是看骆九熙。你应当知晓之前建康鬼城的事吧?” 少女瞪圆双眼“莫非是骆姐姐干的?” “是我,当然还有一个家伙。那次还挺好玩的……就是有些许累人。我也没对这里的老百姓做什么,反而救了他们的性命,刚才那人见我就跑,你们不觉得有些不识好歹吗?” “那你想做什么?”陆淳反问,又道“我倒是想采访一下那位。” “那一起?你刚才看见他往那个方向走了吗?” 找个人对能够神识外放的昆仑境修者而言最简单不过,但陈小雅却心里一突。 唉,这是又忘了他们并无修为这件事了,果然让人难以接受这俩人只是个平凡人的事实。 还好有婴鬼在,三人就让他循着血气追了过去。 追着追着,婴鬼表情愈发兴奋,陆淳感觉有些不对,干脆提溜着小孩开始瞬移,率先到达了青年的住处。 此刻这里已是一片狼藉,唯有青年的一条断手残留在地上。 第108章 报官 陆淳把断手收好,不给婴鬼觊觎的机会。 陈小雅和骆九熙姗姗来迟。 前者又是一脸三观遭到冲击的表情,谁能告诉她,瞬移也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后者则唇角下移,冷冰冰检视着这个小茅屋。 陆淳给二人看了眼断手的切口。 “如此利器还有手法,不是一般的人。娃娃,你可感知到有灵气残留其上?” 摇头。 “那就是武者了。房间里满是搏斗的痕迹,照理说,那青年看上去虽然有些力量,但还是普通人,绝对不是下手之人的对手。 或许是对方在找什么东西,也或许是,对方投鼠忌器……总之,这位郎君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相信里面或许有大新闻可以挖一挖。” 淡淡血腥味萦绕于鼻尖,陈小雅不仅没觉得不适,反而因为陆淳这番话而有些热血上涌。 “陆叔!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吗?从何下手?要不要分头行动?我需要做什么?” 得到拨云雾的陈小雅乍一遇见这种事,已然化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了。 没等陆淳回答,骆九熙道“稍安勿躁,不过一只断手罢了,看这出血量也不是很大。如果想要挖到大新闻,就这么急匆匆把人一锅端了可不行。” 陆淳颌首“放长线,钓大鱼。” “那、那该怎么放长线,钓大鱼啊?” 陆淳率先盘算了下己方战力,小雅本身算是个武者,但武功一般,勉强和初入玄圃境的修者对打,但有了拨云雾,她就相当于玄圃境高阶的修者。 骆九熙没什么好说的,就算没有魔镜,但她还有权杖,当昆仑境算。 自己也算昆仑境。 婴鬼的攻击力不强,主要在辅助上是个好手,就当玄圃境。 他们四个的实力还是比较可观的。 但保险起见,还是由自己和骆九熙先探查消息比较好,毕竟在外人看来,两个凡人引起的注意力也会少一些。 如此,陆淳便先拜托陈小雅去找落脚之处,然后同骆九熙一起,带着婴鬼直接跟着血气来到一处朱门广宅前。 侯府的门匾在太阳底下闪着金辉。 骆九熙“是条大鱼。我记得当时景国攻占建康时,安乐侯本人在临安府。我来侯府的时候,他们也只是被景军围禁起来,侯府中管事的人也很有分寸,不曾与景国产生冲突。” “侯府的人,有看见你的吗?” “没有。因为在搬老百姓的时候,脸不是被那个人看到了吗?我和白肆一合计,还是要做一下伪装,后面就没有人看到了。” 他们俩在这边抱了个孩子旁若无人地聊天。 但守在侯府门外的人则就奇了个怪了,不知哪来的两个人,怎么就大大咧咧站在安乐侯府门口说起话来了。 还一副指指点点的表情,得亏是侯府的家教好,换了其他贵人早就把他们轰走了。 门房阿桂双手拢在袖中,去劝他们走人。 对方倒是很客气,道着歉便挪步了,真让阿桂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仰慕侯府的老百姓吧…… 朴实的老百姓陆某和骆某没有在侯府旁边久留。 虽然他们感知不到这个侯府里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婴鬼可以,从接近安乐侯府的那刻起,这小子就没有停止过扭动,要不是近日在骆九熙的教导下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哭嚎是一个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否则他定要撕心裂肺哭喊才行。 回到陈小雅找的客栈,三人围着娃娃。 经过一些手舞足蹈以及语气词的交流,三人才知道,侯府里面有十分可怕的东西。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可怕,而是让婴鬼有些垂涎的恐怖。 那应该是妖鬼方面的东西无疑了。 骆九熙摇摇头“我们几个都不擅长潜行,真是难得有些怀念白肆啊……” 话虽如此,她也绝对不会让那个家伙过来的。 “那就不探查侯府?先在外围搜集消息?” 陈小雅试探着问,她对于这种事也比较陌生。 “这是比较稳妥的办法。”陆淳道“如果不在意那个青年的死活。” 陈小雅看了骆九熙一眼“那骆姐姐你刚才不是要说过稍安勿躁吗?不如我们就按稳妥的方法走?” 骆九熙“这又有点太慢了,按你的意思似乎需要十天半个月的,但我想的是今天晚上。” “那就得另辟蹊径了。你若有了想法,直说便是,我可以配合。” 骆九熙满意道“你说这样好不好,你把侯府的人全部引走。我是进过里面的,对其中布局比较熟悉,就由我带着婴鬼去找那个青年。” 她动了动手腕“完事之后,通讯器联系在哪儿汇合。” 陈小雅傻眼了,就这?这么简单粗暴吗? “那我呢?” 骆九熙沉吟道“小雅你虽有拨云雾相助,但侯府也算是个龙潭虎穴。你无论跟着我还是陆淳都有危险。” “你可以去报官。”陆淳道,“我指的是新任的建康巡检使,辛文。此人不是那种看到侯府就卑躬屈膝的人,反而很讲究程序和爱民。 我把那个青年的断手交给你,子时过后,你便带着去找他。并说自己的两个朋友都消失在了安乐侯府。他若再追问什么,你实话实说便是。 无论他行不行动,我都希望你能告诉我他当时的反应。” 陈小雅点点头“我记住了。” 第109章 安乐侯 更深露重。 辛文捻着自己的胡子披着外袍正在灯下夜读。 然而那些个字其实一个都没有进入他的心里。 近来,建康城内的失踪事件愈发频繁了,所有模糊的证据都指向安乐侯府。 然而这些都是他的一些猜测,即使是丢了人的百姓家也不肯怀疑总是做好事的侯府。 距离建康成为鬼城的那一天并没有过多久,老百姓陡然经历这种事,不恐慌是不可能的,所幸在朝廷以及安乐侯的共同努力下,百姓被景国士兵打扰的日子再一次走上正轨。 然而,那些失踪的人口却是笼罩在百废待兴的建康城上,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切都与寻常没什么两样,除了时不时少掉的人。 府衙上下都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少了几个寻常独身男女,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再说这事儿可能和侯府有关,谁会去触这个霉头呢? 辛文想,可他没有理由。 直到陈小雅的上门。 胆子本来就比较大的辛文挥退人,独自与这少年对峙。 他瞥了眼断手“你确定他们都消失在安乐侯府了?” “确定!” “那你那两个朋友,何故会去侯府?” 陈小雅很诚实“他们闯进去的。” “?” “他们是无方的人,其中有一个是《无方日报》的记者,想要采访一下这只断手的青年,当日建康变为鬼城的景象。 但这个青年又消失在了侯府,于是他们就一起去侯府里找人了。因为顾及到侯府里可能会有内应在这边,于是叫我等下来报官。” 陈小雅鬼使神差加上一句“大人,我们是守法的良民,虽然闯入他人府邸不对,但也是人家有错在先,我们不也按照程序过来报告您知晓了吗?” 辛文此刻的脑子极乱“无方的人?那个青年?为什么要逮着他不放,难道?那、他们是你的朋友,你又是谁?” “我只是一名旅客,在路上遇到他们的,他们人怪好的,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辛文缓缓扶着膝盖坐下“嗯……那他们已经进去多久了?” “大概一个时辰吧。” 惊雷炸响,让人短暂了失聪了几秒。 这不是普通的雷,反应过来的辛文跃到窗边,连胡子都拔掉了几根“这!这是天罚之雷啊!” 天罚之雷,呈现令人心悸的黑色,只有在修者试图参与国战,或是其他强烈干涉人间发展时才会降下的雷劫。 一般而言,如果有那个倒霉蛋触发,多是悄无声息化为一摊粉末。 而这种方圆几百里都可感知到的阵势,一定是有人试图强夺天地之造化,触犯天道了。 那雷落下的地方,可不就是安乐侯府? 好啊! 这下看谁还敢拦住他调查,天劫是讲道理的,不会伤及无辜,因此辛文便大胆出动人马,同陈小雅一起直奔侯府。 建康城的居民经历过之前的动乱,胆子已不可同日而语,在发现天雷的范围只在侯府内时,四周就里三层外三层,包括楼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辛文来的时候,像是一个被欢迎入场的大明星,在众人的簇拥与喧嚣中来到侯府的正门。 可惜侯府外的结界十分牢固,暂时还无法攻破。 但这个结界并不能阻挡声音传出,因此辛文和群众们可以明显听到府内的喝骂声。 “今日!就算让整个建康城陪葬!我都要复活她!” 墨色与血色交织而成的符阵中央,几乎找不到空白处落脚。 骆九熙长身玉立,就站在一处阵眼中,正好压制整个阵法的运转,纱笠下的双眼静静凝视着放着狠话的安乐侯。 他发须皆乱,衣衫不整,手持一把滴血利剑,脚下是不知死活的安乐侯府世子。 至于世子妃,她可以确定死了。 头颅就悬浮在符阵中央那口古井上方,滋养着古井中的造物。 第110章 献祭 “你!”安乐侯剑指骆九熙“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挡我的路!这些人与你何干!” 骆九熙回头看了眼身后假装昏迷的青年“的确是没什么关系。你要复活你的爱人,这件事。其实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但我有个朋友,他是跑新闻的,自然不能错过这么一番大事。也就是说,我们对你的动机很感兴趣。 你为了你的妻子,不惜用你儿子和他妻子的性命当做赌注。听你的意思,如果九族可以换回你妻子的性命,你也可以欣然献祭他们。 这么做,值得吗?你可是安乐侯。” 那柄剑慢慢放下“我是安乐侯。我叫东君成。但世人没有一个知道我这个人是什么,只有我那相濡以沫的老妻。我们十四岁结伴,至今已有四十余年。 如果没有她,我又是什么呢?就算是我的儿子,也不懂,世人只懂追求权势钱财。而浮华名利转头成空,心中若无慰藉,还不如行尸走肉。” “可古往今来,复活之术所带来的,并不是真的那个人。除非逆转时空,不然仅凭一具尸体,加上什么血肉怨气,灵阵术法,回来的真是你那位老妻吗?” 安乐侯仰望着发怒的老天“回来最好,回不来,若能气一气这贼老天也是好的。 杏娘自幼体弱,凭什么她生下来就先天有亏?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景军入城,她为了一家老小殚精竭虑,而我和她那成天流连花街儿子却在临安参加狗皇帝的寿宴? 好不容易出现奇迹,等回到侯府时,却见到漫天缟素,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蠢物,竟然老娘头七未满,就又跑出去喝酒!” 安乐侯狠狠踩了儿子几脚“活该!活该他偿还这一身骨肉,还有他当年要死要活娶进来的大爷!统统都得死!” 仅凭这东君成的一面之词,骆九熙自然不好做评论,不过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东君先生或许不知道,其实我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彼时我来侯府,见到众人无不上下一心,面对景国人毫无慌乱之意,便对这府中管事之人起了些许好奇心。 后来看见拖着病体的老夫人,不由肃然起敬。虽只是短暂照面,但夫人的风姿却一直留存于我心中,其风骨卓然,难怪令先生您难以忘怀。” “建康变为鬼城,是你出手的对吧?” “正是。” “呵呵呵~我看你就不是此界应有之人,想必就是那无方之士。我既然同你说了那么多,你,想必也清楚了其中缘由,可还要干预仪式吗?” 骆九熙摇摇头。 “那就麻烦阁下您挪步,你踩到阵眼了。” 骆九熙乖乖走开,问了身后青年一个问题“之前我喊你,你为什么跟见鬼一样跑开?” 青年睁开眼睛,惶然无措,他的血还在流,汇入阵法之中。 作为相应命格的人,他被困于阵中,不得逃脱,而骆九熙明显一副要走人的样子,如果他回答不好的话…… “我、实不相瞒,那日对姑娘您一见倾心,今日不期而遇,我相貌鄙陋,身份低微,不愿污了姑娘您的眼睛,故而匆匆逃离。” 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没让骆九熙的脸色产生一些变化。 “你长得又不丑,身材也不错。下次别说这种倒人胃口的这种谎话了。” 骆九熙将青年丢在脑后,把婴鬼从树杈上摘下来。 小孩的口水滴滴答答,被拨云雾吊在半空,与骆九熙有一段距离。 “你再不收收你的口水,我就把你丢到井里去。” 娃娃捂住嘴巴。 天边雷劫依旧涌动,一下又一下打在结界上。 东边闪过一道黑影,一个道袍老者飞身入场,撒开一堆碎冰,单膝滑跪在地。 陆淳凭空出现在骆九熙身旁。 后者道“怎么回来了?” “不是我要回来的,这个道人往回跑,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跟过来了。” “你问他什么了?” “鬼母的炼制方式,他说全天下只有他会,但炼制有风险,天雷头上劈,我怕他不小心死了,这种颇有价值的应用不能让它就此消失。” “难怪,人家可不管死不死的,他怎么会把独门秘方教给你。” “所以我来问问安乐侯,他们两人合作,安乐侯应该知道不少细节。” 那道人颤颤巍巍起身“哼!哼!我的鬼母马上就要炼好了!到时候把你们都挫骨扬灰!” “什么你的?把谁挫骨扬灰?” 安乐侯阴沉的声音响起。 道人缩了缩脖子“一时激动……侯爷啊,快了,再过半炷香,仪式就大功告成了。只是鬼母初醒,魂魄混乱,还留有鬼性,需得用大能修者的血祭炼一番,方能使其不发狂,再逐渐找回人性。我看这两位就不错的样子……” 东君成礼貌道“我可以告诉这位文士祭炼鬼母的方法,既然仪式即将成功,还请两位稍待片刻。” 这?这? 摊在地上的青年想,这怕是不正常了吧,哪有这样直说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淳拱拱手,和骆九熙一起背手旁观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第111章 亡妻 或许是怕两位看客无聊,东君成一边和那道人开始最后的准备,一边和陆淳他们聊着天。 “骆姑娘,当日你使出神通将建康城中除了景国人以外的所有人都带到哪里去了?莫非真像那市井所说,乃是去了另一个小世界?” “差不多,彼界风俗与此界不大相同,故而百姓有光怪陆离之感也是正常。” “那我夫人,想必亦有一场奇遇了?” 骆九熙笑道“我之前便早有关注老夫人,自然有所印象,夫人于那世界中,返老还童,变成一个穿着蓝白裙子的少女,她热情勇敢,智慧善良,于世界各处自由冒险,每日都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 安乐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侧耳倾听那些冒险故事,原本戾气满满的脸色也愈发温柔。 而另一边的道人却好像听到鬼神低语一般,一声不吭,手腕翻转,摇铃切切,加快了阵法运转速度。 地上的青年皮肤颜色已经接近青灰,童子血不断被吞入古井中,那井上方的世子妃头颅也愈发干瘪。 随着头颅逐渐变为一个骷髅,符阵痕迹愈发浅淡,四周阴风渐起,隐有百鬼哭啸。 天雷的声势愈发浩大,而防御结界也已出现了裂纹。 黑雾自井中涌出,化为千奇百怪的的形状。 魑魅魍魉分列于井外,鬼语讷讷,恭迎鬼母。 陆淳眯起眼睛,实在是现在场上的光效过于迷离抽象,让他的眼球十分干涩,太阳穴则一抽一抽的。 道人飞扑向井边,扭头对安乐侯喊道“成啦!鬼母出世,鬼魅无一不为之臣服驱使,哈哈哈哈,以前从没成功过的是,给我炼成啦!” 他目露贪婪“侯爷!该动手了!” 东君成点点头,来到他身后,一脚把他踹下了井。 本来一息奄奄的青年看到这一幕,回光返照般睁大了眼睛。 那道人也不是好惹的,或许是早有防备,此刻正扒着井边不放。 兴致勃勃的骆九熙不给他出手的机会,也挤到井边,六条白纱齐齐出动,将他一捅到底。 下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安乐侯眨眨眼,后退两步,主动打开了结界。 那刚刚冒出头,一袭墨绿盛装打扮的,蟒蛟缠于身周的雍容女子便生生受了一道雷。 那短短的一瞬间,电光照亮安乐侯和他夫人的眼睛。 一个饱含深情,似乎要将所有的思念都通过这一眼传达出去。 一个少许清明,混沌的瞳孔中没有眷恋,只有告别的解脱。 光芒消逝,鬼母长啸一声,协同百鬼,伸出利爪朝骆九熙和安乐侯抓来。 陆淳早就等着这一刻,一个响指,金红的火焰自鬼母脚下燃起,将其包裹,任凭它如何挣扎,火焰依旧如附骨不灭。 安乐侯静静看着对方挣扎,对骆九熙道“姑娘你说的对,除非逆转时空,否则已经死去的人,再找回来的时候,还能确定是那个人吗?” 既然如此,东君成又何必花如此大的力气,举办一场注定失败的仪式呢? 骆九熙不解。 许是看出了这点,安乐侯道“逆转生死本就是夺天地之造化,在鬼母炼成的那一刻,原身的魂魄会短暂出现与其交融,方能在阵法的作用下躲过天道的探查,只有这个环节结束,鬼母才算真正成形。 但我知道,那时鬼母已然和我的夫人没有一分关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就像姑娘你说的那样,永远在另一片天地自由冒险。我之所以做这些,也仅仅是想见她最后一面罢了。 我从来都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这个仪式只有两个该死的人。一个是心术不正,杀人炼道的邪修,还有一个则是害她而死的凶手,一个景国埋伏已久的暗子。本来还有一个的…….但听了姑娘你的话,我不想死了,我想去她去过的那个世界看一看。” 安乐侯有些希冀道“我能吗?” 第112章 讲礼貌 “那个世界的通道暂时被关闭了。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无方发展地够快,就一定会开启。” “好,好。” 安乐侯放下剑“我东君成愿为无方效犬马之劳。自此之后,世上再无安乐侯。” 结界消失,确认里面没什么大危险的辛文一进来便听得这番话,大惊道“这是何意?东君大人还望三思啊!” 陈小雅冲过来“陆叔!骆姐姐!你们还好吧!咦!这个男的还没死?哇!你是谁啊!为什么趴在这里?” 世子自地上爬起,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那别人都没踩到,就你眼瞎是不是?!” 在这个颇为混乱的时刻,世子一把抓住自己老爹的衣袍“什么意思!老不死你刚才什么意思?什么叫暗子!晚晚怎么可能是暗子!你就是想为你滥杀无辜寻找借口! 来人啊!辛文!快快把这个妖人抓起来,没看见他都引得天劫了吗?!此乃违背天道的大奸大恶之辈啊!” 辛文也愣住了“啊?世子妃竟是暗子吗?难怪我总是抓不住那与景国里应外合之人。世子你是误会你父亲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些用来血祭的失踪者虽然失血过多,但统统都没有性命之忧。 这个阵法还反过来保护了他们的性命哩!侯爷思念亡妻,故而出此下策,也是情有可原,还铲除了一名景国的暗子,官人知道了都得好好奖励一番才是,哪用送入大牢呢?” “可恶!这天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呢?他抓人难道就对吗?打我难道就对吗?就算晚晚是暗子,私自处以极刑难道就对吗?!” 在辛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东君成提起儿子的衣领“在道宋的土地上,我安乐侯这么做就是对的。但今后我已不再是侯爷,我也不会再踏入道宋。” 他把儿子扔到骆九熙他们脚下“我既不是侯爷,你也继承不了爵位,家里的钱财我都为了这场仪式花光了。 从今往后,再没人能处理你留下的那些麻烦。哦,忘了告诉你,你在赌庄里欠的钱我也还没给你还,从今以后,你就给人当牛做马就是。 我的仇家很多,他们对我没办法,把你挫骨扬灰还是可以的。反正你叫我老不死,那我就当没生过你这混子。” 东君元也不蠢,没有怪老爹和自己一刀两断,反而叫道“你让我给这贼婆娘当牛做马?!不知道哪里来的妖婆子,也配踩在本世子头上?!” “都说了你不是世子了,”安乐侯阴恻恻举起剑,“一个白身,你还有什么可挑?还是说你连人都不愿当?那把脖子送上来些。” 东君元往后一仰,抓住陆淳脚踝“这位先生!收我做帮工吧!旅途漫漫,有个人背行李也好啊!” 陆淳低下头“我如果不收,你会怎么样?” “我刚才听先生你是做新闻的,所谓新闻,就是新近的大消息对吧?我交友广泛,整个道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秘辛和各种人物,可以辅佐先生您啊!” 这倒是真的。 陆淳同意了。 东君元仿佛有了倚仗,腿也不软了,大大咧咧从地上站起来,对骆九熙和东君成嘲讽道“有能力的人在哪儿都吃香,就算我不是世子又怎样?倒是老不死你,年纪又大了,为了这个破仪式,修为钱财都没了,就一个破落老头儿,真以为人家要你呢?还不是看在你曾经是安乐侯的份上?说不定也只是像气一气那皇帝。 还有那婆娘,我且同你说,你不要以为我成了你朋友的帮工,你就可以对我肆意妄为了,那一是一二是二,我可不算你的人。看你一副寡妇像,应当知道什么男人能招惹,什么不可以吧?” 骆九熙微微偏了偏头,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君元对她意见那么大,不过这人讲话让她觉得很不中意。 女子笑了笑,说“莫说是男人了,就连女人我也是凭心意招惹的。倒是你,若再对我那么不敬的话,我就把你胯下那根小玩意儿剁下来,塞在你的嘴巴里,然后再把你挂到建康的城墙下,让每个人都能瞻仰一下前世子您的风姿如何?” 在场的男人无一不觉得胯下有些漏风,东君元死死闭上嘴巴,企图躲到陆淳身后。 但后者眼神空无,直接一个踏步迈开,将东君元夹在了自己和骆九熙的中间。 且不谈东君元是如何在骆九熙的温和笑意中瑟瑟发抖的,辛文这边已经整理好了那些受伤的百姓。 他还打算试图劝东君成一起聊一聊。 但后者谢过,与陆淳一同拂袖而去。 第113章 决心 辛大人彷徨无措,眼见骆九熙还有陈小雅还留在这里,脑中顿时想到之前所听到的东西“这位姑娘……也是无方之人?” “正是,先生不必惊慌,您也看到了。我们热爱和平,不喜杀伐,还帮助东君先生将那个邪道枭首,我之所以现在还留在这里乃是因为有点好奇如今建康的办事流程。 出了这档子事,虽说伤亡不大,但天雷昭昭,所造成的影响力恐怕不是一般的巨大,这天下本就风波未平,如今一波再起,相信先生您定有应对的章法,我啊,这是向您取经探讨了。不知先生您给不给这个机会呢?” 能不给吗? 他知道这位姑娘只是谦虚的说法,看她这个人就知道了,恐怕在无方也是权倾一方的大人物,但他也不能拒绝。 他一点都不想以那种姿态挂在城门上。 而陈小雅呢,心里早就把骆九熙当作自己的前辈老师,正在努力学习,自然也跟着二人一起处理后续。 陆淳这边则是建议东君成直接前往襄阳,如今那里百废待兴,一定有适合他的工作。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送出去一个与杨春生别无二致的见面礼。 东君成知道新的地盘,新的规矩,虽然从未去过无方,但观陆淳和骆九熙的言行,还有过去的战绩与传言,知道无方的规矩想必与当世大为不同。 这种东西还是要自己亲身体验比较好,于是也没多问什么,效率极高地收拾东西打算出发了。 走的时候,一眼都没给自家的儿子。 东君元也不在意这些,他还停留在骆九熙刚才的那番话中。‘ 女人温柔的语调搭配上令男人毛骨悚然的内容,如同一道紧箍咒栓着他的脑壳。 东君元只愿此生不再见这个人“那个,陆先生,我们之后的路,还要和那个,那个骆姑娘一起吗?” “应该,有时事,有她在,处理地也比较顺当。” “陆先生,我有一问啊,那姑娘究竟是不是人,人能有六条尾巴吗?” “那个不是尾巴,你可以理解为法宝的一种。” “是吗,可我觉着她看起来也不太像人……” “具体是哪里不太像呢?” 骆九熙冷不丁道。 东君元挤到了墙角,一言不发。 陆淳“你那边好了?” “小雅在跟进,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些东西,辛文会是个好老师。” “的确,他挺适合政治学院的。” 骆九熙走近两步“接下来要去哪里?我原先以为你真的只是出来随意逛逛的,但果然,陆淳,有时还是要休息比较好。” “我在休息,当初季安交上来的那个,道宋内廷与景国勾连的线索查到现在,情报部门已经得到不少确定的信息。 我出来之前正好看到这份报告,所以也就趁这个机会,观察调研一下,看其中还有无一些细节。 其实,我们的信息收集能力还是不足,也就与道宋差不多,不然不会等到世子妃将老夫人毒死才发现她的身份。 不过情报部门的培养本就是一个需要花功夫的东西,如今为了应对襄阳内外的事情,已经有些捉襟见肘,在把人力往外面派,也有些勉强。” 骆九熙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我可不想看到像老夫人这样的英才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倒是有个想法,襄阳那边的孤儿以及战俘,表现达标的,加上我们的自己人,可以适当进入无方注册协会会员。 情报学院可以和三大协会……主要是真灵协会,展开实地训练考试的合作,现在只要人员跟上,合格的种子不日将会诞生一大批。” “不止是情报学院,整个无方大学都可以和协会展开合作。只是……” 陆淳和骆九熙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无奈。 还是人,人太少了! 整个无方,满打满算竟然还不到一千人。 其中就学率尽管是百分百,但大多数都在基础学院就读,专业学院的人数不到百人。 骆九熙做过统计,大部分人完成基础学业,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至少也要一年,少部分天才可以不到一年直接选择专业。 也就是说,就算找很多人进入无方,他们大部分也要从基础学院开始,学完这一部分才能进行专业情报科学习。 为了能够尽快得到更多的人才,除了那些声名在外的天才,只有挖掘更多的普通人,扩大基数才能繁荣人才队伍。 当夜,二人就这问题展开了一番讨论,随后以文字建议的形式传回了襄阳和无方。 至于东君元,没人叫他走,他也不敢动,只是痴痴听了一晚上的“人才培养以及引进计划”。 看来,自己倘若去到那个无方,也要从基础学院开始读起,不过他天资聪颖,肯定一年内就能去情报学院就读。 不过,那个什么人类学、新闻学、管理学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真的会像他们说的那样,不用背四书五经,也能成为博士吗? 天光大亮,东君元从混沌思绪中脱离出来,向陆淳请示去收世子妃的尸体。 陆淳自然无不应允。 骆九熙眼下有些青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她也不想熬夜,只是有些事情说起来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两人皆是有些疲倦,离开的路上,遇到辛文,打了个招呼,便回客栈补觉去了。 东君元这边最后与心爱的晚晚告别,反应过来时,偌大的侯府只剩自己还有府衙的人。 东君成走得极快,侯府的下人之前也基本上遣散了,如今东君元和他基本上算是断绝父子关系,茫茫一片天地间,便似乎只剩下东君元一人了。 陈小雅知道这人是陆叔的帮工,拍拍他肩膀道“你发什么愣?不回客栈休息吗?不然等陆叔他们醒过来要你去做事,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可不行。” 东君成自然还没从世子的身份中脱离出来,听到这话不太高兴,但想到骆九熙的那句话,什么怨言也没有了,道“陈小郎君?阁下也要回客栈吗?我们不如一道过去,互相有个照应。” “我先不了,我要按照骆姐姐说的,先跟着辛先生回府衙处理后续呢。其实我也就跟着看看而已,但还是学到很多东西的。” 只是跟了陆淳他们几天,陈小雅如今说话的方式已然同从前不大相同了。 见他这样,东君元也是个玲珑人,不说那些虚的,反而道“我初来乍到,也晓得陆先生他们的规矩与我们这边大不相同,不知小郎君能否提点我几句?” “我其实也是在路上和他们遇到的,但感觉,只要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要偷奸耍滑,对了,最重要的是对百姓有耐心,不要耍脾气就可以了。” 这对东君元来说还真有点难度,但为了他胯下那个玩意儿,他还是在心里记住这番话了。 接下来两天倒没有什么大事,说是帮工,其实陆淳他们的行李也很少,也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 东君元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跟班,跟着陆淳走在建康的大街小巷,以往他从未去过,甚至想象过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中途有一个衣衫褴褛捡木炭的孩子突然晕倒在了地上,还是陆淳主动抱着人家去医馆救治。 彼时东君元紧追在他身后,说出医馆的地址后,陆淳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等到他跑到馆内,才发现大夫已经开始救治这孩子了。 但就像大多数穷苦百姓一样,大部分的病也主要是因为穷。 男孩的父亲是个赌徒,去年被人卖了。 母亲带着他逃到这里,本身也患有痨病。 就算能救得了这男孩一时,怎能救他一世呢? 退一万步,就算救了他,天下还有多少与他相似甚至更糟境遇的人,陆淳真的救得过来吗? 东君元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们离开建康城的那天,辛文急匆匆过来,和陆淳还有骆九熙他们在房间里说了很久的话。 随后他们三人出来,辛文的表情复杂得如同一个染缸,不过更多的则是一种如释重负。 这位大人走了两步,但脚跟一转,还是郑重弯下腰“二位先生大义,文必铭记于心。” 随后就下定决心般,也不坐轿子了,打马清街,奔入芸芸百姓中。 第114章 为川 几枝春杏点在朱红的宫墙上,园林处处百草香,宫池波碧水生光。 董太尉同皇帝的随身侍人一齐走在去往暖阁的路上。 这是道君皇帝的一次私人召见。 董太尉心里也大致清楚,他要谈些什么。 今日的大朝重点自然还是在无方上。 尤其是建康那边传来消息,辛文竟然直接先斩后奏同意与无方麾下的无象商行合作,这合作不止是货物上的,还有什么所有的人员交流。 这种事情自然算的上大逆之举了,然而与景国公然进犯不同,无方之人虽然实力强大莫测,但似乎也不喜欢动兵戈。 这点也可以从之前三方和谈的内容中看出。 这就让道宋的君臣心中很是复杂了,他们也当然喜欢和平的,现在有一个无方居中斡旋,镇着景国不敢轻举妄动,似乎也是个好事。 但董太尉这种层面的,自然不会抱有这种可笑的想法。 不过他自然也和那些有志之士不同,可以说是镇定地看着道宋走向堕落,不落井下石,也不会奋力挽救,更不用说赔上性命了。 这种心态,某种程度上来说与道君皇帝是有点像的。 但其根本,还是不同。 皇帝这边接见了太尉,先是赐座,然后上点心。 也不开门见山,反而和太尉唠了几句家常。 当问及董迎辉的事时,董太尉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就要来了。 果然,皇帝下一句就是“今个儿,咱们也不要顾及什么虚礼,就谈些掏心窝子的话。迎辉这小子,孤身入敌境,想必不甚容易。我们这边也不好辜负了他。 如今他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有心仪之人?正好朕前几日见了那清河郡主,其姿容仪品无不过人,与迎辉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董太尉脑中电光火石般过了一遍清河郡主所在的人际网络,先是赞颂一番君主的贴心,随后拱手道“小儿顽劣,怕是配不上郡主。而且,我听闻那郡主,已有心悦之人……” “唉,小孩子的一时之言罢了,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河是个识大体的,不会在这种事上昏头的。” 道君皇帝满眼真诚,刨除一些政治上的安排,其实他的确觉得这两个小辈蛮配的。 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等改明儿,春日宴的时候,让迎辉回来一趟,大家先照个面吧。” 道君皇帝就是这个路数,因为没有孩子,所以就很喜欢装大家长。他自然是带不起天下百姓的,于是便只能在亲近的圈子里过一过家长的瘾。 这件事翻篇后,他终于问道“你觉得辛文此举,如何?” “乃是顺从时事的无奈之举。” “朕看了折子,那无方之人只有两个,就单单两个便逼得我们一城就范。若不是昆仑境的大能修者,无法解释,那些修道之人难道就不管管这些吗?” 董太尉心道,难怪刚才看到镇灵司主,想必等会就是他要面圣了。 毕竟那家伙很喜欢闭关,出来一趟可不容易。 “想必那些世家门派或许也有限制。这无方之人诡异,景国人也在四处试探,不过除了半月前襄阳城那一次世家清洗外,至今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这显然是风雨来前的宁静罢了。” “嗯……其实,朕也颇为理解辛文的无奈。既然无方想同我们做生意,那便做就是。朝廷上有些狂客讲得也太过了,区区商贾,古往今来难道有谁能凭商贾成就一番大事吗?” 董太尉礼貌微笑,恭维了一番皇帝的真知灼见。 人家可不止有商贾,军事也强得离谱,只是没打到道宋头上,让你有所幻想罢了。 二人又说了些关于辛文的处置,自然这个人为了两方局面的维稳,不好动,但插些钉子还是可以的,这又涉及到一番利益往来。 等董太尉谈完的时候,太阳已接近了西边。 出去之时,果不其然碰到一脸倦态的镇灵司主。 对方面对炙手可热的太尉,只是掀了掀眼皮,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倒是董太尉,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看着对方的背影,眼中思量许久。 晚风渐起,凉意渐侵。 东君元裹紧了自己的小棉袄,坐在赶车的周平身边。 这个周平便是安乐侯府中活命的那个青年。 东君元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搭上他们这艘船的,反正等他走时,这个家伙已然比他还像一个帮工,为陆淳他们忙前忙后了。 从原先一个人的陆淳,现在队伍已经壮大到五人一鬼,这一路过来还真就热闹了许多。 不过那些热闹大多是属于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帮工,和频频问骆九熙问题的陈小雅。 倒是婴鬼和陆淳一样安静,着实拉近了不少两人的关系。 这厢马车内,中年人依旧像往常一样读着书,婴鬼伸出短短的肉手,点在两个字上。 “为川”。 “啊呀!名字!” “为川?好名字,可有姓否?” 婴鬼眼睛眨巴眨巴,拍了下陆淳。 “陆为川?” 骆九熙开口,“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恭喜你,又多一个儿子了。” 陈小雅咋呼道“咦?陆叔已经有儿子了吗?” “不是亲生的,算收养的。我也没见过,但好像是个脾性挺大的。还不止儿子,女儿也有挺多个的对吧?” 骆九熙促狭一笑。 若是寻常人收养那么多儿女,陈小雅还要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但如果是陆淳的话,只能说陆叔果真是外冷内热。 陈小雅看着马车中的旅伴,愈发觉得此次孤注一掷的离开真是自幼年时同爹爹他们离开鹰折山一样,算是开启一段新人生了! 几人在车厢内其乐融融。 外面两个则是如临寒冬。 周平不想同这个还是端着架子的前安乐世子多说话,其实主要是自卑,他之前也听见了,他是过来辅助陆先生采风的,而且他原本就是安乐世子,就算安乐侯不要爵位了,但朝廷的处置还未下来。 名义上,东君元就还是侯府世子,周平一个乡下老实人,大字都不识几个,有什么和他好聊的。 但东君元可看不出周平的心中想法,只因对方全程对他冷着一张脸,但对陆淳和骆九熙却是鞍前马后,便觉得此人乃是那种阿谀奉承之辈。 他东君元向来看不起此辈,自然也没有一副好脸色。 随着天色渐晚,众人在驿道上找了一家驿站客栈,打算明天再继续赶路前往临安府。 时至三更,明月消隐,人影幢幢。 却是有一波不速之客夜闯客栈。 第115章 杀局 周平点起烛火,面孔在摇曳的阴影中忽明忽暗。 和他同睡一个房的东君元也惊醒,问“外面发生什么了?” “似乎有恶客。” 东君元耳朵贴着墙“呵,是冲着咱们那两位去的。没事了,该睡睡。” 周平实在不能理解他的镇定,就要起身下床。 躺在房间另一边的东君元难得劝道“你过去了不是拉后腿吗?隔壁的陈小郎君也没什么动静,估计他也是知道,这种事情对他们两个是小菜一碟。” 打斗的声响在寂静的黑暗中愈发明显,周平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前世子说得有理,不过他还是穿戴好衣物,以免意外情况的发生。 驿站极小,因此四周的声音能够听得极清,照理说,这个距离,周平他们是一定会受到波及的。 但一炷香过去了,这边却风平浪静,反倒是陆淳那边,似乎越来越激烈。 东君元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嘴里嘟囔一句“这人是怪了些,但也挺好的。” 周平道“不能开窗吗?这样干等,着实折磨人。” “开什么窗?万一阵法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破了怎么办?这才哪到哪儿啊?就觉得折磨人? 我呢,虽然也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但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你可别忘了那两位是什么人? 今后,针对他们的各种袭击围剿恐怕会越来越多。尤其是越往南啊,这世家的势力便愈发强大,我们这段路想要风平浪静是不可能的。” 东君元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好啊好啊,就让那些人都过来。狗日的南部世家,还有朝廷上那些代表,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最好让陆淳他们杀一个血流成河才好!” 周平把脚缩回被窝,觉得有些冷“我觉得陆先生他们不是这般嗜杀的性子。” 这句话不知道又触动到东君元哪根神经,他翻了个白眼“是,他们不嗜杀,落在他们手里恐怕比死了还恐怖。” 两人聊着天,便不觉度秒如年了,等反应过来时,周遭重回平静。 不过二人心里也有数,今晚说什么也不能出去,为了明天的精力着想,蒙上被子睡了。 第二天起来时,驿站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连拉磨的老驴依旧在好整以暇地吃着草。 周平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不过当看到陆先生那明显比昨日更加沉郁的表情和骆姑娘那兴奋的模样,这梦又好像是真的。 陈小郎君打着哈欠爬上马车,似乎昨夜也经历了一番鏖战,他的衣服没来得及换,依稀可见袖摆的血迹。 正如东君元所说的那样,今天陆先生特意让马车走小道,以免走官道造成不好的影响,果然没走多久,一阵羽箭就激射而来。 陆淳挡住这些箭矢,大袖一挥,将周平二人卷入车厢内。 婴鬼想要应战,却被骆九熙一眼镇在原地。 这次与先前不一样,马车内的三人得以掀开帘子,瞧瞧战况。 却见陈小郎君就坐在驾车的位置,腰间六条如雾白纱浮空飞扬,主要是保护车厢以及为陆淳和骆九熙“查漏补缺”。 东君元也发现了,陆淳他们根本就没有下死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把人弄晕了也就了事了。 而观骆九熙他们的打斗,老实说,真没啥好看的,一看二人就是没有学过什么武功,就是凭着那出神入化的法宝与灵术游刃有余游走在刺客间。 骆九熙打着打着,却又小跑到车厢边,说“苍蝇多了也很烦人,这次不得不分道扬镳了先。” 周平第一个道“这是何意?骆姑娘您的意思是我们全都单独行动吗?” “那可不行,你们单独行动,不就轻而易举被人包了饺子吗?这样,小雅你留在这儿,和陆淳还有婴鬼一起,你们可要好好照顾他。我呢,就和这两个傻大个,先走一步。” 等陈小雅跳下车,骆九熙长腿一迈,胳膊一伸便捞起缰绳,六条白影几乎舞成一道屏障,驾车直接冲出包围圈。 东君元从小到大就没坐过这么激烈的车,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等这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过去,他的腰还是弯着,气若游丝道“骆姑娘,骆姐姐,骆大人。您以后再也不要驾车了。” “我不会驾车,所以一般不驾车。今天是特殊情况罢了。” 周平也一脸菜色,难怪那白纱要舞成一个笼子了,是怕他们掉下去所以提前包起来是吧? “看你们这副挫样。以后去坐过山车,不直接吐自己脸上了?” 她一脚踹一个,语气带着让人不安的激动“都给我打起精神,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可重了。” 第116章 荣王 “我且来考考你们!” 白衣女子大马金刀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四周树叶飒飒,随着这个问题扰动前方毕恭毕敬的二人心思。 东君元这妖婆又弄什么蛾子,一日不搞人是会死吗? 周平…… “你们跟着我也有两三天了,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和陆淳分开啊?这样,不就方便那些刺客点对点突破吗?” 周平看东君元像个锯嘴葫芦般,无奈道“两位先生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我觉得,或许是为了不多牵连无辜,人多,目标也大,对周围的伤害不也越大吗?” “嗯,该你了,东君元。” “这个,我认为,周平说得颇有道理。不仅如此,一旦兵分两路的话,其他人或许有危险,但两位先生又岂是那些坐井观天之徒岂可妄自揣测的?骆先生您想必已经有了应对这些小人的章法!” “你仿佛说了些什么,但又没什么。”骆九熙可不吃谄媚这套,“总的来说,这两方面的原因都是有的。 我和老陆一个吸引火力,一个暗中搞事。你们应该也猜得到是谁来吸引火力。东君元,你之前不是说你是个百晓生吗? 你来盘盘,近日临安府有什么大事,能够让我们大闹一场的?最好是闹得天下皆知的那种。” 东君元心里一咯噔,知道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一般大人物出风头,小人物八成得遭殃。 但骆九熙此女之前的行为,都昭示她极为护短,这般想的话,或许自己也可以趁此东风来做一票大的。 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堆上笑容“骆先生!那您可真是问对人了!想必近来您也听到不少关于临安府的消息,但只有在临安混过的内行人才能知晓其中的真假蹊跷。 先生您既然想搞一个大的,那么有一件事,将是先生您发挥的完美舞台。半月前,荣王在迎娶其正妻时,红事变白事,原来是不知哪里来的刺客将王妃刺杀。 荣王自己也被一剑穿心,如果不是内廷供奉齐力出手相助,这位皇帝的亲弟弟早已一命呜呼。 荣王醒后,以个人的名义赏万两黄金悬赏刺客,这可是江湖上从未出现过的数字!不仅如此,除了黄金外,他哥哥,也就是道君皇帝还将内库中一件重宝也给了他添作奖励……” 骆九熙有些不乐意“怎么?你们道宋人,个个是痴情种吗?怎么每天动不动就因为爱情搞事啊?” 东君元噎住,想说不是这样的,但眼前浮现亡妻的音容笑貌,不由悲从中来,缓了一会儿才说道 “骆先生这次是误会了。这次是真不关爱的事,那个荣王,已经娶过八个妻子了!” 东君元比着手势,略有夸张道“而且还不算侧妃!是八个正妻!此人我见过,就是个寡廉鲜耻,薄情寡义,衣冠禽兽之辈!” 周平的眼睛放大了一倍有余,震惊与佩服一闪而过。 听八卦是人的天性,骆九熙问“八个正妻?那看来这荣王看上的人,个个都心高气傲,不愿居侧妃之位,所以才会这样?” “那可不,骆先生您可总结得太对了。但总有人被那猪油蒙了心,那家伙第三任正妃,甚至愿意退下正妻之位,以侧妃的形式陪伴左右。 唉,说远了。总之您也看到了,这种人哪里和爱有半毛钱关系吗?他就是看人家好看就去招惹。这不就惹出事了。 其实吧,我也同意有些人的猜测,这第八任正妃之死,或许就是被休的第七位所做的。那第七位的身份在八个女子中来头可是最不敢小觑的。” “哦?看来那所谓惊动天下的关键,就在于这位姑娘上了?” “正是,此人乃是绮窗楼天字级别的杀手,罗织,罗红纱。” 东君元压低声音说出这句话,但没有等来一阵嘘声,而是一男一女那没什么变化的表情。 前者是完全不懂,后者是无所谓。 “她到底叫罗织,还是罗红纱?” “叫罗织,红纱这个名字是绮窗楼杀手执行任务时,会在窗边放上装饰品,而天字级别的杀手,都有自己特有的信物。罗织的信物,就是红纱。所以,在她身份还未曝出,与荣王成婚前,江湖中的人就叫她红纱。” 骆九熙皱眉沉吟。 东君元在心中过了一遍她可能问的所有问题,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望着她。 骆九熙“八个各有千秋的女子和一个寡廉鲜耻的王爷……这故事倒是颇耐人寻味。我说东君元,你之所以提出要掺和这事儿,不会想撮合我和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荣王吧?毕竟像我这般有魅力的人,也是很难遇到的。” 东君元喉咙一动,差点把之前没吐完的东西又吐出来,尤其是周平还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 “哈哈哈哈!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很好!那我们就去会一会那些人吧。” 第117章 神女 临安府虽与建康相距不远,但由于是天子脚下,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加上其商贸发达,其繁华程度当真能称得上道宋第一。 其间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然而周平却不敢放肆观赏。 只因骆九熙的步子迈得极大,若一不小心,就会被拉开距离。 周平暗道,原来平时和陆先生一起走,倒还不觉快,现下只有他和东君元二人,骆姑娘自然懒得迁就了。 临安城内几乎什么人都有,故而一个带着斗笠的白衣女人和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并不显得奇怪。 大家会以为这许是那个江湖侠女带着师弟或随从来临安闯荡了。 尤其是在荣王悬赏杀妻凶手的公告出来后,临安内这样的江湖人士便愈发多了起来。 既然这次是要来搞事的,骆九熙就要挑一个最好的落脚处。 这临安的物价也着实离谱,她带的一包金叶子转眼就没了。 换来三间最高级酒楼的客房以及三天的贴心服务。 这客房还不是楼内最高等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忘宵楼背后也是有皇室的踪影,可以说有那么一点国资的味道。 等三人坐定了,骆九熙就开始催他们“之前让你们想的计划可有章程了?” 原来在过来路上的时候,骆九熙便又抛出一个考验,希望两人能给出一个关于这次行动的框架。 要兼具可执行性和可以预估的强大影响力。 东君元和周平脸一黑,心中叫苦不迭。 只觉从未遭受过如此的折磨。 “不用紧张,我都没向你们要成稿。就给我说说你们的想法就行。” 难兄难弟对视一眼,俱是有对彼此的怜悯与同情。 东君元本着长辈为先的原则,斟酌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从罗红纱入手,毕竟我个人还是觉得,这个人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周平硬着头皮道“我不清楚这些,但我们现在知道的东西,不都是听别人说的吗?骆先生您明察……秋毫,而且不是要把事情闹大吗?还有什么比直接调查更加高调的呢?” 东君元斜眼周平,可以啊,这小子。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凳子还没坐热,骆九熙便又站了起来,“周平说得的确不错。东君元,你不是说,此地经常有达官贵人光顾吗? 现在天色已不早了,我们干脆下去吃个晚饭,看看有什么值得我们发挥的呗?” 能有什么值得您发挥的? 今夜恐怕会有不少人撞你手里呢。 虽说一路过来,特意隐匿了踪迹,但进临安的时候可是大摇大摆,陆淳现在路上,可以说这边的势力可全把目光都集中在了您一人的身上。 这会儿,我们三人的信息或许已经摆在不少人的案头了。 东君元用脚趾头想都几乎能想象今晚的混乱程度了。 但等到真的有一截胳膊朝他飞来时,他维持不了从容,膝盖一弯,十分自然躲到了桌子地下。 周平不知何时已然蹲好,像个鹌鹑一样缩在桌下。 “怎么,男子汉大丈夫,不站出来保护骆姑娘?” “你我只会拖后腿。” 东君元撇撇嘴,站着的骆九熙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算是要搞事,至少等人把饭吃完吧。 结果本来吃得好好的,突然就开始杀人,又突然就开始喊无方妖女杀人了。 好大一口锅随着四处飞溅的血迹一起扣到骆九熙头上。 可以啊,这幕后之人,有点东西。 不过骆九熙是浑然不在意这些能够进忘宵楼的人的死活。 为免伤害到无辜,她干脆使用了远在无方的权杖力量,腰间的六条白纱染上紫光,变得更加如同紫色云霞一般。 紫霞奔涌,层层叠加,将整个忘宵楼包裹起来。 路上的行人看到这一透着祥瑞气息的异象,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不仅如此,离得近的百姓,不小心接触到紫霞,顿感神思清醒,疲乏俱消。 什么好处都没有实际体验来的震撼人心,很快,忘宵楼附近就成为临安城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 楼内的骆九熙感知到这一现象,也颇有些啼笑皆非。 但她这边的情况着实不太乐观,拨云雾的威力相比对面真正的昆仑境修者而言还是差一些的。 骆九熙左支右绌,裙摆和袖口都划破了不少口子。 桌子下的两位自然也开始紧张起来。 东君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出来了,这骆九熙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有楼外的百姓,其实无论是正面突围还是拔腿就跑都是绰绰有余的…… 尽管事态危急,那女人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甚至脸被划了一道口子也只是歪了歪头。 东君元看得都着急,至于周平,早就密切关注,准备出去挡刀了。 不过这种紧张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道红光突破紫霞,将骆九熙三人卷起,另一道则是将对面昆仑境带领的凶人全都震开。 东君元只感腰间一股大力袭来,下意识护住脑袋,脊背一路突破酒楼的木制架构。 三人齐齐飞越到了忘宵楼外的半空,当空一轮明月大如玉盘。 骆九熙瞥了眼下方几乎没有空隙的人群,瞅准机会,单手一挥,包裹住楼体的拨云雾成花绽开,柔和的霞光扫过每个目睹这一切的百姓身体。 人们精神一振,纷纷俯身,更有前天摔断了腿的人把木拐一扔,跌跌撞撞跪下,却全都被霞光托起。 骆九熙腰间一使劲,竭力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凌空模样。 笑容则是模仿杨医生常常挂在嘴边的那抹安心笑意,语调柔和,用词平实道“无方骆九熙,初次见面,愿诸位,身体康健,喜乐顺遂——” 红绫绷紧,将三人全都拽离,隐入临安城内的曲折巷陌中。 祥瑞的紫霞也全部消失,下方的百姓…… 我那么一个明显的神女呢? 肯定又是你们这些不干人事的老爷们把神女给驱走了对吧! 头破血流,凄凄惨惨从忘宵楼内出来的贵客们,背上一寒,抬眼便看到那些贩夫走卒不屑愤慨的眼神。 可也仅仅如此了,谁也不敢真正质问动手。 一个种子已然播种在他们心中,只等某人将其浇灌成苍天大树。 第118章 罗红纱 一处隐蔽的小院内。 被红绫甩到地上的三人“嗷”了一声,挣扎着爬起。 周平犹疑着伸手,想要去扶骆九熙,但东君元很不要脸把自己的手臂搭了上去。 两个人互相搀扶站起。 骆九熙拍了拍裙子,将碎发理了理,视线来回扫过周围的景象。 三人前方的木门打开,一位茶花红色窄袖劲装的干练女子缓步而出。 如果说李槐娘的红是如血的殷红,鬼气森森,那么这位姑娘的红恰如山花遍野的浪漫与肆意。 那姑娘双手环胸,道“真是稀奇的组合,一个乡下人,一个安乐侯世子,一个无方的怪女人。难怪他们整日将无方挂在嘴边,也只有有意思的地方,才能出来有意思的人吧?” 骆九熙没着急回答,而是偏了身子,朝这位姑娘的身后看去。 昏暗的室内,绫罗珠宝反射出的微光落在骆九熙的眼中。 不过再华美的珍宝,都无法喧宾夺主。 一袭孔雀蓝衣的高大男子自室内踱步来到三人面前,与红衣姑娘并肩一站,妥妥的超越5a级风景区的美好风光。 饶是东君元已经见过荣王无数次,再见到那张脸还是会为其动容。 他压低音量,对周平道“我现在也认你是个朋友,可千万别被这人模狗样的家伙给唬住了。” “还好,我觉得还是骆先生好看。” 东君元唾弃他。 “自春日宴一别,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会是如此光景,东君兄,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滋味不好受吧?” 东君元心里直冒苦水,打算不和这个棒槌说话,他有些希冀地看向骆九熙,倒希望她狠狠挫一挫这家伙的锐气。 但这位骆先生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沉吟模样,几个呼吸过后,才恍然道“是我们落入窠臼中了,果然人在不同的环境就会受到影响,虽然出行前我已经特意留意这个问题,但还是不免被潜移默化了。” 在场的其他四人…… 东君元第一次感受到了思维跟不上别人的痛苦。 不是,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能不能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接受程度?! 很显然,骆九熙此刻是没有同理心的。 她以一贯的雷厉风行,不多解释的风格,一锤定音道“我们和无方以外的所有人都不在一个赛道上,何必要用他们的逻辑去实施行动。 二位与我同行也有一段时日了,当是知道,我们无方最看重的是什么,那么这个就是最主要的矛盾,其他都是次要的。 我们的一切行动和斗争都应当围绕最主要的矛盾,再从此出发,去解决其他矛盾,否则的话,我们就会被带入到别人的逻辑中,在这个过程中迷失初心。” 被点到的周平和骆九熙难得统一了想法我们不知道。 骆九熙微笑道“不知道也没关系,毕竟你们还没有系统学习过哲学课程,这是基础必修内容,你们以后一定会学到的。 我也很感激对面的二位把我们三人自险境中救出,还能够让我把话说完,毕竟我说这么多,除了本身一些感慨以外,主要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拨云雾的能量经历连番战斗,已经符合预期用尽。 权杖的本体在无方无法被带出,只有在保护大量平民的时候才能使用。 骆九熙现在可谓真是平头百姓一个了,她自然无法将自己的主动权轻而易举交给别人。 早在被红绫拽着天上飞的时候,她已经想透了之前的所作所为问题出在哪里,自然马上用通讯器联系了陆淳。 要不怎么说空间转移的能力真的很方便,而且或许是五人一起穿越的原因,老陆能轻而易举感知到其他人的方位。 也因此,当陆淳跟着展翅火鸟从天而降时,他十分顺畅地确定了攻击点。 火鸟背后,骆九熙一手一个拉着周平他们往后退。 陆淳无意恋战,看也不看涌出的持刀剑之人,打开连接真灵协会的通道。 暴雪席卷整个小院,外围的人无一不掩面防御。 等空气中冰冷的味道消失,那四人自然也不见了。 罗织神情凝重“我观那人还未使出全力,已有昆仑境中高阶的战力。此人定是无方的高层之一。那女子能被如此保护,加上之前那一手祥瑞紫霞,地位也不可小觑。只是——” “只是他们果然不按常理出牌。”荣王贾修仪接上自己前正妃的话,“我也是听不懂,怎么就落入窠臼了,还有所谓赛道有是什么。 他们虽实力强大,但道宋和景国难道底蕴就不深厚了吗?对方连谈都不打算和我们谈,人倒是挺有礼貌,还谢谢了。” 贾修仪略微抬头,看了看愈发深沉的天色,笑道“那就按非常人的想法去揣摩,我们且等着吧,说不定,对方还会送一个谢礼呢!” 第119章 同心日 好不容易等扑在面上的冰雪消融,再也感受不到彻骨的寒冷,东君元和周平才睁开眼睛。 只是睁开的这一刹那,二人的表情又再度达成了统一,那是渺小之存在出于对绝对宏伟事物的由衷震撼。 夜色清如许,满目琉璃世界,冰穹撑空寒矗矗,人物微小如芥子。 东君元喃喃开口“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他倏忽间回过神来,转头对骆九熙他们道“这等伟力!这等造化!你们究竟还在费劲些什么?!景国与道宋不过囊中之物,啊不对!不对!天下四方,边界何在,极限何在?天界又何在?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尽管他说话有些混乱,但最后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骆九熙皱眉道“跟了我们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吗?当然是希望天下的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 东君元有太多东西想说,一会儿是我才跟了你们几天,就这么久了?一会儿是,做梦吧,让每个人都同你们一样,一会儿又是什么一样?哪里一样?怎么可以一样? 造型各异的雪花飘落在他额头,将脑中纷繁的思绪全都理清。 东君元深吸一口气,问“此地,便是无方?” “正是!” 一个响亮回答自真灵协会的门扉外传来,白肆大步流星走过来,身后跟着抱一叠文件的赫连江。 “我等你们等得全无方的花都谢了!唉!老陆你这出去一趟就带人回来的习惯果然改不掉。现在虽然才八点,但行政人员早就下班了,只能先让天演做个备案,明天一早再去登记。” 骆九熙笑道“现在倒是一套一套的了?我还以为你会把工作全都丢给辅佐班子。赫连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四当家掌握方针大政,分身乏术,一些细节自然由我们书佐官处理。” “哦?他这段时间是真的除了待在市政厅以外,其他地方都没怎么去?” 赫连江不说话了。 白肆替他回答“也就偶尔去其他地方唠唠,但是真没出无方,连襄阳也没去。” 他叹息道“真不晓得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一些事情天演的方案就很好啊,还要找我报备开会……不说了,我现在一想到这个就头疼。 听说你们到临安了?这才一天,就被人轰出来了?这本地势力也挺厉害的嘛!” 陆淳“这叫战略转进。” 他已经和骆九熙商量好了应对那些敌意的方案。 唤出天演界面,陆淳当即拟好一则通告,通过广播进行传送。 【诸位无方市民,大家晚上好。这里是真灵协会会长陆淳,真灵协会已发布委托“名动天下”。 该委托属于跨协会合作项目,是基于道宋以及景国各大势力敌视无方这一背景所提出。 各大势力为试探我市,无所不用其极,一部分报道已然见诸《无方日报》,为了避免更多百姓遭无端之祸—— 三大协会在此建议,各位加入任一协会的市民接受委托,进入临安府以及周边地区,用你们的友善与热情打动每一个人。 将无方友好的形象传递到那些被隔绝了耳目的百姓心中,让太阳自第二天升起的时候,无方子民,名动天下!】 报社大楼内,最后一个从座位上离开的关山月原本缓慢的动作一顿,像风一样冲出大楼,来到好友家中。 这位好友的作息还是如同在道宋一般,很早就睡了,由于房间隔音很好,自然也没听到广播。 可关山月硬是把他拽离床铺,拖着人来到院子里,说“你听。” 还是刚才那个通知,后面又加了一句。 【春日来临,万物复苏,为了庆祝一年之始与无方人民此次的合作,明日将定为法定假日“同心日”,放假一天。】 好友打了个哈欠“好嘛,这下可热闹了。这一天天过的,太乐了。” 贾不假摸摸自己的腰间“等等,我扇子还没拿。” 关山月把扇子递给他“这事儿着实紧急,故而打扰你休息了。想要让今夜的行动传播出去,让我无方名动天下可没有那么简单,必然需要报社的人出手。 我已经联系了其他人,在抵达临安之时,就要找到最近的书局进行排版印刷。由于当地物质条件有限,时间也到明日太阳升起为止,能出来的报纸恐怕不会很多。 我记得你上次兑换了一个储物袋,我们现在要不就去报社捡一些之前的,合适的报纸统统给带到无方?” 贾不假想了想,这个委托还真没什么空子可钻,便老实同关山月一起先去了大楼装报纸,又去了真灵协会。 无方人还是少啊,刨除那些睡得死香,以及不在大本营以外的人,来到真灵协会的人和宏伟的建筑相比也少得可怜。 相比狂歌和悲天协会那边也差不多。 这两协会的会长也都在真灵,五位当家到了四位,剩下的五当家估计就是属于睡得死香的那批人。 贾不假对龙二打招呼“五当家还在睡呢?你不去叫叫她?” 青年苦笑“算了吧,我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贾不假嘿嘿一笑,看没人注意这边,带着关山月凑近龙二,扇子一开,掩面悄声问“殿下可要去拜访临安府内的那几位?” 青年唇边无奈加深,事实上,早在他指挥手下带蔺瑶那一大家子进入山寨的时候,他晟王的身份已然是半公开的事实。 之所以有些人还不知道,只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意罢了。 龙二,也就是晟王贾思冥,每日跟着吴稚头脑风暴,基本没什么空想老家的问题,如今这个委托出现,除了一些身为无方子民的责任以及获得奖励的利益驱使外,或许对那些故旧的想念也是促使贾思冥接下委托的原因。 他本人的亲缘关系算淡薄,父母亲人大部分都在景乱中死去,唯有几个哥哥,还有一个关系比较亲近的妹妹。 只是这些都恍如隔世了。 “当是要去拜访的,而且我也有义务止住他们的手,不让无辜百姓遭殃。” “先生大义。”贾不假拱手道,“听闻王室名下有几间书局……” 三人交流了一番。 龙二颌首道“是个好办法,而且这也不是一夜的事,排版还留在那边,我的人也可以接下来一段时间继续出版。” 不仅如此,一旦此次委托开启,想必会有不少人重新掂量无方的可怕,不少橄榄枝会投向他们。 总之,龙二看向大当家那边的方向,能想出这样的行动…… 无关技术,无关实力。 在理念上就已经彻底赢得民心,道宋和景国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面临怎样的对手吗? 第120章 名动天下者谁也 距离陆淳和骆九熙他们离开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临安不设宵禁,因此这个点在闹市区依旧人头攒动,不负南部第一城的盛名。 荣王贾修仪没能和来自无方的奇人异士一叙,颇感无聊,回自家王府的途中干脆折道去了旭王府。 这两位非嫡亲的兄弟先是客套一番,随后还是旭王先开的口“刚才忘宵楼可闹出了不小动静,若不是那位出手,那三人就得被留下了。” 他的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贾修仪自然知道为什么“不必顾忌,我与罗织早已一刀两断,她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做,又与我何干呢? 你也知道我现在心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把那刺客抓住,以慰我亡妻在天之灵。” “你说的对,但若凶手真的是罗织,现在她又与那无方人搅和在一起,恐怕更加不好对付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我们今天不也看见了,除了那祥瑞紫霞的异象,这无方人也不过差点插翅难飞了。” 贾修仪说这话时,特意在“祥瑞紫霞的异象”那里停顿了一下,可发现这旭王眉眼不动,甚至表现出些许轻蔑的神情时,心中摇头。 正当兄弟俩心思各异时,有人从外禀报道,晟王殿下前来拜访。 还是旭王先惊讶道“老七?他怎么来了,不是去蜀中游山玩水了吗?” 全临安的人都知道晟王殿下受了情伤,说是出外游玩,其实是满大街的找人去了。 不过临安多情种,百姓们也就当作普通的笑谈一看了。 这个节骨眼回来,倒是值得寻味。 贾修仪“晟王身边可跟着其他什么人?” “禀殿下,跟着两个身披文士袍的书生。只是……” “直接说来无妨。” “只是小的观晟王殿下他们的穿着,倒是有些不一般,他们不系上外袍,上衣和裤子就这么明晃晃露在外面。材质似乎也和一般的绫罗绸缎或麻布不太一样……” 两位王爷皆是心一紧,旭王立马叫人把人请进来,随后有些无措道“这这,老七不会是……他不是去找那什么洛锦吗?怎么就变成如此了?” 一连串疑问后,贾思冥和关山月他们不紧不慢来到了会客厅。 看到这三个第一眼,旭王便有些头晕,知道自己的猜想成真了。 “老七!老七!你怎么!” 之前景国的四皇子果断投敌还在三方谈判时代表无方出面这件事,在道宋这边也有岳将军的情况下,还是被他们狠狠嘲笑了一番。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他们道宋皇室也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等等,老七是何时去找那洛锦的? 记得是几月前的事情了,该不会那时……这可比赫连江还要早啊! 旭王和晟王虽然幼年便分离,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见弟弟身上发生这般重大的变化,做哥哥的是脑中一团乱麻,又急又怨 “这个时间,你怎么又回来了?现在城中危险得很啊。” 贾思冥真诚谢过哥哥的关心,然后实话实说道“我们三人是作为无方市民接到协会委托之后来临安城完成任务的。 我也是趁此机会,前来拜访哥哥们。顺便希望借用一下荣王你名下的书局,我身后这两位是《无方日报》的主编。 他们想要用书局刊登一些无方的基本消息,其中不涉及政治,只有一些生活常识,用来帮助百姓。” 两位王爷俱是沉默了十秒。 旭王艰难开口“老七,你,我,就是说,我名下也有个小书局,要不你用我的吧?” 与此同时,疯狂给弟弟眼色,让他小心旁边这位荣王。 贾思冥抑制住自己的笑意,旭王还是老样子啊…… “这不就生分了吗?”荣王热情道,“不过区区书局罢了,七弟想用便是。正巧,我早对大名鼎鼎的《无方日报》略有耳闻,可惜从襄阳流出的很少,我家里还收藏了一份呢! 如今得见二位主编,那真是平生难得的快事!还请三位不要嫌弃,我贾修仪也想同你们一道去书局,观摩一番。” 这位荣王长得好,话里话外也没什么架子,的确在社交中是极其占优势的,关山月和贾不假都觉得此人不错。 但他们也都知道,一个王爷怎么可能没点城府和心机? 不过那又如何呢? 每个无方市民,在接到这个委托的时候,便再度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们走的是光明正大的堂皇正道,在他们所卷起的历史大势下,一切阴暗都无所遁形。 看荣王与三人交谈甚欢的样子,旭王也坐不住了,他虽然对舞文弄墨什么的不太感兴趣,但和无方有关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如此,随着三位王爷齐临各大书局,此次“名动天下”的委托也正式拉开序幕。 第121章 好彩楼 虽说冬日已过,天气已逐渐回暖,但许是倒春寒的关系,夜里的寒气还是直往人身体里钻。 好彩酒楼的老板双手拢在袖中跺跺脚,看着没什么人的街道,与店小二,也是他远房亲戚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要不是还有个店在这边,我也想去摸摸那紫霞是否真那么灵。” “二叔,”店小二道,“那哪有那么好的事,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你说得也有理,只是,我感觉这无方的确是有些不一样的,我有个常客,是走商的,就那个徐大,你也是认识的。 我最近才打听到,这家伙可不得了了。人家在襄阳已然加入了无象商行,如今吃喝不愁。每日赚的钱是我们酒楼一年的收入!” 店小二也有些咋舌,好彩楼其实说是酒楼,那哪能和忘宵楼这样的比,不过是个二层的,量大实惠的普通吃食店罢了。 即使如此,那一年的进项也够他眼花了,人家一天就赚这么多? 他连想都无法想象。 店小二一边感叹着有钱人的生活,一边还瞅着街口,看有无熟人,招揽过来,最后完成几单生意。 一个清瘦挺拔,仿佛不该出现在这种简陋街巷的身影却闯入视野中,不紧不慢朝好彩楼走来。 老板拢在袖中的手逐渐放开,瞳孔放大,有些呆愣。 “岳!老夫人!” 韩云岫今日自然没穿军部的制服,标准的无方常服打扮,藏蓝毛呢外袍衬得人愈发文雅,肩上的滚云暗银刺绣在月色下光晕流转。 这般典雅却简洁,一看就穿脱方便的打扮一看就是无方人。 不过自从岳老将军在和谈中出现时,岳家倒向无方的事也是天下人皆知了。 但老夫人如今却大大方方出现在临安,这着实让人惊讶不已。 老板急得不行,也不敢用手去拽她,快语道“老夫人!你怎么就这么来了,哎呀!快进来快进来!柱子关门谢客!” 韩云岫脸上挂着笑意,看着这一大一小在酒楼里忙活,自己也在仔细打量好彩楼的每一处。 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就是这个不大的地方给了她个家。 尽管当时作为粗使婆子在楼里刷碗清扫,但张老板一家子都很敬重她,从不让她干重活,若不是她坚持,自己就跟被供起来一样。 岳家的声名天下有闻,然而真正透过声名,将心比心的又有多少? 老板的家就在酒楼后面的小院,听到一楼这边的动静,张夫人掀开帘子匆匆过来,见得那熟悉的清癯面孔,不由动容道“老夫人……这才多久没见?仿佛过了许久了!” 她迎上前,怯生生看着她道“我现在都不敢认您了!说您和我是姐妹也有人信的!不过我一想,除了您,还能有谁这般气度,又来到我们这里?您过来时,知会过老将军吗?他身体也还康健?” “康健,他在襄阳,因此这次没过来。我本来想着和他一起,过去拜访你们。但这次机会难得,加上时局有变,便率先过来见见你们。 看你们紧张的样子,想必也是知道目前无方被道宋还有景国针对的事。人心难测,当初你们收留我,不是没人知道的事。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也必须来一趟。” 夫妻俩知道了老夫人的意思。 他们对视一眼,还是张夫人期期艾艾道“那、那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不然,就会遭遇不测?” “最好是这样,不过……” 韩云岫笑道“你们值得更好的。” 在旁边一直充当隐形人的店小二柱子听到这话,心中奇怪,还有点理所当然,这无方人果然就是非同一般。 他便竖起了耳朵,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去听。 越听,表情便越精彩。 这,是要把好彩楼作为无象商行的驻临安办事处? 这个词可真怪,就有点像那些外国使节住的同文馆和礼宾院? 真的假的,一息之内转返千里?这不是只有那些修者才能做到的吗? 协会又是什么东西? 唉!这无方看来十有八九真是话本子里的方外之地了,怎么这么多东西闻所未闻呢? 柱子突然感觉被人推了推,他回过神,就看到老板娘颇为不满地盯着他“老夫人叫你!” “可是听入神了?”韩云岫伸手止住柱子下跪的动作“切记,到了无方,不要轻易跪下。我记得你还有个姐姐在临安?” 柱子眼神一黯“去年年底,得病走了。” 韩云岫拍拍他手背“我记得你姐姐是个很好学的人。来问过我不少问题,你那时就在旁边看我们一问一答。 你虽然嘴上说着脑子笨学不会,但我知道你都是听进去了。无论今后怎样,我希望你能去做你想要的事,永远不要因为心理上的负担而束缚自己。” 柱子心中一窒,仿佛见到姐姐在昏暗的草芯灯下眯着眼缝补的样子,她这么努力为的就是弟弟能去读书,过上好日子。 但柱子知道,最聪明的就是姐姐,为什么他的姐姐不能够读书,而是在针线活上蹉跎一生? 攒这些钱还不如留着给二人家用,读什么书? 他们这样的底层人,难道读几本书,就能和那些书香子弟争夺功名了吗? 柱子一个激灵“我们,我们这是就要走了吗?我还想回趟家,我要拿重要的东西!” 韩云岫柔和道“我陪你一起,保证你的安全。” 她将琰摩令交予夫妻二人,嘱托他们收拾细软,若遇到危急便启动琰摩令。 随后同柱子一齐迈入茫茫夜色中。 走在路上的时候,却听前方一个招呼“可是韩副部?” 第122章 土木人干大事 两个青年提灯而来,纷纷向韩云岫致意。 原来班大寿和班大福两兄弟也是临安本地人,自然接下此次委托,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看老房子,随后兄弟二人琢磨去哥哥的前工作地点,整个大的出来,也算对“名动天下”有一番贡献了。 双方交流几句,便抓紧时间去完成委托。 这个点一般来说将作监早就下班了,但班大寿知道,总有一些倒霉蛋还在加班加点改稿子和做样品。 班大福跟着哥哥来到此处,虽然不是第一次,却还是恍如隔世。 或者说,自从从协会转移到临安城,这种感觉就没有消散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神色比哥哥要沉郁许多。 班大寿见弟弟这副模样,不由叹道“我还是觉得,你不若专心去读基础学院等学业完成了再去找个喜欢的工作。 虽说你在刑狱里干过,但我们那边的监狱我也去过,真不是人呆的。你又何必一定要当那边的狱警呢?半工半读,虽说待遇好,压力也大。 若换以前便算了,现在就是我一个人随随便便也能养活全家。你要是有这方面的顾虑……” “我晓得的,只是单读书总觉得哪里不踏实。” “哪有不踏实的?又不是给你享福去的,虽说比起我们以前的日子那的确是享福了。但我又不是不知道,别说纸卷考试了,实地模拟的难度简直了,感觉头发每天都在往下掉。” 班大寿说着抱怨话,但脸上表情笑哈哈,很是自得其乐的感觉。 班大福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提醒哥哥“你看前面,是不是梁主簿?” 班大寿推推眼镜,可不就是老上司吗? 对面也或许是看见他们两个人,跟见鬼一样,往后一仰,把门费劲巴拉合上。 可是将作监的大门可不是普通的院门,还留着一大条缝的时候,两兄弟就给完全推开了。 班大寿“梁主簿,好久不见。守卫的人呢?” “还能在哪儿,自然是去蹲坑了。” “那也没得两人一起。”班大寿瞅瞅老单位,叹道“怎么感觉更破了。” 梁主簿眼珠子提溜转,心想这班家兄弟俩这次回来怎么都转性了一样,狂得很哪里有以前低眉顺眼的样子,再细细琢磨二人的穿着,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他便更不想和他们说话了“若是没事,你们就赶紧走罢,我就当作没有见过你们。” “有事的。”班大寿抓住门,与他角力,“没事我为什么要来?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惦记的。” 梁主簿有些绷不住,直接问他到底要作甚? “我们希望借将作监的工具一用。” “钥匙不在我身上。” “我们不用钥匙也可以进去的。” “那你们这跟强盗有什么不一样?” 班大福一笑,将晟王手谕递给他看“奉四殿下的命令。” 梁主簿眼睛睁得更大了,不敢细想其中关键,跟送瘟神一样,走得飞快,撂下一句话“这地方你熟,就不用我带了。用完之后走人,记得锁门就行。” 班大寿对弟弟道“估计回家收拾细软跑路了,梁主簿向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班大福摇摇头,对哥哥的恶趣味不以为意,催促道“赶紧进去吧。韩副部还等着我们呢。” 原来两方刚才在路口一合计,就打算今夜就把无方驻京办事处给整出来。 而好彩楼自然就是需要两兄弟改造的地址了。 班大寿作为无方轻工的老人,自然随身携带储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稀奇的建筑材料,加上将作监的用具来补充,兄弟俩有信心能够一夜建高楼。 可惜建造队大部分都在襄阳,不然不计代价,高低得整个无方特色建筑群出来。 兄弟俩的身影消失在库房内,房梁上抱剑而立的陈诺打了个哈欠,觉得这里没什么热闹好看,飞身离开了这片街巷。 待到人烟变多时,他便跳下墙头,改为步行,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陈诺还有徐元直同门四人此次接下这个委托,主要是抱着放松心态,还有一重不足为人道的原因。 那就是和其他像他们这样的,行走人间的修者联系一下,看他们最近的情况如何。 离一年的时间限制,还有大半年,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回去。 这个问题也摆在徐元直他们眼前,老实说,陈诺一点都不想回去。 不只是因为最一开始在那个神秘小屋幻境内看到的那人,还有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有些甘之如饴。 可是。 陈诺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扯,和自己遇到课题中的难点时一模一样,不能不回去啊…… 要不,和陆淳他们说一声吧,反正看无方如今的样子,和天界对上是迟早的事,怎么还感觉有点兴奋呢? 对付天魔又多了一大助力,天界那些老古董应该能转变思维吧?可千万不要做挡住时代车轮的螳臂啊。 陈诺想得入神,没发现师妹就在前面。 蒋英华一根指头点在他面前“在想什么?连我都没看见?大师兄叫你联系人,你联系到了吗?我们可没有璧秀山的联络方式。” “知道了,这么急作甚,我估计他们现在也不在临安。倒是你,联系白珂了吗?” “联系了,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了。” 蒋英华轻哼一声“行百里者半九十,你且看吧,到最后有几支势力在一年之期结束后才回去。说不定这次,我们重华宗的脸面要大涨一番。” “再说吧,我反正不想回去。” 蒋英华颇为阴阳的表情一怔,低低道了句“哪里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说这个了,既然我已经联络过了,接下来我就要想想名动天下这个委托怎么完成,我还要攒积分换东西呢。” 第123章 木头人 “那要不我们放粮?” 陈诺提了个蠢想法。 蒋英华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你的储物袋里是放了几千斤大米吗?还是说我们要去劫富济贫?这些都不行!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碰到韩副部,她和轻工的班大寿一起,打算今夜就把驻京办事处搞出来。临安第一高楼的标志已经被他们预定了。 我想这名动天下无非是在两个要点下手,一个是大家都能看见的奇观,一个是病毒式的舆论传播。 那报社的人肯定都在往第二个方面努力。你说,我们该往哪儿使劲?” “倒也不用那么复杂?我们这些搞农牧的,还是帮助百姓吧。那报社的人不就有了话题可写?虽然我们也不是为了名头去帮助他们。不过直接给粮的确不好……你还知道其他人去干什么了吗?” “五位当家也过来了,其他四位我不清楚,但三当家应该去义诊了。” “我觉得向三当家学习就挺好的,踏踏实实。要不我们联系报社的人,去写几个种植小技巧之类的稿子给百姓们看?” “他们肯定会带之前出版的一些报纸分发的,里面就有你提到的那些,毕竟靠这边书局的印刷,一夜能有多少?这样好了,我们不如去找四当家?” 陈诺一脸你这个想法很危险的表情“那还不如先去找大当家他们,不然别帮四当家不成,我们反倒成乐子了。” “也行。” 二人溜溜达达朝联络的地点走,耳边还不时传来有关祥瑞紫霞的讨论,看来就算没有这个委托,无方名动天下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听着听着,蒋英华发现前方的动静越来越大,话题迅速向镇灵司转变。 “镇灵司又爆了”这个关键词不断出现,陈蒋二人稍一寻思便能猜出那边发生了什么。 想来是前镇灵副司主,如今安全部的头三把交椅封子越带着于静和贺伯玉他们直接与前同事门中门对狙了。 不然偌大一个临安城,虽然无方市民人数少,但动静可不小,为了市民们的安全,镇灵司那边一定要有人去给压力的。 不出二人所料,再次爆炸的镇灵司内,的确呈现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紧张是属于普通职员的,场上最中央的核心人物们倒是从容得很。 司主仿佛提不起力气般道“我早知你是去哪里鬼混了,封子越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控制了心神,又死得这般轻巧。上次还得谢谢你,没把人都给打残,不然我闭关出来时就没人用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我和兄弟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时局所迫,不得不出此下策。不过我今日来,可不是来找茬的。” “你的确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拖延时间。今天晚上的临安府特别不寻常,我要是陪你在这边耗时间,说不定明天我就脱下这身官服了。” “也不是不可以,今天我们穿的都是便装,不好和您展示,我们无方的制服比之道宋也别有精巧之处。反正都是镇压天下邪祟,挂着谁的名头不是呢?当然景国是不行的。” “我早就对无方所谓的灵能产品有所耳闻了,听你这话,那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妖法弄出来的,而是光明正大得很?” “再光明正大不过了,就算是普通老百姓,学上几天基础知识,也能用能造。”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一句夸张之语。 其他人都冷笑一声,不放在心上。 唯有司主眼睛一眯,意味深长道“那你们却是慢了些。” “有些事情不能着急,就算能够立马完成的事,也得克制一下,才能煮出一碗好饭。” “这话有理,说起饭来,倒是有些饿了。正好我刚才叫了夜宵,我和你,还有幼慈、弄璋也都许久没有聚过了。” 司主扬声对周围的人道“都愣着干什么?继续演武!记得声势弄得大一些,不要像没吃晚饭一样!” 有个胆大的出列质问“司主这是何意?是当着我们的面与这些叛徒,无方妖人里通外合吗?!” 司主摇摇头“不是我,是你们,反正我已经开了阵法,你们也出不去,如果你们觉得一起上可以打过我们四个人的话,就一起来吧。” 一群人脸色变化,但镇灵司的人到底和衙门那些不一样,就连那个提出质问的人也迅速接受事实。 镇灵使们互相瞅瞅,最多只花了十秒钟就达成了共识,开始卖力表演起来。 有些惯会耍宝的还嚷嚷着留点夜宵给他们。 封子越像个慈祥老大爷看着他们,满是自家菜园丰收的喜悦。 “收收你的眼睛,”司主凉凉道,“你想挖墙角这几个字已经快从你眼睛里掉出来了。麻烦我还在的时候,收敛一些。” 封子越从善如流,又卖惨,说现在人有多么多么不够用,每天自己和贺伯玉、于静有多么忙碌,又要上学又要工作还要考试,人都苍老了好几岁…… 看老大这副模样,贺于二人也只能挂着勉强的微笑,不停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