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学长今天翻车了吗》 1、第 1 章 十月初,国庆假期回来。 青省的气温已经彻底降了下来,秋风裹挟着冷气呼啸侵袭着a大校园,将路上走向教学楼的学生们吹得瑟瑟发抖,拢衣前行。 北校药学楼前栽种的白杨树金黄灿烂,随风簌动,飘落而下。 下课铃声响起,昏昏欲睡的教室逐渐复苏。 教授放下遥控笔,端着茶杯小啜一口,似闲聊般问道:“马上就期中考试了,大家都开始复习了吧?” 闻言,下面学生一片哀嚎,纷纷大喊着哪壶不开提哪壶。 教授置若罔闻,继续手捧冒着袅袅热气的保温杯道:“药物化学这门课程的考试范围不多,第六章循环系统药物之前的全部内容。” 后排有学生扬声建议:“老师,能不能给画个重点啊!” 一呼百应,群起而应之。 “老师,难难,帮帮。” “老师,菜菜,捞捞。” “......” 听着底下如同喊口号般整齐规律的呼喊声,教授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视线环顾教室,忽然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住。 就见坐在教室第三排靠过道的少年正低头认真的看着书,与周围闹哄哄的学生们形成鲜明对比。 教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旁边这帮学生们: “好了,都安静。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成熟,看看人家温有衾,课间都在埋头苦学,你们要都像他这样自觉,也不用在这儿给我喊什么菜菜、捞捞的了。” 随着教授的话,班上同学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着教室某个方向汇聚。 蓦然被点名,温有衾手上动作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将手机一点一点地推到书本底下挡住。 底下安静了两秒,很快有人笑道: “老师,你拿我们跟学神比什么,这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就是啊,温有衾可是我们药学院之光,他要是发愁考试,那我们都别活了。” “......” 教授看着这群不会自我反省还嬉皮笑脸耍宝的学生们,无奈地转身走回讲台坐,不欲再跟他们多费口舌。 课间统共就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学生们见教授不打算划重点,于是纷纷起身离开教室出去透风。 温有衾依旧坐在座位上没动,低头刚准备重新拿出手机,却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自己。 “温师兄。” 抬眸看去,就见一名扎着麻花辫,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双手抱着一沓资料,站在他旁边。 温有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眨了下眼睛:“怎么了?” 他认得她,是药学院大二的师妹,两人都在院长吴广义的实验组里,以前做实验的时候碰见过几次。 “吴院长打印了几篇文献让我带给你。”师妹说着,将怀中的文件递了过来,“说是跟你手上课题相关的。” “谢谢。”温有衾伸手接过,礼貌地笑着表达谢意,“辛苦了。” “没事没事。”她的目光落在他唇边泛着的温柔笑意上,也飞快地抿嘴笑了一下,脸上掠过一道不明显的绯红。 温有衾拿过资料后顺手翻了翻,师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小声问道:“师兄,最近‘挑战杯’创新创业大赛开始报名了,你要参加吗?” 这不是什么秘密,温有衾点点头。 师妹又问:“那,你研究的课题是cadd?” 她指了指温有衾手里的那叠资料,解释道:“院长给我的时候我顺便看了一眼。” cadd,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的简称。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大数据智能算法对不同药物化学结构进行分析,筛选出一条高效、可靠的合成路径。 “我听研究生的师姐说这个课题很难,还需要大量的计算机知识辅助,你怎么......不选个简单点的课题呢?” 温有衾笑了一下,丝毫没因为她过界的问题而恼怒,依旧耐心地回答:“因为这个课题的含金量高。” “啊,这样啊。” 师妹轻缓地点了下头,耳畔因这道轻笑有些发烫,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她大一第一次在实验室里看到温有衾时,就发现他的眼睛格外好看。 眼瞳漆黑如墨,眼白又光亮如瓷,一明一暗,衬得那双眸子如寒潭一般深邃幽寂。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就好像他的整个世界只有你,很纯粹,看不到其他一丁点杂物。 默默站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这躺过来还有事情要跟温有衾说。 “对了师兄,今天下午你要用高效液相色谱仪吗,我有个萃取物想用你的体系跑一下。” “我不用,你用吧。” “好的,谢谢师兄。”师妹下意识欠了下身子,将垂散在耳前的头发撩至耳后,随即朝温有衾挥了挥手。 “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上课了,师兄再见。” 等到她离开后,坐在温有衾前桌的一名男生回头,促狭地朝他挤了挤眼睛: “这不是咱们专业去年新生才艺大赛上跳舞的那个学妹吗,有衾,你俩......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温有衾无奈,“实验室的师妹罢了。” “啧,师妹~我懂。” 那人表情戏谑地调侃了一声,不等温有衾再说什么,又道: “对了,我刚听你们聊天,你要参加‘挑战杯’啊,课题还缺人吗,能不能带上我?我的综测分不太够,想......”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温有衾身旁戴着金丝眼镜框的舍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想他带你飞,让你蹭分?别做梦了。” 申呈冷笑一声,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打的好算盘,眼神冰冷地透过镜片扫视向对方,不留情地道:“你要是真想做课题加综测分,药学院那么多老师随便找一个手上都有大把课题供君挑选,不要赖着我们。” 想要抱大腿的心思被戳穿,那人恼羞成怒: “你拽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跟温有衾是舍友吗,他哪回课题没带你?说的好像你不是在蹭分一样。” “你!”申呈面色微变,蓦然攥紧拳头。 “上课了。” 正巧这时上课铃声响起,温有衾打断两人的僵持。 他虽是北方人,语调却很柔软,一双上挑的眸子看向前桌的同学,轻声道: “先上课吧,其他的事我们下课再聊。” 那人脸上先前带上的客气笑意已经消失殆尽了,听完温有衾的话后,冷嗤一声,转回了头。 平白遭受了白眼的温有衾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指着课本对申呈说: “你也好好上课吧,这一节是这章的重点,落下了后面就不好懂了。” “没关系,就算我没听懂,不还有你吗,课后你一定愿意帮我补习的对吧?” 申呈故意说的很大声,像是要告诉前面的人温有衾跟他才是一边的。 温有衾无奈地扯了下嘴角,神态柔缓,没有接话。 他的脸廓线条柔和又流畅,鼻尖挺翘,皮肤白皙细腻,除了颧骨跟眼尾之间有一粒小小的泪痣外,整张脸没有其他一点瑕疵。 申呈盯着他柔和的面色看了一阵,才收回目光。 两人自大一起便是舍友,这么久来他没见温有衾跟谁红过脸。 永远都是这副温和可亲的模样,不管对谁都如春风般和煦,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礼貌地维持着跟所有人的体面。 就像终日翱翔在空中的清高的鹄鹤,拼死拼活地扇动翅膀,只是为了不让双脚沾到泥污。 讲台上,蒋教授继续讲授今天的课堂内容。 温有衾听了一会儿,悄悄从书本底下拿出手机。 他做了预习,知道现在还没有讲到重点,可以适当开点小差。 自动黑屏的手机被打开,屏幕上赫然是一个聊天界面,最后一段话是对面发来的。 【水晶盒:小棉袄,今天下午盛璟珩在北校篮球场有一场球赛~^0^~】 【水晶盒:对啦,去找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记得顺便给他送瓶水!】 【水晶盒:毕竟打篮球也是很累的qaq】 水晶盒是他的网友,两人认识快一年了,聊天的火花从来没有断过,甚至就连火花后面的巨轮标识都半永久似的始终刻在水晶盒的名字后面。 说来也奇怪,温有衾每天在现实生活中也会遇到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人能够让他卸下心底的防备,反倒是在网上相识素未谋面的网友水晶盒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前段时间刚接下cadd这个课题时,他便跟水晶盒说了这个项目的棘手程度,水晶盒提议让他找一个计算机系的大佬帮忙,并给他推荐了计算机院的大二学弟盛璟珩。 温有衾了解过后发现,这个盛璟珩不仅拿过“互联网+”创新创业大赛的金奖,还是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icpc)亚洲区的冠军。 对计算机专业的竞赛不太了解的他还特意上网搜了一下icpc,这个比赛在计算机专业中的含金量极高,不是那种可以水的比赛,这就证明盛璟珩确实很有能力。 于是温有衾当机立断决定要把盛璟珩拉到自己的课题组内,他相信两人携手一定可以顺利的完课题、发表sci。 【wyq:好,我会的,谢谢。】 动动手指回复完水晶盒的消息,温有衾收起手机,抬头听讲。 枯燥难懂的药化课在昏昏欲睡中结束,温有衾将最后一个重点记录下来,合上笔盖。 申呈拉上书包,看向身旁的温有衾,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讨好:“有衾,我们吃完中饭直接去图书馆吧,顺便我想借你的笔记看一看考试重点。” 然而,平时恨不得天天住在图书馆的温有衾今天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的邀请,只是将笔记本递给他,然后跟他告别。 “不好意思啊,我下午要去看篮球赛。” 2、第 2 章 初秋的气温很低,但却扑灭不了篮球场上比赛的火热。 球场的四周被人群死死围住,全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中间看,其中夹杂着裁判吹哨的声音和时不时爆发的欢呼声,将热闹推向顶峰。 篮球场中间,一道身影疾速飞驰在场地内,风顺着他衣摆下方灌进,腰肢转动间偶尔露出精壮结实的腹肌。 忽然,那道身影猛然起跳,身体如果一根拉紧的满弓,单手将队友投偏的球从空中截断,反手精准地扣入篮筐之中。 全场爆喝! “我天呐,6号这个扣杀直接扣到我心巴上了!!帅得我腿软!” “啊啊啊啊你们看到他腹肌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好厉害啊,一整场下来基本都是他在进球。” “一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他叫盛璟珩,今年大二,刚以金融系年级第一的成绩转入计算机院。” “还是年级第一?!有点心动了,他是单身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高冷得一批,据我所知就没有成功要到过他微信的人。” “还是个酷弟弟啊,更感兴趣了。” “还是别了吧学姐,你看那边——” 说着,几人视线朝对面看去。 随着刚才的暴扣进球,比赛来到中场休息的阶段。 穿着6号球衣的盛璟珩走到休息区,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像是在回消息,擦汗用的毛巾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脖颈上。 汗水将头发浸湿,又被主人随手往上一撩而支棱立起,露出锋利的五官和刀削般的脸廓。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女生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功能饮料,在同行好友的劝说下终于踟蹰徘徊,良久后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上前将饮料递给盛璟珩。 她不知说了什么,就见盛璟珩冷淡地摇头,看那模样应该是拒绝了对方的搭话,连手都没伸,让那瓶饮料孤零零的落在空中。 女生只好尴尬的收回手,红着脸攥着饮料飞快转身拉着好友离去。 收回视线。 “看到了吗学姐,你要实在不信邪,也可以亲自去试试哦。” “......” “他真一直这么冷酷?” “嗯呢。” “从来没有人跟他搭话成功?” “从来没有。” “......” “那算了,我选择放弃。” 温有衾站在她们的身旁,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同样也看到了盛璟珩冷酷无情拒绝旁人搭话的模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手机震了一下,是水晶盒发来的询问。 【水晶盒:你到球场了吗?】 【wyq:嗯。】 【水晶盒:去找他了?】 【wyq:......还没。】 【水晶盒:别紧张,他人很好说话的^^】 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字上。 很好说话...... 结合他刚才听到的对话以及亲眼目睹盛璟珩冷漠的拒绝行为,温有衾觉得水晶盒的消息好像并不是很可靠。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又将目光朝那个方向投去,盛璟珩依旧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单手持手机打字。 忽然,像是有所感应般,他毫无预兆抬眸,直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错半秒。 盛璟珩表情没什么波澜,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移开,低头重新摆弄起了手机。 嗡嗡。 温有衾手机再次震动。 【水晶盒:小棉袄冲鸭![卡哇伊]】 来都来了。 温有衾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没事,他不是去搭讪的,他只是来给盛璟珩送论文的。 说服了自己后他不再犹豫,收了手机,捏着水瓶朝盛璟珩走去。 可当真正迈步走到盛璟珩面前站定时,温有衾才发现自己心跳竟然有些快。 思来想去,他推测是因为盛璟珩身高太高,再配上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庞,压迫力十足。 一米八的温有衾目光平视时,只能看到盛璟珩抿成薄薄一条线的嘴唇。 视线顺着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廓向上攀了两寸,才堪堪能够看到一双狭长单薄眼眸。 此时这双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好像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眸中漠然无色毫无涟漪,仔细看去却似幽寂深潭,恍惚间温有衾差点觉得自己要被吸入这轮漩涡中去。 对视两秒,温有衾率先移开视线。 原本心中打好的腹稿尽数遗忘干净,他下意识递出手中的矿泉水,鬼使神差地问道: “你......喝水吗?” 这话刚一问出口他便感到一阵懊恼。 这个举动太突兀了,一点铺垫都没有,显得他好像图谋不轨似的。 伸出的手尴尬地停留在空中,他轻咳了一声,欲收回手,先解释自己的来意。 “我是药学......”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先前面无表情拒绝了上前搭讪的盛璟珩竟然伸手接过了他递去的水。 像是渴极了似的,拧开瓶口后一声不吭地仰起头往嘴里倒水。 或许是喝得急促,多余的水迹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一路沿着凸起的喉结滑下,在胸口处洇出一抹深色。 “......” 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中,温有衾愕然地看着盛璟珩的动作,片刻后视线略向下移,落在那抹暗色处停留了两秒,又蓦然移开。 站在这边观赛的同学们眼尖的认出了温有衾,下意识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嘁嘁喳喳交头接耳起来。 “哎快看快看,那人是温有衾吧,我去真的好帅,怪不得天天上表白墙。” “温有衾是谁?这个名字好耳熟。” “啊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个三天两头被挂表白墙,最高记录是一条动态九张图有六张都是捞他的温有衾?!” “对,就是他。” “什么情况,他不是药学院的吗,为什么会认识盛璟珩?还主动给他送水?” “不知道啊,但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听你这么一说,咳。” “嗯......嘿嘿嘿。” “都打哑谜是吧,那我也不说。” “你们这想法很危险啊——但该说不说,他俩站一块儿确实养眼。” “啊啊啊啊虽然但是,为什么帅哥都内部消化了!老天奶,你让我们这些异性恋的颜狗该怎么办啊?” 这边的交谈声并没做过多收敛,尽数传到了温有衾耳中,他能听到,盛璟珩自然也能听到。 担心盛璟珩听了这些言论而误会自己的来意,温有衾连忙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续上。 “我是药学院的温有衾,我手头上有一个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的项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盛璟珩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才停下,拧紧水瓶,动作自然顺畅地递回给温有衾。 同时打断了他的话。 “比赛要开始了,有什么事情比赛结束后说吧。” 落下这句话后,他转身重新走回赛场。 只留温有衾怀里揣着他喝了一半的水,愣然地站在原地。 3、第 3 章 比赛最终以经管院比计算机院48:29的大比分优势取得胜利。 结束后双方对手握手致意后,盛璟珩转身往休息区走。 一个染着黄毛锡纸烫的男生从后面跟上,一把搂上盛璟珩的肩膀,脸上赢了比赛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盛,你下半场打鸡血了?打的这么猛。” 盛璟珩脚步猛顿,冰冷的眼刀扫向庄延搭在肩膀上的爪子。 “行行行,我不碰你。” 兴奋过头的庄延忘了他盛哥最讨厌跟别人有肢体接触,连忙放手,转头勾肩搭背上了另一个瘦高个。 “熊二你说说,今天老盛那几个篮板球是不是帅炸了!” “我特么说多少遍了,别叫老子熊二!” 被揽肩的那人举起拳头作势要锤他,得到后者求饶后,才附和道:“不过今天盛哥确实帅,尤其是下半场,那气场简直bking全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心上人来了呢。” 袁缈将眼镜摘下擦汗,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补充:“又是后撤步跳投,又是换手扣篮的,简直骚得飞起,是吧熊大?” 熊大跟熊二是异卵双胞胎,又因为都姓熊,经常被兄弟们以外号来代替本名。 熊大思考了一下,老实回道:“我觉得还好吧,盛哥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赢球。” “球也要赢,但主要还是为了开屏。” 庄延言之凿凿地总结,但话音刚落,就看到盛璟珩冷冷回头,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想死?” 庄延嘤了一声,但赢球的激动让他变得无惧他盛哥的威严。 “难道不是吗?你平时的打法都是快准狠直击要害,今天却突然花姿势那么多,我甚至怀疑要不是场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恨不得带俩球过空气!” “......” 盛璟珩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回到平日里的冷峻。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双手每手五根一共十根手指摁得啪啪作响。 “我错了哥,我骚,我开屏,你最酷,你天下第一酷。” 被他冷锐的目光盯着,庄延刹那间回想起了曾经在篮球场上被他盛哥血虐的恐怖支配感,背后发麻,很没骨气地飞快滑跪道歉。 一行人打打闹闹走到休息区,随着球赛的结束,旁边围观的同学们相继离场。 盛璟珩一眼便看到了伫在人群之中的温有衾。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下半身搭配一条宽松浅色牛仔裤,明明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穿搭,却将他整个人衬得细挑挺拔。 未经烫染的头发柔顺又蓬松,泼墨般浓郁的黑色将他皮肤映衬得更加雪白,美玉无瑕的脸上唯独右眼尾缀了一粒黑色的小痣,略向上挑的眼尾透出一股勾人的韵味。 就这么单单站在在乌压压的人群之中便足够鹤立鸡群,吸睛亮眼。 被迫看完了一场完整的球赛,温有衾终于等到了盛璟珩得空,已经浪费一下午时间的他不愿再耽搁更多的时间,于是抬脚朝盛璟珩走去,决定速战速决。 “你好,请问你现在有空了吗?” 清润的声音响起,盛璟珩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旁边正往运动短裤上套长裤御寒的庄延却蓦然出声。 “你是......温有衾学长?” 蓦然听到陌生的声音,温有衾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盛璟珩的队友竟然认识自己,于是只好先微笑着跟这人打了声招呼。 “你好。” 庄延骨子里是个100%的纯种e人,他甚至连裤子都没穿好,就自来熟地跟温有衾聊了起来: “我叫庄延,盛璟珩舍友,球队里的中锋,刚才比赛那个最帅的三分就是我投的,你应该看到了吧,对了,中场休息时我就看到你来给我们盛哥送水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他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讲了一大堆话,温有衾勉强从这段话中提炼出中重点,刚欲开口回答,眼前忽然略过一道黑影。 盛璟珩将毛巾一把砸到庄延身上,冷声开口:“裤子穿好。” 对于自己经常在不经意间触到盛璟珩的雷点庄延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哦”了一声,闷头套上裤子。 今天这场篮球赛在室外举办,场地有些许的简陋,周围也没有合适的地方给他们换衣服。 几人球出了一身汗,被这寒凉的秋风一吹,就是再好的体格都有些遭不住。 庄延就算披上外套之后依旧觉得寒冷,他想了想主动对温有衾说: “学长,是这样,如果你找老盛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能不能先等一会儿,我们回去冲个凉换个衣服,刚好一块儿去北街吃个铁板烧,到时候再说。” 傍晚的气温下降得厉害,恰好一阵冷风吹来,别说面前这几个浑身是汗还穿着背心短裤的人了,就连温有衾都忍不住冻得一哆嗦。 对于旁人的请求温有衾一向有求必应,况且庄延说的也在道理,在室外一直耽搁确实容易着凉。 于是尽管为了能跟盛璟珩说上话他等了一下午,但还是点点头,刚想说那我改天再来,却突然被一件从天而降的厚重外套盖到了身上。 眼前骤然暗下的同时,清甜柑橘混杂着皂感凛冽的味道将他包裹。 脑子遽然空白了两秒,他这才找回思绪。 扯下挡住了眼前视线的衣领,抬眼就见盛璟珩正垂眸注视着自己。 那张薄唇开合,声音克制又清冽。 “学长,我身上都是汗,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外套吗?” 盯着他英俊的面庞,温有衾心中蓦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真是难以想象,盛璟珩顶着这么一张酷哥脸,身上的味道竟然是甜腻的橙子味。 4、第 4 章 橙子有毒。 这是温有衾披着盛璟珩的衣服跟他们回到宿舍后的唯一想法。 明明已经耗费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晚上就算不去图书馆复习,也要去实验室把明天要用的流动相配了。 但他却在二十分钟前,头脑发昏的答应了晚上一起吃饭这个提议。 “盛哥你在宿舍洗吧,我们去隔壁,这样快一点。” 庄延三下两下收拾完换洗的衣服,离开了寝室,去隔壁宿舍借他们的浴室用。 温有衾站在寝室中间,其他几人一个接一个的拿着干净衣服从他身边经过,走出寝室。 “坐我位置吧。”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盛璟珩从身后走来,将温有衾带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转身拉开旁边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走进浴室。 片刻后,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透过门板徐徐传来。 空无一人的寝室让温有衾渐渐放松下来,他坐在盛璟珩特意配制的人体工学电竞椅上,默默打量着这间宿舍。 六人间,上床下桌,每个床位之间泾渭分明,挂着避光用的床帘。 其他人的桌上散乱地堆放着日常会用到的东西,有些杂乱但却充满着生活气息。 反观盛璟珩的桌面,简洁的让人怀疑他是今天早上才刚搬进来住的。 一个鼠标、一台电脑、一副支架以及一把键盘,就是他桌上的全部东西了。 如此冷淡有距离感的风格跟他本人给别人的感官一模一样。 在座椅上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两下,是水晶盒给他发消息询问进展。 温有衾跟他聊了起来,因此没注意到浴室里不知何时停止的水流声。 【水晶盒:怎么样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wyq:不好说。】 【水晶盒:?】 【wyq:总之就是现在还没什么进展,等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 【水晶盒:好哦~小棉袄加油,我相信他一定会被你的魅力折服!】 【wyq:......谢谢,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水晶盒:^^】 “哗啦——” 浴室的门毫无预兆被推开了,盛璟珩光着上半身走了过来。 温有衾下意识往声源处看了一眼,随后瞳孔收缩,在毫无心里准备的情况下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视觉冲击。 十月的傍晚天黑得快,宿舍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开着,明亮的光线让所有细节都无处遁形。 少年的身材结实有力,覆盖在骨骼上的肌肉并不夸张,却也明显能感受到蕴藏在这喷薄肌肉底下的雄厚力量。 胸前覆着未擦干的水滴,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手臂上青筋盘虬,肌肉高低而规整的起伏,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身材轮廓。 腹部沟壑明显的肌理线条顺着肌肉走向蜿蜒而下,跟腰侧下方的人鱼线一同汇入裤腰深处,随着走路姿势的变换,光影也随之变幻,仿佛连肌肉也跟着动了起来,像是注入了生命的活物,紧缩后复而舒张。 “......” 他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看到的一幕,一时半会竟忘了移开视线。 一直等到盛璟珩走到自己跟前站定,鼻息之间再次萦绕着香甜的柑橘味后,他才从愣然中回过神来。 可定睛一看,眼前正对着就是紧实分明的腹肌,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沐浴过后传来的热气。 “砰!” 椅子底部的滑轮撞到旁边支着楼梯的栏杆上,发出訇然声响。 温有衾下意识往后躲开,想要拉开跟这人的距离。 “怎么了,学长?”盛璟珩却站在原地没动,垂眸注视着他,像是对他突如其来的过激行为感到疑惑。 “没事。” 但身后被坚硬的椅背抵着,他退无可退,只能平直地转移开视线,努力维持着面色的镇定。 “真的没事吗?” 冷清中略带着粗粝的声音却贴在他耳旁响起,伴随着说话时的温热气流喷洒在耳畔。 “可你脸红了。”盛璟珩弯下腰,平静的陈述着眼前看到的画面。 温有衾错开视线,说出口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可能,是热的。” 盛璟珩歪了下头,疑惑道:“热吗?是空调开太高了?” 温有衾没说话。 盛璟珩继续关心: “还是下午被风吹着凉了?” “有发烧吗?” “我帮你量个体温?” “不用!” 温有衾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受控制地抬高,回荡在空寂的502宿舍内,甚至还有点回音。 “......”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温有衾闭了闭眼,下意识咬着嘴角的软肉来回研磨,以此缓解内心的波涛。 “我没事。”片刻后,他尽量沉静地重复。 盛璟珩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着,没再说话,直到听到门外传来混杂着交谈的脚步声后,才慢悠悠收回目光站直身子。 伸手从上铺拿了件衣服套到身上,又从旁边抽了张纸,靠到旁边的楼梯杆子上随意擦着头发。 与此同时,宿舍门被推开,庄延顶着被水淋湿后杂乱无章如稻草般的头发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啊学长,久等了吧。” 他快速走向自己座位,拿出吹风机潦草地整理着发型。 “再给我五分钟,马上就好。” 其他室友陆陆续续的回来打破了寝室里两人相处的微妙氛围,温有衾僵直着几乎整条脊椎都贴在电竞椅背上,手心微微渗汗,好一会儿过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着急,你们慢慢来。” - a大北门,乌山铁板烧饭店。 油烟升腾,人声喧杂,油烟四溅,酒瓶哐当。 “来来来弟兄们,这顿放开了吃啊,盛哥说他请客。” 庄延还没坐下就开始嚷嚷,等到老板拿着菜单过来之后,又一口气报出了一大桌子的菜。 他们是这家店的常客,每次都是点同样的那几道菜,因此点菜的事全权交给庄延负责了,其余人也乐得清闲。 “我多点了几道菜,学长你看看还要再加点什么。” 熟练报完菜名后,庄延又将菜单递给温有衾,让他挑选。 温有衾从他手中接过菜单,却并没有加菜,而是将菜单放到了旁边:“我都行,先吃这些吧。” “也行,那一会儿不够再加。”庄延也没跟他客气,转头对老板说,“老板,重辣!” “哦对,忘了问,学长你能吃辣吗?” 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还没问温有衾的口味,于是连忙追问了一句。 “嗯,按你们平时的口味点就好。” 庄延没想太多,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刻转过头去跟老板补充了一句,“辣椒越多越好哈,谢谢老板!” “得嘞。” 老板记下这桌菜单,在末尾备注了个重辣,转身进了后厨。 a大最出名的就是北门外的这条街,街上有各种各样的美食饭店,甚至很多从外地来这边旅游的人都会特意来北街吃饭。 一到晚上,尤其是学生们下课后,整条街道熙熙攘攘热热闹闹,没有一家店是清闲的,甚至很多店外面还排起了长队。 庄延跟熊二起身从旁边的冰柜里拿了几瓶可乐分给众人,回到座位上之后开始感慨。 “有一说一啊,跟老盛打球是真的爽。” 可乐在拿来的途中有些晃动,拉开的那一瞬间传来急促喷气声。 庄延心思浅,一点情绪都表露在脸上:“只可惜下次再见就是敌对阵营了,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带着计算机院的人飞。” 熊二却嘿了一声,满脸奸笑地拍了拍他肩膀,给他出馊主意。 “这简单啊,咱到时给他水杯里加点开塞露,让他上不了赛场不就行了。” 庄延瞬间精神了起来,顺口接着道:“哇哦,你这个想法很绝妙啊,我看行。” 坐在熊二另一边的袁缈冷静补充:“开塞露好像不是口服的,下药的话要换一种。” “大意了。”庄延点点头,目光一转看向温有衾问道,“学长,你学药的,能不能给我们推荐一个口服的、无色的、效果好的泻药?” 5、第 5 章 温有衾:“.........” “别理他们。” 盛璟珩目睹了舍友密谋陷害自己的现场,脸上表情没什么波澜,打开一罐可乐放到温有衾面前,“脑子都不太正常。” “切,就你脑子好。” 庄延冷哼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又道:“哎对了,刚才我去隔壁洗澡,班长说你的奖状送到计算机院了,要你抽空去院办领。” “嗯。” 盛璟珩神色平淡地应了一声,脸上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又抽了张纸帮温有衾把桌上残留的油垢擦拭干净。 温有衾不太习惯被人事事照顾着,非常不自在地低声道了句谢。 那边的交流还在继续。 “老盛又参加比赛了?”一直没怎么参与聊天的熊大后知后觉地问。 “没,就是之前那个什么‘互联网+’。” 庄延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密密麻麻的酸胀感自舌尖爆开,爽得他浑身一激灵,一拍桌子,刺咧咧地道: “要不说老盛牛逼呢,人家计算机院的学生参赛又是组队又是找老师又是找代写的,我们盛哥呢,不仅跨专业,还全程都只有他一个人,连个指导老师都没有,结果最后给他捧了个金奖回来,天秀啊。” 熊大闻言,赞同地点头:“盛哥确实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袁缈适时插嘴:“别忘了他还是咱们金融系第一。” 熊大改口:“盛哥天生就是脑子好。” “......服了。” 熊二有点子忍不了了,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摁在地上摩擦,抬着脑袋看向盛璟珩,虚心求教,“老盛你小时候吃什么了脑子长这么好?给哥几个传授点经验,下辈子咱争取开一把高端局。” “不是,这辈子人还没做够吗?” 庄延喝汽水上头了,不等盛璟珩开口便扯着嗓子道:“如果可以下辈子请让我做一只猴子吧,每天就是抓着树枝荡来荡去,抢游客香蕉,发疯大叫,无能狂怒,疯狂捶胸,想想就爽。” 熊二瞬间被他说服:“那我也不当人了,我要当泥土里的蛆,肆意扭动阴暗爬行,蛄蛹前行,扭曲蠕动,激烈痉挛,暴躁啃树,嘶吼撞墙。” 熊大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有些为难地劝他弟: “其实当人还不错的,我就挺喜欢当人的,万一下辈子我们还是双胞胎,你变成蛆了我怎么办,我不想当蛆。” “......” 袁缈难得体会到了一把盛璟珩平时看他嘴贫时候的心情,搓了把脸,对温有衾说: “不好意思啊学长,让你见笑了,他们平时挺正常的,估计今天下午篮球赛太兴奋了,肾上腺素还没降下来。” 温有衾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点头表示理解。 发疯结束,庄延神清气爽地撩了一把头发,抖着腿感叹:“果然做人不能太正常,刚才只是纯口嗨一波都爽翻了。” “哎,说来也怪,老盛你计算机这么牛逼,你爸怎么就不让你碰呢。” 他大概是真爽翻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一时嘴快没能刹住车: “不过你转专业都一个多月了,他找你麻烦了吗?” 话音刚落,桌上几人的交谈声像是蓦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皆是噤声朝盛璟珩看去。 熊二最先反应过来,用胳膊怼了庄延一把,迅速岔开话题道:“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期中成绩和四级考试吧。” 反应过来说错话的庄延干笑一声,立马顺着杆子往下走: “你看着吧,爸爸我这次四级必过!” “你最好是。” “我当然是,而且我前几天还在网上找人帮我算过了,我四级不仅能过,而且还能高分飘过,你笑什么?我说真的!” 两人打诨插科了一番,勉强算是将这一茬揭了过去。 但温有衾却敏锐地察觉到在听完庄延说的那句话后,盛璟珩虽然神色没变,周遭的气场还是瞬间低沉了下来。 “你没事吧?” 温有衾自觉不该多言,但等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比脑子先一步问出了口。 盛璟珩依旧维持着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动作没变,偏头看了他一会儿,轻嗤道:“我能有什么事?” 这时老板端着餐前小菜过来了,盛璟珩顺手拆了一副一次性筷子,交错着摩擦了两下,刺啦划掉上面的竹刺,转手递给温有衾。 “别多想,吃饭。” 铁板烧在北街开了几十年,老板员工基本没有变过,并且一直遵循当着顾客的面为他们翻炒菜的习惯。 铁板架在餐桌中间,清洗好的食材放在旁边的小推车上,店员往铁板上挤油,又把食材倒上去,瞬间噼里啪啦的油爆声响起。 温有衾正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给盛璟珩介绍自己的课题,忽然一股刺鼻的油烟味钻进他的鼻腔。 他坐在顺风的位置上,全盘接收了被风带来的油烟煤气,猝不及防间被呛得睁不开眼睛,只好低下头尽量避免烟雾熏到眼睛。 突然,有人踢了踢他的椅子。 “起来。” 盛璟珩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座位旁边。“换个位。” 庄延偏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盛璟珩,贱兮兮地道: “不是吧老盛你这么黏我啊,吃个饭而已非要跟我坐一块儿说悄悄话?” “......” 温有衾听他这么说了之后,以为是自己阻挡了他们兄弟之间的交流,于是连忙起身,坐到盛璟珩的位置上,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盛璟珩的目光从温有衾身上收回,冷锐地看向庄延,冷冷张口:“这边揍你顺手。” “......” 说完他看着面前直冲而来的油烟,也没有坐下,丢下一句“我去抽根烟”,转身出了饭店。 温有衾看着盛璟珩离去的背影,心中蓦然一动,直觉这是个好时机,踟蹰片刻,终是起身追了出去。 门外。 僻静的转角处,猩红的火点燃烧在黑夜中,寂静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捏着烟的人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来者是温有衾,抽烟的动作一顿,立即摁灭了烟头。 “你怎么来了?” 盛璟珩冲着旁边将口腔里的烟雾尽数吐完,拧着眉看向来人。 温有衾在他身前莫约一米外站定,这个距离不算近,他能隐约闻到盛璟珩身上残留的烟味。 却意外没有让他觉得辛呛刺鼻。 “你先回去。” 盛璟珩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将脑袋偏向别处,没有正对着温有衾,“我散下烟味。” “没事,你继续抽。” 温有衾摇摇头示意不用管自己,然后站在原地礼貌地询问:“可以在你抽烟时顺便听我介绍一下课题吗?” 盛璟珩:“......” 他早该知道的。 温有衾见他不为所动,等待片刻后最终决定先发制人。 于是他主动上前,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抬手就要给他点烟。 盛璟珩:“..........” 他夹着烟的手举高了一寸,避开打火机,有些头疼:“你哪儿来的打火机?” “从庄延那顺来的。”温有衾坦然地看着他,“他的烟跟打火机都在桌上,我借用一下,待会就给他还回去。” 盛璟珩额角跳动,盯着温有衾看了片刻,终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坚决,最终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声,认命将烟头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后,重新走回他面前。 “我不抽了,你说吧。” 温有衾本身也不喜欢烟味,听盛璟珩说不抽了,心想更好,于是收起打火机,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现在研究的课题是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它是药学跟计算机相结合的前沿交叉性学科,主要是通过......” “......但如今我在智能算法方面还存在一些困扰,听说你的计算机很厉害,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盛璟珩静静地注视着他,并未有立即开口回应。 温有衾见他似在犹豫,又信心满满地给他打了一剂强心剂:“你放心,如果你愿意加入,以我们两人的能力,一定能发出一篇sci。” 他对自己的课题很有信心,cadd是很前沿的科研领域,他相信没有人能够拒绝对未知领域的探索。 然而过了一会,他却听到从盛璟珩口中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一道带着些懒调的声音响起: “学长,你这是在给我画饼么?” “怎么会?” 温有衾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正式给盛璟珩做过自我介绍,思索片刻后,打开了教务在线,将自己每学年的期末成绩调了出来。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够,收回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再度反转屏幕,一篇sci的文章展示在盛璟珩面前。 标题正下方作者那一行小字里,youqin,wen赫然醒目。 “这是我去年跟师兄一起发的sci,不过我不是一作。” 他抬眸看向盛璟珩,眸光中难以掩饰的光芒闪烁如明星。 “今年你跟着我,我带你一起发一篇一作的sci。” 6、第 6 章 温有衾觉得没有人能拒绝一篇一作的sci,因此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仰着下巴,胜券在握的等待着盛璟珩的那声“好”。 盛璟珩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最终没有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正当温有衾纳闷他到底在笑什么的时候,盛璟珩终是徐徐开口: “嗯,我知道了。” ? 嗯? 没了? 温有衾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自己说出了这么诱人的条件后,这人竟然只是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脸上的表情毫无遮掩,直白又明确,袒露着主人内心强烈的意外。 盛璟珩抬手掩了下唇角,移开视线,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走吧,开饭了。” 温有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好退而求其次地道:“那我们先加个微信吧,也好方便后续联络。” 方便他时时刻刻给盛璟珩灌输cadd课题很棒这个概念。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名片。 屏幕的荧光将盛璟珩眸色照得幽深,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温有衾脸上,游移片刻,打开手机扫码。 温有衾吐出一口气,还好,愿意加他就代表还有戏。 他通过了盛璟珩的好友请求,一边往饭店走,一边点开后者的个人信息面,企图从中找到一丝突破口。 然而盛璟珩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只有一条灰色的线,估计是把他直接屏蔽了。 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名字取自他姓氏的第一个拼音s。 简洁得像是刚刚注册的新号。 温有衾:“.........” 无功而返的他最终收起了手机,心想盛璟珩真的是他见过表里最最最如一的人。 从穿衣外貌到个人性格再到行事风格,如出一辙的冷酷。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饭店,服务员刚好将铁板烧的火撤下,庄延热心地为每一个人盛好了饭。 “干啥去了你俩?” 庄延顺口问了一声,当他看到温有衾把打火机还给自己时,颇感意外地感慨了一声,“学长你也抽烟?看不出来啊。” “我不抽。”温有衾正因为被盛璟珩拒绝了而感到郁闷,随口回应,“我拿着玩的。” 庄延不明觉厉地点头,对学霸的爱好保持尊重,并热心地给他介绍起了这家店的招牌。 “学长,这家店的铁板鱿鱼真的绝了,吃过的都说好,你快试试!!” 温有衾盛情难却,只好端着碗接过了庄延给他夹的满满一碗被红油浸泡得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鱿鱼。 在后者殷切渴望的目光下,夹了一块放入嘴中,然后点点头,勉强地笑道:“很好......吃。” “是吧!那你多吃点啊学长。”庄延满意地笑笑,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自己吃了起来。 温有衾捧着可乐,礼貌地微笑点头。 等庄延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后,他才偏头看向盛璟珩,并顺势放下了被红油浇淋过的饭碗。 “你朋友圈是屏蔽我了么?” 犹豫半天,最终他选择直接开口询问。 盛璟珩吃饭的动作一顿,旋即直接放下手里的碗筷,当着他的面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一样空空如也。 “没屏蔽,我没发过。” 他看向温有衾,解释道。 “唔。” 温有衾点点头,心里再一次加深了对盛璟珩很高冷的这个认知。 正当他收回视线时,盛璟珩手机屏幕的顶端无声地浮现出一条来电提醒。 没有备注,但来电归属地是本地的。 他一愣,指了指屏幕,对盛璟珩说:“你手机来电话了。” 盛璟珩闻言翻转手机,在看清了上面的电话后,脸色顷刻沉了下来。 这回不仅只有温有衾发现了他的异常,甚至桌上的人都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朝他看了过来。 盛璟珩捏着手机没动,任由他自动挂断,两秒后,对面又锲而不舍地重新拨了过来。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捏着手机往外走。 “谁啊?” 庄延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声。 盛璟珩脚步微顿,半晌后轻讽似的掀起嘴角。 “找麻烦的人。”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又一次出了饭店。 留下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庄延反应过来后张了张口,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爸?” 温有衾视线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看着他们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就连咋呼如庄延这回也没有多嘴这件事情,而是安心地投入到吃饭中。 温有衾实在不擅长吃辣,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往嘴里扒饭,没两下可乐就被喝光了。 莫约十分钟后盛璟珩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手上还端了一盘湿炒牛河,哐当一声放到温有衾身前。 “吃不了辣就别勉强。” 桌上等人对刚才盛璟珩出去接电话这件事也闭口不谈,只是纷纷转头看向温有衾,意外道: “学长你不能吃辣啊?” 温有衾没想到盛璟珩竟然看出来了,有些尴尬地为自己找补: “其实是可以的......” “不能吃就说,没必要迎合我们的口味。” 盛璟珩回到座位上,又递给他一瓶牛奶用来解辣,视线在温有衾被辣得红润的嘴唇上停了两秒,轻嗤一声。 “还敢跟我们一起吃特辣口味,怎么想的。” “......谢谢。” 温有衾自动忽略他话语里的嘲笑,伸手接过牛奶,道了声谢。 将吸管插入牛奶中,温有衾想起刚才盛璟珩接到的那通电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者的脸色。 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好像那通有关他爸的来电根本没有发生过。 吃完饭后,几人一起往宿舍走。 药学院跟经管院的宿舍是两个方向,走到分岔口,温有衾停下脚步刚欲开口告别,却见盛璟珩率先抬脚朝着药学院宿舍的方向走去。 “老盛,我们宿舍往这边走啊。” 庄延提醒道,有些意外他居然会记混了回宿舍的路。 盛璟珩却淡淡“嗯”了一声,脚下方向不变,只是道:“今晚吃得多,我绕路消消食。” 有道理啊,怪不得他盛哥身材保持的那么好,你看看,抓紧一切时间锻炼。 他看向盛璟珩的目光中带上了点钦佩,也不甘落后地抬脚跟了过去。 “我今天也吃多了,走吧,我们一起消食。” 盛璟珩:“......” 于是最终,一行人又浩浩荡荡踏上了更远的那条路。 行至药学院宿舍楼下时,温有衾跟他们挥手告别。 庄延站到盛璟珩身旁,跟他一起目送温有衾离开。 同时恢复了嘴欠,贼眉鼠眼地调侃: “盛哥,你该不会是特意为了送学长回宿舍才往这边走的吧。” 说完,他还很捧场地自己哈哈笑了两下。 然而盛璟珩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半晌后,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他确实挺好看的。” 啊? 庄延向两边大大咧开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合上就凝结成了愕然的表情。 “哥......” 他一时分不清是开玩笑的人是自己还是他盛哥,颤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盛璟珩却没再回复他这句话,收回目光,转身迈步离开。 7、第 7 章 温有衾回到宿舍后先去了浴室,将一身的油烟味洗干净后,才坐到座位上拿出书本开始复习。 他们宿舍是四人间,但三个都是闷葫芦,因此宿舍常年保持着静音模式。 这个时间点宿舍一般只有胡涞在,他是二次元死宅,基本上除了吃饭上课就没离开过宿舍,桌下帘子一拉,闷在里面戴着耳机谁也不干扰谁,宿舍更是安静得就像没人一般。 但今天除外,等温有衾洗完澡后,胡涞破天荒地撩开了遮挡在桌前的帘子,主动跟温有衾说了句话: “你浴室用完了吗?” 温有衾点头:“用完了,你去用吧。” “谢谢。” ——对话结束。 一如既往的简短。 温有衾坐回椅子上,课本和笔记本在手前摊着,但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疾速动笔整理笔记,反倒是目光时不时瞟向手机,明显心不在焉。 眼下他的实验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开始走上正轨,但计算机方面的相关准备却依旧一筹莫展。 如果连sci都无法打动盛璟珩的话,那还有什么值得让他加入的呢。 对科研的热爱? 还是对未知领域的探索? 温有衾叹了口气,有些束手无策。 正当他脑中思绪杂乱飘散时,忽然一道手机铃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来电人的名字跳跃在屏幕上,温有衾无言地盯着它看了一段时间,才接通来电。 “喂,妈。” 对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下周六给你跟子昂过生日,记得回来。” “好。” “嗯。” 因为缺少嘘寒问暖之类的关心,这通电话很快便完成了它的目的,双方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温有衾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食指屈起,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扣着拇指旁侧的皮肉。 等了一会,到底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妈,我在图书馆,没什么事情的话先挂了。” 对方好似就在等他这句话,话音落下后,对面如释重负般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温有衾听到对面传来一道缥缈的说话声。 熟悉的男人声线清磁中带着粗粝,很明显是过劳疲惫后才会拥有的声音。 目光虚虚定在前方虚空上,他想估计是父亲又在教训关子昂了。 关子昂,他同母异父的弟弟,是他母亲离婚后跟继父关晟望生的小孩。 在温有衾小的时候,家境贫苦,入不敷出,再加上温父酗酒赌博还常常家暴,母亲基本上没有过过好日子。 一直到温有衾三岁的时候,镇上的药店里来了一位年轻的药师。 药师年轻气盛又意气风发,怀着满腔热血投入到了新中国的建设中,带着一身本领,来到他们村里的药店为村名们治病疗伤。 当时母亲病痛缠身,身上又总是出现新的伤口,久而久之就跟年轻药师熟络了起来。 受过先进知识教育的药师对应文静的遭遇感到十分愤怒,在两人相处和交谈中,应文静也渐渐得知女人也有人权,受了委屈并不需要忍气吞声。于是她在药师的帮助下,跟温父离婚了。 这名解救她于水火之中的药师便是关晟望。 离婚后的应文静在关晟望的关心和爱护中逐渐恢复了对新生活的憧憬,改嫁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踏入新生活,不顾一切地抛弃掉与上一段失败婚姻相关的所有记忆和物品,也包括婚姻给她带来的那个孩子。 最终还是善良仁悯的关晟望于心不忍,将温有衾也一同带走了。 他们跟着关晟望来到城镇上定居下来,应文静很快便再次有了身孕。 怀胎十月,生下了关子昂。 关子昂是应文静迈向新生活的标志,她在他身上花费了几乎全部的精力,只希望能将他培育成人上人,以此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至于温有衾这个旧的......应文静则始终抱着回避的态度,因为一看到他,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曾经的痛苦过往。 他的存在就是在无声宣告着曾经苦不堪言的痛苦回忆。 黑色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直线,突兀的颜色将温有衾从游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有些懊恼地看着这道黑线,甩甩脑袋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摒弃,重新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8、第 8 章 翌日。 温有衾结束完上午的课程后直接来到了实验室。 将hplc*仪器开启,温有衾坐在中控室*里,一边等待实验结果,一边整理这周组会上要汇报的工作进度。 吴广义的实验室每周五晚上统一召开组会,由各研究生以及手上有项目的本科生向大家汇报本周的工作情况。 温有衾将最后一个谱图汇总整理好贴到ppt上,忽然中控室的门被敲响,隔壁组的一个学姐好心过来提醒他: “学弟,你的液相仪器好像报错了。” 温有衾一惊,起身道了句谢后,迅速前往仪器前检查详细情况。 这个实验他上手一段时间了,熟知每一步可能存在的问题,熟门熟路拆开仪器一看,果不其然,是因为仪器设置的流速太大将柱子冲开导致了漏液。 折返回中控室抽了几张纸巾,又穿戴好手套和口罩,温有衾熟练地将柱子拆卸重装,擦拭干净仪器上面漏出的流动相。 好在这次发现的及时,没有让流动相漏到仪器的精密检测部位。 收拾完这一切,他确认仪器能够正常运行了之后,这才转身返回中控室。 然而当隔断在这两间房中的玻璃感应门徐徐打开时,他才蓦然发现不知何时中控室多出了一个人。 目光略过那双轻微频率颤抖的肩膀、听着隐约传来的啜泣声,温有衾识趣地没再继续向前,而是收回脚步,看着面前的感应门重新无声合上。 抽泣的这个女生他认识,是吴广义手下的研三师姐,名叫郑媛媛。 她的毕设课题在最近几次组会上被导师连着痛批了一个月,如今组会在即,估计是绷不住了,才趁着没人躲到中控室发泄情绪。 温有衾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于是调转脚步,从另外一个门离开了。 他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液相仪把谱图结果跑出来后整理汇总便可。 穿着白大褂的他不能随意离开这栋楼,实验室眼下也回不去,于是闲来无事的他只好在这层楼里晃悠。 走着走着,忽然前面一扇半开着的门中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里可以用蒙特卡洛法来模拟随机现象......” 温有衾脚步一顿,侧耳认真倾听了片刻,只觉得这道声音愈发熟悉,好像昨天还在他的耳旁响过似的。 经过那间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刻意放缓的脚步,似是不经意间抬眸往里面看了一眼,瞳孔一缩,没想到还真是盛璟珩。 正在跟研究生师兄讨论问题的盛璟珩余光看到门口有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眉头一蹙,冷着脸往那边一瞥—— “......你怎么在这?” 冷戾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即刻从电脑前起身,忽视身后有了点头绪焦急忙慌拉着他往下探讨的师兄,大步朝门口走去。 温有衾目睹了脸上表情的变化,害怕被误会是专门跟踪来这里围堵他的人,连忙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白大褂,解释道: “我在楼上做实验,闲来无事下来转转,听到这边声音有些耳熟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 盛璟珩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自上而下地缓缓打量着温有衾。 实验专用的白大褂规整服帖的穿在他身上,衣领翻折下来,露出修长精致的脖颈。 他身上的实验服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因为沾到试剂而变得污脏,洁净的布料衬着他白皙的脸,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冷禁欲的感觉。 “嗯。” 盛璟珩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了一番,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声线平淡,但说出口的话听着不像是厌烦。 “真巧。” 心里不可觉察地松了口气,温有衾偏了下头,从盛璟珩腰身与门框的缝隙中往屋内窥视,好奇地问道: “你们不是计算机院的吗,怎么在药学楼这儿?” 盛璟珩侧过身让他看得更清楚,简短地回答:“今晚来这边开会。” 温有衾恍然。 药学院的实验楼是最新修的,气派又宽敞,第一层被学校划分给了各个学院的团支部作为办公场所,经常在这边举办会议。 本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跟盛璟珩灌输cadd相关课题的内容,但温有衾刚欲开口时,却和里面还坐在电脑面前等着盛璟珩回去的师兄对上了视线。 “......” 堪堪止住话口,温有衾艰难地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没有占用太多时间,冲着里面扬了扬下巴,对盛璟珩说:“你师兄还在等你,你先去忙吧。” 说着便转身欲离开。 可下一秒,盛璟珩却倏然伸手,隔着薄薄的白大褂抓住了他手腕,声音低磁地缓缓道: “没事,我不忙,找我什么事?” 9、第 9 章 盛璟珩一边说着,一边反手带上了门。 只听“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隔绝掉了身后师兄那道幽怨的眼神。 狭小的走廊过道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实验室里的通风装置嗡鸣聒噪着响个不停,高悬于头顶的声控灯长时间没有检测到人声而自动熄灭。 临近傍晚,天空变得昏暗。 借着黄昏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光线,温有衾抬眸看着面前的人。 少年五官硬朗,山根与眉骨重合处高挺凌厉,淡漠的双眸藏在碎发遮盖的刘海后面,少了些凛冽。 “你......” 凝望着他的温有衾有一瞬间的语塞,忽然觉得这人长得还蛮符合他审美的。 轻晃脑袋将心里这道不合时宜的念头驱逐出去,温有衾接上了刚才的话: “考虑的怎么样了?” 盛璟珩眸光暗沉,与温有衾对视了一段时间后,才从喉间轻微溢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嗯? 温有衾没明白他这个“嗯”代表什么意思,缄默着继续等待他明确的下文。 一双狭长的眼眸无声凝视着盛璟珩,瞳孔是浓郁的纯黑色,深得没有一点儿杂质。 良久后,盛璟珩错开视线,声音有些干哑。 “再说吧。” 闻言温有衾嘴角一垮,原先明亮透黑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 这么明显的推辞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纠缠就不礼貌了,他只好有些沮丧地松了下肩膀,抿唇道: “好吧。” 盛璟珩没说话,仍旧杵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几乎能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温有衾等了一会儿没见盛璟珩有转身进去的打算,想了想主动结束了这场对话。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右手挥了挥,跟盛璟珩告别。 盛璟珩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直直跟随着他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才收回目光,转身重新推开办公室的门。 另一边转身上楼的温有衾回到空无一人的中控室坐下,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给水晶盒发了一条消息。 【wyq:我放弃了,感觉他好像对这个课题不感兴趣。】 对面的水晶盒几乎是下一秒就发来了回复。 【水晶盒:他拒绝你了?】 【wyq:嗯。】 【水晶盒:他怎么给你说的?】 【wyq:他说再看吧,这明显就是拒绝了[哭]】 水晶盒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回复消息: 【水晶盒:或许他真的只是在考虑呢?】 【水晶盒:毕竟他也没有明确拒绝qaq】 【水晶盒: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希望的!想想你的课题,想想你的sci,想想你的保研......】 【wyq:可如果人家不愿意的话,我也不能强行让他加入吧。】 【水晶盒:或许你再争取一下呢^^】 【水晶盒:别那么快放弃嘛,事不过三,你才问了他两次,要不再去问最后一次试试?】 【水晶盒:你不是说他很适合你的课题吗,就这么放弃不可惜吗?】 不可惜吗? 当然是可惜的。 从各个渠道了解到的消息来看,盛璟珩的能力放眼整个计算机系都是顶尖的存在,如果他愿意加入课题的话,不仅这项研究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过程肯定也会少很多坎坷。 温有衾目光紧紧盯着水晶盒发来的消息,刚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 或许......再试一次呢? 经过两次的接触,他发现盛璟珩虽然表面上看着很冷漠,但实际上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有距离感。 毕竟事不过三,他再去打扰他最后一次,应该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吧? 抿着唇纠结了良久,温有衾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般重新拿起手机,虚心向水晶盒请教: 【wyq:那我该怎么争取呢?】 另一边的水晶盒在收到这条消息后又陷入了安静,仿佛在酝酿什么长篇大论。 温有衾没有催促他,只是默默将手机放到一旁,握着鼠标开始处理谱图。 良久,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这边的温有衾立刻拿起手机。 【水晶盒:其实,我这里有一个可靠的消息。】 【水晶盒:盛璟珩是gay。】 温有衾双眸猛然睁大。 盛璟珩是...... 是........ 是gay?! 对面没给他太多时间消化这个重磅炸弹,紧接着又发: 【三十六计美人计广为人知,或许我们可以参考古人的智谋,发挥你的美貌优势,将他拿下!】 【^^】 温有衾的嘴巴逐渐张大。 那双狭长的柳叶眼因为过于惊讶而睁得溜圆。 这短短几句话蕴含了太大的信息量,他一时竟不知该先震惊哪一个。 水晶盒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建议有何不妥之处,当他还在消化这个平地惊雷时,对面又发来了一个pdf文档。 温有衾点开文档粗略地扫视了一眼,发现满屏都是诸如“不经意间露出自己性感部位”、“嘴唇和舌头最是勾人利器”、“制造意外获取更多的相处时间”这种散发着浓浓不靠谱气味的“美人计”施展攻略。 【水晶盒:我有事先下了,这些攻略都是我为你精挑细选过的,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将盛璟珩拿下!^^】 发完这句话后他就下线了,头像也变成了灰色。 只留温有衾一人与文档面面相觑,满目荒唐。 良久,他才默默将文档关闭,在投入到处理谱图的工作中前,最后认真地给水晶盒发了条消息。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10、第 10 章 晚上七点,组会准时开始。 埋头处理谱图以至于忘了时间的温有衾踩着点赶在最后一刻踏进会议室。 但刚一进门,人便愣在了原地。 吴广义实验组的人不多,就算是算上了所有本科生,顶天了也就十几不到二十个人,通常而言刚好能将这间会议室的圆桌坐满。 但眼下除了坐满人的圆桌外,会议室后面的空间处还多了好几排坐在塑料椅子上的人。 原本宽敞偌大的会议室霎时变得拥挤逼仄。 “有衾!” 正当温有衾怀疑自己走错地方准备倒出去查看门牌号时,忽然一个熟悉的面孔从人群中伸出手来朝他招了招。 是跟他同一个实验室的师兄葛安平。 看来是没走错。 温有衾轻呼一声,弯着腰快步走到葛安平给自己占的座位上。 看着周围将他们包围的陌生面孔,温有衾心中充满了疑惑,刚欲偏头细细询问一番时,却突然感到眼皮一跳,他下意识往对面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下一瞬双眸陡然睁大。 他居然看到了盛璟珩! “他们好像是计算机那边的人。” 与此同时,葛安平的声音在温有衾耳旁响起,“为什么我们跟他们一起开组会啊?” 温有衾也想问这个问题。 “从这个学期开始,咱们cadd相关课题的科研经费就算是正式批下来了。为了能够更好的完成该项课题,我特意邀请了常爱莲老师的计算机课题组跟我们实验室合作!” 吴广义站在台上,环顾四周。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两个学院的同学们将会合并成一个cadd大组,共同携手并肩,一起对这个新兴领域发起进攻!” 他刻意在话语的最后将语调扬高,振奋激昂鼓舞人心。 两边实验室的人好像都是突然得知的消息,在听完吴广义的话后,瞬间传开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葛安平压着的声音混杂在其中。 “我说呢,原来他们是常爱莲实验组的。” 温有衾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葛安平与他对视两眼,惊讶地解释道: “你不知道吗?常爱莲跟吴老板是夫妻啊。” 闻言,温有衾脸上的疑惑变成了讶异。 “这都多早之前的事了,你居然一直不知道。” 葛安平看着温有衾脸上表情的转变,震惊于他消息的闭塞,感叹道,“你眼里真就只有学习跟实验啊。” 台上吴老板抬手让学生们保持安静,开始本周的组会。 但憋了一肚子的话没说完的葛安平哪里忍得住,于是他抬起一只手抵在镜框下方,虚虚遮拦住嘴巴的动势,继续小声地跟温有衾哔哔: “而且你知道吗,cadd可是大项目,上面不知道批了多少经费下来,计算机院那帮老头老太太们肯定都盯着这块蛋糕,但吴老板最终把这个项目给了自己老婆,他们背后肯定气得不行。” 温有衾对教授之间争抢课题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知道,如果实验组合并了,那盛璟珩是不是就能加入到自己课题中了? 这么想着,他的心再次砰砰跳了起来。 “所以现在cadd相关的课题都是跟计算机院的人一起做吗?” “是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坐在两人旁边的研一师姐,她敲了敲压在平板下面的纸质资料,“今天上午吴老板刚给我分了一个课题,另一个负责人就是计算机院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温有衾像是吃下了一剂定心丸,下意识地往盛璟珩那边看了一眼,眸中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刚一转头,就跟盛璟珩对上了视线。 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双单薄眼皮下敛入的深沉视线,像是透过他的双眸直直看进了他的内心。 温有衾神色一僵,仓促地移开视线。 有种偷偷打人家主意结果被拆穿了的尴尬感。 可那道如炬目光却始终如影随形,隔着整个圆桌和人群,滚烫又灼热。 盛璟珩是gay...... 温有衾脑中不由自主地又冒出了水晶盒说的这句话。 刚才乍一听这消息时被炸昏了脑子,现在回过神来想想,又觉得疑惑。 虽然现在大环境都说取向自由,但同性恋到底不是主流的取向,一般没有人会主动跟别人提及。 那为什么水晶盒会知道呢? 这个念头在他头脑中盘旋良久,愈发生根,半晌后,他终是没忍住,再次在组会上开了小差,摸出手机,给水晶盒发消息询问。 水晶盒的事情应该是忙完了,这次回复的很快。 【水晶盒:他亲口说的。】 温有衾有些诧异。 【wyq:你们认识?】 【水晶盒:不认识,只是碰巧听到了。】 “咳。” 吴广义忽然咳了一声,目光淡淡从温有衾身上瞥过,没有说话。 摸鱼被抓,温有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关上手机,转头认真盯着投影屏幕,听着师兄师姐的文献分享。 因为今天是两院合开组会,药学院的人做完汇报就轮到计算机院的人上台了。 让温有衾感到惊讶的是,盛璟珩居然计算机院是第一个上台汇报的人。 一件薄绒卫衣将他的身形衬得颀长又挺拔,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视着教室,低磁又醇厚的声音徐徐从胸腔中带着微弱共鸣一起传来,不疾不徐又游刃有余。 与平日里冷酷寡言的模样大相径庭。 “......以上便是我的工作汇报。” 说完最后一个字,盛璟珩走回电脑前退出ppt。 由于姿势的原因,他结实有力的双臂张开,一手撑在台面旁侧,一手虚握着鼠标,身子微微拱起,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台下老师身上,安静地等待着后者点评。 整个人透出一股沉静内敛的稳重。 温有衾听不懂他们那些复杂高深的计算公式和专业术语,但从常爱莲脸上满意的神色和挑不出问题的语言上,不难看出盛璟珩专业水平的出色。 十月的北方还没有开始供暖,会议室里开着制热空调,空气干燥又闷热。 温有衾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再一次确定了想拉盛璟珩加入自己课题的渴望。 只不过此刻他脑中依旧乱糟糟的。 虽然现在盛璟珩跟他归在了同一个实验大组中,但整个cadd有那么多的研究方向,他手上的只是众多小课题中的一个,那如何能够让盛璟珩看中自己手上的课题并加入呢。 他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透着淡粉色,操控着笔杆在手指尖飞速旋转环绕,赏心悦目。 盛璟珩目光在他的指尖停留了半秒,然后才漠然转移开视线,礼貌地对常爱莲说了句“谢谢老师”后,拔出u盘,走下讲台。 温有衾没有注意到台上已经换人了,满脑子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思来想去冥思苦想,最终却发现好像还真就是水晶盒那个提议的可行性最高。 11、第 11 章 温有衾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取向与大众不同是在高中。 他们高中统一住校,宿舍是较为拥挤的十人间。 在经历一整天的学习回到宿舍后,男生们总爱聚在一起商讨密谋着刺激又“出格”的事。 看片就是其中一项。 他还记得那个燥热的夏日夜晚,没有空调的宿舍全靠头顶那扇老旧电吹风散热,有人偷摸着将自己的手机带到学校,呼唤着整个宿舍一起凑到桌前观影。 窄小的手机屏幕在夜晚亮着青白的光,十个青春期的男生们挤在一起,略有些失真的画质上一男一女相互做着些挑动人神经器官的动作。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相互吵闹、说笑打趣,但当影片播放了一段时间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脸色神情皆是有些不自然。 温有衾被这群人拥趸着挤在最中间,他不需要找什么角度便能完整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影片的最后,有人已经忍不住率先去了厕所,其余剩下的人中也都是红着脸喘着粗气。 唯独温有衾依旧静静地立在人群之末,荧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表情。 他不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甚至片子来到高潮时后悔地想,早知道有这功夫就再去刷几套英语阅读了。 就在他觉得索然无味想转身离去时,却忽然听到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声喘息。 他的耳朵瞬间麻了。 一开始他并没有当回事,在回到床上后还闷在被子里写了一片英语完形填空。 然而当天晚上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躺在劣质铁架床的下铺,身体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压住,密不透风无法动弹。 上铺的人看不清脸,但能听到对方抑制不住从唇瓣中溢出的低喘,在他耳畔响了一宿。 翌日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在所有人都还在深陷梦乡时,温有衾一个人木着脸,站在阳台水池前洗内裤。 - 思绪被手中骤然亮起的屏幕唤回,是手机app来的新闻推送。 温有衾垂眸来回扫视几眼,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又一次点开了水晶盒发来的那个pdf文档。 “......为了增进两院实验室间同学们的感情,下周末我们将举办实验大组的团建,团建的详细情况我晚点发到群里......” 所有人依次上台汇报发言完后,话筒再度回到了吴广义手中,他看着下面一片乌泱泱的呆滞走神的表情,两条粗大的眉毛不悦蹙起,但终究没说什么,解散了这次组会。 温有衾慢吞吞起身,看到盛璟珩也同时站起来往外走,他犹豫了一下,刚准备去找盛璟珩,却被药学院的其他同门抢了先。 向外走的脚步一顿,温有衾稍稍放慢步伐,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然后就发现前后来找盛璟珩的人竟是一波接着一波,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来了三批人了。 还真是个抢手的香饽饽。 温有衾抿了下唇,收回目光。 - 繁忙的周末很快过去。 周一下午温有衾换上了一条宽松的运动长裤,来到操场旁的羽毛球场上体育课。 北校操场旁边栽种的许多叫不上名字的树,到了秋天的季节后,树枝枯黄,枝桠凋零。 作为羽毛球课上的唯一一位担任班长的人,去器材室给大家拿羽毛球拍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温有衾头上。 器材室就在操场旁边的矮房里,透过窗户中生锈的铁栏杆,温有衾看到了里面的一道熟悉身影。 “最近各处都在召开学术会议,好几个体育老师都去外地开会了,过两天又要体测,他们人手不够,让我们篮球队的人也来帮忙组织一□□测。” 穿着学校统一体育服的老师将打印出来的名单递交给盛璟珩。 “这里是名单,每个队员分别对应不同学院和班级,你通知一下他们。记住一定要保证成绩的公平公正,不允许出现谎报的情况哈。” 今天轮班器材室的老师刚好是他们篮球队的教练,盛璟珩原本在旁边练着篮球,被他喊了过来,二话不说交代起过两天体测的相关事宜。 作为篮球队的队长,盛璟珩已然习惯了被各种活动“征用”,他面色平静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从教练手中接过名单。 忽然僵硬门轴徐徐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了。 里面对话的两人声音止住,转头看向来人。 “我来拿一下羽毛球拍。” 骤然被两道目光凝视着,温有衾尴尬地解释了一番来意,旋即轻车熟路地走到最旁边的一个柜子前蹲下,欲像往常一样从中拿出羽毛球和球拍。 然而原本摆放球拍的位置这次却空空如也,别说羽毛球了,连根羽毛都没看到。 记错地方了? 温有衾眨了下眼,蹲在原地迟疑的没有立即起身。 “球拍在柜顶上。” 忽然门口那边传来一道低磁的声音。 盛璟珩靠在门口的桌子旁,保持着刚才跟教练说话的姿势,只不过脑袋微微向旁边偏了偏,看着温有衾的方向,出声提醒。 “......好。”温有衾起身抬头,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球拍。 篮球教练见状猛一拍脑袋: “噢,刚才我在擦柜子,顺手把球拍拿上去忘记放回去了。” 说完又对盛璟珩扬了扬下巴,“去,帮同学拿一下球拍。” 柜顶对于温有衾来说有点高了,他仰头目测了一下自己伸手的高度,心想自己估计垫脚都够不着。 盛璟珩被教练推了过来,却也没说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温有衾背后。 温有衾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等了一会儿,却始终不见盛璟珩说话。 目光微微扬起,盯着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球拍尾端。 温有衾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朝着柜顶的球拍伸出手。 与此同时脚尖也微微垫起,整个人拉得修长,向上去够球拍。 为了方便运动,今天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单薄衣摆随着身体的动作往上撩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 他从小肠胃不好,又总是不按时吃饭,整个人瘦得不行。 平时穿着厚外套还看不太出来,眼下在毫无遮拦的情况下,腰杆单薄如白纸,薄薄一层,仿佛一折就断。 盛璟珩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动了一小步,将他整个人挡住,目光毫不遮拦的流连在那截若隐若现的细腰上,眸光深沉。 12、第 12 章 温有衾伸了半天手,却什么都没够着。 窗外一阵冷风吹进,毫无遮拦的露在空气中的那截腰肢打着寒颤,颤动两下,而后被衣服盖上。 脚后跟落回地面,他刚欲放弃,却忽然感觉被一个高大身躯笼罩。 紧接着,带着温烫的气息喷洒在他耳际。 “需要帮忙吗?” 盛璟珩嘴上问着,身体却已有所动作,他双臂往上抬起,略过温有衾的指尖,握住了放在柜顶的羽毛球拍。 温有衾背脊一僵,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被盛璟珩的衣服剐蹭得上下移动,变得凌乱。 与他常年冷冰的身躯不同,年轻的男生身体里仿佛住了一个火炉,仅仅只是距离靠近,都能汲取到他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热气。 盛璟珩人高马大,长手长腿,手臂一伸,很轻易便拿下了球拍。 “谢谢。” 良久后,他听到自己声音被蒸得有些发干。 接过球拍后,温有衾稍稍后退了半步拉开跟这人的距离,目光飘然落至对方脸上。 他想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很没有水平的问题。 “你也在上体育课吗?” 盛璟珩盯着温有衾看了许久,就在温有衾以为他不会回应自己这个无聊的问题时,他抬了下手中的名单,“来商量体测的事。” “哦哦。” 温有衾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刚才被冷风吹过的腰两侧像是贴了两条冰块,将向来能说会道的他冻得有些语塞。 双方沉默片刻,温有衾心如鼓擂心虚得厉害,不愿再这样继续跟盛璟珩耗下去了,刚想结束这场对话时间,却不料盛璟珩竟主动开口跟他搭话。 “上周组会结束后又有好几个课题组的人来找我,想我加入他们。” 告别的话语卡在喉口,温有衾一愣:“嗯?” 他心中一紧,以为盛璟珩已经答应要跟别人组队了。 不过好在下一秒又听盛璟珩继续将话补完:“但我都没答应。” 温有衾猛松了口气,很快又抬眸看向盛璟珩,不懂他说这话的用意。 但对方显然并没有想要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的欲望,很快便转开了话题。 “天气凉,就算是体育课也多穿点。” 温有衾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竟是在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好的......谢谢。” 至此两人的对话算是结束了,盛璟珩转身往外走,同时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该上课了。” 说完走到教练身前,继续讨论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见盛璟珩俨然一副投入到正事上的模样,温有衾到底没再去打扰他了,而是从旁边的抽屉里翻找出羽毛球,拿着球拍带上门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却不断回想着刚才跟盛璟珩的对话,想着想着,忽然脚步微顿,瞳孔扩张,不自主地抿起了唇。 好像...... 水晶盒给的方法还真有点用? 这节体育课是双人自由对打,温有衾运动起来后暂时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一心只想着赢球,一节课下来,不是易汗体质的他身上都微微出了点薄汗。 下课前,老师组织集合,通知体测时间,并叮嘱他们趁着这两天好好锻炼锻炼,尤其是一千米,别像去年某位学长一样跑完之后立刻给120拉走了。 由于每年的体测都在这个时间点,大家并未感到有多意外,大部分人仰天长啸只是因为又要跑一千米了。 作为从不运动懒宅体弱的脆皮大学生,一千米足以成为要命般的存在,练是不可能练的,顶多在体测前拜一拜古希腊掌管一千米的神。 老师无奈于学生们的懒惰,但也无计可施,只能祈祷这帮人不要在他手上出岔子。 体育课结束,温有衾负责将借来的球拍还回去。 推开器材室门的那一秒,他动作稍顿,里面空无一人,甚至连值班的老师都不在。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暗暗告诫自己还有戏,不要灰心,然后才走到柜子前将球拍放回原处,又关上了器材室的门。 - 周三下午,轮到药学院体测。 温有衾作为三班的班长,已经提前一天打印好了本班的名单,跟着舍友一起来到操场的规定地方集合。 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了竖着“药学三班”的旗帜,旗帜旁边站着他们班的此次体测的负责人。 那人身穿一套黑色运动服,裤子两侧的长白线条将他的腿衬得修长,脚上踩着一双黑白拼接的运动鞋,小臂上戴着一圈红袖。 不管是从颜色醒目程度,还是这套服装主人的帅气程度上来看,都格外显眼。 “嘶。” 朝那边走去的时候,温有衾听到自己身旁那个混迹二次元圈、走在路上向来安静如幽灵的舍友胡涞发出了一个倒吸冷气的声音,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里散发出他看不懂的光芒。 在温有衾听不到的地方,胡涞在心里疯狂摇旗呐喊—— 沃日!!! 撕漫狼狗体育生!!! “不愧是体院的人,这身材我可太羡慕了。” 一起走着的申呈也看到了旗帜旁边的人,轻啧了一声,“不过既然都是同学,你觉得我去跟他求求情,让他一千米直接帮我填成绩行吗?” 他们宿舍的四个人很少有一起行动的时候,就算有,其余的两个也一般不参与他们的聊天,只是自顾自走着。 因此唯一会搭理申呈的就只有温有衾了。 “你可以试试。” 温有衾轻声回答,他感觉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但距离有些远,又恰好被前方的日光晃住了视线,看了两眼后,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我觉得行。” 申呈的声音登时放松下来,胸有成竹地说:“顶多就是给点钱,当请代跑了。”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解决了一千米这个难题后,他觉得体测也就那样了。 几人闲散地走到操场中间三班集合处集合,温有衾还在低着头研究实验室大群里发出的团建通知。 因为吴广义这周末要去北市开会,所以团建的时间定在了周五下午和周六白天。 周五下午爬山,晚上在山顶过夜,周六上午下山,中午回家,晚上刚好能吃上生日饭。 确认时间不会冲突后,温有衾回了个“收到”,然后收了手机,抬头向前看去。 这一看就让他愣在了原地。 这次负责他们药学三班体测的人,竟然好巧不巧的是盛璟珩。 13、第 13 章 这场一年一度的学生身体素质测试学校看得很重,为此甚至不惜封闭了整个北校操场。 操场中央规整有序地排列着体测项目,依次是坐位体前屈、肺活量、引体向上、五十米、跳远跟一千米——顺着操场的方向走完一圈,刚好能把所有项目测完。 温有衾作为三班的班长走在队首,一边提防着周围,一边低头谨慎地看着手机,缓步向前,带领着的整个队伍落后盛璟珩一步。 没办法,毕竟有些东西还是遮遮掩掩比较合适。 偷摸阅读着从水晶盒那里保存下来的加密pdf,温有衾如是想到。 这是难得的跟盛璟珩相处的机会,他断然不会放过,必定好好把握。 只是眼看着体测都快要结束了,pdf都快被他翻出火星子了,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做。 立定跳远时需要借靠双臂前后挥动的力量让跳跃距离更加遥远。 温有衾站在立定跳远的白色起跳线前,双手举起又落下,膝盖跟随手上的动作一起撑直又弯曲,宛若蹲马步的姿势,身体略略前倾,整装待发地目视前方。 余光中看到了两旁向外延伸的白色尺线,温有衾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心中霎时有了主意。 盛璟珩站在起跳线旁,一手拿着花名册,一手拿着圆珠笔,面色寡淡,尽职尽责地等待他起跳后记录落地成绩。 任何经过这边的视察老师都不会说他不称职。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他目光暗沉落于某点,宛若深潭般幽寂。 温有衾身材纤细匀称,像薄纸般削瘦,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赘肉。 肩背上的轮廓曲线平坦而舒长,后腰微微下塌,又在屁股那处倏然向上挺翘,被柔软的布料包裹,那两处软肉显得圆润有弹性。 让人忍不住想要一试手感。 对于他视线的打量温有衾却一概不知,他只是一次次努力将姿势做到最标准。 踮脚、下蹲。 再踮脚、再下蹲。 腰身被反复拉伸得修长,偶尔随着他的动作,衣摆掀起,露出的那截雪白无暇,亮得晃眼。 如此反复了几次后,终于猛然一个爆发,跳了出去。 210cm,刚好及格。 这个成绩其实挺不错了,毕竟体育常年是温有衾的弱项,他每年的体测都是抱着能擦线过便万岁的想法。 但今年,尤其是发现自己这些擦着及格线的成绩都是由盛璟珩一一记录下来的时候,在文化成绩上从来都是高分飘过的温有衾只觉得双颊发烫。 盯着那个刺眼的分数,温有衾抿了抿唇,脑子一抽,小声地为自己挽回颜面。 “做实验不看这些的。” 盛璟珩落笔的动作一顿,温有衾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个滑稽的话,尴尬地闭上了嘴,想了想又出言为自己解释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 “嗯,实验确实看脑子。” 盛璟珩打断了他的话,赞同着点点头,“你智商高脑子好使,我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听起来也太王婆卖瓜了,温有衾语气不足,小声地解释。 “知道。” 盛璟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像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是我要这么认为的。” “.......” 虽然自己跟盛璟珩没认识几天,但不难听出这番话的不走心。 抿了下唇,温有衾没再跟他对视,企图当做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梗着气走过去从盛璟珩手里拿过名单,翁声强行将这一茬掀了过去。 “你去看成绩吧,我来记录。”说着便埋头煞有其事开始在名单上写写画画勾勾圈圈。 盛璟珩顶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两秒,随即往旁边走了两步,把起跑线旁的位置让给了他。 - “有衾,跟你商量个事呗。” 测完立定跳远后,申呈跟温有衾一起往一千米起跑处走,小声密谋着什么事情。 “一会儿等跑完了,你能像刚才那样过去帮他统计成绩吗?” 面对温有衾投来的询问目光,申呈笑着解释道: “然后你就直接帮我把成绩填到及格呗,这样我就不用再去跟他说了,毕竟他看起来还挺严肃的。” 温有衾向前的脚步微顿,打心眼里对这个要求感到为难。 且不说盛璟珩本就是学校派来监督他们班的人,更何况眼下他不想给盛璟珩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毕竟在两人的关系中,他此刻还处于想要拉拢的低端位置。 可他最不擅长拒绝别人,面对着申呈热切的视线,一时半会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最终在申呈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尽量。” “靠你了!” 申呈对他却感到十分乐观,毕竟跟温有衾认识这么久以来,拜托他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走在三班最前面带队的盛璟珩率先到达起跑线,站定后回头,目光沉静略过零零散散跟在他身后的一干人,最终落在跟温有衾熟稔说着话的申呈身上。 良久,他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口哨,声音平冷。 “集合。” 体测的长跑测试男女标准不同,因此是分开测试的,盛璟珩这边负责三班四班男生的一千米,女生则统一由四班负责人监察。 随着盛璟珩一声令下,男生们纷纷站到了红色塑胶跑道的起跑线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手臂抬起然后落下,口哨声同时响起,一千米测试正式开始。 申呈留了个心眼,没有跑很快,在起跑一百米左右时就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这个时候他跟盛璟珩的距离已经隔了小半个操场从人群中退出去一般是很难被发现的。 申呈这么想着,脚下步伐稍稍调转了一个方向,缓慢地往旁边跑去,一点一点脱离了队伍。 北校操场四百米为一圈,一千米就是两圈加两百米。 温有衾很努力地跟在后面跑着,他不像申呈刻意掉队混淆视听,但还是在跑完一圈后,掉到了整个队伍的末尾。 没关系。 做实验不看体育成绩。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心里默默宽慰自己。 急促又猛烈地吐出一口气,温有衾脚下步伐毫无节奏,吭哧吭哧的跑得十分卖力,双脚像是灌了铅块。 中途他看到申呈隔着老远冲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偷摸着从旁边的小路绕去了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了最后的冲刺,温有衾看着身旁所有人的速度都变快了,他一咬牙,也猛地朝前冲去。 “49。” 经过终点时,他听到盛璟珩念出了自己的名次。 不远处有设置医疗点,专门为跑完一千米的同学提供葡萄糖水,但温有衾实在没有力气往那边走了,一千米差点没把他的魂跑出去,他双手撑在膝盖前,弯着腰累得直喘气。 宽松的领口堪堪下坠,露出一片春光。 白釉细腻的池塘里,两点小荷刚露尖尖角,那两抹淡粉色裸露在湿润的气候中,随着主人的气息不均而上下颤栗。 还在终点旁边等待统计最后几个学生名次的盛璟珩眸光骤凝,手指无意识将名单纸的一角攥皱。 14、第 14 章 缓下呼吸后的温有衾很快想起了申呈的嘱咐,他重新直起身子,走到盛璟珩身旁,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伸手就要拿后者手中的名单册。 可下一秒,就见盛璟珩抬手往旁边躲了躲,没让他碰到。 被发现了? 温有衾神情一紧,抬眸观察盛璟珩的眼神。 还是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淡然又宁静。 好像......没发现吧。 温有衾抿了抿唇,害怕做得太明显,停顿了一段时间后,才和善地对他笑了笑,用体贴友善的口吻对盛璟珩说: “三四班的人我都认识,我来统计成绩方便一点。” 盛璟珩动作没变,垂眸看着温有衾,长而平直的睫毛将他的眼神遮挡。 半晌后扯了下嘴角,冲设立在旁边的医疗点扬了扬下巴。 “还有力气就去拿杯葡萄糖水喝。” 温有衾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两眼,再度回过头来时,盛璟珩已经转身走到了学生聚集的地方,看着手中的计时器,扬声对他们说: “按照名次顺序,依次来我这里登记成绩。” 申呈不知什么时候归队的,他看到统计成绩的人居然不是温有衾而是盛璟珩,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盛璟珩被前来登记成绩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申呈趁机快步走到温有衾身旁,低声问道:“你怎么没去登记成绩?” 温有衾有些无奈,刚欲开口解释,就听那边正在统计成绩的盛璟珩忽然长臂一挥,拨开了面前的一条通路,目光直直朝着温有衾这一片的方向看来。 “今天请假没跑的人先来登记补考。” 他顿了下,又道:“带上你们导员批的假条。” 温有衾低头看着草坪没敢与盛璟珩对视,很奇怪,明明没有干坏事,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胆虚。 周围有几名同学在听到盛璟珩这番话后,陆陆续续拿着假条过去找他登记,唯独申呈一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没有假条,但也不希望参加下次的补考,于是面色僵硬地站在原地,祈祷着自己能够瞒天过海。 然而他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盛璟珩统计完有假条的人后,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他盯着名单看了片刻,倏然眸光往上一抬,目光直直看向申呈,就差点名道姓一般问: “还有人吗?” 见申呈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静,他平淡的声音里终是带上了些不耐。 “你们两个班除去请假的应该有59人,但只有58人跑完了全程,还差一个人是谁?” 终于,申呈在盛璟珩的视线中败阵下来。 “......我。”他拉着温有衾快步朝着盛璟珩走去,声音干涩,蹩脚地为自己找补借口,“刚在跳远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脚拉伤了,没跑完。” 盛璟珩看着他,很快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到了拉着温有衾胳膊的那只手上。 申呈脸上挂起了一抹讪笑,嘴角上扬咧开,凑过去悄声密谋道: “同学,融一下行么?我脚扭伤了,实在是跑不了......” 他说话的同时还打开了手机里的付款码给盛璟珩使眼色。 盛璟珩的目光始终没动,他没有太多的耐心听这人把话讲完,目光上移至温有衾脸上,张口打断了申呈的话。 “你也是?” 蓦然被点名,温有衾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解释道:“不是,我是来陪他的。” 开玩笑,他可不希望在盛璟珩这里落得个投机取巧的形象。 一旁的申呈也跟着点头,“他不是,就我......” “名字。” 他依旧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盛璟珩冷淡地打断了。 三番两次被遏制话口,申呈脸上隐隐崩裂出一抹戾气,但很快反应过来盛璟珩说的话,又立即谦和地朝他笑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出现的表情只是幻觉。 “申呈。申请的申,口王呈。” 他清了下嗓子,字正腔圆地开口。 因为怕被跟别人弄混,他还特意把自己名字说的格外详细。 “嗯。” 盛璟珩按照他的介绍,很快在名单中找到了他的名字。 然后在申呈震惊的目光中,抬笔在“申呈”这个名字后画了个补考的标识。 “下周五记得来补考。”他礼貌地朝着申呈一点脑袋,重新开始登记成绩。 被摆了一道的申呈看向他的目光变得阴沉,半晌后,扯着温有衾往外走,同时气急败坏地骂道: “妈的傻逼,耍老子有意思吗?” 刚才他在跟盛璟珩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已经刻意放小声音了,但旁边到底还是站了一两个人,这几人将他们的对话收入耳中,此刻看向申呈的目光丰富多彩,细看还能从中看出一抹鄙夷。 申呈也注意到了这些人的态度,表情变了又变,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那番做法有多丢脸,狠狠啐了一声,挽回面子: “不敢就不敢,装什么装,好像就你最遵纪守法一样。” 站在旁边的温有衾有些尴尬。 他扯了下申呈的衣角,尽量温和地小声对他说: “算了......他也是按规矩行事罢了,谎报成绩本来就不合理。” “呵。”申呈却充耳不闻,言语依旧讥讽,“不就是一千米吗,老子不测了,大不了就不合格,谁怕啊?傻逼。” 温有衾:。 他看着处在怨愤情绪边缘的申呈,神色复杂。 跟申呈认识这么久以来虽然并没有发现这人身上的什么优点,但至少也没有质疑过他的人品。 可就在刚刚,当温有衾听到从申呈口中接二连三吐出来的脏话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申呈骂骂咧咧了半天,没有等来温有衾的回应,自言自语的无能狂怒让他更为恼怒,他狠狠啐了一声,不再在这里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温有衾犹豫了一会,最终没有挽留他,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与这边愤怒跳脚的怒骂声不同,不远处的盛璟珩却像是压根没有听到这番辱骂他的话一般,依旧维持着平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操持着登记成绩的事。 一千米是整个体测里的最后一个项目,学生登记完一千米的成绩后,体测基本上就告一段落了。 他们接二连三地离开操场,很快这边就只是剩下最后梯队的寥寥数十人。 温有衾排着队走到盛璟珩面前,报出了自己的名次。 “49。” 听到是温有衾的声音,盛璟珩手上动作一顿,笔尖倏尔离开纸面。 乌黑深邃的眼眸缓缓看向脸色因运动完而微微泛红的人,盛璟珩停了一秒,徐徐开口: “你先等等,最后再来登记。” 15、第 15 章 这话落到温有衾耳中,自动被翻译成了赤果果的威胁。 ——一会别走,跟你算账。 莫非这人是听到了申呈的谩骂,打算找自己算账了? 那他岂不是被申呈害惨了。 温有衾盯着盛璟珩的侧脸,仿佛看到了自己还没开始就已经走向残败的课题。 很快,剩下的那几个人也登记完了成绩一一离开,最终只剩下了温有衾跟盛璟珩两人。 短短几分钟,温有衾经历了大落大悲的情绪,他思索了许久,最终决定赌一把,主动开口替申呈道个歉,这样没准盛璟珩一个好心,这件事就翻篇了。 “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室友脾气有点暴,其实他不是真心骂你的......”虽然这句话的可信度并不高。 果然,盛璟珩听完这话后肉眼可见的沉了脸色。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的温有衾登时识趣地闭上嘴,不再火上浇油。 操场喧闹,风声聒噪,衬得这边相顾无言的两人安静至极。 温有衾默默看着盛璟珩,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盛璟珩开口。 声音低沉又充满压迫,像是雾霭沉沉笼罩的阴山。 “你还帮他说话?”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温有衾忽然语塞,想了半天才把这句话补完。 “只是不想让你生气。” 话音落下不久,面前这座山脉从原本的乌烟笼罩惊险峭壁倏然又变得风和日丽一马平川。 盛璟珩盯着他看了良久才开口,声音像是丛林里的细碎糙石,喉结上下一滚: “嗯。” 温有衾猜不出他这个“嗯”究竟是什么意思,思忖半晌后,试探性地问道: “那你......还生气吗?” 盛璟珩:“......” 他沉默一会:“你就这哄人手段?” 温有衾一愣,一句话磕巴了两次。 “什,什么哄......人手段?” 盛璟珩垂眸凝望着他,没什么表情地直抒事实。 “哄我不生气。” “......” 温有衾觉得他这话怪怪的,可是也来不及多想什么,灵光一闪,他脱口询问:“那我再请你喝杯奶茶好不好?” ——糖分能够刺激大脑分泌内啡肽,带来幸福和愉悦。 内啡肽分泌足够多的话,他应该也就不会再生气了吧。 温有衾半仰着头,内心如是想到。 盛璟珩敛下眼眸,轻嗯一声,算作同意了。 温有衾松了口气。 收了道歉礼,应该就不会再记恨他了。 可这道念头刚一出现,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就见盛璟珩面无表情地“唰”的一下拉开外套,脚尖点地漫不经心似的活动着脚腕,同时还左右转了转脑袋,骨骼发出几道脆响。 温有衾后退了一小步,吞了下口水。 最终还是要跟他打一架吗? 他看着盛璟珩暴露在空气中的那身健硕有力的肌肉,心里盘算着自己被他揍倒在地需要多少秒。 盛璟珩手一扬,温有衾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短暂的停滞后,一个熟悉的带着雨后清甜的橙子味将他笼罩。 温有衾眼皮子颤动两下复而睁开,看向怀中抱着的盛璟珩的衣服。 脱下外套后的盛璟珩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胳膊处的肌肉喷薄鼓起,青筋脉络清晰可见。 “帮我计个时。” 他低头捣鼓了一会儿,将计时秒表归零后递给温有衾。 温有衾有些疑惑。 盛璟珩在经过他身边时顿了一下,解释道:“我跟你们一起体测,你是班长,所以麻烦你帮我计时吧。” “哦哦,好。” 原来是这样,温有衾点点头瞬间了然,将衣服折在臂弯处放好,然后拿着秒表跟盛璟珩一起走到起跑线旁。 “准备好了吗?” 温有衾第一次当发令人,还不是很熟练,“我喊开始了?” 得到肯定的示意后,温有衾学着盛璟珩先前的模样高高扬起手臂,嘴里倒数着三二一,随即猛然将手挥下。 盛璟珩如离弦的箭一般跑了出去。 感受着从身前疾速略过的劲风,温有衾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一千米吗,为什么被这人跑出了两百米冲刺的速度? 跑道上疾行的身影速度不减,劲风灌进领口将衣服鼓动出千层波浪,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很深的栗色,被风吹得向后撩起,露出锐利分明的五官。 一千米的终点线在起跑线前两百米处,温有衾缓慢地向那边走着,甚至还没等他到终点线,盛璟珩就已经跑完一圈从他身旁经过了。 耳旁落下几道轻缓且有节律的喘气声,温有衾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加快了走向终点线的步伐。 “2分58秒。” 在盛璟珩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温有衾摁下手中秒表的时间,报出了他的成绩。 “你也太厉害了,这个成绩都能赶那些体育生了吧!” 面对温有衾的赞赏,盛璟珩只是反应平淡地点了点头,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起伏,听不到一丁点因为消耗体力而喘气的声音。 温有衾看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惊叹和佩服,同时还有点羡慕。 “走吧。” 盛璟珩走到他身前,从他的手中拿起自己的衣服外套披在肩上,擦身从他旁边经过,“去喝杯葡萄糖。” 温有衾快步跟上,从他跑完到现在已经休息得够久了,体力差不多完全恢复了。 校医处的医生贴心的为他们递上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甘甜的液体润过喉口,温有衾感觉先前由于急促地呼吸而导致的喉咙干哑终于得到缓解。 他仰着脑袋一口气将手中的糖水尽数喝光,精巧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嫣红嘴角流下,在修长脖颈处留下一路光亮水渍。 盛璟珩也端了杯葡萄糖水缓慢喝着,与温有衾那种解渴似的喝法比起来,他更像是闲来无事随手端起一杯饮料漫不经心消磨时间。 喝完糖水,温有衾将水杯丢到旁边的垃圾篓里,伸出舌头,舔了舔莹润湿亮的唇瓣。 或许是因为刚才水灌的太急了,他还微张着嘴巴急促呼了两口气。 口腔内殷红柔软的舌尖一闪而过,若隐若现。 盛璟珩端着葡萄糖水的手指蓦然收紧,一次性塑料杯不堪重负的发出轻微嘶啦声。 温有衾对将喝完的一次性塑料杯丢到旁边垃圾桶里,走回到他身旁,对他说:“走吧,去测别的。” - 其余项目测完后,温有衾拿着登记有盛璟珩成绩的表格一同前往体育学院的教职工办公室交表。 此时临近下午饭点,没课的体育老师们正在办公室里优哉游哉地喝茶聊着天。 接过递来的表格后反手往桌面上一放,轻呷一口茶后冲站在门口的两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这个时间点挺尴尬的,吃晚饭又早了点,去实验室时间又不太充足,且作为学生也没法儿向那些老师一样喝茶消磨时光。 温有衾正抿唇思索着一会儿的行程,忽然旁边那人的手机里传来了一声铃声,与此同时自己的手机也跟着震动。 暂且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温有衾打开手机微信,发现是实验室的大师兄吴思远在群里艾特众人,要他们别忘了周五的团建,并提醒他们提前买好要用的东西。 去登山需要准备什么? 温有衾还真不知道。 但他的目光在这条通知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心中一道念头渐渐形成。 “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盛璟珩,见后者没有打开手机,干脆将手机屏幕移过去,给他看实验大组里的聊天记录。 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略泛着青白,温有衾抿了下唇,继续轻声铺述:“登山一般要准备些什么你知道吗?” 因为背光,盛璟珩往他那边偏了偏,这才垂眸看着屏幕里的消息。 正巧这时有几名带着假发片出cos的学生从这边经过,看到蓦然凑近的两人,彼此眼里默契地爆发出精光。 “我草!十分钟前的我根本不敢想象今天能吃这么好的。” “这俩随便单拉一个出来都是人间极品啊,狂拽酷盖和温润学长,我直接颅内高潮!” “我磕,我磕还不行吗!这是我为期中考试复习了几个通宵应得的!” 温有衾:“......” 他尴尬地拿着手机,不知该收回手机还是该装作没有听见她们的交流。 垂在另外一侧的手指相互搓捻了一番,寻思半晌后,他轻咳一声,到底还是将自己心中琢磨已久的算盘说了出来,并企图用说话来打破这份尴尬。 “如果你等会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去买吧?” 只有相处才能创造机会。 他把水晶盒传授的经验铭记在心。 盛璟珩面容严肃,认真又严谨,逐字逐句地阅读着这个通知。 因此温有衾将这个姿势保持了好久,才终于用余光看到这人把通知读完,重新站直了身体。 两人间的距离蓦然拉开,盛璟珩思忖片刻后,才应道:“好。” 温有衾轻轻松了口气,这群人的目光让他实在难以忽视,于是加快了脚底的步伐朝校门口走去。 “那走吧,我们去校外的商场买。” 16、第 16 章 登山装备听上去是个很专业的东西,温有衾对此一窍不通。 不过好在盛璟珩好像挺懂的,带着他来到了一家专门卖运动用品的店铺里,导购员热心地为他们推荐,温有衾觉得眼睛都要挑花了。 最终他没有理会导购员登山包登山衣登山鞋这种过于专业的推荐,只挑了一个实用性最强的登山棍。 倒是盛璟珩,挑挑拣拣一个不落的把导购推荐的东西都拿到了篮子里,导购员笑得脸蛋通红。 温有衾欲言又止,想提醒他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团建,不需要像个大冤种一样把所有装备都配备到最好。 但话音转到喉咙,又被他吞了回去。 算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不需要替他操心那么多。 两人选完登山用品,穿过层层货架往收银台处走,忽然,盛璟珩脚步微顿,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某个店铺。 “那里有家奶茶店。”他突兀出声。 温有衾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喝什么?” 他打开手机,想在小程序上先点单。 “听说他们家的芋泥波波很好喝,一直想试试。” 盛璟珩冷冽的声线响起,制止了温有衾搜索小程序的行为,“但他们家不能线上点单,只能去排队买。” 停顿一会儿,他才像是意识到这样会麻烦到温有衾,放低了点语气,再度开口,“算了,我还是换一家吧,不好这么麻烦你。” “没事,你想喝的话就这家。” 温有衾立刻收起手机,抬脚朝那边走去,“我现在就去帮你买。” 说完不顾盛璟珩的阻拦,快步走到了队伍的最末端排起了长队。 这家奶茶店是最近风很大的网红店,深受年轻人的喜爱,最关键的是全市仅此一家,因此不管何时门口都排满了慕名前来品尝的年轻人。 排着队,温有衾忽然想到自己忘记询问盛璟珩的口味了,于是又打开微信给他发消息。 【wyq】:刚才忘记问了,你要去冰吗? 盛璟珩那边回的很快。 【s.】:全冰,全糖,谢谢学长。 温有衾视线凝在“全糖”那两个字上,心想没看出来酷哥居然还嗜甜。 队伍很长,他百无聊赖地排着,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后,琢磨着晚点去趟实验室把今天的谱图处理了。 前几天他的课题遇到了点问题,他查了好久的文献才把方法修改了过来。 一心记挂着修改方案后的实验结果的温有衾闲不下来,又打开手机里的知网,再次确认自己的方法依据是否可靠。 他投入到了文献的阅读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道带着些羞涩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同学你好......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请问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说话的人是一个扎着可爱丸子头的圆脸女生,从她的称呼和清澈的眼神中,不难猜测她也是周围某个大学的学生。 因为长相的缘故温有衾走在路上没少被人要过微信,男生女生都有,从这一点上看他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了,因此处理起来并不费力。 “抱歉。”他歉意对女孩子摆摆手,拒绝的说辞信手拈来,“我有恋人了。” “啊。”女生脸上立马略过一抹羞愧,慌张地低下头,一边朝他连连鞠躬道歉,一边快步朝后退去,“对不起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太抱歉了......” “没事没事。” 温有衾连连摆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连鞠躬加道歉弄得猝不及防。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并不大,但由于排队实在过于无聊,很多人都被这边吸引,此时正津津乐道用着善意的目光打量着温有衾。 “......” 他默默垂下头,后知后觉也升起了一点尴尬,还好队伍已经排到了他这里,他连忙抬头给盛璟珩点奶茶。 这家奶茶店出餐很快,温有衾捧着打包好的奶茶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却蓦然顿住了脚步。 盛璟珩倚在奶茶店旁边不远处的墙边,双手抱胸,拎着购物袋,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 短暂的愣神后,温有衾快步上前将奶茶递给他,伸手就要将他手里的购物袋换下来。 但盛璟珩却没有配合他的动作,依旧是保持着靠墙的姿势,双眸一动不动沉冷地凝视着温有衾。 半晌后,才倏然扯了下嘴角,没什么语气地道: “挺受欢迎啊。” 温有衾一怔,旋即意识到这人全程目睹了刚才自己被要微信的事。 “不是,我……” 他尴尬地张嘴想要解释,但很快又被盛璟珩打断了。 “谈恋爱了?我们学校的?什么时候的事?” 男生半掀眼皮,眸光淡漠,操着事不关己的口吻,却一口一个问题。 “......” 温有衾没想到他居然还听清了自己具体的回答,尴尬地扯了下唇角,压低声音亲口拆穿自己的谎言,“……没,那只是借口。” “借口?” 盛璟珩一凝,脸色稍稍回转。 “嗯……” 温有衾尴尬死了,本来这种话说出口后推掉前来加微信的人就再也没人知道了,但偏偏被这人听到了,还问了出来,导致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实话实说着解释。 “哦。” 盛璟珩放下双臂,从倚靠的墙面上站直身子,然后接过温有衾递来的奶茶,轻啜一口,轻松地挑了下眉: “味道不错。” “你喜欢就好。” 温有衾松了口气,心里祈祷着这人别再说些让他尴尬的话了,往前走了几步,就见盛璟珩停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 “吃吗?” 盛璟珩回眸看向温有衾,“礼尚往来,这回我请客。” 买完登山用品后又去排了网红奶茶店,一来一回时间消磨得很快,眼下已经到饭点了。 温有衾与他对视两秒,果断应下了他的邀请。 “但不用你请,我们aa吧,刚好一会儿你把登山棍的钱告诉我,我一并转给你。” 盛璟珩没有理他这句话,只是在得到他的同意后,抬脚走进了店里。 鸳鸯锅一红一白颜色分明,映照着头顶亮暖色的灯光,令人食欲大发。 温有衾前段时间肠胃炎刚好,不敢太放肆,在辣锅里浅尝了两块牛肉一片毛肚,就没敢再往那边伸筷子了。 盛璟珩见他几乎没有用碰过辣锅里的东西,忽然想到两人跟球队他们去吃铁板烧那次,明明是吃不了辣的人,却一口应下了庄延的重辣申请。 啧。 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温有衾不吃辣]这条注意事项。 “你怎么都下清汤这边了?” 温有衾从自己的香油碟中捞起虾滑,一抬眼就见盛璟珩将剩余的食材都下到了清汤锅里。 食材随着滚起来的白醇热汤一同拥挤翻滚着,跟对面冷冷清清的辣锅形成鲜明对比。 “太辣了。” 盛璟珩面不改色地从清汤锅里捞起一卷羊肉,顺手在自己面前红油辛辣的酱碟里结结实实滚了一圈,然后塞入嘴中。 “......” 温有衾看着他面前的那叠辣油胃部就隐隐作痛,不是很理解这人奇怪的辣度感知系统。 一顿饭下来,盛璟珩基本上没怎么吃。 他非常有服务意识地为温有衾烫着食材,到最后温有衾都不好意思了,明明来刷好感的人是自己,却最后变成了享福的人。 放下筷子,他抢先一步拿起了旁边的长柄汤勺跟公筷。 “你吃吧,我来烫。” 指着盛璟珩空荡的碗,温有衾说:“你都没怎么吃呢。” 盛璟珩与他对视了一会,没有推辞,反而轻轻勾了下唇角。 “好,那就麻烦你了。” 这顿火锅点的量刚刚好,他们没有浪费,把所有食材都吃光了,结账时温有衾慢了一步,到底没能抢过盛璟珩,被后者抢先付了钱。 “……” 温有衾看着盛璟珩飞速伸出手机扫码的模样,叹了口气,没在大庭广众下跟他争这个。 只是付完款走出火锅店后,才对盛璟珩道:“刚才我们吃了多少?我微信转给你。” “不用。” 盛璟珩语气有些强硬,重复道,“说了我请。” 温有衾拗不过他,只得作罢,但想了想,又硬气道:“那下回我请。” 盛璟珩看了他一眼,随即弯了点嘴角,欣然答应:“好啊。” 回校的路上,他们顺路在药店里买了点可能用到的应急药物,这回温有衾有经验了,动作飞快地拿出手机,在盛璟珩还没走到收银处时,就已经成功付完钱了。 盛璟珩无奈极了,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顺手从柜台上拎起了装药的塑料袋。 温有衾看着手中大包小包一堆东西的盛璟珩,追过去想帮他拿点东西,却被避开了。 “这些东西先放我那里,到时候我用登山包背过来,不然你包放不下。”盛璟珩步伐平稳,不容置喙。 温有衾只得无奈点头。 北门喧嚣嘈杂,两人避开人群,从旁边的侧门进入校园。 没走多久,计算机院跟药学院的分叉路口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盛璟珩没什么迟疑,抬脚便朝着温有衾宿舍的方向走去。 看着这人熟练地拐弯,温有衾眨了下眼睛,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晚上没吃多少,也要消食吗?” 17、第 17 章 盛璟珩:“......嗯。” 顿了下,又补充:“习惯了。” “挺好的,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有助于养生。” 温有衾如是点评。 秋日的路边散落着许多落叶,偶尔踩上一脚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借着微弱的灯光,温有衾专挑那种看上去枯成脆状的叶子踩。 咔嚓。 咔嚓。 黑夜像一条漆黑的通道,半弯着笼在小路上。 旁边暗弱的灯光并不晃眼,看久了却有些许迷离。 静默良久,他忽然没有任何铺垫地再度将那个问题朝盛璟珩抛了出来。 “那你现在愿意加入我的课题了么?” - 跟盛璟珩在寝室楼底分别,温有衾没有散步消食的好习惯,他一心只想快点回到宿舍,把身上的火锅味给洗掉。 原本他是计划好晚上要去实验室处理图谱,但因为选择跟盛璟珩吃火锅而耽误了。 当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医药书本时,忽然从心底涌上一股摆烂到底的冲动。 算了,明天再复习吧。 反正知识点也就那些,不过是再从脑海中理出来过一遍罢了。 心里的惰性起来了,温有衾为自己找好借口,伸手合上书本,又扯过毛巾将头发擦至不再滴水后,踩着梯子爬上了床。 这还是大学这么久来,温有衾第一次在九点不到的时候就上床了。 无所事事后才发觉夜晚的空闲,他半躺着靠在床头,悠哉悠哉地刷着朋友圈的新动态,想看看大家最近日子过得有多潇洒。 结果最新一条就是师兄在实验室勤奋干活的照片。 表情一僵,他淡定装瞎,继续下滑。 紧接着下面一条又看到了师姐实验成功的消息,还配了张疯狂尖叫鸡的图片以彰显她内心的喜悦。 “......” 淡定不了了,温有衾干脆换了个软件,眼不见为净。 企鹅简约洁白的首页加载出来,入眼便是提示他该跟水晶盒续苗的消息,连带着跟水晶盒的聊天窗口一起跳到了最顶端。 梦幻的浅紫色头像格外显眼,是一个跟网名重叠的水晶盒图片。 温有衾眸光微顿,思绪毫无预兆地飘向刚才在楼下对盛璟珩提出的那个问题。 后者依旧没有给出具体明确的回答,但温有衾却没再泄气。 因为他想到前天器材室里主动来跟自己搭话、今天又爽快同意跟自己单独出来吃饭的盛璟珩,觉得他的态度应该是有所松动了。 而这一切,都要多谢水晶盒传授的方法。 果然对付gay就要用对付gay的非常规手段。 水晶盒的知识面还是太广了。 温有衾秉承着多多学习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心,点开了跟水晶盒的聊天窗。 他决定要在这两天好好向他取经,争取在团建之后把盛璟珩拿下。 【wyq:晚上好,这几天我实践了一下你发来的方法,感受颇深。】 那边的水晶盒几乎是秒回—— 【水晶盒:展开说说。】 【wyq:说来话长,总之今天是想来继续向你请教的。】 他窝在床头,捧着手机一点一点敲击屏幕,将他即将跟盛璟珩一起参加实验大组团建的事情告诉了水晶盒。 等他发完最后一句话,水晶盒那边也及时地给出了反馈—— 【水晶盒:!!!登山过夜?!这可是个难得的独处时间!必须牢牢把握住!】 温有衾眼睛一亮,这个想法跟他不谋而合,于是连忙问道—— 【wyq:我觉得也是,但我完全没有头绪,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眼下求贤若渴的温有衾跟第一次听到“美人计”时避之不及的温有衾反应截然不同。 开玩笑,道德哪有课题重要。 对面的水晶盒也很给力,不多时就为他制定好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温有衾点开文档,看着看着眼中光亮更甚。 - 团建那天下午,大家在药学院的实验楼下集合,因为这次是计算机院跟药学院两个大组一起组织的团建,所以人数之多一眼望去颇为浩荡。 “我们两个实验室合并之后少说也有五六十人了,这么多人怎么去啊,莫非吴老师大出血包了一辆大巴吗?” “不好说,但我看龙城山距离我们学校也就十公里不到,该不会集体徒步过去吧。” “徒步也行,反正过去了也是爬山,我背了一堆零食,到时候如果师兄师姐累了可以分给他们。” “嘶——你小子挺会啊!” “过奖过奖,基操罢了。” 一般在这种活动中,能从脸上看到憧憬的都是大一新生,他们一个个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背着沉重如山的书包,叽叽喳喳,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温有衾背着双肩包站在人群最边上,旁边是葛安平和实验室其他的研究生师姐。 药学院跟计算机院的人彼此之间站得很开,中间如同隔着银河一般泾渭分明。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从楼上姗姗来迟往下走的吴院长跟常老师。 “大家都到齐了吧?没来的群里催一催,我们要动身了。” 吴院长身后跟着药学实验室的大师兄吴思远,以及大师姐郑媛媛。 这俩人都是即将毕业的研三学生,看这模样应该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葛安平往那边看了两眼,随即望而生畏地长叹道: “你们看媛媛师姐,我从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如此深重的黑眼圈,好可怕,这就是水深火热的研三吗......” 葛安平身旁站着的师姐余璇觉得自己尸体淡淡地凉了,她已经研二了,比葛安平要更先一步到达水深火热的研三。 “最要命的是,媛媛师姐的实验已经卡在原地好久没有进展了,看着周围的同门都开始写毕业论文的初稿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是她得崩溃成什么样。” 余璇苦着脸道。 “她那实验究竟哪里做不下去了?” 说到这个,葛安平露出一丝疑惑,“我感觉她真的都住在实验室里了,究竟是什么课题这么难做?”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余璇摊了下手,“我只知道好像是有个中间产物分离不出来,导致后面的实验完全无法进行。” “中间产物?这一步如果不重要的话,干脆找吴老板申请拨点款直接从外面买回来不就好了,何苦自己去合成呢?费时又费力,咱们实验室又不是没钱。” “这我就不清楚了。” 余璇耸耸肩,她跟郑媛媛研究的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线,再加上郑媛媛本身就内敛话少,虽然一直在一个实验室,但两人并不熟。 葛安平轻叹了一声,余光看到郑媛媛正朝他们这边走来,也不好在当事人的面讨论她的伤心事,于是自觉地闭上了嘴。 至于刚才随口提出的那个疑问,也一同被抛之于脑后了。 温有衾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不断逡巡着对面计算机院的人,可来来回回看了好久,依旧没看到某人的身影。 看了眼时间后,他轻蹙了下眉。 眼下早已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所以盛璟珩是不来团建了吗。 吴广义站在两个学院中间间隔出来的那条小道上,扬声对大家说: “咱们学校附近有地铁能直达龙城山,所以我就没有包车了,大家一会儿各自分散前往目的地吧,一个小时后我们山脚下见。” 听到他说没有包车,不少同学都哀叹了一声,但也没有过多抗议,很快又打起精神,三三俩俩聚在一块儿,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往地铁口赶。 温有衾犹豫片刻后,拿出手机,决定还是给盛璟珩发个消息问问。 手机刚一打开,就听到旁边传来了汽车管排气的声音,紧接着一辆黑漆亮面、气势磅礴的越野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们旁边的道路上。 驾驶位的车窗徐徐降下,露出盛璟珩凌厉的侧脸。 还未动身的同学们被这辆车吸引了目光,尤其是温有衾身旁的葛安平,他眼睛都瞪大了,看着盛璟珩的车惊呼道:“我靠是大奔!” 吴广义背着手从后面走过来,看到驾驶位上的盛璟珩后,眸中略过一抹诧异,旋即善意地调侃: “盛同学家里挺有钱啊,奔驰大g,多少男人的梦中情车。” 盛璟珩很淡的勾了下嘴角,看了眼吴广义手里拿的车钥匙,淡声道: “不比老师您的巴菲特。” 吴广义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僵,但转瞬即逝,脸上笑容不变,谦和询问: “既然盛同学也开车来了,不如带几个人一起去吧,也省得他们搭地铁了。” 盛璟珩不置可否应了一声,熄火下车,拉开后排的车门,对着温有衾那边偏了下头,没有说话,但从动作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块儿站着的都是药学院的人,但除了温有衾之外没人跟盛璟珩说过话。 作为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初次见面的大家都保留有一丝矜持,无人主动上前。 这时,从来不争不抢、含蓄腼腆的郑媛媛却当即抬脚,疾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吴广义的视线蓦然投掷于她身上。 18、第 18 章 但郑媛媛始终低着头,嘴角僵硬,脚步慌乱又仓促,一声不吭地坐进了盛璟珩的车里。 其余人见她上车之后,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抬脚跟了过去。 温有衾跟葛安平一起绕到盛璟珩车子另外一边的后座,刚欲拉门坐进去,就见盛璟珩出声道: “坐副驾。” 拉门的动作一顿,这句话虽然没有主语,但温有衾却清楚是在跟自己说。 迟疑半秒,脑中蓦然浮现水晶盒说的话。 【钓系法则第一条:拉近相处的距离。】 顿了一下,随后关上后门,拉开前门,坐进了副驾。 “剩下的人跟我的车吧。” 吴广义目光透过玻璃窗凝视着郑媛媛,半晌后,蓦然转身,带着剩余的人快步朝后方平地停车场走去。 - 龙城山脚,人群熙攘。 五六十人的团队气势汹汹,开始爬山。 山顶租帐篷的老板已经帮他们把帐篷搭好了,并且还热心地为他们组织了一场篝火烧烤晚会,吃喝住宿玩乐一条龙搞定,省时省心又省力。 这番热闹的场景光听着就让人满心期待,尤其是这些本就对这次团建活动充满期待的本科生,那叫一个兴致勃勃斗志昂昂,脚底像是踩上了风火轮,一溜烟地往上爬。 温有衾拖着他那经年累月泡在图书馆跟实验室的身体,跟不上其他的年轻胳膊年轻腿,没过一会儿就被身后好几波本科生反超了。 如果放在平时,这种牵涉到体力的项目他一般都是摆烂组的,混迹在整条队的最末,以一己之力拉长整个队伍的长度。 但今天不行,他得跟上盛璟珩的步伐。 【钓系法则第二条:增加相处的时间。】 于是他只好重重吐出一口气,努力迈开步伐向上爬。 所幸盛璟珩的步伐并不快,别人都吭哧吭哧地埋头往上爬,他却闲庭信步的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这才勉强能让温有衾追赶跟上。 先前在车上怕打扰到盛璟珩开车而一路没说话的葛安平快要憋炸了,开始爬山后,他终于是忍受不住了,打开了他的话茬子。 “诶有衾,你知道隔壁学校那件事吗?” “你说那个啊,我知道!” 还没等温有衾开口,走在旁边的余璇即刻抢答,“我昨天晚上吃瓜吃到凌晨两点,结果差点没被气死!” “是吧是吧,我昨天看完那畜生的下场,差点心梗。” “你们在说什么?” 这两人一惊一乍的,成功把温有衾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或许还是因为单纯爬山太过无聊,他难得对八卦产生了好奇心。 “就是那个,隔壁学校发生的事啊。”葛安平说完,对上了温有衾的视线,顿了下,随即了然,“你居然一点没说。” 他再一次对温有衾的与世隔绝有了深刻认知,打开手机发过去一份整合好的详细版ppt文档。 现充许久的温有衾早与时代脱轨了,不知道现在吃瓜已经用上了pdf跟ppt等高级工具,还以为是葛安平发来了他组会的报告要自己帮忙修改。 刚想说等回去了再看,结果一点开,映入眼帘的是触目惊心的红底黄字标题—— 《关于我校老师强.奸.猥.亵学生吃瓜汇总》 大红字体、加粗、书名号。 整整齐齐,极具冲击力。 “怎么样,是不是一点开就感觉是个惊天大瓜!” 葛安平哔哔个不停,“这是我看到的最全的料了,所有时间线和证据链都很完整,你自己看吧。” 余璇凑过来看了一眼,认出了是自己昨晚吃过的剩饭,当即道: “啧,爬着山呢,看什么看,学弟你别理他,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行。” 葛安平想了想,觉得他师姐说的有道理,干脆伸手贴心地帮温有衾摁灭屏幕,直接为他提取出了核心要点—— “这瓜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性侵学生的傻逼导师被挂了。” 余璇紧跟而上,把昨天晚上气到她心绞痛的结果补上: “结果傻逼导师没事,举报的学生以‘传播不实谣言’的罪状劝退了。” “我草?” 旁边默默偷听这边聊天、同样是研二的师兄戈礼之猝不及防直接爆了个粗口,满脸不可置信地偏头,“人干事?” “也不知道那老师背后关系网究竟有多大,能让学校为了保他做到这个份上。” 余璇的言语中带上了不忿:“而且我认真看完了那名学生列举出来的证据,每一个都很实锤。” 这种就发生在身边的事很容易引起共鸣,他们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面色皆十分凝重。 半晌后,戈礼之却重重叹了口气,率先开口道: “要我说忍忍算了,至少也等拿到了毕业证再去闹啊,不然大学四年都白读了。” 他悲观道:“虽然这事真的很让人气愤,但像我们这种草根出生的学生,根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能力,她的证据链都那么完整了但还是被压了下来,这里面的水......还是太深了。” 忽然,走在他们前面一点的郑媛媛脚下踉跄两步,背影晃了晃。 余璇听完戈礼之的放屁言论,蹙眉反驳: “忍?这怎么忍?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你能跟侵害过你的人和平相处?” 她情绪一激动,声音没能控制住,引得周围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戈礼之拉了她一下,要她小点声:“你不要激动,我只是站在大局上来讲罢了。” 他解释道:“她都大四了,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现在被劝退你要她怎么办,重新读再考吗?” 余璇质问:“她都忍了这么久了,已经等到所有证据都有了才把那个人渣挂出来的,你还要她怎么样啊?” 戈礼之努努嘴,没再回嘴。 为保持同门之间和平共处的友好关系,他决定趁早结束掉这个颇具争议性的话题。 余璇见他没有说话,蹙了下眉,生硬道:“反正如果换我遇到了这种事,我也会跟他撕破脸皮,就算赌上前程我也不会让这种人渣好过。” 葛安平点头表示同意,附和道:“我也这么认为。”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实在不行我自掏腰包找媒体找律师,曝光他,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就是啊,凭什么做了亏心事的人心安理得,反倒是受害者葬送前程。”余璇忿忿不平,结束了这个话题。 19、第 19 章 龙城山并没有很高,全体cadd实验大组的人莫约爬了三个钟头便到达了山顶。 日光已经黯淡到快要看不见了,温有衾站在围栏边上,静静地看着最后一丝太阳光消失在群山之后。 “在看什么?” 盛璟珩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往外面看去。 “日落。” 温有衾闻声回头,冲他笑了笑,刚好看到吴广义在点名数人,便自觉走向那边集合。 【钓系法则第三条:适当的留白。】 盛璟珩被这笑容晃了晃神,在原地驻足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缓缓将视线投向远方。 山群的顶端一片漆黑,连黄昏的光晕都看不到。 压住心脏强烈的鼓动声,他克制着不让目光在温有衾身上停留太久,转身走回计算机院的队伍。 “盛学弟,我刚才听常姐说一顶帐篷睡两个人,我俩睡一顶怎么样?” 站在队伍里的计算机系的师兄见他来了,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银灰色眼镜,热情地发出邀请。 两人共用一顶帐篷? 盛璟珩一怔。 “你听谁说的?” “吴思远啊,刚听到他说想跟女朋友一起睡,嘿嘿。” 眉头下压,盛璟珩脸色有些凝重,没怎么思考便道:“抱歉,我已经答应跟别人一起了。” “啊,那好吧。 师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本来还想趁着山顶的美好夜色,跟你探讨拓扑排序的算法实现呢。” “......改天吧。” 交谈间,他的余光却无法克制的落到了药学院那边。 葛安平笑嘻嘻地走到温有衾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温有衾点了点头。 然后对面的葛安平就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 “……”盛璟珩眸光顿住。 “失陪。”说完,他抬脚朝那边走去。 “衾衾!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葛安平感激涕零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抱着温有衾大腿喊爸爸了,“等我实验结题了,一定还你一篇文献翻译,不,两篇!” 他们实验组每周都要求组员们翻译一篇英文的文献,但葛安平这周事情太多了,有些忙不过来,于是来求助温有衾。 温有衾失笑着摇头:“不至于,举手之劳的事,我就当练习英语阅读了。” “怎么不至于,这周我要写完两篇结题报告还要做文献汇报的ppt,这个文献翻译简直就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葛安平言辞激动,面色涨得通红,他长臂一挥:“而你,我的朋友,帮我摘下了这根稻草,救我于火场之中,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温有衾对他夸张的形容感到无奈,扯了下嘴角,刚欲说话,却忽然听到一道声线偏低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学长。” 温有衾循声望去,就见盛璟珩背着几天前买的那个大大的登山包,背着灯光站在他们前面。 光线的将他分明的眉骨轮廓加重得深邃立体。 葛安平第一次直面这种类型的大帅比,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天经常听到实验室的人因为跟计算机共组而感到激动了。 别说那些年纪小点不谙世事的学妹了,就连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他都被帅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不笑的时候看着挺凶的。 他忘了是从哪里听人说的,盛璟珩性格很怪,总喜欢把自己关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一个人闷头学习。 所以性格才会这么冷漠,也所以成绩才会这么好。 一切看似不公平的智商逆天,其实是老天关上了他的另一幅窗户换来的。 葛安平无声叹了口气,看向盛璟珩的视线中带上了怜悯。 孤僻少年终于愿意解开心结主动踏出与人交往的第一步,他决定好好帮助他,重拾对生活的憧憬。 你看,就是因为跟人相处少了,明明是过来想要加入他们聊天的,却黑着脸,面无表情的。 活脱脱一副像要约架的模样。 下一秒,就见自闭少年盛璟珩主动张口,冷冷地朝他们发散自己的善意。 “你们刚才是在分配帐篷吗?” 不错不错,从日常话题入手,是最适合新人加入聊天的步骤。 葛安平默默在心里评价,然后目光一转,等待着温有衾的回答。 温有衾内心戏没他那么多,也没他那么会脑补,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捕捉到盛璟珩刚才那句话中的信息后,重复着又询问了一遍。 “帐篷分配?” 盛璟珩点了下头,“嗯。” 对上温有衾疑惑的表情,他一顿,意识到了什么,试探地解释:“因为山顶能扎的帐篷数量有限,所以要两个人挤一顶帐篷。” 始终关注着温有衾脸上的表情,盛璟珩的心缓缓落了回去。 “我突然想起你有很多东西放在我这里。”他指了指身后的登山包,顺势道,“方便起见,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温有衾听完却抿了下唇,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钓系法则第x条:模棱两可、琢磨不透的态度更勾人。】 见他不说话,盛璟珩眸底荡漾开一抹涟漪,“不方便吗?”他语气有些淡。 “还是说。” 又顿了一秒,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猝然看向葛安平,“你想跟他睡?”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 温有衾还没说话呢,葛安平瞬间开口替他回绝了。 他惊讶于温有衾今天的反应,按理来说温有衾是永远不会让人没有台阶下的人,更不会拒绝别人的邀请。 来不及想为什么是,葛安平怕打击到盛璟珩主动亲近他们的新尝试,连忙补救道:“我睡相那么差,有衾学弟才不会跟我一起呢。” 谁知盛璟珩闻言却眸光一凝。 “你睡相差,他怎么会知道?” 葛安平被他盯的背后发凉,咽了咽口水,嘴巴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 “因为......因为我室友当着整个实验室人的面吐槽过我的睡相。” 自从大二之后就搬去校外自己租房子住的葛安平不惜以毁掉自己名声的方式,总算让盛璟珩从自己身上移开了目光。 甚至还好人做到底的主动给两人之间递来一个台阶。 “有衾,我知道你是怕没人跟我住,你放心,我室友已经习惯了我每晚的打呼噜磨牙放屁声,我今晚跟他睡,所以你就答应盛学弟吧。” 去葛安平出租房里吃过乔迁宴知道他独居的温有衾:? 但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温有衾也不好再推拒,于是顺势答应了下来。 【钓系法则第n条:张弛有度,该松口时就松口。】 20、第 20 章 盛璟珩见状,眸底神色逐渐缓和。 两人选定帐篷,简单地安置好个人物品,就听见外面有人在用扩音喇叭喊着集合。 温有衾搬了把小椅子坐到篝火边上,趁着身旁没人,紧急复习着即将要实施的钓系行动,心里略微有些紧张。 “盛学弟。” 忽然他听到有人在跟盛璟珩说话,温有衾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放到了那边。 “我们烧烤的炭火不太够,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能找几个人去周边找一些木柴来吗?” “好。” 盛璟珩虽然平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只要主动向他寻求帮忙,基本上也不会拒绝。 “老板说他那里有手电筒,你可以过去找他要。”来询问的同学指了指旁边某处地方,示意盛璟珩过去。 盛璟珩于是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去找老板借手电筒。 把手电筒递给盛璟珩时,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满身潮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笑呵呵地多嘴问了一声: “小伙子,有经验吗,知道怎么捡吗?” 盛璟珩眸光一顿,刚欲虚心询问,却听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温润的声音,紧接着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年走了过来。 “我知道。”温有衾走到两人身前,偏头看向盛璟珩,“刚好我也没事,一起去吧。” 他长相是偏清润那一挂,看上去像那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户人的儿子,也不像是下地干过活的人。 山顶老板看着来人意外挑眉:“你确定知道?” “嗯。”温有衾莞尔,解释道,“小时候帮家里捡过。” 听他这么说了,老板才放心下来,又叮嘱了一遍要注意安全,然后才挥手让两人离开。 盛璟珩见到来者是温有衾时眸底流露出一刹那的惊讶,但很快神色又恢复如初。 “你跟来做什么?” “来帮你啊。” 温有衾说得坦然,却在心中腹诽,总不能说是为了创造两人的相处的机会吧。 夜晚的山顶是真正的黑灯瞎火。 视线所到之处,除了头顶的星星和月亮,一丝光亮也没有。 温有衾来之前没想过会这么黑,迈出的脚步落地那一刹有一瞬间的迟疑。 好在下一秒盛璟珩的照明灯紧跟而上。 “小心脚下。”他提醒。 温有衾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跟在盛璟珩身旁,理所当然的跟他走得很近。 脑中再次闪过水晶盒的话。 【钓系法则最重要的一条:适当产生肢体接触!】 咔嚓。 一截木枝被踩裂成两截。 脚底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旁边摔去。 盛璟珩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了一跳,眼疾手快将人扶稳,却下一秒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温热的躯体直直跌落于盛璟珩怀中,脸颊略微仰着,温烫的气息喷洒在后者脖颈上。 盛璟珩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半晌,才无声吐出一口气。 宽大的手掌屈肘而上,虚虚扶住了怀中那人的腰肢。 “没事吧?” 他眼神暗芒涌过,声音磁哑,说话时连带着胸腔的一起共振,震得温有衾鼓膜发颤,腰肢发软。 “没,没事。”温有衾吞吐着应了一声,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心虚,手忙脚乱从盛璟珩怀中爬起。 好在此刻天色深沉,遮盖住了他烧红的耳垂。 盛璟珩从他腰上挪开手,却并没有垂直下放到自己身侧,而是顺势往下,握住了温有衾的手腕。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从手电筒中发出来的那束强光刚好直直照射到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上。 像舞台上不合时宜投射下来的聚光灯,引的发生在灯光下的细节无处遁形,惹人注目。 “我......” 温有衾搭在对方小臂上的手指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细腻,如葱白,如璞玉。 隔着衣物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触感。 “一个手电筒还是不够亮。” 盛璟珩酝酿着开口,解释自己的行为。 但几乎是同时,温有衾手掌下移,带着些轻颤,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指尖,将未说完的话补齐。 “......怕看不清,能抓着你吗?” 轻扬的声音尾调散在空气里,像一层虚无缥缈的薄纱。 那双细润滑腻的手掌缠绕而上,似触非碰,若即若离。 盛璟珩目光平直地看着水平方向,喉结不明显地上下一滚。 声音像是压出的石粒,掺杂着颗粒感。 半晌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宽厚遒劲的手掌收紧扣拢,温度顺着两人唯一的连接处传递至彼此身上。 回握手掌的盛璟珩动作僵硬,用力过大,处处透着不熟练的马脚。 指根因常年打篮球而磨出的茧此刻正随着两人的步伐,一下一下轻微刮弄着柔软掌心,像有小钩子在轻轻抓挠。 静谧的深林中只能听到两人微弱的鼻息、脚底踩裂枯枝的咔嚓声,以及盛璟珩偶尔的提醒声。 温有衾第一次干这种事,呼吸有些发紧,手掌僵硬。 明明应该是他主动,却好像完全被拉着鼻子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距离,温有衾眼尖的看到了散落在地面上的枯木,扯了扯牵着自己的手掌。 “我看到了。”他指着那个方向,“那里有。” 盛璟珩停下脚步,顺着温有衾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参天高树的根下零散交织着的许多木根。 “知道了。” 盛璟珩点点头,没让温有衾跟他一起过去,而是把手电筒给他,让他站在旁边举着,自己抬脚朝那边走去。 “你在这里等我。” “好,那你自己小心。” 温有衾边说着边往旁边倒退了两步给盛璟珩让路。 然而变故在陡然间发生! 他没注意到脚下是一个被落叶枯枝掩盖住的滑坡,毫无防备地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瞬间失衡,惊叫着往后倒去。 电光火石间盛璟珩猛然伸手企图拉住他,但已无济于事,反倒被那股力拉得整个人往下一跌,双双滚落而下。 泥草飞滚,惊起落叶,扑扑簌簌。 散落在土地上的各种石子轮番从温有衾身上硌过,密密麻麻的疼痛麻木了他的大脑神经,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跌入了无底深渊,望着一片虚无的黑暗夜空,心底生出一股就此长眠的欲望。 可很快他便感到自己被一阵滚烫坚硬密不透风地环住,那些如针扎过的细碎疼痛骤然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地势终于变得平缓。 随着惯性继续朝前滚了一段距离,慢慢停下。 21、第 21 章 分不清是夜幕上的星星还是眼前的,温有衾睁着眼睛在地上躺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神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撑着手掌艰难地坐了起来。 “盛璟珩?” 声音传出,四周空旷寂静,回音绕梁,久久不绝。 心中担忧更甚,捱过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温有衾扭过脑袋,四周打量着。 在他左前方不远处,一道高低起伏的身影如出一辙地倒在地上。 “盛璟珩?” 温有衾一惊,顾不得身体其他部位的疼痛,艰难起身,朝那边走去。 “咳......” 倒在地上的人,猛然咳了两声,有了动静。 “你还好吗?” 温有衾声音发颤,半跪在盛璟珩身旁,手伸出又收回,一副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模样。 方才两人失足坠坡时,盛璟珩拼尽全力将人护在自己怀中。 直到摔倒在平地上后才被巨大的冲击力撞松了手,朝前滚了更远一段距离后,才堪堪停下。 疼痛席卷全身,后脑勺着地的盛璟珩意识逐渐陷入混沌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迷蒙中隐约听到温有衾在喊他的名字,紧绷的眼皮竭力颤抖两下,徐徐睁开。 咳了好一会儿,盛璟珩才缓了过来,艰难坐起身。 “我没...” 动作间牵动到身上的某处,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话音蓦然一顿,但很快又将这句话补完,“...事。” 忍过这阵剧痛,盛璟珩的视线缓缓聚焦,看到了身旁的温有衾,后者眉峰紧蹙,脸上的表情不再云淡风轻。 盛璟珩心蓦然一紧,那双栗色的眼眸中透出浓浓的担忧。 “你怎么样?”他蹙着眉,目光不断打量着温有衾,“有哪里受伤吗?” 温有衾摇头说没有,刚清醒过来时他已经快速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除了各别地方有一两道擦伤外,并无大碍。 而眼下,显然盛璟珩要比他伤得要严重一些。 温伸手碰了碰盛璟珩被磨裂开的工装裤,摸到一手粘稠。 抬手一看,是腥红的血。 温有衾怔了两秒,回忆隐隐上涌,他骤然回想起刚才两人从高处摔下时,是盛璟珩一直护着自己,自己这才没有受到严重的伤。 睫毛簌簌如蝶振翼,他张了张口,嗓子发堵。 他忽然想到自己上过实验动物解剖的课程,当初在课堂上不管是切割喉管还是开膛破肚,温有衾始终沉稳冷静,即使场面再血腥,也依旧面不改色,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然而此刻仅是手指尖沾到了血而已,他却感觉自己呼吸不畅,声音发抖。 “你出了好多血......” “疼吗?” 听到他的话后盛璟珩才意识到自己膝盖破了,不过这点细微的皮肉疼被其他更为尖锐的疼痛遮盖,如果不是温有衾说,他甚至感受不到。 “还好。” 他对自己的伤口并不太在意,再三确认了温有衾没事后,那颗悬着的心脏总算是落回了肚中。 并没有过于在意自己身上的伤,盛璟珩开始思考两人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手电筒掉了。” 他又摸了摸口袋,原本放在里面的手机在刚才滚落的过程中消失不见,“手机也没了。” 这就很头大了,深山老林的,照明跟通讯的工具都丢了,危险系数成倍增加。 “我的手机还在。” 温有衾也学着盛璟珩的模样摸了摸口袋,发现了手机,滑开锁屏刚想找人求助,却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盛璟珩从屏幕顶端看向他的手机,顿了下,安慰道: “不算没用,至少可以用来照明。” “也只能当手电筒了。” 温有衾叹了口气,打开手电筒,至少让两人不再处于基本看不到路的黑暗中。 还好他出门前习惯会把手机充满电,因此目前来看并没有太大了电量担忧。 手电光忽然一转,对着盛璟珩的膝盖照去。 盛璟珩一愣,随即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但为时已晚,温有衾看到了膝盖上血痕交织的伤口。 “只是看着恐怖而已,其实没什么感觉……”他张口解释,“而且已经止血了。放心吧,我自愈能力很好的。” 温有衾默默凝视着伤口,没有说话。 盛璟珩也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强硬地转开了话题。 “走吧,救援队没那么快来,晚上气温骤降,我们得先找个避寒的地方等待。” 话落,他略显艰难的站了起来,顺势从温有衾手中拿过手机,朝着周围照了照。 似是在判断两人应该在哪里过夜。 深林冥暗如墨,仅有悬于高空的明月倾泻着恬静的微光。 但这点光亮并不足以让他们能够看到周围的一切。 为了不让彼此走散,两人贴得很近,但这次,却没有再牵起手了。 良久,温有衾忽然脚步微顿,抬手拉住了盛璟珩的衣角,示意他停下脚步。 朝某个方向侧耳倾听了片刻:“那边有水流声,我们往那走吧。” 从小生活在城市中的盛璟珩野外生存的经验为零,对眼下两人的情境毫无头绪,听到温有衾这么说后,他点头迈步跟上。 “小时候我在山脚住过一段时间,跟我.....父亲上山砍柴时,他告诉我如果一个人迷失在了森林中,尽量去找水源,因为如果有洞穴,一般会在水流的上游。” 温有衾一边朝那边带路,一边给他解释。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他们往前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个洞穴。 站在离洞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温有衾率先上前探头查看了一番,见洞穴里空无一物、也没发现动物排泄或者进食过的残渣,才松了口气。 “这个洞穴暂时是安全的。” 他跟着盛璟珩一起走进洞穴,接着又转头对盛璟珩说, “你先在这里坐着吧,我去外面捡点枯枝进来,试试能不能生火。” 他忧虑地看向盛璟珩膝盖,虽然那道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依旧狰狞。 “我真的没......” 盛璟珩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却被温有衾打断,旋即又被他强行地摁到地上坐下。 “乖乖坐着。” 待人接物从来温煦的人难得流露出一抹强硬,见盛璟珩依言坐在地上没有反抗后,温有衾这才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22、第 22 章 “学长。” 一只脚刚迈出洞口时,听到盛璟珩在身后喊了自己一声。 那双在黑夜里依旧透澈如玻璃珠的漆黑眼眸紧紧盯着他,眼底波澜涟漪。 温有衾心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道念头,这人这么老实地坐着,好像是一条留守的小狗。 没过两秒,就听留守小狗声音闷墩传来: “那你小心一点,别走太远。” 嘶,怎么还听着有些委屈了。 温有衾身形蓦然顿住,手指有些僵硬。 不过很快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盛璟珩就算是狗也是凶猛锋利的狼狗,跟可怜修狗扯不上一点关系。 委屈又可怜什么的,纯纯是自己的臆想。 他没有放任这道念头产生太久,很快恢复了正色,轻咳一声,温声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洞口径直对着的地方就堆放了成摞的落叶枯枝,温有衾俯身,挑挑拣拣选了几根。 转身欲往洞穴中走,一抬眼,便又对了盛璟珩的视线。 那人曲着腿,坐在洞口的正中间,眼睛一眨不眨,黑白分明,就这么无声地凝视着他。 “......” 好家伙,他心中蓦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感觉。 脚底步伐不自主地加快,还没走进洞穴,他便开口道:“回来了回来了,都说了很快的没骗你吧。” 盛璟珩没有说话,而是往旁边给他挪了点地方,示意他坐过来。 但温有衾却没有立刻坐下,他将枯木放到洞穴里后,又飞快地出去捡了些枝上长有落叶的树枝回来,堆叠着放在洞口,用来掩蔽。 将这一切做完,这才在盛璟珩无声又灼热的视线中,坐到了他留出来的位置上。 “久等了。” 脑子一抽的温有衾很没水平地说出了这句话。 从鼻音里轻轻“嗯”了一声,盛璟珩终于挪开了他似是黏在温有衾身上的目光。 体力劳动后的温有衾缓了两口气,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手机屏光挑出了两根长度适当的木柴,相互交叉着碰在一起,企图钻木取火。 然而要想掌握这项技能,估计还是需要一点练习时间的,温有衾磨了好久,感觉柴木还没燃起来,他的手先要磨出火星子了。 “我来试试。” 盛璟珩接过他手里的木棒,有模有样依葫芦画瓢也钻了起来。 但结果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干瞪眼看了二十多分钟,眼睛都疼了也不见一缕烟雾。 “算了吧。” 温有衾劝道,“别浪费体力了,休息一会儿吧。” 盛璟珩没听,自顾自地继续跟木柴较劲了一番,看起来确实是无法取到火,才终于舍得放弃。 黑魆的洞穴中,两人盯着面前的枯枝默默无言良久,盛璟珩忽然开口,声音喑哑。 “抱歉,没照顾好你。” 温有衾闻言意外地挑眉:“你说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为了省电没有打开手机,尽管早已在黑夜里适应了许久,但在这一丝光亮都没有的洞穴里,他依旧是看不清身边人的模样。 只能循声朝身旁差不多的位置看去,那里虽然一片昏暗,但温有衾已经在脑海中将盛璟珩的轮廓补齐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角,继续道:“如果不是我踩空了,我不会掉下来,你也不会拉我而跟着一起摔下来。” “而且,我感觉到了。”他顿了下,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分明。 “你在摔下来的时候一直护着我,我知道的。”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尤为不是滋味,懊恼地想如果当时他没有去牵盛璟珩的手就好了。 这样即便是摔了,也是他一个人摔下来,不会连累到盛璟珩。 他的声音很轻,散在空气里。 “是我对不起你。” 两人相顾无言,一道沉默。 失去时间感知的感觉让温有衾感到不安,说完这句话后,他忍不住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微光亮起的那一刹,光芒填充满整个洞穴,荧屏明亮又刺眼。 下意识将手机屏幕被调转了一个方向,温有衾生理反应地闭了闭了眼。 等适应狭小洞穴中的亮度后,他的视线才缓缓聚焦。 然而下一秒,却愕然睁大了双眼。 “你......!”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 盛璟珩的右脚脚踝正以一个极度不符合生理解剖学的弧度弯曲着,看得骇人。 顺着温有衾的视线,盛璟珩后知后觉低头,直到看到明显骨折的脚踝,才终于明白一直伴随着的那股钻心疼痛到底是从何而来。 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他很快开口:“其实这里也没什么感......” 他的话没能说完。 “也没感觉吗?” 温有衾闭了闭眼,语气罕见的变冲了。 手机屏幕的光自动熄灭,洞穴里再度陷入漆黑。 控制不住的激动声音颤抖着充满这个狭小空间: “哪里都没感觉,你是机器人吗?” 盛璟珩张了张口,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他往温有衾的方向靠了靠,手在黑暗中摸索向前,带着些许安抚,轻轻握上了温有衾的手臂。 复而开口,声音柔和,似是低哄。 “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 温有衾拧起眉头,觉得他这话简直不可理喻,但张口反驳完,又看着黑暗陷入了沉默。 其实是生气的。 但气的是自己。 他兀自沉默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脑海里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最后停留在了水晶盒发来的那份“钓系指南”pdf上。 红色的图标印在文档上,晃眼极了。 “算了。” 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了,像是自说自话一般呢喃,“我放弃了。” 虚握着他小臂的手一紧,盛璟珩心里咯噔一下。 呢喃的声音没有停止,宛如蜘蛛吐丝,絮絮婉婉,长长缓缓。 这道呢喃的声音很轻很微弱,像是落在空中的一粒丝毫不起眼的尘埃,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我不应该听他的,这不叫争取,这叫死缠烂打。” 23、第 23 章 话语落下后,沉寂良久,他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蓦然将目光投向盛璟珩,声音又再度变得清明。 很奇怪明明那么黑的洞穴里,盛璟珩却好像看到了他眼底弥散的水雾凝珠。 “我不找你了,盛璟珩,你想去谁的课题就去吧,我不缠着你了,对不起。” 果然,就听温有衾声音低低的,尾音上还带着微弱的叹声。 盛璟珩的心蓦然一紧,难得的生出了一些慌恐。 洞穴逼仄矮小,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两人又是挨着坐的, 这番呢喃一字不漏落到了他耳中。 他当然知道温有衾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其实眼下这个结果,追根溯源是他一手酿造的。因此不管受伤还是骨折,他不会有任何怨言。 温有衾并没有做错什么,该反省的人也不是他。 可那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再度开口,用颤抖着声音继续诉说着他的歉意。 “这段时间我肯定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很抱歉打扰到你,我......” 盛璟珩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心中一紧,也顾不上别的,郑重开口,打断了他的道歉。 “学长,你没有给我造成任何困扰,不用道歉,我愿意加入你的课题。” 低磁的声音在窄洞内响起,语调显得颇为柔软。 像是带着求饶和安抚,延绵而温软,丝丝缕缕将温有衾环绕。 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温有衾才再次向他确认: “你是说......你愿意加入我的课题?” “对。” 盛璟珩不再迟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其他的事情他都不想去考虑了,只希望温有衾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有点受不了。 停顿了一会,他掀起眼眸,视线仿佛能穿透黑暗直直映射到温有衾的眸底。 “你说能带我发sci,我信你。” 虚空的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温有衾却恍惚能感觉到他的注视。 沉默片刻,他很轻地点下了头。 “好。” 夜色浓墨,万籁俱寂。 清淡浅墨的月光被石洞隔绝在外侧,只能描摹出一道细淡的轮廓。 洞口周围草木繁盛,寒风吹过,料峭摇曳。 刺骨冷风从枯叶交叠的缝隙中钻进洞内,引的皮肤泛起阵阵涟漪。 温有衾相互搓了搓手,并没有因为盛璟珩的打岔而忘记他骨折的脚,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但你的脚......真的没事吗?” 即便知道问了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盛璟珩不想让他担心,沉默地思考着应对措施。 “我们得快点出去。”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温有衾再度开口,下巴垫在手背上,随着嘴巴的开合一上一下晃动着。 “你的脚必须尽快到医院治疗。” “但现在是晚上,这个时候出去无异于找死。” 温有衾当然知道,但他真的很着急,害怕因此耽搁了盛璟珩的治疗。 想了半天还是放不下心来,拿起手机又欲打开手电。 “我刚才没看清,你再让我看一眼,到底严不严重啊。” “真不严重。”盛璟珩抬手挡上了手机后面的照明灯,顺手接过来将手电筒关掉,“别照了,省点电。” 说完他不再给温有衾说话的时间,生硬地转开话题,突兀询问: “你困了吗?” 温有衾没撤,又没法从他手里拿回手机,只好叹了口气,回答:“不困。” 都这种情况了,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那你闭上眼诚心祈祷一下吧。” 都这种情况了,盛璟珩竟然还有心思说笑,“没准神仙显灵,明早一睁眼,我们就得救了。” “......” 温有衾无奈地推了他一把,“你都伤得这么严重了,还贫?” “啊......” 下一秒,旁边响起一个倒吸冷气的声音,像是伴随着极大的痛苦。 “啊!” 温有衾的反应却比他更大,惊叫一声,连忙收回手,担忧地问道:“弄痛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好疼啊。” 盛璟珩努力装出来的痛苦声中带上了点难以抑制的笑。 “......” 听出了这人是骗自己,温有衾先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恼怒了起来,越想越气,最后没忍住,再度抬手,带着比刚才更重的力道,挥向盛璟珩。 “嘶,疼疼疼,这回是真疼。” 盛璟珩嘴上夸张地喊着疼,身体却没有躲闪,任由自己的肩膀挨了温有衾一拳。 “疼就对了。” 温有衾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不再如春风般和煦,而是像外面吹进来的冷风一样刺骨。 “不疼对不起你的哭喊。” 任打任怨的盛璟珩在黑夜里松懒地笑了两声,半晌后笑道: “行吧,头一次看到学长动手揍人的样子,也不算太亏。” 他似乎对温有衾不再佯装温柔的模样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致。 以至于当温有衾收回手不再跟他嬉笑打闹后,没忍住张口贩剑。 “没想到学长也会打人啊。” 他一边揉着被锤了两拳的肩膀,一边语调懒散,欠溜溜的,“我还以为学长无论如何都是那副温文尔雅三好学生的模样呢。” 温有衾嘴角的冷意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盛璟珩噎得说不出话来。 回想起两人初见面时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的高冷酷哥,温有衾嘴角冷意更甚。 以后谁在跟他说盛璟珩高冷试试? 骗人也要有个限度的好吗。 一番打闹过后洞穴里安静了下来,温有衾竟神奇地发现自己生出了些许睡意。 虽然现在才刚刚八点,但为了能让这个夜晚过得更快一些,他决定抓住这份睡意。 可才刚闭上眼,就听盛璟珩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回到正常状态下的声音带着沉冷,盛璟珩正色道,“我加入你的课题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 温有衾后脑勺抵着坚硬的石头,没好气地问了一声。 “这个课题只能是我们两个负责,不能再加别人了。” 24、第 24 章 阖上的双眸睁开,温有衾稍稍坐直了身,重复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盛璟珩停顿了下,反问,“怎么,你是信不过自己还是信不过我?” 温有衾那边却没有立刻说话。 盛璟珩略感意外:“不答应?” 倒也不是不答应。 温有衾轻抿了下唇。 主要是每次这种课题,他都是和申呈一起参加的,久而久之,已经是约定俗成了。 这次突然不带他了......回去之后估计又要生气了。 想到这里,温有衾自己都未曾察觉地蹙起了眉心,眉间散着忧愁。 盛璟珩那边静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是哪里不方便吗?” 说完又举了个例子:“比如已经答应跟别人组队了什么的。” “也不算。” 温有衾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把申呈的事给盛璟珩说了。 殊不知盛璟珩听完后轻啧了一声,随即发出疑问: “所以他一直跟着你做?” 温有衾迟疑了一下:“也不算跟着......” 盛璟珩:“那既然他有独自完成实验的能力,自己再去申报一个课题也不难吧。” “他......” “如果他没有办法独自负责一个课题的话,这两年你带着他发文章也够意思了。” “......” 温有衾语塞。 好话反话都被盛璟珩说完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但盛璟珩这话说的其实在理。 温有衾平时也不太计较这些,反正在他的想法里,就算只有自己一人也会认真做课题发文章,因此对于一起报名却只有自己干活这件事并没不太在意。 他已经记不太清两人一起结题了几个项目,发了哪些文章,但至少只要他做出来的成果,基本上都有分一杯羹给申呈。 “所以你已经很够意思了。” 盛璟珩的声音幽然响起,刚巧能接上他心中的腹诽。 “你没有对不起谁。” 温有衾在黑夜里无声眨了下眼,良久后,忽然开口: “那实验室里少了的劳动力谁来替上?” “放心吧,不会让你干重活的。。” 盛璟珩很轻地笑了一声,支起那条没有受伤的腿,抬着胳膊架了上去。 “脏活累活我都包了,满意了吗?” 温有衾从鼻音里轻轻哼出一声的气音。 方才好不容易生出的睡意已然消失殆尽。 他顶着无比清晰的大脑,思忖了片刻,冷静开口。 “还有实验室的瓶子。” 盛璟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见好就收,还得寸进尺。 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很快又传来一声短促而妥协的笑。 “好,都我来洗。” - 龙城山顶。 篝火燃烧得热烈,冷气完全被热浪掩盖,席卷着吹向每一个人。 被火烘烤的山顶不再寒冷,正如即将抵达沸点的热闹氛围。 只是在这些围绕篝火而坐的人中,有一部分并没有被这氛围所感染。 他们四处分散着,呼喊着许久不见的失踪那两人的名字。 “有衾?” “温有衾,你在哪里?” “盛璟珩,你能听到吗?” 葛安平眉心紧蹙,不知道第多少次拨通温有衾的手机。 可对面传来的依旧是一片盲音。 “还是不接电话吗?” “嗯。” 葛安平蹙着眉,心中那道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夜晚的深林如同充满危险的野兽,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得尽快找到人的好。 葛安平收起手机,拔腿走向前方更加深处的偏僻草丛。 “我再去这边找找看。” “注意安全。” 余璇在他身后叮嘱了一声,为了扩大寻找范围,她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随着葛安平步伐的不断深入,沸沸扬扬的人声逐渐被隔绝在他身后,独属于野外的静谧包裹着他。 夜空像是一张厚重的不透光幕布,沉重地笼罩在顶空。 葛安平神经绷着,生怕错漏一点温有衾的声音。 走着走着,忽然在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微顿,旋即调转方向,朝着那边走去。 “有衾?是你吗?” 鞋底踩在枯草上发出嘎吱声,喊出去的话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温......有衾?” 再度往前走了几步,葛安平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可前方依旧一片黑暗。 手电筒照亮的射程很短,草木冗杂,毫无生气。 那些没有被照亮的地方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猛兽,不知何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没。 咽了咽唾沫,年少追求刺激时看过的鬼片桥段争先恐后地往他脑海里钻,仿佛下一秒夜魂女鬼会从林间深处钻出来向他索命。 葛安平默默与面前的怪兽对视,像是在等待两方哪方会先败退。 正当他神经紧绷注视着面前、犹豫不决时,忽然一道黑影劈开草丛,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啊!!!鬼啊——!!!!” 霎那间,惊恐凄惨的尖叫声响起,葛安平全身血液倒流,像被下了定身咒似的完全无法动弹。 “鬼叫什么?” 骇然之际,就听那“鬼”厉声斥道。 声音听起来着实熟悉,跟每周的组会里严厉批判自己论文的吴老板一模一样。 看清眼前的人后,葛安平意外地睁大了眼睛,那颗快要跳到喉咙的心缓缓落了回去。 “吴......吴老板?” 吴广义穿着笔挺的衣服,肩膀处沾了两片草叶,没有表情的面孔不怒自威,看着葛安平率先开口问道: “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做什么?” 葛安平从来没有觉得吴老板这张严肃面孔这么亲切过。 他重重泻出一口气后,很快又焦急地说:“吴老板,温有衾不见了,我来找他。” “不见了?”吴广义蹙起眉头。 葛安平点点头,恐惧的情绪消散后,那抹担忧再度浮上心头。 “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人也不再帐篷里,跟他一起不见的还有计算机院的盛璟珩。” 吴广义眉心拧着,没有松开,像是在思考葛安平的话。 葛安平心中焦躁不止,看着吴老板刚才来的方向,想了想张口问了一声: “吴老板,你刚才在那边干什么?看到温有衾了吗?” 25、第 25 章 闻言吴广义脸上略过一抹不自然,但在黑暗的遮盖下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看到一株珍贵草药,本来打算摘点回去,但发现看错了。” 沉冷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吴广义神色正常地将视线从葛安平身上移开,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边没有温有衾,走吧,去另一边看看。” “哦,好。” 葛安平没多想,听完他的话后点点头,跟着一起离开了这里。 冷风吹过,草木拂动。 不知过了多久,灌木丛中再度走出一道削瘦单薄的身影。 风将她的衣摆鼓动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风吹走。 白色圆头皮鞋上沾满了泥土,一双微向上翘的眼眸空洞无神,麻花辫长长地垂在腰后,上面沾着几根枯萎得毫无生机的杂草。 山顶上,分散寻找良久却始终没有结果的同门团团围绕在一起,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草丛后方传来一阵轻踩树枝的声音,同门齐齐回头,看到来人后又失望地叹了口气。 “找到了吗?”有人怀抱着希望问了一句。 那人却双眼无神,放空地盯着前方,不知在思考什么。 “荔枝师兄!” 那人又喊了一便他的名字。 戈礼之如梦初醒般回神,目光下意识瞥向人群最边上的郑媛媛,在她的白色皮鞋上凝滞两秒,喉结微滚,摇了摇头。 “没。” 他走到众人身旁,与同门一样紧蹙着眉头,沉默半晌后,忽然毫无预兆抬眸,直直看向吴广义。 “院长。” 但很快他的眼神又躲闪着移向了别处,嘴唇翕张,良久后低声道:“报警吧。” 温有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夜晚气温骤降,他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一会儿被冰封在雪天里,一会儿被炙烤在火炉中,冷热交替,难受极了。 这种感受让他情不自禁地又梦到了记忆最开始的那个片段。 那也是一个寒冽凄冷的晚上。 土块砌起的房子完全不保暖,冷风透过砖块间缺少的缝隙徐徐吹进,月光照在房间里站着的女人身上,在地面投射出一道边框模糊的影子。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木质窄床,床上铺盖着一床单薄棉被,一道幼小蜷缩的身影若隐若现。 “冷......” “妈妈,我好冷......” 寒风如同最具魔力的刀刃,一点一点侵蚀入骨,仿佛每一个关节缝隙都被钉入了冰锥,冻得骨头都疼。 站在床边的女人面色忧愁,眉心紧蹙,徒劳地用手一下又一下地压紧着棉被,企图以此抵御刺骨的冰冷。 “乖崽,不冷了,很快就不冷了。” 女人低缓的声音徐徐响彻,无力地安慰道。 窗外的冷风怒号着呼啸,凶猛又残忍,像是要将厚土下的一切席卷毁灭。 可房间里却一片宁静,嘤咛声逐渐微弱,女人半张脸隐在散乱发丝下,注视着那张稚嫩脸庞。 许久,一道低喃声响起。 “乖崽,妈妈希望你以后每一个冬天都能有厚被子盖。” - 温有衾睁开眼睛,入眼的不再是漆黑枯败的破树洞,而是一片宽敞明亮的房间。 左手手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偏头,看到了高挂在顶上的吊水。 “有衾,你终于醒了!”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头发蹭在枕头上发出了微弱的窸窣声,旁边时刻关注这边动静的葛安平瞬间扭头,惊喜地开口。 “我......” 温有衾张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哑得厉害。 葛安平连忙给他倒了杯温开水,同时摁响了护士铃。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有衾一口气将水喝完,摇摇头,平复了一下呼吸,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况,连忙又问:“盛璟珩呢,他怎么样?” 接过水杯放回到桌面上,葛安平平日里脸上挂着的嬉笑和不正经已然消散殆尽,他斟酌着开口。 “他的伤......比你的要严重一些。” 闻言温有衾心中一紧,自己都没察觉到脸上略过的那抹慌乱,仓促开口追问:“是不是他的脚?骨折很严重吗?” 脑中浮现出昨天晚上无意瞥见到的可怖的弯曲弧度,他心里一颤,无数个消极念头闪过,一着急竟是直接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他人呢?现在在哪?” “哎哎,你别激动啊。”葛安平连忙按住他的手,看了眼针管没有回血,松了口气,这才接着道:“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虽然他的伤比较严重,但昨天医生也说了,年轻人身体素质高,伤口也好的快,你也别太担心了。” “他现在在哪?” 温有衾又问。 “去做ct了。” “那他......” 这时护士推门而入,中断了两人的谈话。 护士照例询问温有衾几个身体是否感到异常的问题,又拿出温度计给他测量体温。 好不容易等护士离开,温有衾夹着温度计,立马又将目光投向了葛安平,表情上的焦急根本掩盖不住。 认识这么久以来,葛安平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失态表情,没有怠慢,张口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本来救援队都没有看到那个洞口的,是盛璟珩听到我们的动静后,主动把洞口外的树叶移开,我们才找到你们的。” “那个时候你已经发烧了,他让我们先救治你,等把你安顿好我们才发现他才是受伤更严重的那个,不仅脚骨折了,全身上下还有多处挫伤,膝盖的那个伤口深到甚至需要打破伤风......” 昨天盛璟珩的伤势让他记忆犹新,一说起来就有些受不住了,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温有衾脸上愈发焦灼凝重的表情。 话音蓦然顿住,他连忙又道:“当然了,好在昨天处理的及时,医生说他身体素质很好,十天半个月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温有衾紧蹙的眉心却没有松开,“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脚骨折了,怎么可能十天半个月就好?” 葛安平讪笑:“我这就是,稍微夸张了一下嘛。” 他走到床尾将病床摇起来: “不过有一说一,盛璟珩确实够仗义啊,别看他平时总绷着脸冷漠得不行,遇见事了是真上啊。自己脚都骨折成那样了,还顶着伤退为你忙前忙后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暗恋你呢。” 温有衾刚生出来的一丝感动,在听到最后半句话时烟消云散。 “说什么呢,别乱说。”他想到盛璟珩的性向和自己的所作所为,霎时有些心虚,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让葛安平不要随口说出这种话,被人听去了不好。 葛安平没想太多,他知道温有衾本就是一板一眼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于是连忙解释说自己不过是在开玩笑,并且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说。 这个话题被简短的略过,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温有衾内心五味杂陈。 他其实也不明白盛璟珩怎么想的,不明白他何苦做到这一步。 两人才认识不过半个月,所有的交集无非就是那个cadd的课题。 况且这课题还是自己求着他加入的。 该不会说,盛璟珩真暗恋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温有衾狠狠否决掉了,不过是葛安平一句无心的玩笑话罢了,怎么还真厚脸皮的认了啊。 他自嘲地摇摇头,将这个厚颜无耻的念头抛出脑海。 嘎吱—— 正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盛璟珩一脚打着石膏,另一只脚站在地上,艰难地往病房里蹦。 在他的身后,赵展佟推着轮椅,满脸无奈。 “你脚怎么样?” 听到动静后,温有衾抛开脑中思绪,一转头就看到了来人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脚。 问题抛出的下一秒,他又看到盛璟珩身后空着的轮椅,再度追问。 “怎么不做轮椅?” 盛璟珩还没说话,倒是赵展佟无奈开口。 “在门口非要自己蹦进来,怎么都不肯坐轮椅。” 温有衾蹙起眉头,刚想说坐轮椅没那么容易给受伤的脚造成二次伤害,就被盛璟珩打断了。 “我没事。” 勉为其难地从赵展佟手里接过腋杖,盛璟珩一瘸一拐却坚持用双脚走到温有衾床前,垂眸打量着后者。 “你呢,烧退了吗?”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温有衾夹着的温度计,顿了下,又问:“量多久了?” 差不多十分钟了。 温有衾看了眼时间,取出温度计。 36.8c。 很正常的体温。 他摇摇头:“不烧了。” 看着那层堆在脚踝上的厚重石膏,温有衾眼眸略过一抹担忧,对盛璟珩说:“你别站着了,快上床吧。” 盛璟珩低低“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行动。 目光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温有衾,确认他无恙后,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病床上。 葛安平尽职尽责地充当着照顾病人的护工,主动从温有衾手中接过温度计去还给护士,同时赵展佟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去找护士给盛璟珩打抗菌消炎的药。 26、第 26 章 登时,房间里就只剩下穿着病号服的两人了。 盛璟珩坐在床边,没有受伤的那条腿支在地上,接着刚才的问题问他:“还有哪里难受吗?” 温有衾摇摇头,比起他,盛璟珩更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 “医生怎么说?”温有衾关切地问,“你的腿和膝盖......都还好吗?” 盛璟珩轻啧一声:“说了没事。” 温有衾注视了他片刻,像是在思索他这话的可信度。 盛璟珩没有躲闪,无声回看着他。 深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射下透亮无比,有点像狗狗黑溜溜的鼻头。 温有衾一时看出神了,半天过后才收敛视线,回神认真地承诺: “你放心,你的伤是因我而起的,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痊愈。” 在听温有衾说前半句话的时候,盛璟珩的眉头蹙了下,张口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听完他的后半句话后,很轻缓地眨了下眼睛,随即默默闭上了嘴。 “嗯。” 最终,他面色平静,矜淡地点头应了一声。 温有衾还欲说些什么,可放在床边柜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嗡嗡嗡的,像是无声的催促。 就坐在柜子旁边的盛璟珩长臂一伸,顺手帮温有衾递去了手机。 只是在传送手机的过程中,实现无意之间瞟到了来电人。 ——妈。 盛璟珩动作一顿,刚想起身回避就见温有衾已经接听了来电,没有要避讳他的意思。 “妈。” “嗯。” “好,我知道了。” 这通电话的通话时间很短暂,单从温有衾回应的话语中根本听不出来讲了什么。 但耐不住这个从高中就开始用的手机老旧,听筒漏音严重。 于是等温有衾挂断电话后,盛璟珩率先出声,并指了指他的手机,并对自己不小心听到了两人的通话表示抱歉: “你要回去吃饭?抱歉,不小心听到了。” 温有衾知道自己手机的毛病,他选择在盛璟珩面前接起电话时,就代表了不介意被他听到电话内容。 只是当他面对盛璟珩的询问时却犹豫了。 毕竟自己前一秒还答应会好好照顾他,结果扭头就抛下他出院回家。 这听起来也太像动动嘴皮子说些好话的嘴上功夫了。 微抿了下嘴唇,思索中的他忽然又意识到,相比于回去吃所谓的“生日饭”,自己其实更愿意留在这里照顾盛璟珩。 但...... 他脑海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了关晟望那张带着倦容和关切的脸,同时耳旁飘来一声来自从很遥远的地方的“乖崽”。 温有衾沉默地垂下眼眸,指节弯曲着,一下又一下刮弄着手心软肉。 盛璟珩察觉到了他的挣扎,主动开口,打破了宁静: “没事的学长,你回去吃饭吧,毕竟是家庭聚餐,不好缺席。” 语罢,他再次强调:“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先吊三天消炎水,再换个药,就可以出院了。” 听他这么说,温有衾更愧疚了。 他再次郑重开口,答应等回学校了一定会好好照顾盛璟珩,每天给他煲汤,接送他上下课。 盛璟珩闻言眉头一挑,盯着温有衾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 “那就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的。”温有衾摇摇头,发自内心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盛璟珩眸底沾染上了一点笑意,很快又抬眸看向温有衾,以退为进,推辞道。 “行了,逗你呢,真要你照顾啊。”他轻嗤一声,“回去之后好好做你的课题,别总是想东想西的,我还等你带我飞呢。” 温有衾轻眨了一下眼睛,二次向他允诺: “放心,一定给你一篇sci。” 两人的对话被走进来的护士打断,她给盛璟珩打上消炎吊水,听温有衾说要出院,又给他做了几项检查,确认没有太大的障碍后,才放他离开。 青省周围紧密接壤着许多低一级的市区,温有衾老家所在的开永市就是其中之一。 乘坐绿皮火车只需一个小时就能到达。 农民房坐落在距离市中心较为偏僻的郊区,唯一的优势估计也就是离火车站近了。 从火车站下车以后,温有衾迈着缓慢的步伐往家里走,只花了二十多分钟不到半个小时,就在两点四十六分抵达了家门口。 自建房的楼层普遍不高,楼栋外面的油漆也没有好好上过,发灰的黄色楼房错落着立在郊区的土地上。 这一片的房子有些年限了,窗户和阳台封层的铁栅栏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上面的斑斑锈迹,很多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早已搬走,只剩租房的外来人口和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人。 温有衾拐进其中某一栋,踏上熟悉的阶梯,一步一步缓缓向上爬。 他家在五楼,不锈钢大门的板面上充斥着杂乱无章的黑色涂鸦,两侧去年新春时贴上的对联上的透明胶微微泛黄。 驻足半晌,才抬手敲响了门。 良久,门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门被从里面打开。 应文静身上系着做饭时戴着的围裙,左手还拿着把刮皮用的刮刀,事先知道温有衾会回来,因此也没有太大的意外,反应平淡地点了下头,一句话也没说,给他开完门后转身回了厨房。 今天是关子昂的生日,为了晚上那顿大餐,她从中午就开始准备,忙得脚不沾地。 温有衾那句“妈”堵在喉口,没能说出来,看着应文静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身影,很快收回目光。 狭窄的玄关处鞋子摆放得有些凌乱,甚至没有鞋柜,只有一个简易的塑料鞋架立在门边。 一双女士凉鞋、一双高跟鞋、几双篮球鞋和帆布鞋以及一双深蓝色的拖鞋,就是家里所有的鞋子了。 关晟望每周六雷打不动是要去药店值班的,这一点在温有衾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便是了,因此他推测深蓝色拖鞋应该是他的。 可除此之外,温有衾并没有看到一双能够让自己换上的拖鞋。 沉默片刻,他最终将鞋子脱在门口,穿着袜子踩在地上走了进去。 昨天晚上经历了那些事,他根本没有睡好,再加上今天中午忙着赶路也没有时间午休,此刻他整个人头脑发昏,沉重的像是压着一座大山。 距离晚餐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温有衾打算先补个觉。 他的房间在屋子的最里面,是由杂物间改装而成的。 房间处于阴面,长年照射不到阳光,总是散发着一股湿冷的霉味,这股味道伴随着他度过了整个青春期,以至于他现在一想到家这个字,连带着唤醒的还有记忆中这个冷清湿润的霉味。 推开那扇窄小的木门,他动作一顿,再度愣在了原地。 原本就不大的房间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杂物。 有断掉的衣架、裂开的簸箕、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铁杆子,甚至还有一层一层装鸡蛋的纸箱。 这些凌乱的杂物层层叠叠,散落在地板上、桌面上,甚至还有床上。 温有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也可能什么心情都没有。 其实自从上大学之后,他就很少回家了。每年的两个长假他都会主动申请留校做实验,只有过年那几天会回来。 算算日子,距离上一次回来也过了十个多月了。 原来在他不在家的这些时间里,他的房间又重新被当做了杂物间来用。 他沉默地盯着眼前的东西,过了很久之后才缓缓弯下腰,闷声不响地清理了起来。 身体上的疲惫压着那根紧绷的弦,没有力气再去管其他什么东西,将床上的杂物挪开,勉强清理出一片可供躺下的区域后,温有衾将就着躺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最后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有衾,你在睡觉吗?吃饭了。” 是关晟望的声音。 一下午的睡眠并没有缓解头脑的昏沉,甚至更晕了,温有衾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嘶哑着开口应道: “好,来了。” 房间外一片祥和。 暖橘调的吊顶灯照在客厅里,木质餐桌上摆满了各种丰盛的美味佳肴,烟雾热气不断向上蒸腾,一副其乐融融的光景。 关晟望刚从药店回来,去将温有衾喊醒后,到厨房里帮忙将盛饭出来。 应文静腰间依旧系着那个艳粉色的围裙,面色透着些许疲惫,但表情却是开心的,能在儿子生日这天亲手为他做上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对她来说是无疑是最大的幸福。 作为今天生日的主角,关子昂戴着生日蛋糕送的生日帽,坐在餐桌的主位上,被他爸妈众星捧月般珍视地环绕着,嘘寒问暖,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温有衾往前迈的脚步顿住,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时候走过去会破坏掉这个和谐的场景。 “这星期老师都教了些什么内容呀,难不难,能听懂吧?” 关晟望黑色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和蔼地眯成一条缝,耐心地询问儿子学校的情况。 “高中不比初中,不仅开始住校,学习上的难度也增加了不少,你在学校要是有什么困难,要记得给老爸说啊,不要一个人憋着,知道吗?” 27、第 27 章 关子昂点点头,“嗯”了一声。 点头的那一瞬间,正好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温有衾,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嘴皮子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注意到儿子的视线,关晟望也回头看去,见到温有衾后,脸上笑意不变,直起腰道: “有衾醒了,最近学校怎么样?” “爸,” 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温有衾目光停留在关子昂脸上,见他没有像小时候那种激烈反应后,才重新迈步朝餐桌走去,“都挺好。” 许是太久没说话,又或许是昨晚发烧的后遗症,温有衾的嗓子有些发堵,说出口的声音喑哑极了。 但关晟望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挂着笑简单跟他寒暄了几句,又重新回到厨房帮应文静端饭。 于是餐桌旁就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随着关晟望的离去,这里的空间像是被挤进了真空囊泡膜,一时间氛围说不上的怪异。 良久,到底还是温有衾先开了口。 “生日快乐。”他低声说了句笼统的话。 “嗯。” 关子昂身体僵硬,飞快看向温有衾,但又不敢长久将视线停留在后者身上,立即又移开,小声回应,“谢谢。” 温有衾没有接话了。 这个行为通常会被他划分到不礼貌的行列里,就连跟水晶盒在企鹅上聊天时,每一次都是以他发的表情包为对话的终结。 但这次他却让话落空了,拉开椅子坐下,无声地凝视着桌上的菜。 红白格子桌布平直铺在餐桌上,印着蓝色花纹的白瓷碗内盛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 梭子蟹炒年糕、溜肉段烧茄子、葱香酿豆腐、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都是温有衾记忆里每个重要节日才会上桌的菜,尤其是梭子蟹,对于生活拮据的他们来说,是很难得很难得能吃到的东西。 应文静厨艺精湛,梭子蟹被她炸得金黄酥脆,飘香悠远。 每当这种时候温有衾都会暗自期待着这顿饭,想象嘎嘣香脆的螃蟹碎开在自己嘴里的感觉。 但一直到今天,他都没能吃上过一口。 因为那时正是关子昂跟他关系最僵的时候,每次只要看到自己对某个样东西流露出渴望神色时,就会立马毫不留情地抢走,不允许自己触碰分毫,这其中也包括了饭桌上的饭菜。 关子昂像一头霸道又护食物的凶残幼兽,对任何可能觊觎他东西的人都充满敌意。 首当其冲厌恶的,就是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飘远的思绪被及时收住,温有衾敛下眼眸,无声收回视线。 其实桌上的菜品摆放的位置也很有讲究,温有衾从很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但凡上桌的好菜大菜,必然会优先照顾到关子昂,如今也是,那盘从温有衾幼年时期馋到现在的梭子蟹,如同以往一样被摆在了关子昂跟前。 垂敛着的眼眸无声眨动,温有衾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端起那盘色泽鲜亮的梭子蟹,跟自己面前的白灼青菜调换了位置。 愣了两秒,温有衾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关子昂回避着他的视线,自顾自地从旁边扯了一张抽纸,低眸擦拭着沾到手指上的油污,一声不吭。 厨房那边,应文静跟丈夫一起端着四碗白米饭走了出来,一一分给他们。 很快就看到了被调换了位置的菜。 “你换的?” 她略带诧异地看向温有衾,眉头却不自主朝着眉心蹙起。 “我换的。” 从始至终没开过口的关子昂抬眸看向他妈,“妈,我不想吃这个了。” 应文静却感到奇怪:“我昨天问你的时候不是你说要吃的吗?” “突然就不想吃了。”关子昂伸手将应文静拉到座位上坐好,“妈,你都忙了一下午了,快吃饭吧。” 听到儿子关心的话,应文静欣慰地笑了一下,坐回椅子上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起了晚饭。 餐桌旁边的窗户没有关紧,傍晚寒凉的风透过缝隙吹进,将温有衾捏着筷子的手冻得冰凉。 那盘跋山涉水,穿过了他一整个童年才抵达他跟前的梭子蟹,此刻看上去却是那样索然无味,泛着油光,油腻得恶心。 一顿饭吃完,应文静起身将残羹剩菜撤下,关晟望则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事先定好的蛋糕。 生日蛋糕就是面包店里最普通的一种类型,上面用圣女果和芒果点缀着,前端立着一块写有“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 “晟望,你打火机放哪里了?我没找到啊。” 客厅传来应文静翻箱倒柜的声音。 “就在柜子里啊,没有吗?” 关晟望回应了一声,随即将蛋糕放在饭桌中央,走过去帮她一起找火机。 蛋糕上纯白色的奶油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温有衾盯了一会,直到眼前被晃出了一道黑影后才收回视线。 客厅那边的两人经过一番折腾后,终于找到了打火机,重新回到餐桌前,调整了一下蛋糕摆放的位置。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后,关晟望嘴角含笑地看着关子昂,稍稍拿捏着略带官腔的口吻,率先开口。 “今天我是儿子关子昂十六的生日。” 他献上了自己的祝福: “爸爸在这里祝你生日快乐,学业顺利,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 应文静同样笑着看向儿子,满脸幸福地道:“生日快乐子昂。” 话落,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早就给关子昂准备好了的生日礼物——一双价格不菲的球鞋。 看到今年的生日礼物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球鞋,关子昂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眉梢沾了点兴奋,欣喜地接过球鞋,随后上前一步,拥抱了父母二人。 “谢谢爸妈。” “你喜欢就好,”应文静轻抚着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爸爸妈妈只希望你日后能出人头地,有大出息,所以你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 关子昂郑重地点点头。 旁边的关晟望脸上笑意不减,偏头看了眼温有衾,又扭头对关子昂说:“有空的时候,你也多跟你有衾哥交流交流,你看人家,不仅成绩拔尖,还能干懂事,你要是能有他一半的出息,我也就心满意足喽。” 提到他哥,关子昂脸上的表情稍显不自然,飞快地看了温有衾一眼,随即应付着点点头,没敢说什么。 话题被引了过来,温有衾也就顺势从口袋里拿出礼物,递给了关子昂。 “生日快乐。”他将已经用过一次的祝福语又说了一遍,礼数到位,让人挑不出毛病。 关子昂一愣,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谢谢。” 低声道过谢后,定睛一看却发现温有衾给自己送的礼物竟然是一块对于他们来说价格不菲的卡西欧机械手表。 一愣过后,他很快将礼物还给温有衾。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温有衾很淡的弯了下唇角,懂礼节的知性大哥形象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极致。 他将刚才应文静说的那句话借过来,声音温朗,又对关子昂说了一遍。 “没关系的,你喜欢就好,收下吧。” 关子昂还欲推辞,一旁的关晟望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道: “这么客气?小的时候你俩总打打闹闹,你还经常强他玩具呢,怎么长大反倒生疏起来了?” 短暂地表达了意外之后,他很快又正色对关子昂说: “你们本就是两兄弟,有些东西不需要分那么开,倘若觉得有衾这份礼物太贵重了,那就把他对你的好记在心里,等日后有能力了,再好好报答,懂了吗?”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愧,又或许,是因为不想报答他哥,总之关子昂听完这番话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甚至连脸上收到生日礼物后的那副兴奋表情也肉眼可见的变淡了。 “哎呀好了好了,干嘛啊你,过生日呢,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应文静注意到了关子昂脸上表情的转变,不悦地嗔了关晟望一眼,打断他的话,随后重新将氛围调动了起来。 “子昂,别理你爸,我们接着吹蜡烛切蛋糕哈。” 她一面说着,一面拆开随蛋糕附赠的蜡烛包装。 蛋糕一共插了六根蜡烛,代表这是关子昂的十六岁生日。 被训斥后的关晟望也是好脾气地笑笑,很识趣地没再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讲,配合着拿出打火机,点燃蜡烛,又主动去关上了房间里的所有灯。 朝这边走回来时,还打开了手机录像,一边示意关子昂可以开始许愿了,一边配上了那首最经典的生日快乐歌。 隐隐有些跑调的歌声响起,环绕在狭窄的房间内,像是自带混响音效。 温有衾配合地抬起双手,合掌于胸前,一下一下,跟着歌曲打节拍。 关子昂的眼睛却没有立刻闭上,他踟蹰片刻,将目光投向温有衾,犹豫地压着声音道: “你......也许个愿吧。” 28、第 28 章 从小他就知道,温有衾的生日一直是跟自己一起过的。 因为两人生日挨得很近,为了节省开支,父母们一般都是在他生日这天买蛋糕,后面那个人的生日就不会再买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个蛋糕应该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温有衾没想到关子昂会在这种时候对自己说这种话,短暂意外后,却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用了。”温有衾淡淡道,“我没有愿望。” 最需要愿望的年纪他不被允许许愿,如今都已经到能够靠自己实现愿望的年纪了,他就跟没有什么好许的了。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的交谈淹盖在关晟望洪亮的歌声下,关子昂目光略带复杂地从温有衾身上收回,最终在父亲的歌声和眼神无声地催促下,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 窗户依旧开着,风儿吹进,蛋糕上的火烛左右摇摆晃动,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有些烫眼。 那光影晃着晃着,如同一只飘在河流上的小船,载着温有衾回到了过去。 - “我警告你,再听到你管我爸爸叫爸爸,我绝对不让你好过!”稚嫩又霸道的嗓音响起,带着被骄纵惯了的蛮不讲理,“他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 小温有衾被推搡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上教室后面的墙壁,骨头痛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另外一道有些粗犷的声音紧随其后,瓮声道:“自己没有爸爸也不能去抢别人的爸爸啊,真不要脸。” “你们在说什么呀,温有衾没有爸爸?” “噗——哈哈哈好好笑啊,温有衾没有爸爸!” “喂,你们别被他骗了,人类是不可能没有爸爸的,只有爸爸才能跟妈妈生出小孩。” 教室座位上的同学纷纷回头看着这一幕,童真的眼睛扑闪扑闪,用纯真的语气直白讲述着内心的想法。 “我没有骗人!他就是没有爸爸。” 小胖双手插腰,回头怒视着那个说他骗人的人,不服气地辩解,“他的爸爸早就不要他了,只有关子昂的爸爸愿意收留他。” “他的爸爸为什么不要他?他爸爸好奇怪呀!”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会想要你不喜欢的东西吗,他爸爸不喜欢他所以才不要他的呗。” “那他的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他呀?”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童言无忌的交谈声充斥在课间的教室内,温有衾幼小的身体隐隐发抖,他把头埋得很低,眼睛死死闭住,好像这样就听不到那些话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肩膀上忽然又传来一阵蛮横的力道,挨着墙壁的肩胛骨隐隐作痛。 关子昂见他不吭声,怒不可遏地再度上前推搡了一把,趾高气昂地宣誓着主权。 “你要就找你自己的爸爸去,不许来抢我的。” 温有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的忍住了,放缓声音,努力跟关子昂讲道理。 “子昂弟弟,他是我们的爸爸呀。” “你不许这么喊我!!” 关子昂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即炸毛,怒斥道:“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哥哥,而且!他是我的爸爸,不是你的!” 温有衾闻言,难过地低下了头。 小学的课间休息时间很短,不多时上课铃便响了,前面看戏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转身坐好,关子昂也该回班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顺手拿起旁边摆在桌上的课本,用力丢在温有衾身上。 温有衾猝不及防,被迎面砸到脸上,锋利的纸张划破了脸颊。 “我刚刚已经警告过你了,再让我听到你喊他爸爸,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关子昂撂下狠话,随后和他的两个小跟班一起离开了教室。 只留温有衾看着坠落在地面上的书本,片刻后缓缓蹲下。 默默将书本捡起来还给它的主人,然后在同学不带恶意却又充满攻击性的讨论中,无言地走回到座位上。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从这天起,关子昂的话就像是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小种子,每看到关晟望一次,就生根发芽一寸,等到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他早已自己将自己划分了出去,游离到了家庭之外。 “生日快乐!” 飘远的思绪被骤然变黑的环境拉回,温有衾慢半拍才意识到是关子昂把蜡烛吹灭了。 旁边响起一阵掌声,温有衾也下意识拍动手掌,关晟望走到玄关处去将灯打开。 霎时明亮的环境让他眼睛眯起,一段时间后才逐渐适应了光亮,睁开眼睛。 下一秒,就听关晟望惊讶出声,看着自己脚下,诧异问道: “有衾,你怎么光着脚?” 顺着他目光看去,应文静这才想起来,几个月前她在家里大扫除时丢掉了温有衾穿了很久的旧拖鞋,但由于温有衾一年到头就回来一次,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一直忘记给他准备新拖鞋,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她讪笑着跟温有衾解释了一句,终于在今天晚上第一次看向大儿子: “我今天晚上就去买,你现在先穿回自己的鞋吧。” 自己的鞋踩过楼下的泥地,鞋底全是泥点子,自然不可能穿它进屋的。 温有衾摆了摆手,温声道:“不用了,我鞋子脏,别踩脏了地。反正今天天气不冷,光脚也很舒服。” 应文静见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多说别的,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生日蛋糕。 然而一直没有吭声的关子昂却突然转身离开,等再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双拖鞋。 “这是我洗澡穿的,不嫌弃的话......你先将就一下吧。” 他将拖鞋放到温有衾脚边,低声说道。 十六岁的少年个头正是窜得最快的时候,关子昂已经差不多赶上温有衾的身高了,两人平视时,完全能够对上眼神。 但他却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回避着不去看温有衾的目光,走向盥洗台洗完手,回到餐桌上开始切蛋糕。 拖鞋是很普通的灰色,没有其余一丁点的装饰,温有衾垂眸看了半晌,最终还是穿了进去。 将蛋糕一次分给应文静和关晟望,关晟望拿着塑料刀片的手不明显地顿了顿,他看了一眼温有衾,随即手腕翻转,将蛋糕上那块写有“生日蛋糕”的牌子分给了温有衾。 温有衾目光盯着那块巧克力牌,这是他小时候一直渴望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唇边那点始终若隐若现的弧度淡了下去,他沉默一会儿,却到底没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接过了蛋糕,疏离又礼貌地道了句谢。 关晟望见儿子主动将蛋糕上最具有象征意义的巧克力给了温有衾,欣慰地笑了起来。 “子昂确实是长大了,都懂得礼让了。还记得小时候给你俩买蛋糕事,每回都争着要吃这个巧克力,好几次都差点大打出手,你俩应该没有忘记吧?” 或许人上了一定岁数就会不断回忆年轻时发生过的事情,关晟望回忆着他们兄弟二人打打闹闹的小时候,眼眸满含怀念。 “天天打闹的两个小朋友,一眨眼长得比我还高了。” 与父亲满怀追忆的感慨不同,关子昂却感觉像是一场对他的鞭尸。 他没有说话,沉默不语地捏着塑料刀片,默默为自己切下最后一块蛋糕。 倒是温有衾平淡地接过话茬,附和着轻笑一声,回道: “当然没有忘记。” 不仅没忘,更不会像关晟望这样直接将事情记错。 年少的他根本就没有跟关子昂抢过这些东西,两人之间所有看起来能称得上“吵架”的时刻,全都是关子昂单方面的。 他是哥哥,所以要礼让弟弟。 他又是继子,所以不能恩将仇报。 这些话如梦魇一般时时在他耳边回想,他不想惹大家生厌,于是不争不抢,予取予求。 可笑的是,不知怎的,这些回忆落到关晟望的记忆中,却最终成了这样一副承欢膝下、含饴弄孙的幸福场面。 温有衾敛下眼眸,藏住一闪而过的情绪。 吃完蛋糕的温有衾往房间里走。 拉开房门后,应文静正好从他旁边经过,瞟到了他房间里杂乱的模样,脚步微顿,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对大儿子有些过分了。 “不好意思啊,你也知道我们家本来就小,又住了那么多人,东西太多没地方放,刚好你去学校了,就暂时借用了一下你的房间......” 狭小的过道只站着他们二人,应文静的声音不大,却足足能充满整条走廊。 此刻的关子昂在浴室洗澡,关晟望在厨房洗碗,温有衾眼睫颤动,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单独跟母亲相处过了。 更不记得母亲有多久没这样正眼看过他了。 好像从他拥有完整的、大片的记忆起,母亲的身影永远都围绕着关子昂。 她跟在小儿子身后不断地嘘寒问暖,从来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29、第 29 章 或许是身旁没了旁人,温有衾那时刻维持着的温和表情终于是绷不住了。 他没有想往常那样露出和善的笑,摆手说自己无所谓这种贴心的话,而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无声注视着他母亲。 应文静今年四十二了,渐长的年岁压弯了她的背脊,以至于温有衾看着她的时候,不得不微微低头。 他其实很想问问母亲,自己对她而言究竟还算什么。 这些年的不闻不问,冷漠疏远,又究竟是为何。 明明她曾经也对他很好的,会陪他玩,会温柔地哄他睡觉,会充满爱意地亲吻他,说他是她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可这一切为什么突然就都变了呢? 这个问题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被压在心底,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一遍又一遍反复在心底诘问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 可反省了这么多年,他却始终没有找到原因。 他很努力地学习,成绩始终保持在班上第一; 他也认真地在维护人际关机,从来笑面迎人,因此自从高中以后,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在谈及到他时始终是赞赏的口吻。 甚至为了维持家庭和睦、不让母亲难做,他从来没对关子昂说过半句重话, 就连关子昂最恨他、霸凌他最狠的那几年里,他都始终保持着和颜悦色,把那些苦难嚼碎了咽到肚子里,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他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或许是他眼神中藏着的情绪太深太重了,应文静心中蓦然一紧,目光飘忽地移开,透过门框,看向杂乱的屋内。 “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收拾掉......” 这么多年,她终于说了一句心软的话。 但温有衾却已经不需要了。 他长久地吐出一口气,敛下眼神。 “不用了。” 心底翻涌的情绪被他努力压下,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没再失控地问出那些不该再问的话。 “没关系的,妈。”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浅浅扬起,平和而温良的声音耳熟又陌生,“可以理解,反正我也只睡一个晚上,一会简单收拾一下就好。” 平缓地说完这句话,温有衾没再停留,轻柔地跟她说了句“晚安”,随即转身带上了房门。 门底缝隙中映着灯光投射下应文静的身影,好一会后才离开。 温有衾坐在床边盯着那道阴影,直至消失不见后,才脱力地往后躺倒在床上。 今晚明明只是跟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却比在实验室里泡一整天还要累。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放大了他的五感,听觉变得极度敏锐。 他听到浴室里水声停下,听到厨房里关晟望跟应文静低声的交谈,还听到手机消息的提示音。 耳朵动了动,他没有立刻有所动作,而是缓了半晌后,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盛璟珩发来的微信。 【s】:[图片]今天的吊水打完了。 这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他当时没有看到。 【s】:这是赵展佟之前为cadd项目写的代码,你有空可以看看。 这是刚刚发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文档。 看着最上面那张医院吊水的图片,温有衾抿了抿嘴,自动忽略了下面那句话。 【wyq】:身体好些了吗,脚还疼吗? 消息发出,对话框的顶端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可一段时间后,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温有衾躺了一会儿,高举的手臂传来一阵酸累。 于是他又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膝盖向上蜷缩起来,整个人缩得很小很小,这个姿势让他感到十分安全。 他捧着手机,犹豫了一下,继续小心翼翼地打字追问。 【wyq】:你想我过来陪你吗? 【s】:? 很快那边甩来了一个问号,紧接着又跟过来一句追问的话。 【s】:你怎么了? 温有衾一愣,怎么也没想到盛璟珩会这么问,身体的防护机制本能树立起来,拒绝任何窥探到他内心的可能。 我没事。 这三个字刚刚打出来,还在对话框里没来得及发出去,对面盛璟珩又立刻打来了语音。 房间里响起微信自带的来电铃声,温有衾犹豫了一下,接通来电。 并先发制人地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吗?” “你在哪?” 盛璟珩却不给他绕弯子的余地,强硬地问道。 温有衾眨了下眼睛,凝视着眼前的黑暗,决定将装傻充愣贯彻下去。 “我在家呀。”他小声回答。 但却忘了反问,于是再次落入下风。 对面停顿了一会,很快低沉醇厚的声线又从听筒里传出,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耐心地再次询问: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刚好我睡不着,跟我讲讲?” 老旧手机的扬声器老化得严重,带着严重电流的嘶啦声,但有点像上了年代的cd机,反倒给了温有衾一种安全感。 “没什么事情。”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半边脸颊埋在枕头里,扯过被子盖上,俨然一副即将入睡的模样。 “我就关心关心你。” 对面再次陷入的沉默,盛璟珩似是听出了温有衾不欲在这话题上多说了,到底没再追问了。 他换了个话题,接着道: “今天在家吃了什么?” 低磁的声音如同小提琴的优雅音色,温有衾听着听着,竟生出了些许睡意。 “很多。” 他浑身犯懒了起来,不欲花费心思回忆今晚的菜,张口敷衍的回答。 盛璟珩听着他迷糊的口音有些想笑,顿了半晌佯装酸溜溜地说: “真羡慕,医生说我骨折要忌口,什么都吃不了。” 闻言,温有衾已经缓缓闭上的眼睛又再度睁开了,想了想安慰道: “没关系,到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吃康复餐。” 盛璟珩在电话那头挑了下眉,顺口问道:“你做给我吃吗?” 温有衾抱着手机点点头,“嗯,我已经开始学了。” 虽然只是将短视频挨个点了一遍收藏,但又怎么不算是开始呢。 “我很期待。”盛璟珩轻笑一生,声音滋长着像是一条条拖着尾巴的小触手,密密麻麻地伸进温有衾心里。 温有衾意味不明地拖长着音调应了一声,像是即将如梦的前兆。 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困倦,盛璟珩停顿少许,犹豫片刻却到底还是将想问的话问出来了。 “你想来陪我吗?” 漆黑的房间内,温有衾的眼皮动了动,没有说话。 盛璟珩半靠在病床上,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刮蹭着床边的栏杆,换了个说法。 “我改变注意了,我想让你来陪我,可以吗?” “现在吗?”温有衾低声回应。 “明天。” “好。”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叫车接你过来。” “嗯......” 这回那边没再传来回应,只能听到温有衾微弱而有规律的呼吸声。 轻柔地勾了下嘴角,盛璟珩很轻很轻地落下一句: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晚安,明天见。” - 对于大学生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周末和节假日之分。 他们的生活被各种考试和比赛分割,所谓的休息日也就只有考完试或者比完赛后的那几天。 在医院照顾了盛璟珩一整天的温有衾在回到宿舍后才想起下周就是“挑战杯”创新创业大赛截止报名的期限,于是连忙又拿起手机,跟盛璟珩约好明天一起去实验室注册申报人信息以及提交申报资料。 上午早八过后,温有衾如约来到盛璟珩的宿舍找他。 “咚咚。” 门响两声,一段时间后,才被人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个头发凌乱脑袋。 “温学长,你来了。” 庄延睡眼惺忪从床上下来开门,看到温有衾后脸上表情并没有多意外,打了声招呼,侧身让他进了宿舍。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温有衾拘谨地往里面迈了一小步,见整个宿舍安静极了,于是也压着声音问道,“你们还没起来吗?” “嗯,就起了。” 庄延迷迷瞪瞪抓了把头发,忽然想到今天第二节有课,一个激灵,连忙走到其它人床铺前挨个将人叫醒,“赶紧的,还有二十分钟上课,快起来!” 紧接着那边艰难从床上爬起的动静接连响起。 唯独另一边、已经跟他们四个不在同一专业的盛璟珩迟迟没有动静。 犹豫一下,温有衾轻车熟路来到盛璟珩的床下,稍作犹豫,抬起手,轻轻拉着那道垂下的床帘晃了晃,用气声问: “盛璟珩,你醒了吗?” 盛璟珩其实早就醒了,他甚至已经下床过一次了。 洗脸漱口梳头衣服什么的全都整体完毕,但心却一直静不下来,坐在电脑前半天敲不出一点东西,最后干脆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隐约感受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他摘下耳塞睁开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将床帘撩起,从这道缝隙中跟温有衾对视上了。 那双黑亮如水晶的眼珠眨了眨,嘴角随着自己看来的视线轻轻弯起。 “醒了就起来吧,我给你带了早餐。” 30、第 30 章 盛璟珩定定地看着他,一会过后才懒懒坐起来,缓缓往楼梯的方向挪。 温有衾见状立马也往楼梯那边移动了一小步,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 “你要怎么下来,需要我接一下吗,小心脚。” 已经飞快洗漱完成从阳台进来的庄延看到温有衾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笑着宽慰了一句: “学长,不用担心,他灵活得很,早上自己下床洗漱完又翻回床上,动作利落得不行。” 庄延的话音刚落,就见盛璟珩长腿直接往外撂去,腰身一扭,双手紧握着床边的栏杆,手臂猛然发力,做了个类似于引体向上的动作,缓缓将身体降落到地上。 “你小心!” 温有衾看着他如此惊险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做保护状,等后者稳稳当当落到地上后,才放下双手,松了口气。 盛璟珩单脚着地,双手还握在床边的栏杆上,侧头看到了温有衾脸上惊魂未散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扯唇一笑。 “学长,我只是腿骨折了。”他悠悠开口,“不是人废了。” 温有衾刚才害怕他摔下来,站得离床很近,等盛璟珩翻下床后,两人之间几乎贴在一起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盛璟珩脸上的笑。 “......” 笑着的盛璟珩跟平日里高冷的模样大相径庭,短暂的愣神后,温有衾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惊喜地道: “你有虎牙诶。” 那双略向上挑的柳叶眼睁得溜圆,好似发现了新鲜玩具的猫猫,盯着那一闪而过的虎牙一眨不眨。 “......” 盛璟珩唇角一僵,下一秒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两分,移开视线,佯装没听到温有衾这句话。 随即借着手臂上的力道,绕过温有衾,矮下身站到桌子前,径自从桌上拿起电脑,收拾进书包里,为一会去实验室做准备。 温有衾新奇的目光仍旧停留在他身上。 身后的庄延四人匆忙地洗漱收拾完,跟温有衾打了个招呼后,火急火燎地往教学楼赶。 宿舍眨眼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盛璟珩收拾完东西,将双肩包的拉链拉上,又把包背到背上,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带着些许无奈地抬起头。 “看够了吗?” 温有衾眸中笑意不减,盯着他看了半秒,点了点头。 盛璟珩单薄的眼皮耷着,面无表情地盯着温有衾,好一会儿后,才又再度牵拉起嘴角,露出一抹无计可施的弧度。 “看够了就走吧啊。” 他伸手拿上立在旁边的腋杖,转身往外走。 “去哪?” 下一秒,温有衾却制止了他的行为。 “不是去实验室?” 温有衾指了指放在他位置旁边的轮椅:“你轮椅都推回来了,不坐吗?” 盛璟珩没有说话,以沉默做出了回答。 温有衾目光下移,看向盛璟珩被纱布缠绕着的右脚,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盛璟珩对坐轮椅这件事情这么抗拒。 包括昨天也是,出院前要做很多检查,楼上楼下的跑,也是他好说好歹劝了好久,才勉强让盛璟珩同意坐轮椅。 这么想着,他也就顺口将心里话问出来了。 盛璟珩却再度沉默了。 好一会过后,就在温有衾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那道低沉的声音才徐徐响起。 “轮椅限制性太强。” 温有衾抬眸望向他,无声等待着他的后文。 盛璟珩抿了下唇,斜靠在椅子上。 “去哪里都不方便,而且大张旗鼓的,像是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人没法自主行动。” 他或许是觉得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有点丢人,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 “再说轮椅还需要有人在后面推着,太麻烦了,我拄着腋拐一样可以走路。” “不麻烦呀。” 温有衾轻声反驳,“本来就说好了我要照顾你的嘛。” 这才是关键,盛璟珩有些郁闷地想。 明明在他的计划中,他会在温有衾面前展现出强大可靠的一面,让后者感到安全和放心。 结果却阴差阳错变成了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甚至在温有衾眼中,他的骨折还有些“无法自主行动”的意味,这让他感到丢脸又懊恼。 温有衾注视着盛璟珩脸上表情的变化,偏头思索一番后,开口宽慰道: “你也不要有负担,你的伤本就是因我而起,我照顾你是理所当然的。” 他接着道:“再说,医生都说了你脚骨折得很严重,就是应该要静养的呀,你也不要觉得坐轮椅很丢脸什么的,这本来就是一种常规的治疗手段。” 温有衾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盛璟珩最终败阵下来,将腋杖放回原位,坐到了轮椅上。 温有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绕到他身旁,将早上买来的粥拆开,贴心地帮他剃掉一次性筷子上的竹刺,服务得非常到位。 “我刚才来的时候顺便给你买了碗猪骨粥,我看网上说喝这个对骨折好,现在还是热的,你快趁热喝了。” 盛璟珩接过筷子,最终轻声道:“谢谢学长,麻烦了。” 吃完早餐,温有衾推着盛璟珩来到实验室,今天上午最重要的事首先就是先把报名资料填了。 拿出电脑,盛璟珩点开报名系统,温有衾则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他旁边。 网页加载得有些缓慢,温有衾腰背往后抵靠在椅背上,视线有些不受控制地落向盛璟珩侧脸。 不得不承认,能够被学校那么多人认可的脸,确实有点东西。 十九岁的男生已经来到了青春期的尾声,五官棱角逐渐成长的锋利,攻击性十足。 但又因为还没有真正经历过社会磨炼,身上没有那种成年人的隐忍和沉静,眉宇间反倒蕴藏着踌躇满志和意气风发,正是从少年到成年这段时期独有的气质。 格外吸人眼球。 忽然,面前的少年回头,两人视线毫无预兆的直直在空中相撞。 温有衾脑子空白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盛璟珩说了句什么在等自己回话,嘴唇翕张,尴尬地开口询问: “抱歉......你说什么?” “申报学科分类,选哪个?”盛璟珩回头看着网页上的选项,重复念了一遍。 “自然科学类学术论文。” 温有衾匆忙把视线重新移回到屏幕上,同时也收回了自己不合时宜飘远的思绪。 盛璟珩继续移动鼠标,不明显地偏了偏头,视线从温有衾脸上扫过。 但很快,在温有衾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又将视线移开,喉结微滚。 “申报人信息。” “......温有衾。” “年级。” “大三。” “身份证号。” “..........20041025...” 盛璟珩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顿了下,意外地挑眉。 “1025,所以你生日就在这周四?” 温有衾一怔,或许是太久没有过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日了,他反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嗯。” 盛璟珩指间相互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往下填。 温有衾不是第一次参加“挑战杯”比赛,他对项目的申报流程很熟悉,两人没多久就顺利地提交了项目的申报信息。 这边确认提交的按钮刚刚按下,实验室的门毫无预兆地猛然推开。 哐的一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和谐。 温有衾抬眸看去,出现在门外的那人脸色阴郁,乌云密布,目光中带着阴晦,直勾勾盯向这边。 同寝三年,温有衾一眼便看出了申呈脸上的怒火。 他无奈地低叹一声,心想终究还是来到了最棘手的地步。 申呈从收到温有衾发来的微信、说这次课题不跟他一起做了之后,心中的怒气就止不住的翻涌。 也不知这几天是水逆还是怎么样,先是体测再是“挑战杯”比赛,接二连三的事,没一个是顺利的,导致他情绪极度不稳定,隐隐处于暴怒失控的边缘。 “温有衾。” 申呈脸上的表情褪去了往日的和善,阴沉着脸色厉声开口。 “你为什么突然反悔?” 一张口,他言语里的怨气便隐隐有些控制不住了,连带着声音止不住上扬—— “我们明明每次比赛都是一起参加的,为什么这次突然抛下我?” 面对着申呈的竭声责问,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温有衾第一反应是去调停化解矛盾。 尽管他根本没有答应过申呈每次比赛都会带他这件事,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 “申呈,这次的课题不像我们之前参加的那么容易,它需要大量的计算机知识,我没有系统的学过计算机,所以需要找一个懂计算机的人来帮忙。”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申呈就冷笑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挑战杯的比赛只允许两人一组参赛吗?” 申呈讥讽地掀起嘴角,觉得温有衾这番蹩脚的借口实在可笑。 “你大可以去找一个计算机的人来帮忙,但为什么要把我踢出去?” 他目光咄咄逼人,言辞激烈充满怒火。 “不想跟我一起做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的拖到最后一刻才告诉我有意思么?” 30-40 第 31 章(倒v开始) 温有衾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面对过这样的疾言厉色了。 对面申呈阴沉的脸色不断扭曲, 逐渐变得张牙舞爪,如同摁下了什么按钮,将温有衾封藏在心底的不堪往事触发。 温有衾恍惚间感觉自己在不断地倒退变小,耳边那些童稚的嬉笑怒骂声再次涌现, 充斥着他的所有感官。 他手掌开始发凉。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吧。” 就在这时, 旁边忽然传来了一身低哑懒散的声音。 这声音一如往常般冷淡, 却犹如一道利刃, 直直划破温有衾的记忆,将他从过往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盛璟珩漫不经心地道:“因为我看你不爽。” 话语简短又直白, 犹如短剑,毫不留情刺向申呈。 申呈这才发现旁边被椅子挡住后面, 还有一个人。 盛璟珩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气势却丝毫不弱,他语气淡淡, 说出口的话却直直往申呈心窝子上插:“我不像温学长那样善良, 能够容忍混分的水货。” 看到盛璟珩这张熟悉的脸后,申呈瞳孔微缩,几乎是顷刻之间, 体测结下的久恨和眼下的新仇叠加在一起, 让他内心积压许久的愤怒终于达到顶峰。 “你他妈再说一遍?谁是水货?”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跳脚般破口大骂起来。 “一个破体育生也敢瞎掺和我们科研比赛的事, 你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再说这是我跟温有衾之间的事,你凑你妈热闹呢?找什么存在感?” 他歇斯底里的怒骂,企图用最鄙夷的语气和最凶狠的措辞让盛璟珩颜面尽失。 可相比于他的怒火冲天,盛璟珩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依旧冷淡如初,只是眼神中的威压不断加重, 阴沉地看着申呈。 申呈起初还毫不退让的跟他对视,但一段时间后却又在盛璟珩深谙的视线中节节败退,仓皇移开视线时,甚至荒谬的感到一丝腿肚子发软。 “我不算什么东西。” 盛璟珩沉冷着声音开口,没有理会申呈的言语攻击,声音同样没什么起伏,平淡道: “但现在,请与我们课题组无关的人立即离开实验室。” 他在“我们”二字上加重了的读音,话里话外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 申呈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忍不住缓慢捏起了拳头,似是下一秒就要挥拳动手。 “申呈。” 温有衾连忙开口,他大概是真的害怕申呈会直接冲过来跟盛璟珩动手,盛璟珩腿脚不便,要真发生冲突,肯定会落下风。 于是他说:“如果你真的想参加‘挑战杯’的话,我手上还有另外一个实验,现在基本上已经到收尾阶段了,你可以拿这个实验去申报。” 闻言申呈还没说话,盛璟珩先是一怔,侧眸看了温有衾一眼,眸中略过一抹意外。 温有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回看过去,而是抿着唇,目光依旧看向申呈。 用尽量温和、不再刺激他情绪的语气说: “那个实验我从头到尾做过一遍,你要是想参加的话,我可以把数据给你。” 他下意识用最擅长的退让来调和矛盾,但却没有意识到,有时候善意并不能感化一切,反倒容易激起对方更剧烈的反应。 果然,申呈在听完温有衾的话后,快要炸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温有衾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要把课题给他。 就像一盆冷水,将他心中的愤怒当头浇下,轻飘飘盖过他狼狈又徒劳的愤怒。 他就不明白了,温有衾整天戴这副善良高尚的面具,不累吗? 闭了闭眼睛,他觉得自己有被羞辱到,半晌后终于忍不住了,瞠目直眉,将那些在心底藏了好久的话全盘倾出—— “我真他妈服了,你能不能不要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啊?” 撕下了那层伪装在脸上的友好面具,申呈厌恶地看向温有衾。 “装什么啊你,那副好学生的皮囊对你就那么重要吗?有必要永远做事那么圆滑、怕落人口舌吗?” 他的恶意毫无掩藏,直白明了地直直刺向温有衾。 “你心里一定恨惨了我吧,表面上却还这么惺惺作态的把课题分给我,何必呢?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觉得你好了吗?别自以为是了,谁稀罕你的施舍?” 一字一句,如同倒不尽的尖锐钉子,铮铮铛铛倾倒在温有衾身上。 温有衾愣在了原地。 申呈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厌恶模样让他觉得陌生又荒唐。 虽然申呈这人平时确实脾气大,容易生气,但对自己始终笑脸相待,这几年两人也都相处得和睦。 他以为就算他们没到称兄道弟的地步,但至少也算得上是朋友。 不然他不会每次比赛都带上申呈,不会总是帮他收拾与人结仇后留下的烂摊子。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褪下伪装后的申呈在心里竟然是这样想自己的。 温有衾盯着那张略显陌生的面庞,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可能太突然了吧,因为他真的没有想过申呈会厌恨他的。 温有衾眼睫轻颤,没有立即说话。 旁边的盛璟珩在听完申呈的话后,脸色却猛然沉了下来。 “我最后再说一次。” 他蓦然抬眸,眸光狠戾而锐利地直直看向申呈,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水,声音里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暗沉。 “滚,出,去。” 平放在键盘上的手青筋暴起,就连站在旁边的温有衾都察觉到了盛璟珩身上那股滔天怒意。 温有衾的脸色略有些苍白,第一反应却是抬手摁在了盛璟珩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两下,以示安抚。 时隔多年再次面对这种场景,温有衾抿了下唇,脑子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 好在申呈并未有过多纠缠的意思,他略过盛璟珩,目光阴鸷地看了温有衾一眼后,没再说话,也没给温有衾说话的机会,蓦然转身,狠狠摔门离去。 砰的一声,门板连带着窗户都震动了几下。 留下的两人一同望着紧闭的门,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温有衾双手仍然保持着搭在盛璟珩肩膀上的姿势,好半晌后,狭窄的空间里才响起一道长长的叹息。 掩下眸中的凶戾,再度抬眸看向温有衾时,眼神中带上了点复杂的情绪。 “你”盛璟珩犹疑着张口,声音有些谨慎。 温有衾垂眸与盛璟珩对视,片刻后嘴角牵扯出一抹半是无奈半是尴尬的笑。 “抱歉啊,让你看到这一幕。” 温有衾有些自责,他觉得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也有一部分责任。 “我应该早点跟他说的。” 盛璟珩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你没有任何错误。” 盛璟珩冷静又客观地分析,“你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约定’,他口口声声说你出尔反尔,实际上是他自己贪得无厌。” 轮椅上的少年微仰着头,认真而凝重地注视着温有衾,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学长,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自责。” 看着他被光线照得透亮的眼眸,温有衾感到有些恍惚。 盛璟珩眼角的弧度微微有些下垂,眼皮子又薄,平日里看着很显凶。 可一旦这双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一个人时,却又充满了真挚。 温有衾定定注视着他的眼眸,恍然间突然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遭受了旁人的冷言冷语后,有人毫不犹豫地站到他这边,坚定地告诉他他没有做错,无需自责。 心潮澎湃的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静默良久后,最终也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盛璟珩担心他会因此影响到情绪,一整天都在刻意调动氛围,让温有衾不去想这件事情。 并在结束了一整天的实验后,在回宿舍的路上,拐着弯委婉地问温有衾要不要搬来他们宿舍住。 “刚好我们宿舍空了一张床,你如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有衾淡然一笑,谢绝了好意。 “没事,不用了。” 温有衾知道盛璟珩的意思,毕竟他刚跟申呈吵完架,宿舍关系多少有些影响,要想住得舒心,最好的方法是远离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他推着盛璟珩缓慢走在铺满了月光的羊肠小道上,在经历过小学初中那些长达数年、躲无可躲的霸凌和孤立之后,申呈这点小动静根本不足挂齿。 况且,他如今也不是曾经那个只会逃避和隐忍的人了,他会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分别之时,盛璟珩的视线无声地追随着温有衾。 温有衾弯了下唇,再次朝他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后,挥手跟他告别。 从盛璟珩的宿舍出来,满满忙活了一整天的温有衾这才有精力分出一点思绪来想白天的事。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 他在与人交往中基本上没有得到过正向反馈,因此在看清了申呈的真面目后,竟生出一种“果然会是这样”的解脱感。 他知道这种心态有问题,但却没法改变。 第 32 章 从高中起, 他就努力跟所有人保持着友好和谐的关系,每个认识的人都能跟他笑着说上一两句话,但却从来没有一个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温有衾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琢磨这些事, 学业、实验、兼职几乎将他的所有时间填满。 因此只能很快掩下心中那抹浅淡的失落, 转头佯装无所谓的独自申报项目。 所以, 在与人交往中总是受挫的他, 对于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除了刚开始那点惊讶后, 很快又重新调整好了心情,没太被影响。 回到宿舍后, 申呈果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见他回来,这人立刻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 乒乒乓乓、叮铃哐啷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生气。 动静之大,就连从来不主动说话的胡涞都忍不住摘下了他的头戴式耳机,撩开床帘看了申呈一眼。 “看什么?” 申呈简直跟吃了枪子似的, 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无故遭灾的胡涞无语凝噎, 翻了个白眼,又重新将帘子放下, 打开了耳机的降噪模式。 不多时,浴室那边又传来哐啷一声的摔门声。 温有衾知道他是故意砸给自己听的,但又无计可施,轻叹一声后, 也掏出耳机戴上,用音乐隔绝掉了外界声音, 投入到文献的阅读中。 一连几天,申呈的脸臭得几乎要甩在温有衾脸上了,只要在有温有衾的地方,他都会故意跟别人聊天笑得很大声,企图营造出一种温有衾被孤立了的氛围。 温有衾却丝毫没有被他影响,一个人去上课,一个人去实验室,一个人准备小组作业。 他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申呈的消失而有所变化,依旧自得其所,甚至还因为不用迎合同伴的时间,过得更加舒适。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天。 一直到星期三下午的英语课,从来没有操心过presentations的申呈在得知这节课轮到他跟温有衾的小组汇报后,终于有点慌了。 往日里,小组作业都是全权交予温有衾负责,收集资料上台演讲什么的,他从来没有参与过,因为他知道最终温有衾会把他的名字加上。 但这次不同,他才跟温有衾翻了脸,又把话说的那么难看,如果自己是温有衾的话,肯定会把他的名字去掉。 想到这里,他一阵懊恼,后悔为什么前几天自己没有准备。 这种小组作业占平时分的比重很大,而且一般人只要上了都能拿到不错的分数,如果因为自己没准备而被扣光了,那期末成绩就会被拉下一大截。 因此,当他看到温有衾走上台,调试电脑PPT准备演讲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秒过后,猛然松了口气。 在PPT首页右下角的地方,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好。 他那颗悬着的心又缓缓落了回去,还好温有衾最终没有把事情做的太绝,目光略过立在台上的那道笔直削瘦的声音,申呈缓缓靠回了椅背上。 英语课在下午的最后一节,下课铃声一响,所有同学即刻起身,朝着食堂飞奔而去。 人潮汹涌中,申呈接到了他父亲的来电。 脚步微微一顿,在去往食堂的分岔路口上拐了个弯,停在了无人经过的旁边那条小路上。 “喂,爸。”他滑开手机,接通来电。 “听说你们这两天期中考试?” 电话那头的人开门见山,平铺直叙,“复习的怎么样?期中成绩占期末的百分之四十,千万不送松懈,知道吗?” “嗯,知道了。”申呈随口应付道。 “你最好是知道。” 申父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隔着电话线申呈都能想象出他爸蹙着眉头的模样。 “今年的‘鸿才’励志奖学金已经开始评定了,我看了眼你的综测分,还差一点。” 申呈没说话,静静等待着父亲的下文。 “我看最近有一个‘挑战杯’的创新创业大赛啊,你去参加一下,只要能有个市级立项,这个奖学金就能给你了。” 申鸿才在电话这头说完,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申呈的反应,于是又叫了一遍儿子的名字。 “哦,知道了。” 申呈这才将目光收回,重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鞋带。 申鸿才深呼一口气,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道: “每次跟你说话都是半天闷不出一个响,你同宿舍那个男生不是很厉害吗,他的课题都挺好的,你让他带一你个,如果能报上,综测分就够了。” 申呈目光闪烁了一下,一段时间后,才点点头,又应了一声- 周四这天,温有衾只有上午第二节有课。 早上刚睁开眼,发现手机里有未读消息,打开一看,是盛璟珩昨天晚上卡着零点发来的生日祝福。 【S】:学长,生日快乐。 还附赠了一个小猫戴着生日帽的表情包。 温有衾盯着那四个有些陌生的字,直到举着手机的手臂隐隐开始发酸,他才关上手机,徐徐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小时候看着关子昂许愿吹蜡烛的时候,他也会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有人能在自己真正生日的那天,对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 时隔多年,这个愿望终于在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实现了。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温有衾闭了闭眼睛,翻身下床。 等洗漱完从阳台回来之后,才重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了跟盛璟珩的聊天窗口。 【wyq】:谢谢~ 发完后又觉得这两个略显干瘪,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内心,翻遍表情包,他又勉强从里面找出了一个小猫比心的表情。 上午的时间还很充裕,他起得早,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于是温有衾先去了趟实验室,先将液相仪器开机,流动相跑起来之后又去配样间配了个样。 等到他上完专业课回到实验室时,仪器也刚好把样品的谱图跑了出来。 谱图处理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温有衾披着白色实验服,单手托着下巴,鼠标的清脆声响彻整个房间。 但实际上,右手操控着鼠标一直在点撤回。 别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实际上脑中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今天上午跟盛璟珩在微信里聊天,在得知自己今天没有任何安排后,立马说下午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给他过生日。 温有衾第一次接收到这种邀约,有些新奇,很快便点头同意了。 但当再想进一步细问时,盛璟珩却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学长,你就别问了,等下午去了就知道了。】 他都这么说了,温有衾也只好压下那几乎爆炸的好奇心,颇感煎熬的一分一秒等待着下午的到来。 盛璟珩究竟要干什么呢? 温有衾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再一次把电脑屏幕中不小心做错的地方撤销。 他看了一眼屏幕中复杂的谱图,轻轻叹了口气。 很好,整整一个小时,图谱处理进度为0。 说起来,其实高中那会班里同学过生日时也总喜欢聚一大帮人一起出去玩。 虽然每次也都会喊上他一起,但那个时候的他还处于需要向家里要钱的阶段,他不好总是管家里要钱出去玩,于是每次都只好婉拒了同学的邀请,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来找他了。 本来还为此隐隐感到惋惜,却不曾想辗转到今日,竟然还有机会再次经历。 所以他们下午到底要去哪里呢? KTV的话他怕自己唱歌五音不全,酒吧的话他又不会喝酒 脑中涌过思绪千万,温有衾一个没注意,又过了半小时。 “” 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温有衾深深吐出一口气。 距离两人约定的见面时间只剩最后半小时了,他必须得开始干活了。 好在他最终还是赶在约定时间到来之前完成了任务。 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温有衾偏头看了一眼。 【S】:我到楼下了。 时间刚刚好,温有衾将处理完的谱图保存,拿起手机回复。 【wyq】:好的,我现在就下来。 火速关上仪器和电脑,温有衾转动了两下僵直发酸的脖颈,拎着书包飞快下楼。 药学楼两旁栽种的白杨树立得笔直,温有衾穿过这条小路,很快便看到了坐在树下的那道熟悉身影。 以及这道身影旁边,几张同样较为熟悉的脸庞。 “温学长!” “好久不见!” “生日快乐!” 庄延和熊二等人兴奋地冲他挥挥手,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在那儿喊话。 正巧温有衾身旁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女生挽着她男朋友经过,听到这边的动静后,笑着看向温有衾,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旁边她男朋友也紧跟着开口送上祝福。 温有衾没想到会有陌生人突如其来给自己说生日快乐,惊讶地愣了一下,但回过神来后又匆匆道了句谢。 女生和她男朋友跟温有衾挥挥手,留下一句“祝你天天开心”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就像是上课路上做的一件信手拈来的小事。 第 33 章 温有衾的目光跟随着两人离去的背景, 好半晌后才收回,压下心中掀起的那点波澜,走到盛璟珩面前,看着他身后的这帮人, 下意识开口: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天生日, 非要跟过来。”盛璟珩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这可是一年一度的生日啊!这么重大的日子, 我们当然要来一起给温哥庆生!” 庄延眨眼间连称呼都变了, 亲切地就要上前好哥俩似地揽上温有衾的肩膀。 却被盛璟珩陡然伸手拦下。 “别动手动脚的。” 庄延莫名其妙地看了盛璟珩一眼,不明白自己又哪里触碰他哪根弦了。 但由于这种事情实在发生太多次了, 他实在是无暇过多在意,“哦哦”两声后, 收回了手。 温有衾莞尔,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张口问了一次: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说话间, 他语气里无法克制地带上了些激动。 盛璟珩将他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 轻轻勾了下嘴角,依旧是没有正面回复,而是自己操控着轮椅调转了个方向, 朝着学校的停车坪走去。 “走吧, 现在就去了。” 温有衾只好再次压下心中的好奇,快步走上前推着盛璟珩的轮椅, 跟他一块儿往停车坪走去。 这边这两人走在前面,后面庄延等人依次在他们身后站成一排,如同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阵仗夸张得吸引了周围好多人的目光。 正当温有衾觉得尴尬, 在努力避免与周人的对视时,忽然听到盛璟珩抬头喊了自己一声。 “学长。” “怎么了?”温有衾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忙弯下身子,侧耳去听盛璟珩说话。 然后他就听见轮椅上的这人悠悠问了句:“你有驾照吗?” 温有衾一怔,摇摇头:“没有。” 说完,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声:“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盛璟珩放在轮椅上的手相互捻了捻,道,“我脚不方便开车,就想问问你会不会。” “噢。”温有衾点点头,过了一会想到什么,又问,“那怎么办,你开不了车,我们打车过去?” “没事,庄延他们都有驾照。” 盛璟珩轻笑着摆摆手,“就是庄延那性子你也知道,他来开比较不保险。” “但他毕竟有驾照呢。”温有衾低头看着盛璟珩脑袋上的发旋,想了想为庄延正名,“虽然他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正事上面应该不会出大篓子吧。” 话音落下,他看到盛璟珩不明显地挑了下眉。 “你们才认识几天,这么帮着他说话?” 温有衾一顿,解释道:“不是帮着他说话,我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盛璟珩继续说:“嗯,你只是想坐他开的车。”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温有衾哭笑不得,张口还欲说些什么,却在对上盛璟珩明暗不清的视线后,又把那已经到喉口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视线相撞,盛璟珩却不依不饶继续问:“那你觉得我开车怎么样?” 温有衾:“?” “舒服吗?”他停了下,继而补充,“坐着。” 温有衾不明白盛璟珩为何突然执着于这个问题,但在后者目光的凝视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出了那个让盛璟珩满意的回答。 “挺舒服的。” 盛璟珩这才轻飘飘收回目光,“那就好。” 温有衾:。 今天盛璟珩的话格外多,上一段交流终止后他没有消停太久,很快又接着那个话题继续问道: “那你之后有学车的打算吗?” 温有衾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没有。” 这个问题他甚至在今天之前都没有想过,开车这件事情感觉跟他扯不上关系。 且不说考完驾照之后没有车给他开,就他现在这个每天都被学习填满的状态来看,就连周末出去吃个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更别说还要去驾校练车了。 “也好。” 盛璟珩听了他的回答却说。 他偏头看向温有衾,言语间带着笑意,不经意间许下了一个承诺。 “反正我会开,学长以后想去哪里跟我说一声就行,我送你过去。” 温有衾向前的脚步微顿,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盛璟珩。 “怎么,不信?” 见他眼里的惊讶,盛璟珩勾起嘴角,“还是觉得我口说无凭?” 没等温有衾回答,他便自顾自拿出手机,点开了跟温有衾的微信聊天框,抬手将手机收声孔对到嘴边,拇指摁着语音键,目光盯着温有衾,一字一句说—— “我保证,只要学长需要,我随叫随到。” 低磁平缓的声音徐徐传出,略显郑重,像贴着温有衾的天灵盖滑过,惹得他短暂的激灵了一下。 那双单薄的眼眸如幽潭般深不见底,温有衾注视了一会,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 他徒然地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但心跳却愈发紊乱,恍惚间竟逐渐和高中那年梦醒后躺在床上的心脏鼓动频率重合。 一种见不得人的同频感知穿透遥远岁月响在耳边,温有衾惶恐又失措地移开了视线。 他 他在 他在想什么?!! 其实那场梦境的细节他已经完全回忆不起来了,但睡意朦胧间的湿绵和旖旎的感觉却完全无法控制,翩然跃于心头。 惹得温有衾几欲崩溃。 他真的,他愿意对着各路神仙发誓,他绝对绝对没有对盛璟珩产生任何龌龊下流的想法。 脑海里出现的这一切,一定都只是他的错觉。 或者是老天给他开的玩笑。 温有衾搓了搓手掌,青省十月的天,他竟出了一掌心的汗。 后续这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敢再跟盛璟珩说了,沉默地推着轮椅往前走。 最终在其他人的坚决反对下,庄延还是痛失了驾驶位,被赶到了副驾上,开车的人是他们这群人里公认性格最稳妥的熊大。 庄延一把鼻涕一把泪被摁在副驾上,嘤嘤呜呜兀自伤心。 熊大略显紧张的坐在驾驶位上,以绝对安全的三十码龟速向前。 “我服了,你能不能带点油门!” 熊二坐在他哥后面,急都急死了,恨不得立马实现双胞胎灵魂互换,让他去替他哥开车。 “不要着急,小心为上。” 熊大任凭后排两人怎么催,都依旧稳稳当当地保持着那三十码。 盛璟珩跟温有衾两人则坐在车子最后面的两个座位上。 相比于前排的吵闹,后排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墙间隔开了,划分出一个狭小又相对静谧的环境。 盛璟珩放松地靠着椅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随意搭在车座的扶手上,跟旁边同样搭着手的温有衾贴得很近。 最靠外侧、垂在外面的小拇指忽然动了动,像是装上了磁铁一般,克制不住又试探性地往温有衾那边靠。 一次。 二次 终于拐弯的时候,非常顺势、依照惯性的、轻轻地剐蹭了过去。 温有衾手指一麻,如同蹿上一道电流。 瞬间睡意清醒。 他偏头看了一眼盛璟珩,就见后者脑袋抵着靠背,双眸阖上,一副俨然入睡的模样。 “” 温有衾于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一段时间后,又把手从扶手上放了下来 车子匀速行驶在路面上,发动机嗡嗡的轰鸣声惹得人昏昏欲睡,温有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当他再次被喊醒时,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嗯到了?”他半眯着睁开眼,还处在睡意迷茫间,下意识呢喃出声。 “到了。” 盛璟珩刻意放轻了声音,视线停留在温有衾睡眼惺忪的面容上。 原来两人前几天在睡前打电话时,这人是这样一副模样在跟自己通话。 稍微清醒了一点的温有衾松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立在自己面前的别墅。 这就是盛璟珩说要带自己来的地方吗。 “这是我小姨的度假别墅,借来用一天。” 盛璟珩的声音紧跟而上,对他解释道。 他没有再坐轮椅,而是撑着腋拐,一瘸一拐走到了门口,人脸识别解锁大门。 庄延那帮人在后面七手八脚的帮他把轮椅从折叠的样式变为正常,这才有空抬头感慨面前别墅的豪华。 “不愧是盛哥,出手就是一栋大别墅。” “这里面是不是有露天游泳池啊。” “啧,格局小了,游泳池那都是标配好吧,咱们盛哥这别墅至少还得有巨幕星空顶,豪华电影房,露天烧烤摊” 庄延绞尽脑汁把印象中所有别墅里奢侈的东西都列举了一遍后,被盛璟珩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和一句“放心,都有”彻底终结了对话。 “可以,不愧是你,我的兄弟。” 庄延冲他一抱拳,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有点仇富的心态。 但是这点想法在亲眼看到别墅内部装修之豪华后,又彻底粉碎成了沫沫。 算了,差距太大,根本恨不起来。 第 34 章 高达四层的别墅中间做了镂空设计, 站在一楼的客厅、甚至不能说客厅,应该是大堂,站在一楼的大堂往上看,能看到设计繁琐华丽又庞大的水晶灯高高吊挂在最顶层。 大堂两边是一整面的落地窗, 能完全看到外面四周的景色, 视野极佳, 采光极好。 目光一移, 嵌入墙中电视机前放着一张巨大的软皮沙发,庄延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坐上去会有多舒服。 这么想着, 他几乎一刻也等待不了,直直朝着坐到了沙发上,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舒服。 “爽~” 另一边的温有衾却没有用忘记自己要负责照顾盛璟珩这件事。 温有衾落在这群人的后面,跟在拄着腋拐的盛璟珩身旁,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后者。 走到大堂之后, 他第一眼也没有留意华丽雍容的水晶吊灯, 和透光舒朗的落地大窗,而是被那些带着点童趣色彩、与奢华装修风格极度不同的各种生日祝福元素吸引。 最瞩目的自然就是沙发后面的墙壁上黏着的巨大“Happy Birthday”的气球。 以及周围黏贴着的各种彩带和其他装饰。 一看就是专门为了生日精心布置过的。 温有衾几乎是完全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半晌后, 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些都是你弄的吗?” “嗯。”盛璟珩后知后觉感到紧张。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 “我照着网上弄的,不丑吧?” 温有衾点点头, 回头看向他,心潮澎湃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谢。”最终他轻声开口,情感抑制不住的上涌,“我很喜欢。” 盛璟珩这才狠松了口气。 为了让温有衾的这场生日过的难忘, 他特意在网上查了好久的攻略,怕不小心把自己的心思袒露的太过明显, 又怕太简单不够有心意。 还好现在来看,效果不错。 那边围绕在沙发上狂欢的人享受完豪华别墅带来的冲击后,也终于发现了别墅每个角落暗藏的心意,皆是惊呼起来。 庄延:“可以啊盛老板,这些都是你弄的?” 袁缈随手从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抱在身前,环顾了一圈四周,恍然:“怪不得前两天在宿舍看不到你人影,原来是跑这儿来了啊。” 熊二:“你老实说吧,以前是不是总拿这招去泡妹子,这氛围感直接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啊。” 熊大 熊大没来得及说话,被盛璟珩抢了先。 盛璟珩蹙了下眉,立马回应熊二的话: “别瞎说,这辈子没追过人。” 现在除外。 澄清过后,他又下意识去观察温有衾的表情,生怕被误会了。 然而温有衾完全没有在意这边的聊天,他的目光被别墅里各个小细节所吸引。 缓慢踱步到旁边柜子上的花瓶前,温有衾惊讶地发现花瓶里插着的花,竟然是气球做成的! 他有些新奇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那束胖胖的气球花,抬头望向盛璟珩,言语里隐藏不住的惊喜。 “这也是你做的?” “嗯。” 盛璟珩点点头,从沙发旁走过来,不知道从哪儿又变戏法似的拿了另一个花递过来。 温有衾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抱着花的小猴子。 他怔了片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04年的,属猴。 盛璟珩将这朵被小猴子抱着的花递给温有衾,模仿着猴子的口吻,轻声送出祝福。 “生日快乐啊。” 温有衾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生怕手上的力气把气球捏爆。 将猴子送出去之后,盛璟珩很快又拿出了一只气球做的兔子。 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和话语,对温有衾又说了一次。 “生日快乐。” 这些做好的小动物估计一开始就放在沙发上,盛璟珩一个接一个的拿出来递给温有衾,最后,他拿出了自己生肖对应的气球。 凝眸认真看向温有衾,声音清朗: “生日快乐学长,希望你永远快乐。”- 年纪轻轻的男大学生精力不是一般的充沛,一帮人在沙发上躺了没两分钟,庄延忽然翻身从沙发上蹦了下来。 “温学长。” 他拿着礼物走到温有衾面前,“生日快乐,这个是我们集资一起买的生日礼物。” “给我的?” 温有衾一愣,接过之后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庄延笑着点点头,然后有些迫不及待地盯着这份礼物,催促道:“快拆开看看。” 手上的礼盒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这是温有衾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自己也有些迫不及待,于是在庄延无声的眼神催促下,三下两下拆开了快递包装。 打开发现竟是一台游戏机。 庄延看到温有衾脸上略过的一抹意外神情,嘿嘿一下,继而解释道: “这其实是我双十一买的,因为我们今天才知道是你生日,太仓促了来不及准备礼物,这个游戏机刚好还没有拆封,就当做是我们哥几个一起送给你的吧,希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 温有衾舔了舔嘴唇,看着盒子中红蓝撞色的游戏机,心中感慨良多,“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那就好。” 庄延挠了挠头,视线在游戏机跟温有衾的脸上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见温有衾好像没有要拿出来玩的意思,最终没忍住,厚着脸皮道: “温哥,你不想拿出来试试吗?” 温有衾正捧着礼盒感动着,忽然听到庄延的话,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是他想玩了,于是连忙将游戏机拿出来给,对他说: “我不太会玩这个,要不你替我试试?” “得嘞。” 庄延就等着这句话呢,从温有衾手上接过游戏机,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温哥,我保证替你好好试试!” 坐在他身后的袁缈等人:“” 有点忍不住想翻白眼。 庄延调试完Switch将它连到了电脑上,介于温有衾没有玩过,他于是很不客气地登录了自己的Steam账号。 将一切做完后,他拿出了自带的游戏手柄,扬声询问温有衾: “温哥,我调好了,一起来玩?” 温有衾下意识摆摆手,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类型的游戏,怕自己玩不好拖累了他们。 “你们玩吧,我不会。” “没事啊,这个很简单的,我教你。” 庄延不由分说的把他拉到了沙发的正中间,找了个比较简单又能很多人一起玩的游戏,给温有衾科普手柄上每个按键的作用。 盛璟珩又从电视柜下翻出了两个手柄,加上Switch两边自带的两个,勉勉强强刚好够六个人玩。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我们先玩吧,你要是忘了就问我。” 庄延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游戏,然而一转身,却发现自己原本的位置被盛璟珩占了。? 他一脸被背刺了的痛心疾首,眼看着自己痛失了豪华的沙发座位,刚想跟盛璟珩理论,却见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抬了抬那个打着石膏的右腿。 “” 行。 他忍。 庄延重重吐出了一口气,最终忍气吞声地搬了个小板凳,给坐在舒适豪华皮质沙发上的众人留下一个幽怨孤独的背影。 游戏开始后,温有衾的运气超差buff很快便体现了出来。 实在是太拉了,游戏才刚刚开始,但他步步触发惩罚机关,没多久就落后了别人一大截,手上的钱也所剩无几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当温有衾再一次抽中惩罚要被关进牢房时,盛璟珩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稍稍往后靠了点,变了个姿势,偷偷把手柄换给温有衾,悄声凑到耳旁说:“学长,我帮你吧。” 温有衾此时正为自己丢人的战绩感到苦恼,见有人主动帮自己解围,求之不得点点头。 又过了一段时间,原本盛璟珩的那个小人也成功被温有衾玩到了最后一名。 温有衾:“” 盛璟珩:“” 发现盛璟珩替玩、但碍于温有衾是寿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其他兄弟们:“” 温有衾尴尬地拿着手柄,他也没想到自己玩游戏居然这么菜,轻轻叹了口气后,有些抱歉的开口。 “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很会玩,要不你们玩吧,我”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想了半天憋出个,“我去看会文献算了。” “难得出来玩,还看文献。” 盛璟珩短促地笑了一声,同样将手柄放下,对他说,“这游戏太无聊了,我们去玩点别的?” 温有衾立即点头同意,如蒙大赦般放下手柄。 庄延见状也就没有留他们,重新坐回他的豪华大沙发,继续跟其他的人厮杀。 放下游戏的温有衾跟盛璟珩一起乘电梯上到了二楼。 二楼有一个向外延伸出去的露台,傍晚凉风习习吹过,窗外树木的摇摇晃晃随风摇曳。 趁着趁着温有衾观赏窗外风景时,盛璟珩也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学长。” 盛璟珩伸出手,用礼物圆润的一角轻轻碰了碰温有衾的肩。 “生日快乐。” 第 35 章 温有衾惊讶回头, 下一秒,视线落到了他手上拿着的礼物。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拇指轻轻拨动底座下面的开关,隐藏在水晶球内的细碎灯光骤然亮起,随着盛璟珩手腕一抖, 水晶球里漫天飘雪。 在一片雪景之中, 小王子站在一块岩石旁边, 脖子上系着的围巾定格在随风飘扬的那一瞬间。 身旁的玫瑰安安静静被罩在透亮的玻璃罩中, 不沾任何风雪。 小王子的手中拿着一张地图,他静静端详着, 像是要从中寻找出前行的路。 温有衾怔怔地看着这个场景,一直到飞舞的雪花飘然落下, 归于沉寂后,眸光轻晃,从水晶球上移到了盛璟珩的脸上。 “这个也是, ”他顿了下, 轻声开口,“我的生日礼物吗?” “喜欢吗?” 盛璟珩眼睛弯了弯,再也看不出原本丹凤眼单薄淡漠的模样, 而是充满柔和与温情。 “喜欢。” 温有衾点了点下巴, 短短的一个下午,他收到了太多太多的惊喜。 盛璟珩将水晶球往前递了递, 等温有衾接过后,他又朝着水晶球扬了扬下巴: “你再仔细看看,里面还有惊喜。” 温有衾于是又将视线重新移回水晶球内部,仔细观察片刻后, 双眸陡然睁大。 “诶?”他惊异地发出一声感叹。 定睛看去之后才发现,小王子手中拿着的那张纸其实不是地图, 而是一篇发表在sci上的文献。 横竖两边排板划分,是温有衾最熟悉的sci排板。 盛璟珩将他的反应收入眸底,声音带笑。 “也祝学长今年能够顺利发表一篇sci。”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补充道:“让我跟着蹭蹭光。” 水晶球并没有做的很大,温有衾正努力将目光汇聚,企图看清楚sci上面刻出的信息。 但由于实在是太小了,他看了半天,也只能依稀看到几个“xxxxxxx”的符号。 其余刻在下面那些更加密密麻麻的小字光凭肉眼实在是太难辨认了,不过温有衾估计也都是一些无意义的符号。 毕竟这些东西唯一的用途就是将sci填充的看起来像真的论文。 由于字体太小了,温有衾没一会便感到眼睛酸痛,他闭了闭眼,缓解完眼睛的酸胀后,才重新将视线投向盛璟珩。 深呼一口气,郑重地再次承诺:“你放心,我一定能带你发sci。” 盛璟珩勾起嘴角,眸底映照着窗外夕阳,显得很柔软,“好,那就先谢谢学长了。” 温有衾珍视地将水晶球收好,他决定要带到实验室的位置上,每天看着,以便于更好地督促自己,努力实验,努力发sci! 两人在上面没有待多久,就听到楼下的庄延开始喊饿了。 看了看时间也五点了,确实可以吃完饭了,于是他们又乘室内电梯下到一楼,聚在一起商量今晚的晚饭。 “我想吃烧烤!” 几人在沙发围了一圈,庄延率先举手提议。 “想吃火锅。” “麻辣烫。” “过桥米线。” “” “你们能不能吃得健康一点。”袁缈听着他们的话,忍不住开口,“再说了,好歹是温学长的生日呢,吃麻辣烫像话吗?” “哦,也是。” 被提醒之后庄延才意识到不妥,于是摆手将上面那些不健康的菜全部取消,“那今天不吃这些了。” “没关系的,想吃什么吃就好了。” 温有衾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这些。 其实对他而言,今年的这场生日已经足够隆重了,其他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在意。 等他说完,一直没说话的熊大忽然开口,打断了这帮人的闹腾,看向温有衾: “今天是温学长生日,晚饭吃什么温学长定吧,我们都行。” 熊二觉得有理,于是紧跟着附和他哥: “对,温学长你来决定吧。” 庄延也同样点了点头,看向了温有衾。 目光聚焦下,温有衾却犯了难。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单一又乏味,根本没什么吃喝玩乐的经验。 而对面这帮人一看就是很会玩且吃遍了山珍海味的人,他根本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正当他踟蹰之时,一旁的盛璟珩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出声打破僵局。 “我来订吧,我认识一家味道不错的粤菜馆老板。”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过现在去订,就算加急,也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没事。” 袁缈接过话茬,指了指外面的露天草坪,“在晚餐之前,我们可以自己烧烤垫垫肚子。” 他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可,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跑到门口草坪上,熟练地支起烧烤架生火烤碳。 盛璟珩跟温有衾则落后一步,在沙发上跟粤菜馆的老板预定今天的晚餐。 晚上七点,跟晚餐一起送来的还有生日蛋糕。 六个人围坐在一楼的餐桌旁,热热闹闹的吃完晚饭后,又兴致勃勃地张罗起给温有衾吹生日蜡烛的活动。 “有衾有衾,来把生日帽戴上。” 经过一下午的熟悉,庄延甚至已经改口不喊哥了。 温有衾接过生日帽,放在手上端详着。 巴掌大小的圆锥帽色彩鲜艳,帽子的两边分别垂挂着两条白色带子,用于固定在头上。 这个帽子温有衾看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戴过。 正出神时,手中忽然一轻,盛璟珩从他手里拿走了生日帽。 “我帮你戴吧,学长。” 温有衾没有拒绝,转了点身子,将头略偏向那边。 盛璟珩比他高出半个脑袋,毫不费力地抬手将生日帽压到了温有衾头上,额前细碎的头发被压的得往下刺到了眼睛,温有衾条件反射闭了闭眼。 “抱歉。” 盛璟珩胸腔微震,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眼前的两簇头发拨开。 没有了扎眼的头发,温有衾睫毛轻颤了两下,复而睁开。 他的睫毛并不算茂密,但根根分明,每一簇都在它该有的地方,颤抖起来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一下一下,足以在盛璟珩的心里扇动起一场狂风。 白皙细润的脸颊上没有丝毫瑕疵,细腻如羊脂玉般清润透亮,盛璟珩从上至下俯瞰着他,这个距离能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一滚,捏住那垂着的两根白条,在温有衾下颌出系结。 略带着些凉意的手指轻轻勾过脸侧,旋即汇合之下巴跟喉结的中间,温有衾站着的姿势逐渐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好奇怪。 温有衾垂下眼眸,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视线里有盛璟珩的一片衣角。 这明明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举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衔住后颈的动物,从心底生出一种被捕猎者盯上的胆寒。 下颌处的修长手指灵活翻转,似有若无地触碰到那层细腻皮肤。 接近喉结的敏感部位不断被手指刮过,温有衾垂在身侧的双手忍不住轻轻攥起,从锁骨到一整条手臂,颤栗地泛起一层密密麻麻鸡皮疙瘩。 “好了。” 终于在如同酷刑般度日如年的一段时间后,盛璟珩终于收回了手。 温有衾喉咙有些发干,喉结一滚,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谢谢。”他舔了下嘴角,声音干哑。 咔嚓—— 打火机的火光猝燃窜起,盈盈暖调的烛光照着昏暗的别墅,火苗跳跃映出的微弱光亮将温有衾眼底点燃。 “学长,该闭上眼睛许愿了。” 盛璟珩定定地注视着温有衾,出声提醒。 温有衾抿了下唇,缓缓闭上了双眸。 他终于有资格双手合十放于胸前,对着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蛋糕,做出那个期待了很久的许愿动作。 周围不知道谁率先起头唱起了生日歌,温有衾在一片热闹的欢庆声中想—— 愿身边的朋友健康快乐。 愿明年的生日依旧热闹。 愿sci顺利发表。 愿……盛璟珩的脚快点痊愈- 别墅房间很大,完全足够让他们六个人一人一间房舒舒坦坦地睡上一觉。 他们在别墅里狂欢了一天一夜,一直到周日下午才返回学校。 大二周日晚上统一要上晚自习,于是他们在停车场分道扬镳。 温有衾没有立即回寝室休息,而是去了实验室查看昨天进样的数据。 等到他再一次从实验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了。 回到宿舍后,他刚拉开自己桌下的椅子上,忽然对面已经上床的胡涞却掀开了床帘。 看着温有衾问:“你昨天去哪了?” 温有衾下意识回答:“去过生日了。” 胡涞闻言一怔,“哦”了一声后,很快又补了一句: “生日快乐。” 温有衾也愣了一下,随即莞尔:“谢谢。” 这两天他收到了很多祝福,比之前十九个生日加起来还要多。 他想,今年或许会是幸运的一年。 A大的宿舍没有统一熄灯时间,但他们宿舍一般十一点就会关灯。 温有衾回来的本就有些晚了,他看了眼时间,动作迅速地收拾完洗浴用的东西,快速洗完了澡。 当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却发现阳台上立着一道人影,不知在这站了多久。 申呈背对着阳台门口,他眼底颜色深暗的与外面的天空几乎融为一色。 第 36 章 这是两人自上次发生冲突后, 第一次打照面。 温有衾浅淡地移开目光,并没有对申呈这副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做出反应。 他不紧不慢地依照着自己原有的节奏,将洗好的衣服晾起,将盆里的水倒干净, 最后又转身回到浴室, 从里面拿出沐浴露洗发水放回到置物架上。 等到将这一切做完之后, 他才徐徐停下动作, 站到申呈面前,抬眸看向眼前人。 申呈生出舌头舔了下嘴唇, 踟蹰片刻后,终是主动开口, 低声道: “有衾,那天我说的话有些过了,对不起。” 温有衾没有立即说话, 继续无声地注视着他, 等待他的下文。 申呈见温有衾什么反应都没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移开视线, 看向旁边窗户大开的外面。 片刻后, 他重新将目光看向温有衾,咬咬牙:“但那不是我心里的意思,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当时我只是被气昏了头。” 声音放得很低,跟前几天叫嚣着骂温有衾伪君子的模样大相径庭。 “有衾,我们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在一起做课题, 这几年配合得不是挺默契的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不跟我组队了,我至少还是药学的, 能帮你配个液点个板*,盛璟珩一个外行的体育生,他能帮到什么忙呢?” 在经历昨天的相处后,盛璟珩已经彻彻底底被温有衾划分进了自己这边,他听到申呈在提到盛璟珩时语气带着贬低,终于忍不住开口,疑惑地问: “体育生怎么了吗?而且你为什么一直认为他是体育生?” 申呈一顿,避开了前一个问题:“因为只有体院的人才能负责体测吧。” 说完,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反问了一句:“难道他不是体育生?” 温有衾一时语塞,半晌后才说: “他是计算机院的,负责体测只是因为他同时还是学校篮球队的一员。” 盛璟珩是计算机系的学生。 盛璟珩是温有衾请来帮忙做课题的人。 这个回答有些超过了申呈的意料。 他一直认为盛璟珩是一个没什么头脑、四肢发达、只知道蛮力的体育生,所以尽管温有衾在他跟盛璟珩之间选择了后者,他却依旧保持着优越感。 可现在却告诉他,盛璟珩其实并不是一个空有力气的蛮壮废物,而是A大王牌专业计算机系的学生,他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短暂地深呼吸一次,他从这波冲击中回过神来,并很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误会了。”他艰难露出一抹笑,“当时我态度确实不好,我向你们赔罪。” 晚间的风吹得有些寒凉,刚洗完澡的温有衾穿得单薄,寒意让他密密麻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有点没耐心继续跟申呈耗着了。 “我没有办法代表他,” 温有衾看向申呈,“你若是真要道歉,去计算机院当面跟他说吧。” 申呈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扬起一抹笑,手心几乎要被指甲嵌烂。 “好,那我改天亲自去登门道歉。” 他看着抬眸看着温有衾,并没有察觉到后者想要结束对话的意思,依旧自顾自地将人堵在阳台上,为自己接下来的话继续做铺垫。 “但现在我先跟你道个歉,你能原谅我吗?” 温有衾想要回室内披件衣服,不欲再跟他多费口舌了,于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 申呈声音立马轻松了下来,两人仿佛即刻又回到了吵架之前的相处状态。 “我就知道你没有真的生我气,不然也不会在英语的presentation上留着我的名字。” “” 申呈继续目光熠熠地盯着温有衾,顿了片刻,又道: “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课题——” 他拖长了话音,似是想等温有衾主动再提一次。 但温有衾没如他所愿,站在原地,平直双眼皮耷成一条线,眸光漠然地注视着申呈。 “能给我吗?” 见他不搭茬,申呈咬咬牙,最终将话补齐,“我的综测分不太够。” 温有衾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盯着申呈,他想,或许申呈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朋友过。 对于申呈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称心的蹭分工具罢了。 但他还是点头了。 这个课题对他来讲并没什么用,不管怎么说,他的大学前半段好歹也因为申呈的存在而不孤单,那么现在就以这个课题为终结,在两人之间划上一个彻底的句号吧。 温有衾释然地长叹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在外面耗着时间了。 申呈在看到他点头后松了口气。 “谢谢你,有衾,你真好。”他情感充沛地感慨了一声。 真好骗是吗。 温有衾没什么表情地想。 他不欲再跟申呈说什么,移开视线,往宿舍里看了一眼,随后开口: “现在我能进去了么,刚洗完澡没穿衣服,外面风吹着冷。” 申呈一怔,旋即连忙让开一条道,还亲手帮他把阳台的门拉开。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忽略了这回事,你快进去加衣服吧,别着凉了。” 温有衾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给他留一个眼神,披上外套后,表情平静地坐回座位。 从别墅里拿出的气球花被放在桌子旁边,温有衾伸手捏了捏这束花下面的绿色叶子,随即收回手,打开了电脑。 找到课题相关的资料和数据,打包压缩发给了申呈。 对话框中很快就弹出对方已接收的标识。 温有衾盯着这行灰色的小字,半晌后,关上电脑,上床睡觉- 早晨的微光穿透纱窗透入屋内,温有衾徐徐睁开了眼睛。 自从一个月前答应把课题给申呈后,他果然没再来缠着自己了。 耳旁难得变得清净,温有衾徐徐吐出一口气,翻身下床,一大早便来到了实验室。 一整套开仪器、配流动相、进样的操作下来,他坐到电脑前开始处理昨天跑出来的图谱。 中控室跟液相室只隔了一道薄薄的透明隔板,机器运作的嗡嗡声一下一下有规律的传入温有衾耳中。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闻的推送骤然浮现。 温有衾凝眸看着企鹅标识的新闻图标,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自从那次实验室的团建后,他就再也没跟水晶盒聊过天了。 而这么长的时间里,水晶盒也没有来主动找过自己,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温有衾抿着唇,思索片刻后,主动打开了跟水晶盒的聊天窗。 【wyq】:早。 【wyq】:忘记跟你说了,你的办法果然有用,盛璟珩已经加入我的课题组了! 这两句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那边很快便有了回应。 【水晶盒】:!!!!太棒啦!!!^^ 和以往一模一样,水晶盒的每条消息后面要么跟着一排感叹号,要么带着眯眯笑的表情符号。 扑面而来的欢乐情绪,让人看着就心情愉悦。 【wyq】:多亏了你! 温有衾也不自觉地在对话后面加上了感叹号! 只是当他目光又一次看向水晶盒的头像时,忽然一顿,抬眸,视线直直看向被他特意摆放在电脑旁边的盛璟珩送的水晶球摆件 就突然发现还挺像的。 手中消息震动,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水晶盒】:但是小棉袄,我们不能松懈,要再接再厉!! 温有衾看着他莫名其妙鼓舞人心的话,有些不解。 【wyq】:什么意思? 【水晶盒】:意思就是为了杜绝他冷静下来后反悔,我们得继续采取措施把他栓牢。 温有衾默了两秒,他潜意识里觉得盛璟珩这种出尔反尔的人。 但有了之前的成功之鉴在先,他还是选择听从水晶盒的提议,于是虚心求教。 【wyq】:那我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他略一思索,先抢答道: 【wyq】:带他多做实验,让他感受到科研的魅力吗? 屏幕那边的盛璟珩: 很好,这个回答真的很温有衾。 深吸一口气,他操控轮椅进入电梯,伸手摁了相应楼层后,才继续在屏幕上敲击。 【水晶盒】:不用那么复杂,只需要继续钓着他就好啦~ 【水晶盒】:你想呀,就像给小孩子糖吃,要时不时让他尝一点甜头,才能将人栓得死死的不是吗^^ 温有衾垂眸看着这句话,片刻后,竟觉得水晶盒说的很有道理。 刚欲回复,实验室的门却蓦然被推开。 紧接着橡胶轮子与实验室地板摩擦的嘎吱声传来。 温有衾迅速关上了手机,很快又欲盖弥彰地将手机锁进了抽屉。 转头看向盛璟珩时,脸上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早,你上午没课吗?” 盛璟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换了个电动轮椅,右手晃动着安装在扶手上的摇杆,轻轻松松避开障碍,精准地停到了温有衾面前。 “去不去都行,反正就那点知识。” 温有衾新奇地看着这个轮椅,好奇地问:“什么时候换的?还挺拉风。” 闻言,盛璟珩莞尔,作势就要站起来:“想试试吗?真的很方便。” “不用了。” 温有衾连连摆手,开玩笑,他才没有无聊到去抢别人的轮椅玩。 “真不试试?” 盛璟珩右手手腕轻轻翻转,轮椅在原地转了个圈。 “庄延他们昨天晚上差点没再宿舍里玩疯。” 温有衾:“” 第 37 章 他想象了一下庄延坐在轮椅上疯狂旋转的模样, 一时间竟没感觉违和。 见温有衾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盛璟珩轻笑一声,右手松开遥干,悠闲地搭在扶手上, 揭过话题。 盛璟珩:“你什么时候到的?” 温有衾:“八点左右。” 盛璟珩:“吃早餐了吗?” 温有衾:“没。” “” 收回目光, 盛璟珩叹了口气, 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温有衾从来不吃早餐这件事也是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知道的。 这人本就肠胃不好, 还总不爱吃早餐,真的是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反手从轮椅后面拿来双肩包, 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还带着热气的蒸饺。 “来的路上顺手买的。” 他知道实验室里不能吃东西的规矩,因此没有拆开外面那层塑料包装, “楼下会议室这会应该没人,先去吃了再上来吧。” 温有衾一顿,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盛璟珩就预判到了他要说的话, 比他先开口: “万一不吃早餐导致胃疼,耽误了实验进度怎么办?” “不会的。”温有衾小声辩驳了一声,“我从来都不吃早餐, 身体已经习惯了。” “” 盛璟珩没再说话了, 维持着递出的动作,掀起那双眸子无声盯着后者。 对视没几秒, 温有衾率先败阵下来。 “好吧,谢谢。” 他接过被热气熏起白雾的塑料袋,道了句谢,随即从电脑前站了起来。 往外没走两步, 忽然想到什么,又快步走回到座位上, 拉开抽屉拿走了手机。 看着温有衾离开的背影,盛璟珩嘴角勾出一抹轻淡的弧度,半晌后收回目光,悠然摸出了手机。 【水晶盒】:QAQ 刚坐下的温有衾看到这条消息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回复水晶盒,他连忙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字。 【wyq】:抱歉抱歉,刚刚有点突发状况。 【wyq】: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盛璟珩唇边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轻笑,输了几个字发过去,关上手机,视线落到电脑旁边的水晶球上,眸中神色柔软。 【水晶盒】:加油,你一定可以留住他的!^^ 吃完早餐,温有衾乘电梯回到楼上。 盛璟珩已经将电脑拿了出来,放在他桌子旁边,凝眸盯着屏幕,手指飞速敲击着键盘,几乎掠出残影。 高挺鼻梁上架着的一副无框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不苟与疏冷。 笔记本自带的薄膜键盘本应该是静音的,但在盛璟珩的敲击下却不堪重负般响得厉害。 温有衾目光平静地从他粗大的指骨上移开,心想这人手指的力气还挺大。 “吃完了?” 盛璟珩听到脚步声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眸看向来人。 “嗯。” 温有衾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盛璟珩的眼镜,“你近视吗,之前没见你戴过。” “没。” 盛璟珩弯曲食指,用指节顶了一下眼镜,解释道: “是防蓝光的平光镜,我一般用电脑的时候会戴。” 温有衾恍然地点点头,视线却一时半会儿没能从他的脸上移开。 都说眼镜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温有衾如今算是亲眼证实了这句话。 无框的透明玻璃片很好的融合了盛璟珩单薄眼皮带来的锋利感,如同套上了刀鞘的刃剑,是含蓄的冷锐。 跟他往常锋芒出鞘的凛厉完全是两个风格,却又都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怎么?” 见温有衾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盛璟珩挑了下眉,“我脸上有东西吗?” 温有衾这才倏然回神,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家发了这么久的呆,还被抓到了现行,尴尬极了。 他收回目光,摇头道:“没。” “那你刚刚在看什么?”盛璟珩却不依不饶,刨根问底地要问个究竟。 “” 温有衾面露窘态,顾左右而言他。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从液相室的侧门走进来一个同样身穿白大褂的人。 “温师弟?”吴思远双手插兜,意外温有衾这么早就到实验室了。 “师哥。”温有衾找到了躲避的机会,顺势避开盛璟珩的视线,转头看向吴思远,问了声好,“早。” “早。” 吴思远咧嘴一笑,嗓音如同他人一般刺咧。 “你每天都来这么早吗?” 温有衾笑笑:“今天只是刚好上午没课,就过来配个样。” “你们后面这几届真是一届比一届卷呐,可怕。” 吴思远轻啧了一声,目光略过温有衾又看向旁边的盛璟珩,思考了一会,不确定地问道: “这位是?” “他叫盛璟珩,是计算机院的,我跟他一起申请了CADD的课题。”温有衾回答。 吴思远闻言眸光忽然一顿,很快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就是那个计算机院牛逼哄哄的学弟啊,我听你师兄提过你好几次了,久仰。” 盛璟珩语气很平淡:“过奖。” 吴思远向来不热脸贴冷屁股,见盛璟珩对自己爱答不理,又将目光重新投向温有衾。 “所以你们研究的是那个什么药物分子的新的活性位点的研究?” 温有衾顿了一下才点点头。 自己的课题在吴思远口中被五马分尸成了他差点没听出来的碎片。 “加油干。” 不知是不是温有衾的错觉,他总觉得吴思远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这个课题对于你们本科生来说还是很有挑战的。” 他敛下目光,不卑不亢地点点头:“我会的,师哥。” 吴思远满意地点点头,刚欲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步伐顿住,继而再度开口: “对了,你们晚上有空吗?大概七八点的样子。” 好好说这话呢,吴思远忽然毫无预兆地撩起衣袖,露出前几天刚刚发售的最新款果牌手表,佯装看了眼时间后,冲他们挤了挤眼睛。 “今天是我女朋友今天生日,我给她在KTV办了场生日party,你们来帮我撑撑场子呗。” 对于别人提出的请求,温有衾很少拒绝,但这次是跟盛璟珩一起的,他没有办法代表盛璟珩,于是在点头答应之前,又扭头问了盛璟珩一声: “你去吗?” 盛璟珩顿了半晌:去我就去。” 于是温有衾冲吴思远点点头,表示他们会准时到达的。 两人在实验室里一起待到了下午。 温有衾有一节体育课要上,他跟盛璟珩约好上完体育课后一同前往KTV参加聚会。 现在已经到冬天了,温有衾本身不是爱出汗的体质,所以一节体育课下来他除了呼吸有些急促外,并没有大汗淋漓的狼狈模样。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是六点,此时天色渐暗,温有衾将球拍还到器材室后这才有功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盛璟珩说他已经在操场旁边等着了。 回了一句,温有衾随即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抬脚离开。 “有衾。” 申呈却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拦在了温有衾的身前。 申呈脸上挂着笑:“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把胡涞他们也喊上,好久没吃了,我有点馋了。” 温有衾被他挡着,只能停下脚步,他看向申呈,说了句抱歉。 “我晚上有点事,你们去吧。” “什么事啊?” 申呈追问了一句,他认为这只是温有衾用来搪塞自己的话,于是又道:“有衾,你心里其实还是生我气的对吧?所以才一直躲着我。” 他脸上表情有些受伤,声音都忍不住压低了几分,想了想,又说: “那今晚这顿火锅我请客吧,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罪礼了。” 温有衾有些无奈,跟申呈的对话总给他带来一种无力感。 偶然间,他无意一瞥,竟看到盛璟珩操控着他那电动轮椅朝这边来了。 脸上略过一抹意外,申呈见状,也随之偏头望去。 “没骗你。”温有衾只好冲着盛璟珩来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是实验室的聚会。” 申呈在看到盛璟珩的时,那张脸瞬间黑了几个度,垂在身侧的手不自主地捏紧。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自从看清了申呈的正面目后,温有衾就不再会被他的示好所打动。 略显疏离地点了点头算做告别,然后绕开他,径直朝着盛璟珩走去。 “你怎么过来了?” 温有衾停在盛璟珩面前,顺手搭上了轮椅的扶手。 盛璟珩似不经意般瞥了眼后面那人,松开摇杆,任由温有衾推着自己一步一步离开操场。 “见你这么久没来,过来接你。” “你打电话给我就好了呀,轮椅过来多麻烦。” “来接你不算麻烦。” 两人边说边走远,只留申呈一人站在操场上,目光暗沉如墨,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聚会的KTV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温有衾跟盛璟珩在学校草草吃完晚饭,打车都花了半个小时才到。 这一片属于市中心,夜晚路边的明灯统统亮起,繁华又喧嚣,高楼外壁嵌入的LED屏闪烁着广告,一派欣欣向荣。 吴思远中午就来了,经过一下午的时间,生日所需要的东西差不多都布置好了。 一起过来帮忙的兄弟们闲来无事先点了几首歌唱,于是鬼哭狼嚎的声音顺着被推开的门缝漏了出来,瞬间响彻整条过道。 “” 温有衾推门的动作被这道撕心裂肺的高音震撼得停顿了两秒,缓了缓神,才推着盛璟珩走了进去。 第 38 章 “有衾, 你终于来了。” 戈礼之保持着伸手抢葛安平手中麦克风的动作,见温有衾来了,忙招呼后者过来帮忙。 另一边的余璇终于敏捷地绕过了葛安平,来到中控板前, 毫不犹豫点了切歌。 他们这才从葛安平那杀死人不偿命的嗓音中解放了出来。 “师弟, 我还是小看你了。” 余璇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感到劫后余生。 “我以为吴思远的歌声已经是谋财害命了, 而你,我的朋友, 你才是真正的夺命镰刀。” 葛安平咧嘴一笑,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抱拳道:“承让,承让。” 说完,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 刚刚高音飙了那么久, 他也累了。 “人都来齐了吗?”葛安平环顾一圈,发现了实验室里少了的人,“媛媛师姐呢?” 余璇:“她去见资助人了。” “哦。”葛安平对这个回答见怪不怪, 葛安平抓了抓头发, 注意力很快又转到了旁边几个在玩骰子的人身上,蹭的一下凑了过去。 为了方便放置轮椅, 温有衾跟盛璟珩坐在最边上。 今天来的人基本都是药学院的,盛璟珩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计算机系的,温有衾怕到时候他连今晚的主角都认不清,想了想, 主动介绍道: “这场聚会举办人叫吴思远,就是上午我们在实验室里见到的那个, 他是研二的师哥。他的女朋友是大二的曲涟琼,也是我们实验室的人。” 说着,他偏头看向盛璟珩,更细致明确的说:“曲涟琼上次组会分享的文献是原位自组装生物超分子卟啉纳米纤维在肿瘤光动力治疗中的应用*,你还有印象吗?” 盛璟珩: 他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算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温有衾一想也是,毕竟这是药学领域的文献,盛璟珩一个学计算机的应该不会有太多印象。 “嗯。” 盛璟珩应了一声,片刻后,忽然偏头看向温有衾,开口询问:“你们实验室是都内部消化了吗?” 温有衾闻言一愣:“什么?” 盛璟珩换了个问法:“你们实验室给谈恋爱?” “给吧。” 温有衾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实不记得有类似的规定。 “不过谈的人不多。”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大家比起谈恋爱,更想发文章吧。”温有衾一本正经地分析。 盛璟珩挑了下眉:“那你呢?” “我?” “你想谈恋爱吗?” 身后的嘈杂氛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温有衾怔怔地看着盛璟珩,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望着他的眼睛,温有衾竟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该怎么告诉盛璟珩,他压根就不是想不想谈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谈、跟谁谈的问题。 尽管现代社会开放了不少,但终究还是异性恋占大多数。 在平常跟人的相处中也就是简单的点到即止,并不会有很深的交流,自然也就无法得知对方性向,从而判断该不该继续发展。 他看着对方如墨的瞳孔,脑海中不受控制又想起了水晶盒那句话—— 【盛璟珩是gay。】 该不会 蔓延的思绪仅一刻便被立即收住,杜绝了胡思乱想。 温有衾敛下眼眸,含糊不清地说:“我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 KTV嘈杂喧闹,他们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墙边,甚至还能听到隔壁传来的高歌声。 但盛璟珩的话却像翻滚浪花中的浪板,笔直劈开周遭的嘈杂,带着胸腔的震鸣,直直传进他的耳中。 温有衾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KTV晃眼的灯光中变成了一摊浆糊。 想 想什么? 他勉强在这一团乱麻中揪出一根思绪。 “我想发文章。” 盛璟珩盯着他看了片刻后,终于是略过了这个话题,声音没什么起伏,徐缓地道: “嗯,发文章,一区sci,你的终极目标。” 两人交谈之际,KTV的门再次被推开,这回,本场聚会的主角终于到场了。 曲涟琼画着精致妆容,穿着甜美连衣裙,进门看到男朋友后便甜蜜的笑了起来。 吴思远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抱着鲜花走到女朋友身边,将鲜花递给她,随即牵着她的手向众人介绍: “大家安静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曲涟琼。今天是我宝贝19岁的生日,让我们一起祝她生日快乐,永远年轻!” 底下受邀前来的氛围组自动自发地开始鼓掌欢呼,其中不乏夹杂着几个现眼包的声音—— “嫂子,生日快乐!” 吴思远听他们喊“嫂子”听着舒服极了,十分享受这种感觉,于是又继续说了些没什么意义的场面话,又隆重地端来了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整一个幸福欢乐的景象。 切完蛋糕后,足足三层的大蛋糕被分到了每个人的手里,吴思远一手搂着曲涟琼的腰,对大家说: “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玩,千万不要拘谨哈,今晚所有的费用都记我账上。” “芜湖~” “吴哥威武!” 吴思远的话音落下,整个包间的气氛几乎被瞬间点绕。 大家都是一个实验室的,平时也经常在一起做实验,彼此之间并不陌生,适应了一会后,便不再客气,自动自发地玩了起来。 有唱K的,也有喝酒摇骰子的,喧嚣不断,好不热闹。 在这一片热闹的的光景中,忽然有人提议道—— “单唱歌喝酒太无聊了,刚好我们有这么多人,不如一起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真心话大冒险,从小玩到大几乎要被玩烂了的游戏,可每次一到聚会只要人一多,第一个想到的游戏照样还是这个。 “来来来,我们把中间这个桌子收出来,围着坐过去。” 葛安平第一个跳出来,积极组织大家开启游戏。 “从我开始,我们依次旋转酒瓶,被酒瓶指到的人要从真心话大冒险里选一个,由转酒瓶那人的说惩罚。” “知道了知道了。”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玩,嘴上应了两声,陆陆续续地往中间桌子凑去。 坐在一旁的温有衾收回目光,看向与这闹腾氛围中格格不入的盛璟珩。 抿了下唇,虽然知道盛璟珩对这种游戏肯定不感兴趣,但还是问了一句: “你要一起玩吗?” 他都想好了,盛璟珩拒绝,他也就顺势不去了,然后可以趁机打个卡。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今天的英语单词还没有背。 然而下一秒,盛璟珩低沉的应答声传来。 “好。” 嗯?? 温有衾一愣,意外地偏头。 就见盛璟珩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对上他的视线后,又轻轻朝着那边歪了歪脑袋。 “走,一起。” “” 于是温有衾只好默默关上了单词软件,跟盛璟珩一起围进了那帮人之中。 整间包房的人挤挤攘攘,却充满了少年热腾按捺不住的喧嚣。 “咳咳,人都齐了吧,那我开始了啊。” 葛安平很有仪式感的隆重开口,一撸袖子,率先将手伸向了摆在中间的酒瓶。 “赶紧的,少比比废话。” 手腕转动,瓶身在葛安平的施力下快速旋转了几圈,徐徐停下,瓶口好死不死正巧对着今天的寿星曲涟琼。 周围的围观群众一愣过后,随即看着吴思远开始起哄。 吴思远被众人用目光拥趸,男友力max地怒瞪了葛安平一眼,眼神凶狠,一副护短模样。 “” 葛安平无辜地摊了摊手,这种概率性的事件,也不是他能操控的嘛。 “哥,牛的。”有人偷偷给个葛安平竖了个大拇指。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受罚者的伴侣在场之一,那么这局游戏的有趣程度将会大大提升。 听着人群嘈杂的喧闹,曲涟琼倒是很坦然的接受了惩罚。 她甚至还很给面子的没有选择无聊的真心话,而是选了惊险刺激的大冒险。 “嫂子威武!” 周围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拼命尖叫鼓掌,纷纷给葛安平递眼神,视线里明晃晃地带着煽动。 “那” 葛安平脑瓜子滴溜溜一转,对上吴思远充满压迫的目光后,伸手一指,“你闭着眼去亲他一口。” 周围的人瞬间沸腾,一个个化身成峨眉山的猴子,没见过世面似的,嘴里“喔喔喔”的吱哇乱叫。 听到是这个惩罚后,吴思远的面色霎时转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沙发上,冲曲涟琼挑了挑眉。 “来,宝贝,别害羞。” 曲涟琼被一群人起哄闹得有些脸红,但愿赌服输,她还是忍着尴尬如约完成了惩罚。 房间里成精的猴子更多了。 香吻得手,吴思远满足地笑了,一挥手,众人继续游戏。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这局的主角是小情侣,就连老天都站在他们那边似的,不断给他们制造接触机会。 第二轮被酒瓶指到的人是吴思远。 “我选大冒险!” 这回还没等旁人说什么,吴思远便率先开口,脸上笑意更浓。 “” 余璇坐在葛安平身旁,盯着吴思远看了半晌,忽然眸中划过一抹狡黠,甜甜笑道: “那就罚你抱着师妹做十个深蹲吧。” 吴思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余璇见他眉头已经有着隐隐皱起之势了,立马先下手为强,抢先开口,堵住了他的话口。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啦!好好展示你的男友力吧。” “” 第 39 章 周围的人起哄不断, 比起刚才的春风得意,吴思远此刻的脸色却略显古怪。 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推拒的话,但最终还是敌不过群众的呼声, 起身走到一旁的空气上。 闹疯了的众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吴思远脸上不自在的神色。 曲涟琼跟在他身后走出来, 挽上吴思远的臂膀, 冲余璇欣然一笑。 “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被公主抱过呢, 多谢师姐替我圆了心愿啦。” 吃瓜群众将刚才吴思远对曲涟琼说的话又返送了回来。 “吴哥,别害羞呀, 快吧嫂子抱起来啊!” “” 吴思远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好一会后才缓缓弯下腰, 脖颈仿佛都在发力,暴起几道青筋,略显吃力、脚步踉跄地将曲涟琼抱了起来。 “最近感冒了, 身体不太好。” 他为自己踉跄的脚步做出解释。 余璇点点头, 一副可以理解的模样。 实则在暗地里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个、两个、三个。 见他的深蹲已经肉眼可见得吃力了,念在同门一场,余璇终是没有太为难他, 好心好意地喊停了这场惩罚。 “好了可以了。” 余璇拆了包巧克力棒饼干, “惩罚到此为止吧,吴哥才刚感冒完, 别等下又复发了。” 吴思远面色阴沉,将曲涟琼放下,藏在外套里的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曲涟琼倒是很善解人意,并没有怪男朋友包不动自己, 而是笑着揉了揉吴思远的手臂,为他解围:“等你感冒好点了我们一块儿去健身吧, 这样下次我也可以抱起你了。” 这茬就算这么过去了,众人开开心心地继续游戏。 下一个转瓶子的人是吴思远,重新回到座位上的吴思远脸色有些阴沉,手腕猛然发力,似是要将刚才那股的憋闷发泄出来。 玻璃制的酒瓶跟桌面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瓶身剧烈抖动,摇摇晃晃的,好一会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始终以局外人的目光看着这场闹剧的盛璟珩跟直直对着自己的瓶口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才在温有衾的话语声中回过神来。 “啊,你被选中了。” 不知是不是盛璟珩的错觉,他总觉得温有衾这番话里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窃喜。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概是没有听到盛璟珩立刻做出选择,吴思远的声音里逐渐失去了耐心。 温有衾一点也没有共患难的自觉,反倒是跟着围观群众一起,用促狭的眼神看着他。 难得从这种纯靠运气的游戏中躲过一劫,他浑身上下透着轻松愉悦。 对视两秒,盛璟珩平直移开目光。 “大冒险。” “呜呼!——!” 众人欢呼,心想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居然没有一个人选真心话,都选的是大冒险。 这也太!过瘾了吧! 吴思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目光从盛璟珩跟温有衾两人身上扫过,道: “惩罚是你抱着温有衾做十个深蹲。” 温有衾:? 盛璟珩: 此话刚出曲涟琼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轻扯了一下男朋友的衣角,小声道:“他还坐着轮椅呢,怎么深蹲啊。” 吴思远却无动于衷,一副脑子被门夹过的样子,一定要拉一个人今天跟他一起做深蹲。 他偏过身子看了眼盛璟珩打着石膏的右脚,然后没什么表情地说: “他不就是右脚骨折了吗,还有左脚啊。” “” 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的余璇直接翻了个白眼。 甚至连温有衾都忍不住蹙了下眉。 盛璟珩却只淡淡地盯着他,眼神中透着些许轻视。 半晌后,轻嗤一声,作势起身,一副今天势必要给这人开开眼的样子。 “哎。” 然而起身到一半,就被温有衾反手摁住。 “他拎不清你也拎不清啊,你的脚下地走路都走不了,还抱人深蹲呢。” 他的话语中难得带上了点别的情绪,用眼神警告盛璟珩不许起身。 随即又将视线重新投向吴思远。 “师哥。” 他说,“盛璟珩的脚才骨折没几天,要静养,不如这样,我来替他受罚行么?” 吴思远接连被两人驳了面子,脸色阴沉,没有说话,盯着他们不知在想什么。 咔嚓。 咔嚓。 场面安静下来后,余璇吃饼干的声音就变得明显了起来。 视线瞥过她手中长柱状的饼干,吴思远忽然冷笑出声。 “行啊。”他看着温有衾,指了指余璇手中的饼干,“那你们两个一起,嘴对嘴吃完一根饼干吧。” 温有衾:“” 余璇:“?” 盛璟珩:“!!!!” 吴思远将这几个人的反应收入眼底,满意地勾起了唇角,对自己灵光一闪想出的绝妙惩罚感到十分得意。 温有衾被架在台面上,欲言又止,想说这样不好,但又想到这本就是惩罚,要有遵循游戏规则的合约精神。 脑海中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温有衾沉默了。 余璇经过短暂的惊讶后,很快反应过来,将手中的包装袋递给温有衾,还很贴心地帮他推了一根出来,方便拿取。 温有衾却还在犹豫。 其他的也就算了,关键是自己跟盛璟珩的性向摆在那里,这么搞也太容易产生误会了。 最头疼的是,这事还没法说出来。 他一时间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可是还没等他理清头绪,身前忽然落下了一道阴影。 盛璟珩主动从余璇那里接过饼干,咬着其中一头,凑了上来。 含糊不清地道: “学长,得罪了。” 昏暗的KTV中弥漫着缥缈烟气,将温有衾的视线缭绕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盛璟珩近在咫尺的面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旁边群众的哄闹声几乎掀顶端,身后一道道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如X光似的照射在温有衾身上,让他感到煎熬。 但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面前盛璟珩一眨不眨的视线。 他叼着饼干,就这么在众多的喧闹声中,静静地看着自己。 良久后,歪了下头,似无声的催促。 徐徐吐出一口气,温有衾一咬牙,在一片欢呼声中缓缓凑了过去。 “要一次性吃完,中途不能用手碰,掉了重来。” 吴思远在一旁冰冰冷冷又铁面无私地提示。 然而温有衾却根本无暇顾及他的话了。 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盛璟珩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几乎全方位包裹着温有衾,就连温有衾的视线都被前者牢牢占据,留不出一点空白。 那道似有若无的清香甜橙味争先钻入他的鼻腔,一丝一缕将他环绕,一遍遍加深他的认知,时刻提醒着他,眼前这人是盛璟珩。 因为姿势关系,温有衾不得不俯下身。他一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攀上盛璟珩的肩膀,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缓缓张口。 咔嚓一声,咬下一小截饼干。 维持着这个姿势的温有衾几乎将两人的光亮都遮住了,可盛璟珩那双黑亮的眼睛却依旧熠熠生辉。 浓墨深重的眸底颜色折射得透亮,蕴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浓郁情感,盯着久了,甚至生出一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愣怔中,那股熟悉的心脏跳动节律又来了。 一下一下,震耳欲聋,似是要毫不留情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感剖解出来。 情绪逐渐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慌乱,仓促地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不管他往那边看,视线里依旧无法避免会出现盛璟珩。 咔嚓。 咔嚓。 于是他只能强行按捺住想要躲开的动作,一口一口,努力尽快结束这个游戏。 可饼干越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越近。温有衾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盛璟珩喷洒出来的滚烫鼻息。 仿佛一不小心踏进了别人的领地,被陌生和侵略的感觉包裹。 视线逐渐失去焦距,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的鼻尖都触碰上了。 周围的喧闹声几乎掀顶。 两位都是各自学院里出了名的人,不俗的样貌加上令人遐想的动作,根本就是摁头磕的节奏啊! 余璇更是手掌都要拍红了,从认识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看吴思远这么顺眼!! 太刺激了,实在是太刺激了!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桀骜冷酷,这踏马饭都喂到嘴边了,叫她怎么能够忍得住啊。 “亲上去!亲上去!” 原本围着桌子坐的人此刻尽数围到了他俩身旁,形成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包围圈,各个探头探脑,起哄鼓动,气氛哄闹得能被一粒火星点燃。 混乱推搡间,不知谁碰到了温有衾,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块饼干上的温有衾一个重心不稳,直直朝前跌去。 咔嚓。 最后一小段饼干从中间折断,温有衾在最后一刻往旁边偏过了头,下一瞬,脸颊上短暂地传来一道柔软温热的触感。 双眸蓦然瞪大,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周围訇然发出的惊呼声被隔在耳后,温有衾只感觉浑身上下所有血液都在往上翻涌,耳畔间血流涌动的声音轰隆作响。 他们 亲上了? 第 40 章 短暂地愣神后, 温有衾手脚慌乱地从盛璟珩身上爬了起来,脸热得快要冒烟了,朝盛璟珩骨折的脚看去。 “你,你没事吧?”温有衾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过了好半晌, 才听到盛璟珩的回应:“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室内暖风开得燥热, 温有衾感觉盛璟珩的声音略微有些喑哑。 不过也没细想, 毕竟此刻他的脑中已是一团乱麻。 身后刚才不小心蹭到温有衾的同学慌乱道歉, 脸上满是歉意。 “抱歉抱歉,都是我的锅, 我没站稳脚滑了一下,你们没事吧?” 温有衾能说什么呢, 毕竟是无心之举,他只能摆摆手,说了声没事, 然后努力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重新回到游戏中。 可当下一轮游戏继续时,盛璟珩却蓦然转头,凑到他耳旁轻轻问道。 “真的没事吗?” 烫热喷出的气流像一把小刷子, 梳刮刺激着耳廓敏感的神经。 本就还没来得及散热的耳朵立马又重新充血泛红。 “” 温有衾对自己这副敏感的反应懊恼不已, 再一看到盛璟珩脸上神情正常的神色,更加恼怒了。 明明这人才是罪魁祸首, 为什么遭殃的却是他!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他终于没忍住,到底还是将这份怒意转移到了盛璟珩身上。 “看什么啊,” 他难得在说话的时候带上了明显的情绪, “说了没事。” 盛璟珩眉头稍稍一挑,显然对温有衾的反应感到意外。 温有衾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太冲了, 抿了下唇,刚想说些什么补救的话,可在下一秒,盛璟珩却说出了更加过分的话。 “真的没事吗学长,可是你耳朵好红啊。” 他顿了一下,甚至还用了个比喻句,“好像要滴血了似的。” “” 温有衾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再度变得绷冷。 他就多余反省。 盛璟珩把温有衾的反应收入眼底,无声地笑了会,但到底没再太过分了,并且决定为刚才的事情道歉。 “不过刚才被惩罚的时候,我好像不小心亲到你的脸了。” 他伸手碰上了刚才不小心亲到的地方,真诚而发自内心地说:“抱歉啊,都怪我没有反应过来。” “”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脸颊上,温有衾又是一僵,那半边脸酥酥麻麻的,像是被电流袭击了似的。 他缓了缓,对盛璟珩说:“不怪你,怪我。” 怪他脑子糊涂,硬要去掺和这一脚。 “” 年轻人的体力总是惊人的充沛,一群人玩到了午夜十二点才终于从KTV里走了出来。 可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时间点回到学校早已过了学校的门禁点,于是一拍即合,又约起了下半夜的电竞局。 “有衾,我们打算去找个电竞酒店,你要一起吗?” 葛安平跟戈礼之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经过温有衾身旁后,顺口问了一句。 盛璟珩看向葛安平的眸光倏然沉下。 但葛安平的注意力不在盛璟珩身上,没有发现自己这句类似于“一起开房吗”的话激起了盛璟珩的敌意。 好在温有衾很快便委婉拒绝了他,并表示自己晚上更想睡觉。 乐天派的葛安平并不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甚至还主动对盛璟珩说: “那盛学弟,有衾就拜托你照顾了。” 盛璟珩盯着他,看了一会说:“我会的。” 温有衾:“” 他淡淡瞥了眼盛璟珩被石膏包裹得沉大的脚,心想,到底是谁照顾谁? 得到盛璟珩的答应,葛安平再度冲这边挥挥手,然后跟着一帮人勾肩搭背打车离开。 留下温有衾一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忧愁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现在不是很想跟盛璟珩独处。 可偏偏世事就是这么弄人,他们不仅要单独相处,甚至还要一起开房去住酒店。 温有衾拿着房卡,站在双人套房的门口,无语凝噎。 “怎么不进来?” 盛璟珩已经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一瘸一拐走到他身后,伸长手臂,替他关上了门。 “辛苦你了。” 盛璟珩垂下眼眸,格外温驯地说:“要是我脚没有骨折就好了,还要打扰你跟我睡一间房,真的很抱歉。” 他嗓音沉闷,带着些许低落和自责。 如果放在以前,温有衾一定会被盛璟珩这番说辞打动,然后心怀愧疚并任劳任怨地照顾后者。 可如今的他只是冷笑一声,移开目光,绕开盛璟珩,径直走向了里面的那张床。 “知道就好。” 温有衾坐到床上,偏头看向盛璟珩: “既然腿脚不便就别洗澡了,去洗个脸刷个牙早点睡吧。” 在来的路上已经幻想了一整出共浴场面的盛璟珩:“” “我其实有点洁癖。”他一边打量着温有衾的神色,一边试探性地说道,“不洗澡我会睡不着的。” “我有催眠曲。” 温有衾不搭茬,他坚决不会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 “或者ASMR。”他翻了翻手机,给出更多的解决方案。 盛璟珩见他脸上坚决的表情,再度等了一会,一咬牙,不惜毁坏自己的形象: “可我已经好久没洗澡了,骨折的地方不可以碰水,在宿舍也没人愿意帮我。” 温有衾依旧充耳不闻,低头摆弄着手机。 打量着温有衾那难得一见的冷硬表情,盛璟珩迟疑片刻,终是泄气了。 他抿唇:“好吧,那我不打扰学长了。” 可就在他以为今天真的没戏了的时候,温有衾却又忽然收起了手机,起身从浴室里拿出了打湿好的毛巾,居高临下地站到了盛璟珩面前。 “脱。”温有衾微微张口,吐出一个字。 盛璟珩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帮你?” 温有衾耷着眼皮,扇形双眼皮变得平直,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冲盛璟珩轻轻扬了扬下巴。 “把衣服脱了。” 骨折的地方还没有拆线,因此不能碰水,温有衾在网上看了半天,最多人建议的还是用湿毛巾擦身子。 盛璟珩的伤是为他而受的,他来照顾是应该的,要他脱衣服这件事情也很正常,毕竟要擦身体,不脱衣服怎么擦。 况且他是学药的,医药不分家,他应当以一名医生的心态去对待患者,这是救人治病,代表不了别的什么含义。 他站在盛璟珩的床尾,心里一遍一遍反复告诫自己,完成了心理建设。 与他漫长且煎熬的心理斗争不同,盛璟珩放得很开,在听完温有衾的话后,没多少迟疑,伸手褪去了身上的衣服。 男生身体健朗,尽管如今气温仅为个位数,他却只穿了一件薄绒外套和一件连帽卫衣,眨眼间就被脱得干干净净。 眼看着这人脱完衣服后,甚至还主动往下,将手欲解裤腰带,温有衾目光猝然移开,猛咳一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可以了,先这样吧,不要再脱了。” 盛璟珩动作一停,“你照顾病人只照顾上半身?” 温有衾右手死死捏着毛巾,半天憋出一句: “下半身晚点再照顾。” “” 这话说完他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耳朵一红,磕绊着解释: “我是说,先弄上半身,一半一半来。” 盛璟珩面上维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在温有衾以为他会顺势奚落自己几句时,却听他话锋一转,淡淡岔开了话题。 “一半一半,别把我说的像块尸体似的行么。” 温有衾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不想变成一半一半的,那你就配合一点。” “好的,温医生。” 盛璟珩没再说什么,老实地点点头,裸着上半身仰头看向温有衾,一副纯良乖驯的模样。 听了他这声称呼,温有衾脸颊一烫,不自在地错开视线。 “别这么喊我。” “好的学长。” 盛璟珩立即改口。 温有衾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酒店的灯光是偏暖调的黄色,紧实流畅的线条肌肉盘虬在他的皮肤上,即便是放松状态下,依旧显得充满力量。 这不是温有衾第一次见到盛璟珩的身体,当初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看过了盛璟珩赤|裸出浴的模样。 但这次依旧给他带了了不小的冲击。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上一次他可以毫无顾虑的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但这次不行。 这次他得亲自上手,帮盛璟珩擦拭身体。 温有衾拿着湿毛巾在盛璟珩身体上方比划了一下,却根本无从下手。 “怎么了?” 由于时间静默的过久了,到最后就连盛璟珩都忍不住询问了一声。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背,确认上面确实很干净,没有什么脏东西。 先前说自己没洗澡什么的话不过是为了让温有衾同意帮他的说辞啊,该死,温有衾不会真的嫌弃了吧。 他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蹙了下眉头,有些懊悔,同时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告诉温有衾其实自己天天洗澡,很干净的,甚至现在都能闻到香橙的沐浴露味道。 不过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肩上就忽然一重,过了冷水的毛巾冰冰凉凉地压了上来。 温有衾因紧张而紧紧抿着嘴唇,完全无暇控制手上的力道,机械地一下一下擦拭着盛璟珩的身体。 这种直接跟别人身体接触的感觉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对象还是他想要保持距离的盛璟珩,这让他崩溃不已。 思绪混沌间,手下力道更重了。 很快,粗糙的毛巾纹路就在臂膀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密密麻麻,远看像是被人虐待了一般。 温有衾:“” 他有些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钝钝移开了视线。 这家酒店怎么回事,空调的制冷效果这么差? 40-50 第 41 章 温有衾:“” 他有些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钝钝移开了视线。 这家酒店怎么回事,空调的制冷效果这么差? 他抿了抿唇,一段时间过后,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声: “疼吗?” 盛璟珩好像也在走神, 问题问出了好一段时间, 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盛璟珩?” 温有衾重复喊了一声。 “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后, 盛璟珩才终于有所反应, 动了动身体,将脑袋缓缓转向他。 但在两人目光即将对上的那一刹, 又蓦然顿住,没有将视线继续上移, 而是缓缓平直地盯向前方。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明显地蜷缩一下。 “我有点摸不清力道,刚才好像下手有点重,抱歉啊。” 温有衾复而又解释了一遍。 “嗯, 没事, 不疼。”盛璟珩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有些僵硬。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温有衾才发现这人好像并没有看起来那样放松。 手臂上那鼓起的肌肉群似蕴含着强劲力道, 不自然地绷紧, 坚硬厚实,甚至因为过于紧绷而有些微微发颤。 这个发现让温有衾感到意外, 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放松。 原来盛璟珩也在紧张。 他心里平衡了,手下的动作也少了一开始的拘谨。 粗糙的毛巾依次划过肩颈、背部、后腰,留下微弱泛红的印记。 擦完背面,温有衾去浴室洗了一遍毛巾, 接着给他擦拭正面。 从浴室出来到盛璟珩面前的那一段距离,温有衾刻意留意了一下前者脸上的表情, 果然从中窥探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绷紧。 他果真是在紧张。 温有衾的心完完全全松懈了下来。 将冰凉毛巾搭上盛璟珩的肩膀,后者像是被冰到了似的,很轻微地抖了一下。 想到前不久盛璟珩在KTV里对自己做过的举动,温有衾决定要扳回一城。 于是他弯腰贴到盛璟珩耳边,轻声问道: “你在紧张吗?” 手上毛巾覆盖的底下,肌肉绷得愈发明显。 温有衾唇边略过一抹浅淡的弧度,随即佯装无辜地伸出手,戳了戳那块高高鼓起的肌肉,像是医生耐心劝诫病患一样耐心地对他说:“身体放松一点,不要用力。” 盛璟珩:“” “我没有用力。” 盛璟珩努力压抑声音,平直铺叙,“这里的肌肉本来就这么硬。” 温有衾: 他眯了眯眼,随即点点头。 “这样啊。” 那只如滑蛇般的手带着凉意,毫无预兆地顺着盛璟珩的肩膀往下,一路摸到了腹肌的地方。 “这里也本来就这么硬吗?” 温有衾偏头,坦率地看着盛璟珩,似是在认真探讨他的健身成果,“你练的可真好。” 盛璟珩终于坐不住了,他蓦然伸手攥住温有衾的手腕,声音不再淡定。 “别乱摸。” 盛璟珩声音喑哑,缓缓抬头看向温有衾,眼底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浓暗。 温有衾眨了下眼睛,忽然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抹危险,非常识趣地“哦”了一声,垂下眼眸,随即就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然而攥着他的那个手掌却如同铁箍似的,死死桎梏着他,让他无法抽离。 温有衾:? 盛璟珩的目光深不见底,那种被衔住后颈逃无可逃的危险感觉又来了。 温有衾隐隐开始后悔刚才自己脑子一热做出的举动。 两人僵持半晌,温有衾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开口: “你放开我啊。” 盛璟珩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依旧用那双黑沉的眼眸盯着他。 许久后,忽然毫无情感地轻嗤了一声。 “好摸吗?” 他握着温有衾的那只手往下移,施力再一次把温有衾的手摁上了自己的腹部。 “喜欢吗?” 温有衾脸颊霎时间爆红,感觉自己是掌心都要被灼穿了,刚才那抹得意瞬间消失不见,他几乎是嗫嚅着往回缩手。 “别你” 盛璟珩变换了个坐姿,不经意间挡住某处,继续道: “喜欢摸?别客气,继续。” 说完,他还刻意腹部用力,凹出更明显的腹肌线条。 温有衾臊得更厉害了,他在心里第一百次后悔自己胆大包天的举动。 可眼下这幅场景再后悔也没用了,他只能抿着唇,小声讨饶。 “你放开我吧,我不摸了。” “不摸了?” “不摸了。” 盛璟珩:“摸够了?” 温有衾忙不迭点头:“够了,够了。” 大概是见他真的慌了,盛璟珩轻嗤一声,放开了手。 温有衾嗖的一下收回了手臂。 “毛巾给我。” 盛璟珩紧接着朝他伸出手,拿过毛巾后,起身单手撑着腋拐,独自往浴室走去。 在他的身后,温有衾纠结了半天,最终到底抵挡不住良心的谴责,还是慢吞吞地跟着往浴室挪。 但在他刚刚迈出步伐的那一刹,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住身影。 浴室里的灯光投射在盛璟珩的脸上,额前细碎的发丝将光影拦住,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别跟来。”淡淡丢下这句话后,他关上了浴室的门。 很快洗手间里就响起了淋浴冲水的声音。 唰啦唰啦的,像春日山林风吹草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略显躁动。 温有衾坐在床上,整个人有些迷茫地放空- 呼。 呼—— 粗重的喘气声一下一下,有节律地响彻在耳边。 偶尔还伴随着一两声闷哼,像是用力到极致时克制不住从喉口溢出的一样。 视线有些模糊,但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头顶挂着一顶吊扇,嗡嗡吵闹的声音跟高中宿舍一模一样。 温有衾平躺在床上,身上好像压着巨大的火炉,他被热得不行,额间脖颈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透过薄薄衣料,将床单浸湿。 他努力想将压在身上的火炉推开,奈何他浑身发软,手上使不出一点力气。 “热。” 他只能嘶哑着声音表示抗议。 “忍忍。” 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在他耳边。 温有衾蓦然一惊,目光缓缓聚焦后,愕然地发现压在他身上的火炉变成了盛璟珩的模样。!!! 酒店洁白床铺上平躺着的那道睡得安详的身影猛地颤了一下。 温有衾自黑夜中徐徐睁开眼睛,眸底是未曾散落的惊恐。 他 他他他 他刚才梦到了什么?? 昏暗环境里,他那双眼眸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瞪得溜圆,睫毛飞扑闪动,抖得厉害。 从梦里延伸出来的喘息如影随形,始终跟在他耳畔,与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并成一团,哜哜嘈嘈,扰得他心神不宁。 胸膛剧烈地高地起伏了一下,一段时间后,他才发现自己听到的并不是梦里的声音,而是旁边床上盛璟珩熟睡时的呼吸声。 这个感觉更加糟糕了。 温有衾将被子扯过头顶,企图遮挡住那道逐渐跟虚幻梦境重合的声音。 可身上被汗湿的衣衫却实在没法忽视,湿漉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被子闷了半晌,他到底忍不住又扯开被子,把脸露出来透气。 昨天晚上睡得匆忙,忘了将旁边的窗帘拉上,于是从天黑到泛起青白,再到完全亮起,温有衾始终睁着眼睛盯向窗外,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 此时已经七点半了。 温有衾看了眼课表,今天上午十点有一节药物化学的专业课。 酒店就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因此也没有那么着急要立刻起床。 转动脖子看向盛璟珩的方向,温有衾看到前者正侧身背对着自己,睡得很熟。腰间衣服被蹭起,裸露出的身体若隐若现。 他没有近视,双眼5.1的视力在清晨微弱光线的照射下,能看清楚那副身体上昨天留下来的被粗糙毛巾擦拭过的痕迹。 手指微蜷,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想起了那道软硬韧性的触感。 “” 瞳孔一缩,他立马转移开了视线,接着又嫌不够似的,再度毫不犹豫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翻了个身。 缓了片刻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水晶盒昨天给自己说的话。 要时不时给盛璟珩一颗糖。 要时不时钓盛璟珩一下。 温有衾脸色上露出一抹迟疑,按照眼下这个走向来看,他怎么感觉,盛璟珩才像是钓自己的那一个?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又被压了下去,温有衾闭闭眼,忽然对水晶盒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类似幽怨的情绪。 昨天上午水晶盒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太具有引导性了,什么撩啊钓啊的,让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所以才会下意识往那处遐想。 手指蜷缩着攥紧了被子,温有衾在心里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他才会做这种梦。 所以不是他的问题,他要怪就怪水晶盒总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大脑很快自动将昨晚的行为进行了归因,温有衾重重松了口气。 可当盛璟珩醒来,他不得不单独面对前者时,那抹熟悉的尴尬感再度卷土重来。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同手同脚了,于是迅速收拾完东西退房,一路上加快步伐,假装着急地赶回学校上课,一路上只顾埋头往前走,把盛璟珩甩在了身后。 这次,盛璟珩没有恶趣味地继续逗弄他,两人行至教学楼前分别,一个上楼去了教室,一个左拐回了宿舍。 温有衾上课的教室只有药物化学这一节课,因此在课程开始之前教室基本上是空的。 找了个座位坐下,他翻开书本打算预习一下一会上课的章节。 第 42 章 可目光盯着书本看了好久, 思绪却始终无法集中。 仔细想想,其实在大学生活中,像昨天这种在外面玩到很晚夜、夜不归宿的情况只占了极少数的时间。 更多的是像聚会结束后这样,重新回到学校里继续他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宿舍四点一线重复又繁忙的生活。 这本该是他很习惯的事情, 但此时此刻的他却感到了一丝怅然。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聚会太多了, 温有衾原本的生活方式被打破, 从充斥着学习和实验的生活, 变成了游戏、欢笑,以及盛璟珩。 生日聚会也好, 昨晚的KTV聚会也罢,每一场都有盛璟珩的身影。 温有衾抿了下唇, 手指不自主地拨动书本边角。 还挺奇怪的,明明盛璟珩看着那么冷漠的一个人,怎么每次有他在的场合都那么热闹有趣呢? 温有衾百思不得其解。 正出神时, 忽然盛璟珩发来了一条微信。 【S】:今天下午有课吗, 什么时候去实验室? 温有衾立刻切出微信看了眼课表,然后回来回复。 【wyq】:下午第一节有课,我们四点实验室见吧。 【S】:好。中午跟庄延去槐中路, 那里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 你有忌口吗? 温有衾抿了下唇,很认真地回想了一遍自己有没有忌口, 然后告诉他—— 【wyq】:没有。 【S】:好^^ [S撤回了一条消息] 【S】:好的,那下午见。 他撤回的动作太快了,温有衾正忙着弯腰去捡滚落到地面上的笔,没来得及看清他说了什么。 正想询问时, 盛璟珩那边反倒率先解释了起来。 【S】:刚才手滑摁错了标点。 温有衾不疑有他,在表情包里翻找了一会, 找出了一张万能的可以应付话题终结的表情包。 【wyq】:[小猫捏脸] 对话到这里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温有衾关上手机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挂在教室前方中间的时钟。 现在是九点刚过五分,距离下午四点还有七个小时。 足足比一天的四分之一还要再多一个小时。 他抿了下唇,重新低头看回书本。 可书本上的知识点只是飞速从大脑中略过,像是他渴望的时间流速那般,疾驰而过,留不下一丁点痕迹。 十分钟后,温有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无法否认,他此刻真的很期待下午的到来。 或许是因为大学前两年的课题都是由他一个人负责,这次难得有了队友,还非常合拍,更加激发了他对科研的渴望,希望下午能跟盛璟珩一起做实验。 尽管盛璟珩跟他不是同一个专业的,但两人对于课题的看法和处理方式却很有默契,好像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需要什么数据,下一步需要进行什么实验。 甚至就连两人的作息,都难得的一致。 就连每天准时的十一点睡六点起这一点,也跟盛璟珩一样。 他无声吐出一口气,所以面对这样的队友,他期待一起做实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清理好思绪,他终于投入到学习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往下走,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四点。 与此同时,下课铃声响起,温有衾立马合上笔盖,动作间隐约带着仓促,收拾完书包起身就朝外走。 “有衾。” 然而他刚一迈出脚步,就听身后的申呈又一次喊住了他。 这道声音很大,他没有办法装作没听到,于是温有衾无法,只能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申呈。 “有衾,今天没课了,我们一起去实验室吧,刚好我还有些实验步骤还不太清楚,你给我指点一二呗。” 温有衾没有立即答话。 他自认为给出的每一步实验过程和数据处理的方法都详细得不能再详细了,甚至就算不是本专业的人,只要一步一步照着他的步骤去做,都能还原出结果。 申呈见他没说话,很快又问: “怎么了,是不方便吗?你又有聚餐?” 两人交谈的地方好巧不巧就在过道里,下课之后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往外走,继续说话只会挡住后面的同学。 温有衾只好暂时应了下来。 “没,走吧。” 于是两人并肩往实验室走去。 临近十一月的景色已经开始萧条枯败,羊肠小道两旁的花凋谢,失去了春夏的明艳。 “有衾,我感觉你最近都好忙啊。” 申呈没话找话地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们做完实验去北门吃那家我们以前经常吃的麻辣烫怎么样?” 温有衾稍带歉意地点头: “抱歉,今天晚上可能没时间。” 接二连三的碰壁终于让申呈的脸色有了点变化,眉心略过一抹烦躁,但很快又被他掩盖下去。 “就算做实验时间的时间很紧也要抽空吃饭呀。”他声音略带关切,“不然把身体搞垮了。” 温有衾脚步微顿了一秒,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多谢关心,我下午约了跟盛璟珩一起吃饭。” 申呈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说出那句回答后,温有衾依旧自顾自地迈步往前走着。 申呈这回没再说话了,于是两人沉默着来到了实验室。 因为申呈做的课题是属于吴广义实验组的,因此他做实验的场所自然也是吴广义的实验室。 这个时间,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大多泡在实验室的配样间里,申呈快一步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果然如他所料,中控室里只有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听到门开的声音,盛璟珩以为是温有衾,单手摘下耳机,转头刚欲说话,目光却在看到申呈时顿住了。 眸中的愉悦之意也渐渐淡下。 半晌后,他问:“你来做什么。” 申呈堵在门口,将后面的温有衾挡得死死的,闻言扬眉一笑,似挑衅般道: “怎么,只允许有衾跟你一个课题,就不允许他跟我的课题扯上关系吗?” 盛璟珩唇角掀起一抹讥讽,被摘下的蓝牙耳机在指尖转动。 “那天不是硬气吗,大放厥词说不稀罕,不要施舍,我还以为你真那么有骨气呢。” 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让申呈脸色骤变,怒意瞬间上涌。 盛璟珩丝毫不畏惧地回看着他,两人在空气中交汇的目光都仿佛滋啦着火星子。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温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局面。 “别堵在门口。” 温有衾自身后拨开申呈,直直走到盛璟珩跟前。 “抱歉啊,下课的时候耽搁了一下,等很久了吧。” 盛璟珩的视线在温有衾出现后,就从申呈的身上转移开了。 听完温有衾的话,他摇摇头:“还好,我也刚到不久。” 说着,将蓝牙耳机装回耳机仓内,然后拿起放在旁边装有甜品盒子。 “先吃?” 盒子不小,足足有一双手掌那么大。 温有衾寻思着刚好可以当做晚饭,于是点点头。 盛璟珩见状又将甜品挂回了轮椅的把手上,操控着轮椅往实验室外面走去。 “那走吧。” 经过申呈的时候,他没什么语气地掀起眼眸,声音淡漠。 “让让。” 申呈没有搭理他,而是抬头看向温有衾,像曾经用过的无数招那样,企图唤起温有衾的责任感。 “有衾,你要走吗?可是你还没有教我这个实验怎么做呢,我不会呀。” 早已仁至义尽的温有衾没再像曾经那样对他的请求尽心尽力,无声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我的步骤很详细,你先跟着做,有哪里不会的再问吧。” 说完,他没再多做停留,推着盛璟珩离开了实验室。 药学楼楼下的花园中有一个小凉亭,亭子中央放置着一个圆形石桌。 盛璟珩跟温有衾分别坐在石桌的对边,盛璟珩一边拆着蛋糕,一边似不经意般问: “你把课题给申呈了?” “嗯。” 温有衾看着他飞舞解结的手指,应了一声。 盛璟珩遏制住自己想要脱口而出询问的“为什么”,他自知自己没有立场问这些,于是只好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继续拆那盒甜品。 绳结系得很松,他三下两下就拆开了。 草莓舒芙蕾蛋糕是那家甜品店的招牌,上点缀着三两颗草莓,洒着满满一层糖霜,看着就甜腻可口。 “这是最后一次帮他了。” 温有衾盯着蛋糕,忽然开口。 盛璟珩拿刀叉的手一顿,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你不用跟我解释的,你自己的课题怎么处理都行。” “是嘛。”温有衾笑了一声,看了眼盛璟珩,“那我感觉错了,我还以为你想知道原因呢。” 盛璟珩:“” 不,其实没错。 实际上他渴望将温有衾的一切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但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于是只能在表面上伪装成正人君子的模样。 薄唇紧抿,他转移开注意力,将叉子分给温有衾,塑料刀片一点一点划开蛋糕,切成好入口的块状。 舒芙蕾蛋糕松松软软,咬下去像吃了一口软甜的棉花。 温有衾吃完一口,放下叉子,转头看向盛璟珩: “其实那个实验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他看着盛璟珩的手轻轻搭在刀片上,骨结凸出,血管分明。 “只是一个练手的小实验,就算不给他,实验的结果跟过程也就是在我的文件夹里搁置。” 温有衾看着盛璟珩,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跟他解释: “我其实很讨厌麻烦,也很讨厌跟人起冲突,这会浪费我的时间,所以既然他想要,那我给他就是了,只希望他不要来打扰我。” 第 43 章 顿了下, 温有衾继续道:“况且,答应给他课题这件事本就是我先提出来的。” 盛璟珩手指微微一屈,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开口询问道: “可他那天都那么说你了, 你还这么帮他?” 温有衾却摇了下头: “不是帮他。我是在帮我自己。” 温有衾说:“都是对我而言无关紧要的东西, 给了他至少能让我耳根清净一阵。” 盛璟珩拧着眉没说话, 勉强在理解温有衾这个以德报怨的行为。 他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药学院的人一提到温有衾都会下意识开口称赞的原因吧。 “喏。”忽然, 一道粉红蛋糕被递了过来。 捏着叉子的手的主人冲自己弯了弯眼睛,轻巧地道:“尝尝?” 盛璟珩垂眸看着递到嘴边的蛋糕, 犹豫了一下,张开了口。 “好了,别替我抱不平了。” 温有衾收回叉子, 视线专心地看向盛璟珩, 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嗯。” 盛璟珩喉结微滚,点了点头。 “很甜。” “那这一半分给你了。” 温有衾用叉子在虚空中浅浅划了一道, 将蛋糕分成了两半。 “你想要草莓吗?”他补充了一句, “但是有点酸。” 盛璟珩眼眸盯着他,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半晌后才应道:“好。”- 在亭子里吃完小蛋糕, 两人回到实验室。 大概是温有衾临走前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中控室里没了申呈的身影,只能看到他放在温有衾椅子上的书包。 应该是进配样间做实验去了。 温有衾默默舒了口气,其实刚才他在楼下还担心申呈会坚持让自己陪他进实验室。 将椅子拖到盛璟珩旁边, 温有衾跟他肩碰肩坐在一起,共同商量着后续实验需要提供的数据以及大致方向。 但没过多久, 中控室跟配样室中间那道连通的自动感应门忽然徐徐打开,申呈穿着实验服站在哪里,右手拿着一个容量瓶,瓶子里出现了实验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的不明褐色液体。 “有衾,”就听面露尴尬和迟疑,抬手摇了摇瓶子,向温有衾求助,“我的实验好像出了点问题。” 温有衾:“” 申呈站在门口,维持着高举瓶子的那个姿势,默默与温有衾对视。 半晌后,温有衾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身从柜子里披上白大褂,进了配样间。 “你再做一次,我看看。” “好的好的,抱歉啊耽误你们时间了。” 申呈充满歉意地点了点头,跟在温有衾身后重新回到配样间。 可在他转身的时候,瞥过盛璟珩的目光中却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挑衅。 玻璃感应门缓缓合上,盛璟珩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咔咔拐响指节,噼里啪啦用力敲击起键盘。 一段时间后,他忽然起身走向配样间。 待玻璃门自动打开后,他看向了站在申呈旁边的温有衾。 “学长,程序跑出来了一个化学结构,我看不太懂,可以麻烦你出来看一下吗?” 温有衾连忙应了一声,匆匆跟申呈说完了后续步骤的注意事项,走出配样间。 “什么结构,我看看。” 两人在电脑面前坐下,温有衾打开ChemDraw*,将化合物绘制出来,刚欲仔细查看一番,玻璃门又打开了。 申呈站在那里,看着温有衾面露难色。 “有衾” 温有衾:“”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申呈竖起三指,向天发誓,“真的很抱歉打扰到你们。”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有衾只好起身走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 盛璟珩再度起身: “学长” 申呈第三次站在门口:“有衾” 来来回回差点变成陀螺的温有衾:“”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容忍申呈的无理取闹,蹙着眉冷冷开口: “差不多行了。我刚才重新看了一遍实验过程,没有任何问题,你自己一点一点照着做是能做出来的,别再来问我了,我也有自己的课题要忙。” 丢下这句话后,他脱下白大褂,不再给申呈留一点眼神,径直坐到了盛璟珩身边。 盛璟珩视线缓缓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眉头微挑,表情略显得意。 配样间的另外一边,余璇将这边动静收入眼底后,偷偷凑到旁边跟她师弟咬耳朵。 “师弟师弟,你有没有感觉温师弟正在经历一场进退两难的修罗场?” 葛安平:“?” 他跟不上余璇弯成蚊香的脑回路,思考了半天,才回答道: “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但我确实感觉有衾这个舍友不太行。” 因为都在一起做实验,他对温有衾每个阶段做过的课题都有一点印象。 “我都看出来了他是在重复有衾之前做过的实验,实验记录上有详细步骤和计算结果,他明明可以自己照着做,却还总去打扰有衾做自己的实验,哎。” “啧。” 余璇跟他的重点却完全不同,毕竟她知道温有衾跟申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没多想,只是道: “不是让你去看他的,我是让你看盛璟珩啊。” 她把用脏了的移液枪枪头丢掉,重新戳了一个,压着声音侃侃而谈: “你不觉得盛璟珩刚才守在门口的模样,很像被人抢了老婆却只能着急着原地转圈、蹲在门外眼巴巴等待老婆回头的年下小狗吗!” 葛安平:。 葛安平:? 他一言难尽地斜睨了余璇一眼,很快,又往旁边挪开一段距离。 不得了,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耳朵脏了。 第 44 章(倒v结束) 连着好几天, 申呈都跟着温有衾一起来实验室做实验,而只要他在,刚才的那个场景必定会来回上演个三五次。 申呈好像真的豁出去了似的,觍着脸皮根本听不懂温有衾的拒绝, 一个劲地拉着他往配样间跑, 一个简单的实验问题问个没完。 到了后来, 就连葛安平都看不下去了, 主动站出来对申呈说: “学弟,你有哪里不懂的可以问我们, 有衾他还有自己的课题要做呢,你总这样耽误他的时间, 他自己的课题都要做不完了。”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学长,打扰到你们了。” 申呈每次都态度很好地应和道歉, 但下次依旧会去找温有衾。 一来二去的, 大家都反应了过来他是在故意恶心人。 余璇直接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头拉着葛安平疯狂吐槽。 “我真是服了,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心的人, 他什么时候做完实验啊, 我真不想在实验室看到他了。” “鬼知道呢。”葛安平也无语地叹了口气,走向距离申呈最远的那个实验台, 眼不见为净。 作为最直接的受害者,温有衾跟盛璟珩这边的实验进度也被肉眼可见地拖慢了。 温有衾也很着急,他已经三番五次明里暗里地拒绝过了申呈,但后者的脸皮似铜墙铁皮, 依旧不管不顾地继续黏上来。 这狗皮膏药般的感觉让他束手无策,又感到头疼。 事情的爆发是在周六。 这天由于没课, 宿舍里没人定了闹钟,温有衾的生物钟让他在七点钟准时醒了过来。 这一次终于没了申呈的打扰,温有衾轻手轻脚特意没有吵醒申呈,收拾好一天要用的东西后,早早来到了实验室,并迅速换上实验服进入配样间,终于开始艰难地推进他自己这边的实验进度了。 昨天盛璟珩已经在电脑里成功模拟出了第一步,今天他要验证一下这一步反应的可行性。 早上八点的实验室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通风橱工作时的嗡鸣声和容量瓶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哐当声。 实验室的大门被再一次无声推开又关上,盛璟珩走了进来。 “学长,我能进来么?”在中控室放下书包后,他倚在门边,歪头看着配样间里的温有衾。 温有衾抽空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目光落到他单脚站立的脚上。 “你进来干嘛?”顿了顿,他问。 “陪你啊。”盛璟珩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实验室就你一个人,怪冷清的。” 冷清吗? 温有衾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做实验,对此并没有太大感觉。 但是听盛璟珩这么说了之后,他又觉得好像实验室里确实有点安静了。 犹豫了一会,他到底还是拒绝了盛璟珩的申请:“算了,实验室规定了要穿实验服戴口罩和护目镜才能进来的。” “好吧。”盛璟珩妥协地叹了口气,只好委曲求全地保持着倚靠门框的那个姿势。 “那我在这里陪你吧。” 温有衾缓缓眨了下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在的实验台正靠门边,在举起起容量瓶进行定容的时候,余光里能完全看到盛璟珩的身影。 这人双手抱着臂膀,斜斜倚在门边,骨折的右脚虚点着地,姿态松散又随意,目光却如有实质般盯着自己。 “” 闭了下眼睛,温有衾重新将视线凝聚在容量瓶上。 专心一点,容量瓶滴过的话可是要全部重头再来的。 自动感应的玻璃门不断地感应到下面的人,一开一关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滋咔滋咔的,听上去好像里面的机器组件都要混乱了。 随着胶头滴管里最后一滴溶剂的滴入,温有衾将定容好的容量瓶摇匀,放回实验台上。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盛璟珩。 “你别站在这里,门都要坏了。” 他目光有些飘,慢吞吞地说: “其实我还有一件备用的实验服。”- 十分钟后,人生中第一次穿上白大褂的盛璟珩跟在温有衾的身旁,来到了实验台前。 “你先坐在这里吧。” 温有衾给他搬了个凳子放到旁边,又拿了一次性口罩和护目镜让他带上。 盛璟珩一一照做。 等他穿戴整齐后,温有衾看了他一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眸光微微有些躲闪。 他想,他终于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制服诱惑了。 因为下半张脸被口罩遮挡,视觉重心向眉骨上偏移,锋利凛冽的眉眼被透明的护目镜遮挡住,冲淡了那抹凌厉。 冷白色的实验服披在身上,光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生人勿进的冷冽氛围感。 “学长?怎么了吗?” 盛璟珩见温有衾盯着自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还以为是自己的着装有哪里不对,连忙又用手整理了一番。 “没,没怎么。” 回过神来的温有衾脸上略过一抹尴尬,他轻咳一声,再度指了指搬来的那把椅子,完全忘了刚才自己已经说过一次这话了。 “你先坐在这里吧。” “好。”盛璟珩很配合地坐了过去。 实验室的椅子都是带滚轮的,盛璟珩估计是怕滑动间不小心碰到什么试剂,正襟危坐,非常谨慎。 温有衾在确认他这个姿势不会碰到腿之后,重新收回视线,继续稀释手中的溶液。 这一排实验台的最里面连接着窗户,窗户的四周如同一个相框,将温有衾框在里面,背光的身影削瘦挺拔,如同一副好看的剪影画。 盛璟珩在旁边干坐着欣赏了一会温有衾的美貌,很快又闲不住起身询问: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毕竟他高中的选科也选了物理化学,一些简单的实验还是可以上手的。 温有衾听出了他口吻中的跃跃欲试,想了想,给他分了一个最简单的活。 “你拿着这个移液枪,先怼一个枪头上去,在外面轻轻摁下枪的旋钮把枪内的空气排出,感觉到有阻拦就可以停止了,不要怼到底。” 他跟盛璟珩一人拿了一把移液枪,一边解释一边演示。 “然后把枪尖放到要吸取的试剂里,慢慢松手,确保枪尖没有气泡或者悬挂的液滴,再慢慢全部打出来。” “总之,整个过程要慢,慢就对了。” 盛璟珩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温有衾往ep管里倒了点蒸馏水,拿到盛璟珩面前:“先试试看。” 盛璟珩于是回忆着刚才的内容,手掌用力,认真地重复着温有衾的动作。 先在外面摁下旋钮。 拇指用力,肌腱凸起,连带着腕骨周围的青筋也随之暴起,移液枪内的空气被缓缓排出。 再慢慢放入ep管中。 管口的口径很小,二人的手皆有轻微的颤抖,他们对了好几次,都没能对上。 不明显地轻轻吐出一口气,盛璟珩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即伸手攥住了温有衾拿着试剂的手腕。 掌心的热量烫得能穿透白大褂,温有衾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拇指缓缓向上抬起松开,其余四根手指略施了点力道,搭在移液枪的枪身上,骨结分明,指根修长,指甲贴着游离线的边缘修剪得干干净净。 握着温有衾手腕的那只手由于姿势的原因,骨骼更加突出。略拱起的手背上盘虬着几条粗大青筋,与凸起的关节相互照应。 盛璟珩的手掌很大,仅是随意一拢,便能轻轻松松将温有衾整个手腕圈住。 温有衾闭了闭眼睛,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是个手控。 看着盛璟珩这双赏心悦目的手,甚至在心底生出了一股想要伸手触碰的念头。 真是罪该万死。 他企图重新将目光转向盛璟珩的实验操作,可视线却有些不受控制,一直黏在那个宽大的手掌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水晶盒的话。 要时不时给盛璟珩一颗糖。 第45章 (三合一) 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 温有衾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 想想距离盛璟珩加入自己题组已经一个月多了,这一个多月里,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几乎完全忘了要给糖这回事。 这蓦然冒出在脑子中的想法好像立刻就扎根下去, 结实又牢固的在脑海中生了根。 根茎向内汲取, 很久之前一扫而过的钓系方案陡然出现在脑中, 每一行字都清晰可见, 温有衾将嘴唇抿得有些发白。 【要制造肢体接触。】 心魔不断向上缠绕,像有恶魔不断在他耳边低语蛊惑。 碰一下吧。 跟手控什么的无关, 仅仅是为了确保让盛璟珩能吃到糖,不后悔加入课题组。 万一就差这一颗糖, 他突然决定退出不干了怎么办。 白皙凌厉的手指缓缓从自己手腕上移开,温有衾心跳得很快。 “学长,我这么做对么?” 盛璟珩的声音直透过来, 打破了他的思绪。 温有衾回神, 缓缓道:“大体上没什么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出手,点了点移液枪量程的地方。 “但是在用枪之前, 要记住先调好量程。” 移液枪被盛璟珩拿着, 量程正对在他虎口上方。 温有衾略带着冰凉的手指碰到了他虎口处薄嫩敏感的皮肤,一触即离, 却久久未散。 “如果长时间不用的话,要把量程调大最大放置。” 他的声音如同润玉敲冰,清淡悦耳。 瓷白如玉的手指似成色上好的玉,冰凉舒爽, 沁人心脾。 盛璟珩眸光有些深暗,盯着温有衾飞快离开的手指, 久久没能收回视线。 温有衾本就心虚,再被他的目光这么一盯,就更加慌了,匆匆垂下眼帘佯装忙碌地拿起容量瓶。 “我突然想起来之后的步骤不需要用移液枪了,你,你要不先出去忙你的事吧,这里不用你帮忙了。” 他手上动作忙碌没停,弯腰从底下的柜子里那了一根一次性滴管,打开容量瓶,吸了一点里面的溶液转移到液相仪器配套的进样小瓶内,然后有意绕开盛璟珩离开配样间,去到了液相室。 看着温有衾脚下略带慌乱的动作,本来还没有多想的盛璟珩忽然眯了下眼睛。 片刻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勾起的嘴角划过一抹了然。 原来刚才不是意外啊。 手掌徐徐摊开,虎口处单薄的皮肤透着青紫色血管,有些泛红- 下午三点,申呈才姗姗来迟。 来了之后却发现中控室里空无一人,唯有盛璟珩的电脑摊开着摆放在桌上。 脚步一顿,将书包摘下,顺手往温有衾的位置上一放,眼看四周无人,他走到电脑前,伸手在键盘上随意摁了两下。 黑屏的电脑重新亮起,锁屏上出现了一道输入密码的框。 申呈盯着锁屏看了一会,才垂下眼眸,转身换上实验服走进配样间。 “你们做出来了?” 药学院院长办公室内,一道惊诧的声音响彻。 吴广义一边看着盛璟珩打印出来分子模拟图,一边对照着温有衾发到自己邮箱里的产物PDF图谱,一个结构一个结构看得非常细致,似是不可置信。 “只是第一步。”温有衾略有些紧张的回答。 吴广义盯着两人递来的资料看了半晌,才缓缓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 温有衾的视线始终紧紧跟随在吴广义身上,见后者满意点头,他才松了口气。 吴广义又看了几眼图谱,再次满意地点头:“这种CADD的课题有些甚至超过了研究生的能力范畴,你们两个本科生能做出来,确实有些超乎我的想象。” 他端起茶杯悠然抿了一口,对他们说:“继续加油吧,这个课题做完了,你俩一篇sci是肯定能有的。” 温有衾面露欣喜,连声点头: “好,我们会努力的,谢谢院长。” 吴广义点点头,将烧好的热水倒入茶杯,热雾袅袅,模糊地遮挡住了他的眸色。 从办公室回实验室的路上,温有衾步伐轻快,肉眼可见的雀跃。 盛璟珩操纵着轮椅跟在后面,认识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温有衾这么外显的情绪。 “这么开心?” 温有衾回头:“当然,那可是sci啊。”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停下脚步,等盛璟珩来到他身旁后,认真地看向后者: “我没骗你吧,说了一定会带你发一篇sci的。” 盛璟珩莞尔,顺势点头道:“学长真厉害,谢谢学长带我。” 温有衾耳朵一热,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转身朝实验室走去。 “快走吧,我们要得开始讨论下一步的实验了。” 盛璟珩眼眸含笑注视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实验室,盛璟珩一眼就看到了随意丢放在温有衾椅子上的、属于申呈的那个书包。 他手上操控着轮椅的动作一顿,不自主地拧起了眉头。 好巧不巧,在配样间做实验的申呈也看到了回来的两人,于是连手中的试剂瓶都来不及放回原处,立刻走到门边。 “有衾,你终于回来了。” 他手上戴着蓝色的一次性实验手套,右手拿着一个棕色的用于存放避光强酸的试剂瓶。 “我等你好久了。” 温有衾没吭声,申呈目光落到他手中拿着的文件,顿了下,又开口追问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你们课题的资料吗?” 看了眼那张分子模拟图谱,温有衾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找我什么事吗?” 申呈闻言不自在地伸手扶了扶护目镜,举着试剂瓶的右手轻轻晃了晃,道: “我还没有自己滴过浓硫酸,心里没底,可以麻烦你在旁边看着我做吗?” 温有衾:“” 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住申呈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 “我们实验课的时候做过浓硫酸滴定。” 他耐着性子开口,脚步停留在原地没动,一副明显拒绝的模样。 但申呈也没动,停在门边不依不饶般无声盯着他,似乎只要自己不答应,他就会一直站在这里。 两人僵持片刻,忽然一声轻嗤打破了这场僵局。 “实验做不出的常见,不敢做的还是第一次听。” 盛璟珩靠在轮椅上,冷冷地开口。 申呈听到他语气里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后,瞬间就炸了,恶狠狠地咬着牙反问:“有本事你来做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盛璟珩冲着电脑抬了抬下巴:“那你来做分子模拟?” 申呈忍住想将硫酸泼到他身上的冲动,骂了一声:“模你麻痹。” 盛璟珩:“自己专业的东西都做不好,饭喂到你嘴边了都不会吃,说你是巨婴都抬举你。” 申呈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攥着试剂瓶的骨结略有些发白,彰显着这双手主人的愤怒。 盛璟珩不欲跟他多费唇舌,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向温有衾椅子上放着的书包。 “还有,把你书包拿走。” “凭什么?”申呈整个人戾气大得很,尤其是面对盛璟珩的时候,说话像吃了枪子,就要跟他对着干。 “我爱放哪里放哪里,关你什么事?人家温有衾都没说什么呢,你瞎逼逼什么?” 盛璟珩视线未动,只是脸色又冷峻了几度。 “拿开。”他第二次重申,“我不想说第三遍。”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地对视,滋啦冒着火光。 申呈冷嗤一笑,不仅没动,反倒挑衅似的朝着盛璟珩扬了扬眉头。 “我这人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威胁,今天我还就偏不拿走,你奈我何?” 盛璟珩面色有些阴沉,片刻后,忽然操控轮椅往那边移动,旋即伸手轻轻勾起了那个书包,往旁边一扬,轻而易举丢到了地上。 “我警告你,别当着我的面搞霸凌这一套。” 盛璟珩的声音寒冰刺骨,“尤其是对温有衾。” 申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大骂道: “艹你有毛病啊,什么霸凌?上下嘴皮子一张就能给人乱扣锅盖了是吧?再说了,谁允许你乱碰我东西的?” “那谁又允许你乱碰他的东西了?” 盛璟珩眸底涌动着怒火,但声音却格外平静。 “动他的桌子,用他的椅子,拿他的课题” “你不就是仗着他脾气好、不会拒绝,才接二连三地不断试探他的底线吗?” 他冷然开口,目光如刀。 “他不在意这些,我在意,他忍你,我可不忍。在实验室里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别总整些幺蛾子,不然” 剩下的半截话没有说出,但任谁都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 申呈看他的眼神同样怒意翻涌,其中有被盛璟珩这副居高临下姿态刺激的愤怒,还有被戳中心底某个隐蔽心思的恼怒。 他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小臂青筋爆出。 盛璟珩不过是一个外系的学弟,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跟他说话?又有什么立场对他进行指责? 与他怒火中烧的神情大不相同,盛璟珩始终很冷静地坐在轮椅上,即便情绪最激烈的时候,也不过就是眯了下眼睛,其余时刻始终冰冰冷冷,沉静漠然。 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申呈怒意更甚,击溃着他最后一丝理智,他想,只要今天能打破盛璟珩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那他便不算输。 手中棕色试剂瓶冰凉的触感与他愈渐燃烧的理智相互撕扯,脑海中的怒火越滚越大,几乎灼烧掉了他的理智。 “不然怎么样?” 他冷声反问,话音落下后,他又遽然拧开手中的试剂瓶,猛然朝盛璟珩的电脑泼去。 强酸开盖后冒着白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留下白色尾巴,滋啦一声尽数倾洒在盛璟珩电脑上。 笔记本外壳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腐蚀声,很快传出一股烧焦的臭味。 盛璟珩在察觉到他动作的第一时间内便往旁边躲开了,但喷溅的液体不受控制,还是有几滴硫酸液体溅到了他身上。 温有衾也瞳孔猛缩,从来没有那么厉声地喝道—— “申呈!!” 温有衾迅速将盛璟珩的轮椅往后拖,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向四周飞溅的浓硫酸沾到了右脚上的石膏,白色的石膏表面迅速出现了几粒黑点。 “你没事吧?” 温有衾惊怕又担忧,抬眸观察着盛璟珩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盛璟珩顿了顿,随即摇头。 多亏有这层厚重的石膏,再加上溅落的液滴并不多,这才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强腐蚀性的浓硫酸均被隔绝在了石膏外。 确认他没事后,温有衾率先走过去把笔记本的电源给拔了,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身上。 他简直不敢想象申呈竟然这么丧心病狂地用浓硫酸来泼人,这要是真的给他泼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温有衾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后怕,他看着申呈厉声怒叱:“你干什么?!”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配样间的葛安平等人,他们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副残局后,皆是惊愕地愣在原地。 温有衾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目光扫过还在滋啦作响的笔记本电脑,闭了闭眼,片刻后,在申呈诧异的目光中拿出了手机。 “报警吧。” 他说完,垂眸拨通了电话。 “有衾?” 申呈似是不可置信般看向温有衾,声音颤抖,“你要报警?” 温有衾没理他。 申呈看了盛璟珩一眼,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了跟他的课题,要报警抓我?” 温有衾拿着手机,锐利掀眸,“这已经不是课题的事了。” 他脸色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疾声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 “你的行为已经涉及故意伤害了,可以定罪了。” 申呈愣愣看着他,半晌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哐当一下放下试剂瓶,后退了两步。 “我不不是” 他慌张地看着周围几乎把自己团团围住的众人,仓促地开口解释,“我没有想要伤害他,我只是,我只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温有衾移开了目光,不欲再跟他继续说话了。 他觉得申呈这人有点疯,情绪太不稳定了,担心他一会又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于是推着盛璟珩往旁边跟他挪开了一段距离。 “有衾,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申呈听到报警这两个字后大概是真的怕了,整个人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低声道着歉:“你别报警了,都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再说他也没有受伤,有衾” “小打小闹?” 温有衾声音猛地上扬,“你管这叫小打小闹?” “对,不是小打小闹。” 申呈满脑子都是警察破门而入将自己铐上手铐的场景,惊慌又惶恐,温有衾说什么他应什么,“都是我不对,要不你们也拿硫酸泼我吧,有衾,求你了,我不能让我爸知道这些” 温有衾知道他爸是那种对待儿子严厉到近乎苛刻的人,绝对无法容忍儿子身上有一丝“污点”。 可是那又如何呢?自己做过的事要学会自己承担。 温有衾充耳不闻地抬起手机,跟警察简单描述了这边事情发生的经过。 葛安平等人也都留在实验室里,先将实验室四周的窗户跟大门打开通风,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站在距离申呈不远的地方盯着他,谨防再度发疯。 放下手机后,温有衾蹲下身跟盛璟珩平视,担忧的目光将后者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完整地扫视了一遍。 “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 盛璟珩回了他一个放心的表情。 虽然实实在在被溅到了,但好在有石膏阻隔,并没有受伤。 “但还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盛璟珩抿了抿嘴,开口说。 “什么?” 温有衾心一紧。 “电脑废了。” 盛璟珩将目光投向那边桌面上的电脑。 温有衾一怔,目光顺着往他那边看去,电脑已经被腐蚀的惨目忍睹了,光看表面简直跟一堆破铜烂铁差不多。 温有衾的眉头陡然蹙起,从刚才千钧一发的紧急状态下出来后,才想起盛璟珩是计算机系的,对于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来说,电脑就相当于他全部的家当,而现在这台电脑肉眼可见的报废了,那里面的东西 “你数据备份了吗?” 温有衾脸色有些凝重,眉头紧拧,模样透着严肃。 盛璟珩的声音还算镇定: “但别担心,我每天都有备份的习惯。” 温有衾这才松开眉头,舒了口气:“那就好。” 可很快又听盛璟珩的说: “但今天的数据还没来得及备份,应该没有了。” “啊,那怎么办?” 还未完全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他对计算机的东西完全一头雾水,“有办法恢复吗?” 盛璟珩摇摇头:“不知道,如果里面的硬盘没坏的话就能恢复。” “但看那样子,”盛璟珩顿了下,随即如实道,“十有八九恢复不了了。” 闻言,温有衾脸上神色愈发凝重。 盛璟珩蓦然轻笑一生,抬手勾了下温有衾握在手上的A4纸: “但是你忘了吗,我们把合成路线跟分子模拟谱图打印出来了。” 温有衾任由他将图纸拿走。 “只需要照着这个重新在电脑上复制一遍就好了。” 温有衾一愣,是啊,刚才心急如焚的,完全忘了这回事。 还好,他暗暗庆幸自己为了能让吴广义看得更加清楚,选择了将所有步骤和结构打印下来。 最终在确定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数据丢失后,温有衾看着被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图纸,彻底地松了口气。 警察来得很快,在“犯罪现场”观察了一圈之后,把在场的人带回去做了笔录。 这件事情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考虑到情势恶劣以及实验室操作安全规范等问题,警方当面直接给学校去了电话,一五一十将事情告知了学校领导。 挂断电话后,又严肃地对申呈说: “虽然这件事情已经调解完了,但我们还是会如实将情况报给你们学校,到时候学校怎么处罚,就按学校的来,没意见吧?” 申呈哪里还敢有意见,他从一进警局开始就如鹌鹑般一声不吭,听了民警的这番话也只是很轻微地点了下头,什么异议都不敢说。 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温有衾在警察局有些坐不住了,询问后得知自己可以离开,立即拉着盛璟珩又去医院检查了一便,也顺便复查了一下他骨折恢复的情况。 “小伙子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 大夫将片子放到光板上看了一会,刚开口就被温有衾打断了。 “医生,他的脚在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浓硫酸,有受伤吗?” “硫酸?” 医生回忆了一下刚才在里面给盛璟珩换药的脚部状态,好像石膏上确实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顿了顿,摆摆手,笑道,“没事,那几滴硫酸都没把石膏腐蚀完呢,你放心好了,根本没伤到他。” “那就好,谢谢医生。” 温有衾冲医生点头致谢,确认了下次再来复查的时间,这才把盛璟珩推出去。 一直到回到学校后,两人走在前往宿舍的那条路上,盛璟珩再次提出了搬宿舍的建议。 温有衾这次没有立刻开口拒绝,而是在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道: “我们两个在不同学院,要想换宿舍的话得找两边的辅导员签字审批,太麻烦了。” “而且,” 他抿了下唇,很快又继续道,“这次过后,申呈应该也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你放心吧,没事的。” 盛璟珩静默良久,眸底深处略过一抹看不清的神色。 他踟蹰着却没再说什么,而是等走到了宿舍楼下、两人即将分别时,他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地开口: “你就不想跟我一个宿舍吗?” 温有衾脚步微顿,心头猛然一跳,“什么?” “我是说,”盛璟珩喉结上下一滚,目光移开,“住在一个宿舍的话,如果课题遇到了什么问题也方便讨论。” 温有衾下意识咬着嘴里的死皮,无声吐出一口气,看向旁边枯枝的白杨,徐徐开口: “我的微信随时在线,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立刻问我,如果我没有回复的话,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盛璟珩闻言,眸光却微微黯淡了一分,片刻后才重新扬眸朝温有衾看去。 “好,我知道了。” 在他的宿舍门口分别,温有衾转身回到了自己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胡涞和另一个舍友赵逸都出去了,只有申呈一人坐在桌前。 嘎吱—— 门被带上,发出明显的声音。 坐在桌前的申呈意识到温有衾回来后,手上动作僵了一下,却依旧操纵着鼠标,在电脑屏幕上不停地点击着。 温有衾将书包放回自己座位后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转身走向申呈。 后者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那天晚上给他发去的实验相关资料,显然申呈也知道之后的实验温有衾不会再帮忙了,于是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开始看。 温有衾盯着他的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似二月寒风。 “麻烦鼠标借我用用。” 申呈从来没有听过温有衾用这种声音说话,愣了一下,竟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话,手掌从鼠标上移开了。 温有衾也不跟他废话,伸手握上鼠标,将光点移到左上角,干脆利落地把申呈打开的所有文件关闭。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找到压缩包的存储位置,毫不犹豫地点了永久删除。 电脑屏幕的左上角跳出一个小框,进度条加载了几秒钟,从左边移动到了最右端。 文件夹里的所有资料被瞬间清空。 申呈坐在椅子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开口: “有衾,你这是做什么?” 动作果断地将申呈电脑里的文档删干净,温有衾没有多说什么 ,直起身,淡淡垂眸看向申呈。 “不干什么,给你资料本来是想让你能让我清净一下,但你反而却闹出了更大的动静,所以我反悔了,这个课题从现在开始你自己做吧。” 温有衾的声音里没有什么很大的起伏,却能明确的听出藏在其中的怒火。 他淡漠地耷着眼皮,最后丢下一句“再有不会的去问吴院长吧,别再来找我了”后,毫无留恋地收回目光,转身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图书馆。 留下申呈一人看着一片空白的桌面,神情有些发懵。 他没想到温有衾接二连三竟对他做出了这么决绝的行为,看着电脑屏幕上消失的文件夹,申呈的心逐渐地沉了下去。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跟温有衾之间的关系或许也如同这个被毫不犹豫删除的文件夹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几天后,学院对申呈的处罚下来了。 不遵守实验室操作规范,随意使用危险试剂且险些对同学造成伤害,基于以上几点,予以全校通报批评、取消本学年所有荣誉的评选和竞赛的参赛资格,并予以留校查看处分。 这下好了,就算申呈是想做实验也做不了了。 处罚通知出来的那天下午,申呈他爸疾步来到学校,愤怒地将人接了回去。 申呈自知这回闯了祸,一句话都不敢吭声,在他们宿舍楼栋旁人的注视下低着头,灰溜溜地跟着他爸离开了学校。 此时的温有衾还在实验室继续他的实验,这件事情是他晚上从实验室回来之后,听胡涞说起的。 “他爸肯定气死了,作为学校的杰出校友,每年还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鸿才’奖学金,结果儿子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青城的媒体都报导了,不知道申呈之后还有没有脸继续来读书。” 温有衾对申呈之后会如何并不关心了,反正无论怎么样,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当然,温有衾也因为私自给同学自己已经做出的课题而受到了吴广义口头批评,但鉴于认错态度良好,后续无人追究- 一月的青城气温已经完全降下来了,前两天刚下了一场大雪,那些笔直立在药学楼旁白的白杨树被洁白的雪点笼罩,远远望去,像是童话里的缀满了钻石的水晶树。 临近期末,温有衾更忙了,不仅要准备英语的六级考试,还要复习期末考试,同时CADD课题那边的进度也不能拉下来,一天下来他恨不得把一个小时掰成两个小时用。 晚上从图书馆出来,温有衾没有回宿舍睡觉,而是抬脚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今天中午是他这个星期第一次来实验室,他把前段时间拖了很久却一直没来得及做的实验做了,在仪器排上样品开始跑样检测的时候,又去图书馆继续复习。 直到图书馆闭馆,他估摸着仪器应该跑得差不多了,想今天一起把图谱也处理完。 只是时间估算错了,还有半个小时仪器才能出图谱,寻思片刻后,温有衾决定在实验室里等一会。 可没想到的是,等着等着,他竟然在中控室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眼后,才发现窗外的天色竟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在原地迷迷瞪瞪地愣了片刻,温有衾摸索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零八分,他在实验室里趴了整整一夜。 微信里跳出一条胡涞昨天晚上十二点时发来的微信,问他今晚回不回宿舍,但他现在才看到。 打开微信回复了一句,温有衾这才慢慢坐直身子。 蜷曲了一整晚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地嘎吱声,从最上面的颈椎一路噼里啪啦响到最下面的尾椎。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直直升到了天灵盖,振得温有衾整个人都木了几秒。 还不等他回过神,忽然实验室的门把手略一转动,嘎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学长?” 盛璟珩脚步一顿,目光露出一抹意外,反手关上门后,走了进来。 他骨折的脚在三天前刚刚去医院拆了线,时隔两个多月,终于能下地走路了。 “你怎么这么早?” 盛璟珩诧异的问道。 他昨天好不容易卡线赶完了dll,特意今天早起过来实验室想着推一下实验的进度,可却没想到温有衾来的比他还要早。 “唔” 温有衾犹豫了一下,但没等他开口,盛璟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凝,蓦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诧地问道:“你该不会在这里睡了一晚吧。” 温有衾点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暗哑: “嗯。” 说话间,他活动了一下僵直酸痛的脖子和腰,同样意外地冲盛璟珩问道: “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 “这几天都在忙期末作业,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了,打算今早来把之前卡住的分子模拟过程顺完。” 温有衾有些感慨:“期末了,大家都忙起来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肩颈,这个地方酸痛僵硬,估计是趴桌上睡了一整晚的结果。 “是这里不舒服吗?” 忽然,盛璟珩朝他走近,带着温烫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肩颈,没等他说什么,便开始一下一下用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捏了起来。 温有衾张了张嘴,原本想要拒绝的话被瞬间被堵在了喉口,过于舒适的感觉让他一时半会没能开口拒绝,于是最终只是很浅淡地点了下头。 “力道还可以吗?” 盛璟珩又问。 堵塞的经络被稳健有劲的手掌缓缓揉开,一股热流从颈部流经四肢百骸。 “嗯。”温有衾舒服得情不自禁从鼻音里轻哼出一声。 盛璟珩手上动作不明显的一顿,眸底幽深莫测。 “咳。” 温有衾敏感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有些奇怪,尴尬地干咳一声,想原地逃离。 “可以了,舒服多了,谢谢。” 但盛璟珩手上却加大了点力度,又重新将温有衾摁回了椅子上。 他的声音沉冷而平静地传来,听起来像是在跟他解释,但却又有种不容置喙的意思。 “你趴了一晚上,不好好放松摁开僵硬的肌肉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很难受。” 温有衾无法抵抗,只能抿着唇,继续承受着盛璟珩手上的力道。 在肩颈出摁了良久,那双手又缓缓上移,来到了温有衾的头顶,继续为他按摩着头顶穴位,帮他放松。 拇指精准地摁在穴位上,一下一下从前往后按摩摁压,其余四个手指轻轻搭在温有衾的耳朵两侧,并未施力,却始终虚虚的拢着他的脑袋。 敏感的耳朵被有意无意的碰到,很快就发出了异样的反应,刹那间变得充血泛红发热发烫。 温有衾:“” 他在盛璟珩的示意下颈部微微后仰,闭着眼睛,佯装无事发生,努力忽略着耳朵的热度。 头顶强劲有力的手指力道适中,精准地摁在他头顶穴位上,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地帮他放松。 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舒适的按摩中,竭力忽略耳边指腹似有若无刮过而带来的酥痒。 渐渐的,他还真的平静了下来。 一片寂静的实验室被阳光照射着,显得通透明亮,但温有衾却在这略有些晃眼的日光中,再度滋生出了丝丝睡意。 安静了许久,他忽然无预兆地开口: “我其实那天下午从警局回到宿舍后,就把申呈电脑里的文件删掉了。” 盛璟珩慢半拍反应过来:“是你给他的课题资料?” “嗯。” 温有衾点点头,不等盛璟珩再度开口,他很快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出尔反尔,不太好?” “怎么会,”盛璟珩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很解气,谢谢学长帮我报仇。” 他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帮温有衾按着摩,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说:“我就是有点意外。” 毕竟温有衾前段时间才跟他说过不喜欢跟人产生矛盾,不喜欢被打破平静的生活,更不喜欢因此而带来的麻烦。 “其实我也没想到。”温有衾轻轻地笑了一下:“当时确实是有点冲动了,但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也没有后悔。” 盛璟珩垂眸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温有衾长直如婴儿般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抖动着,跟立在脸颊上的小绒毛交相呼应。 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良久后才开口,缓缓给温有衾说着自己的想法: “其实有时候一味的退让也是没有用的,反倒会让自己更加委屈。” 他努力斟酌着话语,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像是在说教。 “我感觉学长好像经常会下意识地调停矛盾、避免冲突,但是在做出退让的时候,却好像并没有因此感到放松啊。” 盛璟珩的话语间褪去了平日的冷酷,像低醇的琴音,泛动着琴弦安抚着温有衾。 温有衾睫毛颤了颤,不可否认盛璟珩说的是对的。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的性格。 或许是小时候习惯了在看到矛盾的苗头后会立刻退步熄火,导致现在的他在人际交往中也下意识地充当调停者和退让的那一方。 因为他能够忽略到那部分给自己带来的不好感受,所以每一次的退让对他来说都是麻木的,他并没有特别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渐渐的,在发生相似事情时,他也就习惯性地一直在用这种方法来解决问题,甚至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妥。 直到今天。 盛璟珩在静谧通透的实验室里,窗外明亮的阳光将他的脸颊照得光亮温暖,头顶的发丝也在光晕的衬托下显得毛茸蓬松。 他神情很认真,专心致志地帮自己按摩着头顶时,用缓慢但是明确的语气,指出了这一点。 “抱歉学长,可能我有点多嘴了,但都说到这里了,我还是想说说我的想法。” 盛璟珩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注视着温有衾脸上的表情,徐徐开口: “其实我感觉在日常相处中产生矛盾是很常见的事,但如果每次都以委屈自己的退让方式来处理,久而久之对方就很容易得寸进尺,把你的好当做是理所应当。” 他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声音却十分坚定。 “一味的退让只会换来更肆意的欺压,但如果在一开始后的时候就明确地摆出了自己的底线,态度强硬一点,后续或许会少受一些委屈。” 说完后,他顿了顿,很快又道: “当然,以上仅是我的个人看法,可能也有不成熟的地方,学长听听就好。” 温有衾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思考盛璟珩的话。 其实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道理,但却从来没有人、包括他自己,这么明确地将这个道理点出来。 在此之前,他虽然很偶尔的也会感到憋屈,但却没有对此过于深究。 盛璟珩的话犹如一道明镜,破开了他模糊混沌的思绪。 好像确实如他所说那般,过往自己做出的退让并没有换得一个好的结果,而是将这份关系滑向底端。 比如跟关子昂。 再比如和申呈。 “好了。” 正当他出神时,盛璟珩松开了为他按摩的手,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打断了他的思绪。 “但不管怎么样,这绝对都不是学长的错,错的是那些借着学长的好意诛求无厌的人。” 盛璟珩垂眸凝视着温有衾头顶被揉乱的发型,犹豫片刻,又伸出手,一下一下把他的头发理顺。 第 46 章 “学长今天还有课吗?” 他一下一下触碰着温有衾的发丝, 声音很轻缓。 从思索中抽离出来,温有衾回答:“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那距离上课还有很久。” 手指留恋地在头发上磨蹭了一会,盛璟珩才放下手,“刚好可以回去休息一会。” 温有衾本来都已经打算买杯咖啡直接去图书馆复习了, 盛璟珩知道了以后, 又说: “休息不好会导致记忆力下降, 学习效率就会降低。” 他微偏着身体, 低磁的声音徐徐响起:“不如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下午再去学。” 温有衾犹豫了一下, 似是在思考这个提议。 盛璟珩见状,轻笑一声, 语气里好像带上了点哄骗的意味:“这样,你上午回去休息,下午体育课的时候给你个惊喜, 怎么样?” “什么惊喜?” 温有衾几乎是立刻反问。 眸中的笑意涌动, 盛璟珩发现自己好像摸清楚了拿捏温有衾的方式。 他在之前给温有衾过生日的时候就发现了,温有衾很容易对这种事情产生好奇和期待。 比如上次那个没有提前告知的生日旅程、到最后一刻才揭晓的生日礼物,以及现在下午的未知惊喜。 “惊喜当然要等到时候了才能揭晓。” 盛璟珩语调带上了点笑意, 帮温有衾从椅子后背上拿起书包递过去, 又送他往门外走。 他倚在门边,抬手冲温有衾挥了挥, “回去好好睡一觉,下午的时候就知道了。” 就这样,温有衾被他半骗半哄的回到了宿舍补觉。 一整个下午他都隐隐在期待着盛璟珩口中所谓的那个惊喜,但当真到了体育课时, 温有衾却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换好了运动服,右手拿着羽毛球拍的盛璟珩, 意识到原来盛璟珩口中的惊喜,就是跟他一起上体育课。 “” 盛璟珩看着温有衾脸上显而易见的失落表情,唇边却溢出了点笑:“怎么了学长,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啊。” 他继续悠悠解释道:“你们少了一个人,变成了单数,我要是不来,你就要跟老师对打了。” “哦。” 温有衾拿着球拍的手紧了紧,慢半拍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没有不欢迎。” “没有就好,那我就放心了。”盛璟珩嘴角噙着笑,转身朝场地走去。 温有衾站在他对面,右手拿着羽毛球拍,严阵以待,脸色严肃。 “虽然你是来蹭课的,但我不会让着你。” 盛璟珩将右臂的长袖撸起到手肘方便运动,偏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讨饶,跟敌意满满的温有衾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脚才刚刚恢复,还请学长手下留情啊。”他的右脚虚虚点地,整个人歪歪扭扭的站着。 温有衾扫了他一眼,抿了下唇,到底还是嘱咐道: “你别逞强,接不到球也不丢人,总比二次扭伤好。” 盛璟珩点点头:“谢谢学长的关心,我会注意分寸的。” 二人隔着羽毛球网对立而站,温有衾右脚微微后撤,双手拉开一道弧度,摆出标准的发球姿势。 两秒过后,手松球落,右手小臂猛然发力。 别看温有衾身材纤细,细胳膊细腿的,但打起球来却很有劲,白色的羽毛球犹如弹射而出的愤怒小鸟,“咻”的一下直直朝着盛璟珩飞去。 盛璟珩的表现远没有他说出来的谦虚,大臂一挥,轻轻松松地接到了温有衾发来的球。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的,几个回合下来,温有衾原本脸上势在必得的神情却微微变了变。 盛璟珩 还挺强。 温有衾捏紧了羽毛球拍,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颗在空中穿梭于两人之间的白影,忽然猛然一跃,将球在空中截断,用力扣杀了过去。 然而或许是这个扣球太心急了,判断错误,导致球没有过网,掉落在了自己这边。 “” 温有衾盯着地面上的白球看了一会,走过去将其捡起来。 盛璟珩绷直的小臂松懈下来,站直身子,朝温有衾笑笑: “刚好没力气了,多谢学长的放水。” 温有衾:“” 他咬牙重申:“我不会放水的。” 也不知道说的是这局没放水,还是之后不会放水。 不过这并不重要,盛璟珩顺从地点点头,认真“嗯嗯”了两声。 第二局。 温有衾吸取了第一轮的教训,没有那么急于得分,而是采用稳扎稳打的策略,缓慢找着时机。 然而等了半天,时机没等到,反倒是等来了盛璟珩的一个扣杀。 “啪!” 羽毛球应声落地,直直砸在温有衾正往前大跨步、企图救住这个球的脚前。 “学长第一局是想完成这个动作吗?” 盛璟珩脸上的表情显得很腼腆,“我模仿的还可以吧学长?” 温有衾盯着他脸上人畜无害的表情和佯装无辜的语气,突然有些手痒。 不是很想打球了。 想打人。 第三局。 第四局 温有衾一连输了五把,盛璟珩也终于不装了,自觉走出球场将温有衾打超界了的球捡回来。 还顺带给他带了瓶水过来。 “需要休息一下吗?” 他贴心地将瓶盖拧开,递了过去。 温有衾的胜负欲被完全激了起来,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盛璟珩一眼,推开递来的水,冷冷开口: “继续。” 盛璟珩于是又重新将瓶盖拧紧。 他的视线在温有衾脸上流连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学长,需要我放水吗?” 这话传到温有衾的耳朵里直接成了赤果果的挑衅,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盛璟珩,一字一句道:“不、用。” “好的。” 盛璟珩于是乖顺地点头,走回发球区后,扬了扬手中的球,“那我不会手下留情了哦。” 哦你个头。 温有衾板着脸盯着他,心想这局势必要赢球。 或许是他内心这道信念的强大,这一局终于是让他得了一分,之后的几局里,他的手感也逐渐上来了,不再像刚才那样被盛璟珩压着打。 第一局结束,二人的得分咬得很紧,停留在21:20上,盛璟珩以微弱的一分领先于温有衾。 “你” 温有衾却蹙了下眉头,有些狐疑地看了盛璟珩一眼,似是有话要说。 盛璟珩知道他想说什么,连忙举了举手,抢在他之前开口,率先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好了不放水的,我可不会因为看学长接不到球就心软。” 温有衾其实也觉得盛璟珩没有放水,毕竟是从小打到大的体育项目,他不认为自己会在跟盛璟珩的对打中输得那么难看。 盛璟珩走过去将球拍跟温有衾的叠放在一起,拿起放在旁边的水灌了两口,接着又感慨: “学长手感上来了之后好可怕呀,要不是有前面投机赢得的那五分,我恐怕会输得很惨哦。” 温有衾:“” 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长相又是充满攻击性的冷漠挂,说起话来却总是把“哦”“呀”挂在嘴边,让他有种割裂感。 顿了片刻,温有衾鬼使神差地开口,将内心疑惑问了出来: “你跟庄延他们说话也这样吗?” “什么?” 温有衾歪着头想了想,脑中蹦出了一个很准确地词,想也不想张口就说: “装可爱卖萌这样。” “.” 盛璟珩很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温有衾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妥当,于是立即开口找补: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绞尽脑汁地补救,“很活泼。” 盛璟珩却并没有被他安抚到,兀自在原地站定良久,忽然开口: “你不喜欢这样吗?” 他顿了下,又说:“还是比起活泼的,你更喜欢冷淡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有衾摆摆手,思绪有些凌乱,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话题突然歪到这上面来了。 但盛璟珩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垂下头,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被温有衾刚才的话伤透了心。 “算了,学长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的,我都懂。” 你懂什么啊懂。 温有衾有些无奈,抬眸看向这人。 运动过后的男生发丝泛着微润,因为低头的姿势,细碎的发丝垂下遮在眉眼前,叫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 张了张口,温有衾踟蹰半晌,最终是无奈道: “喜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有哪里不对,直到对上盛璟珩蓦然清亮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句话说的未免有些太过于暧昧了。 “不对,我是说” 温有衾匆忙张口想要补救,但盛璟珩却没有给他将后半句话说完的机会,一双眸子星光熠熠地朝他看来。 “那太好了。” 盛璟珩双眸盛满着笑意,顿了半晌,礼尚往来地回应:“我也喜欢你!~” 旁边场地正在发球的同学“啪”的一声,球拍跟着羽毛球一起飞了出去。 隔了一道球网的对面同伴扬声问了句:“你没事吧?” 她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球拍,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 “没大事。” 退回发球区后,她又低声喃喃:“就是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盛璟珩这番句句有回响事事有回应的话说完,成功地让温有衾的思绪在后半节体育课都游离在外。 被扰乱了思绪的他被盛璟珩以3:0剃了光头。 结束体育课后,二人结伴出去吃饭。 出校的路上,温有衾抿着唇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看向盛璟珩。 “你以后别说那种话了。” 盛璟珩装傻:“什么话?” “就是”温有衾停顿了一下,有些说不出口,“那种很有歧义的话。” 盛璟珩歪头佯装沉思,随即道:“我喜欢你?” “对。”温有衾耳朵有些发烫,“就是这种。” “可这不是你先说的吗?” 盛璟珩的语气坦然,偏头看向温有衾,第三次说出了喜欢你这几个字,“你先说的喜欢我,我才回的我也喜欢你,有什么问题吗?” 温有衾:“” 盛璟珩:“那我总不能说我讨厌你吧。” 温有衾:“” 此时正值饭点,又刚好最后一节课下课了,路上旁边全是来来回回经过的学生,温有衾怕再从他的嘴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于是立马中断了这个问题的讨论,无敌生硬地转开话题—— “那我们晚上去吃什么?” “我都行。” 盛璟珩在心中轻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旁边是喧闹嘈杂的店面,他的目光始终一半一半地停留在温有衾身上。 “听你的。” “煲仔饭?” 温有衾也不知道吃什么,但他想彻底中断这场关于喜不喜欢的对话,于是随便指着一家店问。 “好。”盛璟珩没有疑议,抬脚朝着里面走了过去。 这家店的老板是广东人,操着一口浓厚口音的广东话给他们点单。 “好嘞,两位靓仔稍等片刻哈,煲仔饭马上就来~” 下完单后,老板把小票递过去给到他们手上,比了个里面请的动作。 两人找了个空座位坐下,盛璟珩顺手扯了两张餐巾纸擦拭桌面上的油污。 温有衾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出去吃饭那次,跟庄延他们一起,盛璟珩也是这样,在饭端上来之前,拿纸巾将桌面擦拭了一遍。 “你有洁癖吗?” 温有衾双手撑在椅子上,整个人的身体微微往前倾,随意地问了一声。 “我吗?” 盛璟珩擦桌子动作不变,思考了一会儿道,“可能吧。” “但也有一种可能,” 他将擦完桌子的纸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很快又道,“我很贤惠。” 温有衾:“” 变换了一下姿势,温有衾双臂屈肘撑在桌面上,盯着盛璟珩打量了半天,内心忽然冒上来一种荒诞感。 盛璟珩怎么感觉像是在推销自己? 一副恨嫁的模样。 小幅度地晃晃脑袋将里面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开,温有衾换了个话题问回了正事上。 “你们最后一门期末考试在什么时候?” 盛璟珩沉吟一会,回道:“1月15号。” “那不是就在这两周了?” 今天已经6号了。 “嗯。” 温有衾也算了一下自己的考试时间,由于他是大三,要考的科目没那么多,因此1月12号就考完了。 “那这样吧,最后这几天就先不来实验室了,还是专心复习期末比较重要。” 温有衾看着手机日历里标红的除夕那一天,算了算日子,犹豫一下又问: “寒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安排。”盛璟珩看向他,“怎么了?” “如果没事的话,你愿意跟我一起留校做实验吗?”温有衾抿了抿唇,解释道,“这样子我们实验进度能更快一些。” 盛璟珩没怎么犹豫便欣然答应:“可以啊,如果能在寒假就顺利把实验做完,六月份就能见刊了。” “” 温有衾一噎,虽说这也是他理想中的实验进度,但—— “我们的实验才刚刚完成了第一步。” 他出声提醒了一句,谨防盛璟珩太飘。 “第一步才是最难的。” 盛璟珩看到老板端着餐来上菜,身子往后靠,给他让了点位置。 “迈出第一步就成功了一半了。” “那就接你吉言了。” 温有衾一言难尽地收回了目光,从旁边的消毒柜中抽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盛璟珩。 两人吃完饭后慢悠悠地往回走,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足够了,但盛璟珩依旧选择了绕路,走在去温有衾宿舍的那条路上,落后一步的盛璟珩忽然停下脚步,喊了一声。 “学长。” 温有衾回头,下一秒一道有些强烈的闪光灯猝然亮起,随之而来的是快门“咔嚓”的声音,和机器“嗞嗞”的声音。 第 47 章 他一愣:“你?” 盛璟珩放下手中的拍立得冲他笑了笑, 刚才拍下来的那张照片已经被徐徐吐了出来,立在机器的最上方。 没有正面回答温有衾的话,盛璟珩上前一步将相机递了过去,示意前者拿下那张相纸。 “看看?” 将相纸取下, 温有衾前后翻看了两眼, 有点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在给我拍照吗?” 他依稀记得高中拍毕业照的时候有人拿着类似的相机找他拍过照。 “嗯。” 盛璟珩拍完照后将相机收了起来, 凑过去看了眼还没有显现出来的照片, 道:“再等会,现在还没显影。” 于是两人站在路灯下, 脑袋相互挨着,一同注视着温有衾手上的那张相片。 冬季的黑夜其实是有些寒冷的, 但盛璟珩正好站在风吹来的地方,结结实实把风给挡住了。 温有衾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张相片上。 不知道等了多久, 可能也就一分多钟, 白色相纸的上面浅淡地浮现出了色调。 少年自夜色中回头,眸光中带着些许茫然,蓬松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与漆黑的背景将将融为一体, 却更凸显出了那张脸颊的白皙。 眉眼舒展,轮廓流畅, 青山如黛,春风如沐,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看着赏心悦目的清淡美感。 整张脸上唯一一抹重色,就是眼尾偏面中处的那颗黑痣, 有如点睛之笔,让他变得吸睛又鲜活。 盛璟珩喉结微滚, 目光微微偏移,从那张平面的照片上挪向了旁边站着的人身上。 严寒室外,每呼吸一口都会带出一团热雾,暖气氤氲间,温有衾挺翘的鼻尖泛着微红,双唇在放松的状态下半张着,略向上嘟起。 这个距离,盛璟珩甚至能将温有衾脸上的每一根绒毛看清。 真好看。 他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温有衾的侧颜,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眸底那份炙热滚烫的浓郁情绪几乎压制不住,如熊熊烈火吞噬一切。 “这已经是完全出来了吗?” 温有衾却在此时蓦然回头,刚举起照片却即刻撞进了盛璟珩滚烫的眼神中。 愣了一下,但盛璟珩很快又移开视线。 他猝然垂敛眼眸,顿了一会,才从胸腔发出一道混杂着震鸣的回应。 “嗯。” 震动声顺着耳道传入温有衾的鼓膜,振得他心头发麻。 他们什么时候离得这么近了? 温有衾抿了下唇,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有意拉开跟盛璟珩的距离。 但少年庞大身躯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却没那么容易被忽略,温有衾迟疑了一下,到底是没再移动了。 “这张相片” 他语气带着些迟疑,“是给我的吗?” “你想要吗?” 盛璟珩反问了一遍。 温有衾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想。”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记录。 不是偷拍、也不是为了留念而拍的合照,而是有人拿着相机光明正大、目标明确地只拍他一人。 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是买过一台ccd相机的。 小学加入少先队的那天,老师要求新入的少先队员要每人上交一张自己的照片,放学回家后的小温有衾兴致冲冲找出了这台相机,可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没有一张自己的正面照。 有的全是关子昂从哺乳时期到幼儿时期的照片,自己更多的是充当着背景板,被虚焦模糊在了每一张照片的背景里。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买相机的那一年正好是关子昂出生的那一年。 “那就给你了。” 盛璟珩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这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只白色的丙烯马克笔,将照片翻到背面,洋洋洒洒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2025.1.6 盛璟珩 3寸的拍立得不过半个手掌的大小,盛璟珩签名的地方完全跟温有衾占据的版面重合,看起来,就好像他把名字签在了温有衾身上一样。 写完后风干了一会,他才把照片递回给温有衾。 温有衾抿抿唇:“你” 盛璟珩知道他要问什么,淡定地合上笔盖,解释道:“2025年1月6号,盛璟珩拍摄。” 温有衾:“” 他默了一下,接受了这个说法。 “谢谢,我会好好保存的。” 将照片放到书包里课本的夹层中,谨防被弄丢或者弄烂。 盛璟珩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又笑了一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略显轻柔。 “倒也不用这么宝贝,你要是喜欢,有的是机会给你拍。” 温有衾没说话,只是眼睛闪了闪,黑夜之中堪比天上明亮的星星。 是吗,他也有机会像关子昂被记录在ccd里那样,被盛璟珩时刻记录吗。 盛璟珩勾起嘴角,放缓了声调:“只要学长愿意,我随时都在。” 其实在给温有衾拍照之前,盛璟珩还担心自己突然拿起相机拍他会不会招来反感,不过现在看看,好像温有衾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盛璟珩舒了口气。 温有衾将相片收好,跟盛璟珩一同朝宿舍走去,走了一段距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向盛璟珩确认: “所以你上午说的惊喜,其实是给我照片吗?” 盛璟珩“嗯”了一声,偏头看向温有衾,嗓调微哑,有些好笑地问道:“怎么,你还真以为惊喜是跟你上体育课?” 温有衾在盛璟珩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目光平直地看着眼前,没有说话。 盛璟珩微哂一声,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声音懒懒的: “我脸可没那么大。”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平稳地迈步朝前走了一会,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毫无逻辑地开口强调了一句:“而且学长,我从来不画饼。” 温有衾步履迈开的幅度收小了些,目光中带着疑惑地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什么画饼? 头顶高处的路灯为盛璟珩的半张脸度上了一层阴影,脸颊五官阴暗交错,反倒显得更加深邃凌厉。 察觉到温有衾投来的目光,盛璟珩也偏头,眉梢微微上扬,言辞肯定地确认了一遍: “真的。” “哦。”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温有衾没有开口多问了,点头应了一声后,移开视线。 地面上的两道影子被灯光逐渐拉长,随着他们走路姿势的变换,某一瞬间影子巧妙的融合在一起,随即又分开。 一触即离,转瞬即逝。 药学院的宿舍楼与北门距离得不是很远,没一会儿便走到了。 行至最后一棵白杨树下,盛璟珩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走,而是举起右手冲温有衾挥了挥。 “今天不早了,回去之后早点休息吧,把昨天晚上没睡好的觉补起来。” “嗯。” 温有衾点点头,目光扫过盛璟珩手腕上挂着的拍立得,最后落到他的脸上,忽然心底生出一抹冲动,脱口问道: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盛璟珩没想到温有衾居然会主动提出跟他一起自习的邀请,一时间有些意外,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后者,似是在判断他为何会说出这种话。 温有衾等了一会没等到盛璟珩的回应,原本充满期望的眸色很快黯淡了下来。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贸然的邀请很不妥。 也是,每个人的学习习惯不同,万一盛璟珩不习惯在图书馆里复习呢。 而且他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如果要去图书馆的话不止要带厚重的课本,还要背着笔记本跟充电器,想想都没必要。 藏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情不自禁地捏紧了些,他愈发的后悔刚才自己的那番贸然开口了。 调整了一下表情,刚想说什么,却见静默了片刻的盛璟珩终于有了回应。 “好啊。” 少年朝他看来,浓墨色的瞳孔中折射着不远处灯光的亮,似夜空明珠,熠熠生辉。 “那就明天见了,学长。” 温有衾晃神了片刻,心头的紧张情绪悄然散去。 “嗯。”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愉悦的弧度,朝着盛璟珩轻轻挥了挥手,“明天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了宿舍。 推开宿舍门,温有衾迎面撞见了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的胡涞。 胡涞半长的头发滴着水,见到来者,他的目光在温有衾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意外地挑了下眉: “发生什么事了,笑这么开心?” 这么明显吗? 温有衾下意识抬手去摸了摸嘴角,果然摸到了一个明显的上扬弧度。 “没什么。” 他抿了抿唇,努力收敛起脸上表情。 好在胡涞也并不是执着地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冲温有衾礼貌性点点头后,握着不断向下滴水的发丝,转身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哦对了。” 没吹一会,胡涞忽然又把吹风机关上,给温有衾说了一声:“我们俩都洗完澡了,就只剩下你了。” 因为申呈自从上次被他爸带走之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因此现在的宿舍里一共是三个人。 胡涞洗完澡在吹头发准备上床了,而另一个舍友赵逸,则是已经上床拉好了床帘。 意识到赵逸可能要睡觉了,温有衾以为胡涞这话是在催自己,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的,我现在就去洗。”说着他飞速地收拾完了手头的东西,消失在了阳台的浴室中。 寝室内,胡涞看着迅速收拾完东西进入浴室的温有衾,张了张嘴,后半截声音还卡在喉咙里。 不是,他这句话不是催促的意思啊。 这么说只是想告诉温有衾,后面没有人要洗了,可以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温有衾跟盛璟珩一起约好了图书馆的座位,前后脚抵达了图书馆。 盛璟珩来的时候手里还拎了两杯咖啡,此时时间尚早,他们这边的座位没什么人。 于是盛璟珩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温有衾,低声开口: “知道学长不喜欢甜的,这杯是少糖的。” “谢谢。” 温有衾接过咖啡,放到了旁边,又指了指盛璟珩那杯因太冰了而微微渗出水汽的咖啡,有些诧异:“天气这么冷,你还喝冰的?” “冰的提神。” 盛璟珩抽了张纸将咖啡外壁悬挂的杯壁擦拭干净,咖啡顶上挤着厚厚的奶油,他紧接着又从装咖啡的纸袋里倒出了两包方糖。 “来一包吗学长?” 他拿起其中一包递给温有衾,“你的那杯我只要了七分糖。” “我不用。” 温有衾摆摆手,他刚才已经喝了一口,“已经够甜了。” 回答完之后,他就看到盛璟珩收回手,将那两包白糖加尽数倒进了咖啡里。 “好喝吗?” 温有衾看他做完这一切,凑上去问道。 “嗯。” 盛璟珩点点头,忽然将手中咖啡朝前一递,“学长要试试吗?” 看着伸到眼前的吸管,温有衾不知想到了什么,忙摆手拒绝:“不了,你喝吧。” 盛璟珩只好可惜地收回手,将咖啡放到一旁,又从包里拿出了电脑。 两人即将进入学习状态,温有衾忽然想到了什么,压着声音问盛璟珩: “对了,你的留校审批通过了吗?” 盛璟珩闻言却挑了下眉:“留校还要给辅导员申请?” “当然要了。” 温有衾意识到他没有提交申请,连忙打开手机从众多的文件中翻出了一个留校申请的模板发给了盛璟珩。 “你快点写完发给你们辅导员吧,他们那边层层审批还要一段时间呢。” “嗯。” 盛璟珩接收了那份文件,立刻开始写了起来。 忽然他敲键盘的手一顿,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温有衾:“留校的话宿舍会重新分配吗?” “不会啊。”温有衾诧异他会这么问,“就住原来的宿舍就行了,到时候哪个宿舍会留人,宿管阿姨会把那间宿舍的电留着的。” 盛璟珩轻轻啧了一声,似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惋惜。 图书馆陆陆续续来人了,温有衾他们于是闭上了嘴不再交谈,专心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一起自习这件事情自从有了开头的第一天,后面的时候二人皆是不约而同的凑同一个时间、约相同的座位,一直持续到了期末考完试。 温有衾最后一门考试的时间比盛璟珩要早,但完成所有期末考的他没有直接去实验室泡着,而是依旧如约来到图书馆,在盛璟珩旁边大量阅读着文献。 某天中午二人从食堂吃饭回来,盛璟珩忽然毫无预兆地低低笑了一声。 温有衾不解地偏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盛璟珩摇摇头,眼尾的弧度因为含笑而变得柔和,“你有注意到这几天一直坐在我们对面的人吗?” 温有衾一愣,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却没有回想起来。 “是一对情侣。” 盛璟珩猜到了他没有留意,于是张口解释道:“女生应该也考完试了,但依旧天天过来陪他男朋友复习。” 闻言,温有衾一愣,脚步蓦然顿了一下。 盛璟珩什么意思? 他有些疑惑,但显然盛璟珩并没有打算对此做出什么解释,好像只是不经意的闲聊,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了嘴,安安静静踏入了图书馆。 两人回到图书馆后,对面的那对情侣也吃完饭回来了,就见女生手里拿了一杯奶茶坐到座位上,男生从她身后弯腰猛喝一大口,原本几乎满上的奶茶瞬间少了快一半。 短暂的愣神过后,女生立刻生气地起身,拽着男生出去了。 温有衾目睹完这一切,忽然想起第一天跟盛璟珩来图书馆时,后者好像也问过自己要不要喝咖啡 两方做过的事情悄然重合,像是一根针触到了温有衾脑中的那根弦,他连忙垂下视线,动作间透着慌乱,打开电脑,清空脑中胡乱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文献之中。 第 48 章 期末考试伴随着今年的第一场大雪一起落下。 药学院两旁种植的白杨被雪覆盖, 放眼望去,皑皑一片。 胡涞赵逸两人在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收拾完行李回家了,因此现在宿舍只剩下了温有衾一人。 他跟盛璟珩约好了今天上午九点在实验室见面,本来想着放假第一天能在家里多休息一会, 结果他的生物钟还是在早上七点的时候就把他叫醒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 他有些躺不住了, 看着多出来的还有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想了想决定把整个宿舍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了一遍。 干完活后温有衾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出门时尽管外面雪花飘舞, 但他并没有感觉得特别冷,裹着寒气来到实验室, 被暖气一烘,又瞬间热了起来。 盛璟珩比他更早一步来到实验室,少年身体火气旺盛, 不仅把外套脱了, 就连穿在最里面的单件卫衣都被他把袖子撸到了小臂弯处。 听到推门的声音,盛璟珩停下了玩手机的动作,回头看到是温有衾后, 弯了下嘴角: “学长, 你来了。” “嗯,早啊。” 温有衾把书包摘下后, 又脱下了那件厚重保暖的羽绒,终于不那么热了。 他坐到盛璟珩旁边,顺口问了一句:“昨天考试怎么样,不难吧?” 盛璟珩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而是在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忽然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 温有衾被他笑的不明所以, 抿唇问道:“你笑什么,怎么了吗?” 盛璟珩摇了摇头,又低声从唇边溢出一声笑,才慢悠悠地解释道:“就是觉得,学长问这句话的时候很像是家里操心的长辈。” 温有衾:“” 他看了盛璟珩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我已经从学长晋升为你的长辈了么?” “没有没有,”盛璟珩连忙摆手为自己澄清,“学长不要误会,我没有说学长老的意思。” 并没有往这处想的温有衾:“” 他默默移开视线,打开了电脑的ChemDraw软件。 盛璟珩见他没说话,凑到他身旁,刻意放缓了声音,轻声询问:“学长,你没生气吧?” 温有衾垂眸敲了下键盘:“没有。” “真的没有吗?” 盛璟珩不依不饶,而且与温有衾距离得愈发靠近了。 “嗯。” 温有衾重新看回显示屏,脸上表情未变。 盛璟珩见温有衾始终不曾分给自己半点的视线,想了想,再次凑近,几乎要将自己贴到温有衾眼前了。 “学长,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觉得你很亲切,很关心我,我很开心。” “啪。” 摁下回车键的声音响得有些突兀,温有衾微微偏头看向盛璟珩,眸中似是带着冷淡与疏离。 “知道了,离我远点。” 盛璟珩眨巴眨巴眼睛,“哦”了一声,乖乖听从温有衾的话退了回去,抬手摸了摸鼻子,声音里带着些听不出来的极其隐蔽的委屈,又补充道: “抱歉,学长。” 温有衾搭在键盘上的手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狠狠地相互搓捻着,刚才盛璟珩凑近自己时留下的温度好像要把他烧了起来。 盯着电脑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看进脑子里,温有衾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重新集中大脑注意力。 “看这里。” 他声线清冷,伸手点了下屏幕上的某个化学结构,强迫自己投入到关于课题的讨论之中。 做实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包括实验前的方法设计和可行度的检验都是繁琐又必要的一步,两人聚精会神地认真钻研着文献,一眨眼便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宿舍的门禁是十一点半,于是他们不得不中断讨论,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 夜晚的寒风刮得猛烈,这回就算是盛璟珩都不自主地裹紧了大衣。 但温有衾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觉得冷,他满脑子都还在想着方才在实验室里未讨论出结果的步骤,从实验室出来往回走的这一段距离里,不停地继续跟盛璟珩说着自己的想法。 耳边狂风呼啸得厉害,与之相呼应的,是温有衾滔滔不绝响彻不止的说话声。 盛璟珩透过狂风听着他的话,并艰难的回应着,但这样的效率着实不高,没说几句,温有衾自己率先叹了口气。 “算了,这样也讨论不出什么,明天再说吧。” 温有衾吸了吸被风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语调中带上了点抱怨,“如果宿舍没有门禁就好了。” 盛璟珩闻言,心头却猛然一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无声地清了下嗓子,似是不经意地开口,身子微微朝着温有衾的方向偏了偏,以确保能够看到后者脸上的表情。 “是啊,或者在同一个宿舍也好啊,这样就算有门禁,也能回到宿舍继续讨论。” 温有衾蓦然一愣,感到醍醐灌顶。 是啊,如果两人在一个宿舍的话,就可以延长晚上门禁后的交流探讨时间了。 敏锐地捕捉到了温有衾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盛璟珩眸底划过一抹得逞,当即再接再厉,继续开口: “而且住在一起的话,有什么问题能够第一时间交流解决,这样就不需要拖到第二天去实验室再说了。” 温有衾脸上的神情陷入了显而易见的纠结之中,很明显他心动了。 盛璟珩紧接而上,再度又添了一把火: “或者我们可以在宿舍里先把不懂的地方研究透,等到了实验室就可以直接开始实验了,不需要在实验室里浪费时间在讨论实验设计上,这样实验效率不是更加高了吗。” 趁热打铁不嫌晚,盛璟珩成了滔滔不绝的那个人,他用一副憧憬的口吻给温有衾算着后面的时间: “三四月份完成实验,四五月份投稿文章,六月份刚好收录见刊,时间卡得很完美。怎么样学长,要搬我宿舍吗?” 咔嚓。 温有衾心底的最后一层防线被盛璟珩攻陷了。 “你说的对。” 温有衾的声音混杂的飘雪传来,视线毫无遮拦地看向盛璟珩,终于说出了后者期待已久的回答。 “好。” 盛璟珩眸光蓦然亮起,几乎是立刻迫不及待地道:“那我现在去帮你搬宿舍?” “现在太晚了,来不及吧。” 温有衾看了眼时间,想了想对盛璟珩说,“明天吧,明天早上搬完宿舍我们一起去实验室。” 盛璟珩一想也是,于是点点头,同时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太着急,温有衾已经答应了,不会变卦的。 “那学长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去你宿舍找你!” 走到分岔路口后,盛璟珩难得没能克制住声音里的欣喜,情绪高涨地冲温有衾挥了挥手。 “学长晚安。” “晚安,明天见。” 第二天清晨,盛璟珩果然如他所说的那般,早早便来到了温有衾的宿舍。 甚至为了方便搬行李,他还把自己的两个行李箱一起带了过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温有衾刚刚起来,甚至还在刷牙,为了不让盛璟珩等太久,他一边刷牙一边走过去给前者开了门。 门一打开,便看到了温有衾十分居家化的一面。 穿着宽松的睡衣睡裤,领口或许是经历过太多次水洗,变得松垮,宽大的下坠着,露出胸前的一片雪白。 视线上移,牙膏打出的白沫糊了温有衾一嘴,他视线还不是特别清明,游离地看着来人,含糊不清地问了声早。 “早。” 盛璟珩喉结微滚,看着温有衾头因睡觉而压得有些凌乱的发型,搭在行李箱上的手忽然有些痒。 在门口站了一会,他终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轻轻抬起,帮温有衾把立在头顶的那根发丝压了下去。 收回的手指上还带着柔软的触感,盛璟珩相互搓捻了一下手指,随即将愣怔在原地的温有衾往里面带了带,反手关上了宿舍的门。 “你先去洗漱吧,不用管我。” 温有衾这才回过神来,垂下目光:“好,那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回阳台。 狭小盥洗台的上方挂着一面镜子,温有衾透过镜子看着自己,他头发依旧还有些凌乱,但每一根都贴顺着头顶的弧度往下耷拉着,没有张牙舞爪的立起。 怔怔的看了半晌,他忽然抬起手,学着刚才盛璟珩的模样往自己脑门上压了压,余光闪过一抹反光,他倏然意识到阳台门是透明的,也就意味着里面的人能毫无遮拦的看到自己。 “” 他立马停下了这个有些呆的动作,并且为了不那么突兀,又随手抓了两把头发。 片刻过后,又再度把抓乱的头发抚平。 在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始终不敢分出一丝目光去看室内的盛璟珩,低头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脸。 冬日里的水冰凉刺骨,但温有衾也懒得耗费多余时间去接热水,而是选择从水龙头里掬了两捧冷水往脸上浇。 刺骨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被冻得有些僵痛的双手即刻泛起了红。 关上水龙头,他用毛巾将脸上坠挂着的水滴擦拭干净,再一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确认发型和表情都没有异常后,这才拉开阳台门走了进去。 他的宿舍是四人间,因此整个宿舍的空间没有很大,盛璟珩带来的那两个大箱子格外显眼地横在过道中间。 看着宿舍里自己堆放得有些杂乱的东西,他立刻反应过来盛璟珩带这俩箱子来的用途了,顿了下,笑道: “想得还挺周全。” 第 49 章 “那当然。” 盛璟珩被温有衾夸了, 没有不自主地挑了挑,就差没把得意二字写在脸上了。 “我还是很靠谱的学长。” 温有衾站在桌子旁边,难得的从高往低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盛璟珩,对上他的视线, 忽然有种自己在带小朋友的错觉, 这个小朋友还不断用眼神示意自己快快夸他。 “” 尽管知道这个念头很离谱, 但他还是不忍扫兴, 点了点头,夸赞道:“嗯, 很棒。”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了盛璟珩蓦然亮起的眼神, 温有衾脑中忽然跳出一道念头,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话,可能此刻已经在疯狂地左右摇摆了吧。 盛璟珩见温有衾从阳台出来后, 顺势站起了身, 走到过道上将行李箱横放着倒在地板上。 拉开后,抬眸等待着温有衾的下一步指示。 “那我们开始收拾?” 看着他这番迫不及待的模样,温有衾忽然又想起了他很小的时候家里养的那条狗。 每当听到主人要去遛他时, 便是这样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低低笑了一声, 温有衾默默在心里给盛璟珩道了个歉,然后点头应道:“嗯, 开始吧。” 他的东西并不多,而且只是寒假这几天暂时住过去,所有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只占了半个箱子的容量。 想了一会儿,又从书架上拿了些打印下来的文献和书籍, 最终将剩下的半个箱子填满。 生活用品装完后,就剩下最笨重、最不好搬运的床上用品了。 温有衾一只脚已经踩上床边的爬梯了, 却听盛璟珩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学长,我那里有两套床上用品,其中一套刚刚洗完晾干,如果不嫌弃的话,直接用我的就好了。” 他看向温有衾的目光坦荡而磊落,没有一点私心,顿了下,继续道: “不然床上用品搬来搬去的太麻烦了。” 温有衾偏头看着自己的床铺,略一沉思,觉得有理。 “那我把枕头带上吧。” 他伸长手去够放在最里面的枕头,“我颈椎不太好,有点挑枕头。” “好。” 盛璟珩站在下面抬起手从温有衾手里接过了递来的枕头,放进了行李箱里。 就这样,温有衾的所有东西只用了一个行李箱就搞定了。 两人从药学院的宿舍离开时,温有衾手上拎了一个洗浴用的桶子,盛璟珩则依旧一手一个行李箱,大跨步往他们宿舍走去。 电梯门开,走出来的却是盛璟珩以前经管院的同学。 “好巧。” 向来为人冷淡的盛璟珩一反常态地主动跟人打了声招呼。 经管院的那名同学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紧跟着朝他招了招手。 “好巧盛哥。” 然而这还没完,盛璟珩不仅自己跟他打了声招呼,还侧过身子,为这位昔日同窗介绍起了身旁的温有衾。 “这是我学长,药学院的,我们寒假打算留校做课题,他今天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同学脸上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何他要介绍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药学院学长给自己认识,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打了声招呼。 “啊,原来是帮药学的学长搬寝室啊,恭喜恭喜。” 最后几个字下意识脱口而出,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在恭喜个什么劲,但看盛璟珩的反应,显然对他的话颇为满意。 “同喜同喜。” 含蓄地点了点头,盛璟珩看了眼同学手中拎着的箱子,随即挥手祝福:“一路顺风。” 同学连忙应道:“哎,谢谢盛哥。” 电梯门口的对话告一段落,同窗看着徐徐合上的电梯,半晌后摇了摇头,拖着箱子继续去赶高铁。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盛哥转专业之后变得开朗了不少。 同学走着走着福至心灵恍然大悟。 啊,原来好的专业真的可以让人脱胎换骨啊。 温有衾不止一次来过盛璟珩的宿舍,尤其是在后者的脚骨折的那几天,基本上天天往这边跑,这里的环境他并不陌生。 “他们几个考试早,一考完就回家了。” 盛璟珩帮温有衾将行李箱的东西拿了出来,给他解释了一句。 昨天晚上听到温有衾答应搬过来后,盛璟珩连夜将整个宿舍打扫了一遍,尤其是那张温有衾睡的床,原本都已经被寝室其他人杂物堆满了,但盛璟珩硬是把那些东西全都清了回去,用毛巾里里外外擦拭得非常干净。 “辛苦了。” 温有衾知道他隔壁床铺原本有多杂乱,眼下看到这个十分干净的位置,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盛璟珩昨天晚上回到宿舍干的。 “小事。” 盛璟珩笑了一下,抽了把椅子让温有衾坐下,反倒是自己一直站着,打算帮温有衾整理他的东西。 温有衾没有坐下休息,而是跟着盛璟珩一起整理,东西本就不多,所以整理起来速度非常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收拾完毕了。 盛璟珩弯腰从冰箱拿出两瓶冰冻的可乐,刚欲递给温有衾,忽然想到了什么,将其中一瓶放回去,转而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牛奶。 “你胃不好,还是少喝碳酸饮料吧。” 递出的手伸到一半,却又蓦然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径直起身去接了一盆热水回来,然后将牛奶放了进去。 “胃不好的话也不要喝凉的,温一下再喝吧。” 等了一会,直到加热的差不多了,盛璟珩才把牛奶拿出来,仔细擦干净上面沾有的水珠,递给温有衾。 “谢谢。” 温有衾实在是不知道该说在,他只能伸手接过牛奶,抿了下唇,笨拙的道谢。 手中温热的牛奶温度一路烫到了心里- 两人在宿舍休整了片刻,一起动身前往实验室。 来到实验室,盛璟珩刚打开电脑,就忍不住往右下角的时间那里看了一眼。 此刻是早上十点,距离晚上回寝还有十三个小时。 昨天晚上,他连夜把自己床上挂着用于隔绝外界的床帘给拆下来洗了。 温有衾那张床上也没有床帘,于是这样一来,两人几乎就是毫无阻隔的头对头睡觉了。 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同床共枕了。 一想到这里,盛璟珩又忍不住再度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刚刚只过去了一分钟。 温有衾不知道盛璟珩早已在心里将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了,他全神贯注抓紧这宝贵的时间,立刻投入到了课题的研究中,同样也把盛璟珩飘开的心拽了回来。 两人又经过了一整天的不断讨论和试验,终于敲定了后面那一步的反应。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盛璟珩率先坐不住了,话里话外都是在催温有衾回宿舍的意思。 但心系实验的温有衾并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甚至赶在十一点半寝室门禁前,极限配了个样放到仪器里,为的是明天一早可以直接过来看结果。 “学长,还剩八分钟闭寝。” 盛璟珩早久收拾好了东西在中控室等着温有衾,见温有衾总算是从实验室出来了,将二人剩余的时间告知给了温有衾。 温有衾一听,立马有些着急。 他仓促地脱下白大褂,随即抓起羽绒就往外走,走,你先去按电梯。” 好在电梯一直停在他们这一楼,两人没有在等电梯上耗费太多时间。 在乘电梯下楼的时候,温有衾匆忙往身上套羽绒。 或许是因为有些着急,接连扣错了两个扣子,盛璟珩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半蹲在温有衾身前,伸手覆上了他因着急而微微颤抖的手。 “别着急学长,我帮你吧。” “有点来不及了。” 温有衾眉头却蹙得很紧,他嘴唇死死抿着,对刚才自己毫无时间观念的行为做检讨。 “抱歉啊,我刚才应该动作再快一点的。” 盛璟珩动作娴熟,三下两下就帮温有衾系好了羽绒,此时电梯刚好到达一楼。 他直起身,顺手往下拍了拍温有衾身前蓬松鼓起的羽绒。 “不用总是自我检讨,做实验掐不准时间很正常,我们快走吧。” 说完,电梯开门,两人疾步走了出去。 药学楼到经管院宿舍的距离有些远,温有衾看了眼时间,只剩最后四分钟了。 期末结束后学校里大多数学生都回了家,此刻的校园冷清又安静。 原来上学的时候还能在经过操场时听到里面传来的吉他唱歌声,但此刻却宁静得只能听到二人急促的喘息声。 “学长,我们可能得跑两步了。” 盛璟珩的声音从身旁的黑暗中传来,却依旧平稳。 “我觉得也是。” 随后他们默契地加快了脚下步伐,变成这小跑着往前。 耳旁风声逐渐变大,温有衾没跑几步便明显感到了体力不支,他喘息得厉害,视线里前方的路灯也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在他的目光中剧烈摇晃,让他感到有些发晕。 但就在此时,盛璟珩忽然朝他伸出了手,准确无误地握上了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微凉的声音顺着风被吹了过来。 “抓着我吧学长,这样会省力一些。” 于是,晃动在温有衾眼前的路灯变成了盛璟珩飘扬的头发。 虽然说是让自己抓着他,但实际上却是少年紧实有力的手腕牢牢地牵着自己。 步伐错落间带出两人从胸膛溢出的微喘,温有衾看着前方偏暗的小路,仿佛间感觉连风都被他们甩在了背后。 心脏的鼓动声一下有一下随着脚下步伐跳动。 砰,砰,砰。 规整又有节律,好像这漫天飞雪间悦耳清脆的交响乐,只为他们两人而奏响。 第 50 章 最终两人还是顺利地进入了宿舍。 宿管阿姨拿着锁站在大门口, 大抵是老远就看到这两名同学在往这边狂奔,难得心软的网开一面,等了他们一会。 “以后早点回宿舍,别总是卡点, 我是不会天天等你们的。” “好的阿姨, 不会再有下次了。” 温有衾气都快要喘不匀了, 听到了宿管阿姨的话, 还是勉强回答了一声。 “行了,快回去吧, 年轻人不要总是熬夜,习惯不好, 早点睡觉知道不知道哇?” 宿管阿姨挥着手将他们往电梯那边赶,叮嘱间目光却落到了面前两个男生相牵的手上,于是后面的话被吞进了嗓子里。 一直到从电梯上到宿舍里面, 温有衾才发现自己跟盛璟珩的手居然还牵在一起。 甚至都不是一开始那种攥着手腕, 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移了一段距离,从手背上包裹住了他的整个手。 “” 看着二人手掌相连的地方,温有衾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大概是感知到了温有衾的停顿, 率先迈进宿舍的盛璟珩也停下了脚步, 回头不明所以的看向前者,然后顺着温有衾的目光, 也看到了两人相触的手。 “啊,”盛璟珩轻轻开口,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却并没有松开温有衾, 只是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羞赧。 “我怕学长跟不上,就自作主张牵上去了, 学长应该不会介意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有衾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况且这也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肢体接触。 “没事。” 他抿了抿唇,手上微微用力,欲将自己的手抽回。 然而这一下居然没有抽动。? 他目光带着疑惑,视线攀上盛璟珩的面庞。 但盛璟珩却低头错开了与他的对视,双眸垂下凝视着他的手,很快手腕一翻,将他的手捧在了手心里。 “学长,你的手怎么这么软?” 盛璟珩轻轻捏了捏温有衾的手,似是认真地探讨起了这件事情。 常年打球的指腹和指根的地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轻柔刮过敏锐细腻的手心,一股酥麻战栗的感觉顺着温有衾的手一路颤到了心脏。 陌生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温有衾情不自禁地再次收了一下手,这回盛璟珩没再攥着不放了,温有衾顺利将手抽了回去。 看着蓦然落空的手掌心,盛璟珩喉结微滚了一下,半晌后也徐徐放下了手。 “抱歉。”他的耳尖在宿舍白炽灯的照射下隐隐泛了点红,像对自己刚才的作为很不好意思,“我的手太糙了,刚才弄疼学长了吧。” “还好,没,没有。” 被握过的手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烫,温有衾目光四处乱飘,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本科生留校的人很少,隔壁对面宿舍楼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只有他们这间宿舍被灯光照亮,像是将所有东西暴露在万千人视线中,没有半点遮拦。 空气中像是被什么陌生而未知的东西填充,一种温有衾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和氛围在两人间流淌。 像无形的漩涡,在不知不觉间把他卷入其间。 一股慌乱自心底油然而生,温有衾主动开口,下意识将自己从中抽离开。 “我先去洗澡了。” “很晚了,学长先去洗澡吧。”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像被不小心拨动的琴弦,打破了静谧的空气。 “好。” 温有衾立刻接上了盛璟珩的话,从他身旁擦过,迅速收拾好东西后走进浴室,动作间无不透露着想要逃开这个地方的意思。 盛璟珩站在原地没动,听到浴室里传来门锁倒锁的清脆声响后,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那份隐藏在深邃眼瞳中的浓烈情绪终是无需再隐藏,翻腾而上,似是要把浴室那扇半透毛玻璃灼出一个洞。 滴。 A大学生宿舍用的是同一套热水系统,温有衾将卡插到取水器上,听到熟悉的读卡声确认有热水了后,熟练地打开了淋浴。 唰啦—— 比药学宿舍那边更强劲一些的水流疾速冲泻而下,砸在地板上,发出激烈声响。 狭窄而温暖的浴室终于让温有衾感到了一丝安全感,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任由水流冲刷在自己的身上,良久,徐徐抬起了湿漉漉的右手。 刚才被盛璟珩握过的右手。 他从小就不喜欢在外面玩,不知是不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缘故,从头到脚都白得几乎反光,包括干活最多的那双手。 盛璟珩其实也很白,但刚才他的手被盛璟珩握着的时候,竟也生生与前者产生了肤色差。 指尖的水流一道道留下形成一条水迹,温有衾不自觉地收拢了掌心。 咚咚咚。 正当他的思绪在不断向外发散时,忽然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门被人敲响。 听到声音,温有衾立即如惊弓之鸟般放下了手,被吓了一跳。 盛璟珩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学长?” “嗯?” 温有衾的嗓子有些发堵,他无声润了下嗓子,才接着问,“怎么了?” “你好像有东西忘记拿进去了。” 温有衾低头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的洗头水和沐浴液还放在桶子里,没有拿进来。 “” 他脑子飞速旋转,不等他说什么,盛璟珩又率先开口,“你开一下门吧,我递给你。” 温有衾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更慌了。 不过好在盛璟珩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这份紧张,很快又开口说:“或者我放在门口,学长一会自己拿?” 温有衾大脑疾速转动。 阳台门是透明的,从宿舍里面能够毫无遮拦地看到阳台这边的情况,虽然温有衾觉得他应该相信盛璟珩不会做出偷看这种无耻的动作,但光是想象自己暴露在空气中,就已经很羞耻了。 “麻烦你帮我递一下吧。” 衡量再三,他最终选择了第一种方式,啪嗒一声,轻轻将门锁打开,也同样像是为某人摁下了邀请的开关。 浴室的门打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里面蒸腾的暖气争先恐后顺着这条缝往外冒,形成缕缕白烟,倏尔又被寒风吹散。 盛璟珩站在门口,垂下眼皮看着放在自己脚边的桶子,显然一条芝麻粒那么大的缝隙容不下这个圆滚胖乎的桶。 “学长,进不来。”他敛着眼皮道,“能再打开一点吗?” 温有衾于是又将门缝拉宽了一些。 盛璟珩看着开成半截手指的门缝,不自觉地舔了下唇,依旧道:“还是太紧了。” 温有衾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门板的,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一横,终是往后拉开了一大截。 随即主动将手臂伸了出去,做出接东西的姿势。 盛璟珩看着那条布满了水流而更加白皙嫩滑的手,被热水一蒸,皮肤底下透着很浅淡的红润。 他喉结上下一滚,怕门开太大里面的热气全跑走了温有衾会感冒,终是移开视线,弯腰从桶里拿起了洗发水跟沐浴露,分批递了过去。 接过洗浴用品后的温有衾立即把门紧,砰的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直直砸在盛璟珩面前。 “谢谢。” 里面人的声音混着水流闷闷地传来,盛璟珩在门口停留了两秒,却并没有立即进到充盈着暖气的室内,而是转身走到窗边,将阳台窗开到最大,站在风口默默吹着冷风。 他视线虚虚下撇,脑海中不自主地回忆起刚才洇在白雾中的那条雪白手臂,记忆继续向上攀升,忍不住将温有衾隐藏在门后面、那部分没有露出来的模样补全。 一直到浴室里水流声停下,温有衾准备出来了,他才先一步走进房间。 冲完热水澡的温有衾身上带着一层湿气,混杂着沐浴露说不上来的香味,一点一点填满了整个封闭的宿舍。 盛璟珩眸光微闪,视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温有衾现在穿的睡衣跟上午那件不同,估计是冬天的被洗了,此刻他身上穿着的是夏天的睡衣,短袖短裤,布料轻薄透气。 湿漉的发尾一绺一绺地分簇结合在一起,未擦干的水珠滴落于领口处,将白色布料洇湿成透明的一层,一块一块黏在身上,透出底下细嫩皮肤的颜色。 眸子蓦然暗下。 两人认识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温有衾怕冷,因此一直是穿着长袖长裤,这还是盛璟珩第一次看到他穿得这么清凉。 尽管一直知道温有衾很瘦,但却从来没有亲眼看过覆盖在沉厚外套下的单薄身体。 削瘦的肩膀勉强将睡衣两边撑起,衣摆宽大,但随着温有衾的动作,也不断若隐若现地展现着他薄如纸层般的腰。 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手情不自禁地微微收拢,盛璟珩想,自己一双手就能将他的腰紧紧扣住。 视线继续下移,同样宽松的短裤包裹着温有衾浑身上下唯一看起来有些肉感的地方。 圆润翘起的弧度含蓄被藏在衣摆之下,半遮半掩间更加勾人。 紧接着那双腿绷直修长,匀称得没有一点赘肉,看着盛璟珩都隐隐开始怀疑这双腿是如何支撑温有衾跑完体测一千米的。 或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直白赤|裸,即便温有衾已经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了,却依旧无法做到忽视。 僵持数秒,他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于是主动上前一步,企图用对话中断盛璟珩的目光。 “你有吹风机吗?” “有。” 盛璟珩终于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但却没有递给温有衾,而是在自己的座位上插上了插头。 “要我帮你吹吗,学长?” 50-60 第 51 章 温有衾双手捏紧了毛巾, 内心有点紧张,不太敢看盛璟珩,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盛璟珩也没有强求, 耸耸肩, 从座位上站起将位置让给温有衾。 “那你吹吧, 我去洗” 他话没说完, 忽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两人下意识同时朝来电的手机看去。 【盛明谦】三个字赫然显现在屏幕上。 盛璟珩动作一顿,整个人周遭气场肉眼可见的低沉下来。 他伸手拿回手机, 给温有衾落下一句话,转身往宿舍外走。 “你继续, 我先去接个电话。” 拿着手机走出宿舍,电话已经因为响铃太久而自动挂断了,但盛璟珩却依旧垂眸看着手机 , 因为他知道盛明谦不会那么轻易罢休的。 不管打多少个, 一定会打到自己接电话为止。 果不其然,下一秒手机屏幕再度亮起,盛明谦的电话又一次进来了。 盛璟珩目光定定地看向楼外被雪花覆盖的枝桠, 良久, 徐徐吐出一口气,在第二通电话挂断之前, 垂眸接起了来电。 电话接通后,对面一刻不停打来电话的人却又落入沉默,一句话也不说,寂静的空气在四周蔓延。 像是被刻意营造出的压迫感。 盛璟珩闭了闭眼睛, 压下眉宇间的一抹烦躁,与对面僵持片刻后, 终是率先开了口: “有事?”他的语气很淡。 这番话显然不是对面想要的,静默片刻后,手机扬声筒里传来了厉声呵斥声: “你什么态度,上大学之后翅膀硬了,一个学期一通电话都不往家里打?” 当惯了公司里说一不二、位高权重的总裁,盛明谦无法容忍儿子对自己无礼,更同样无法忍受儿子将他的话置之不理。 他没再给盛璟珩说话的时间,而是自顾自紧接着继续质问: “我上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过把专业转回去吗,为什么一个学期过去了你还在计算计系?计算机能有什么前途,你学得再精也是给别人打工的命,我从小把你养在身边,你就这点眼力见?” 声音平静间压着怒火,尽管语调的起伏不大,但足够感受到其下隐藏的汹涌波涛。 与盛明谦咄咄逼人的语气不同,盛璟珩慵懒地自嘴角溢出一抹嗤笑,他斜斜地靠在墙上,单手举着电话,一副松垮痞气的模样。 “嗯,让你失望了,我目光短浅,能力有限,学不来管理公司那一套。” 熄灯的校园格外寂静,黑夜像是被墨水洗涤过,颜色深重得宛若黑洞。 电话另一头,盛明谦站在偌大办公室内的巨大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条华尔街,利落锋利的脸廓将他衬得更为刻薄。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早知会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留在国内。” 盛明谦声音清冷,薄情又倨傲,听着让人生厌。 “我这两年确实因为工作疏忽了对你的看管,但盛璟珩,你也这么大了,就不能自觉一点,让我省点心吗?” 盛璟珩眼底略过一抹阴翳,嘴角讥讽的弧度在不断扩大。 “没记错的话,从高中开始我就没花过你一分钱,也从没打扰过你的生活,这还不够省心?” 他这次模仿着盛明谦的说话方式,不给后者留回答的时间,紧接着开口继续道: “那干脆以后也别联系了,这样够省心了吗?” “盛璟珩!” 盛明谦不敢相信自己儿子居然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由眉头紧蹙,言辞犀利地警告:“你最好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 盛璟珩瞬间嗤笑出声:“盛总,在美国待久了,还真以为人人都得顺从着你啊。” 他敛下眉眼,轻轻张口:“我不是你的员工,不需要领你的钱,你的总裁威风不要在我面前摆。” 大洋彼岸的盛明谦胸膛极其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他觉得不能再让盛璟珩脱离自己的管辖了,这样下去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话。 伸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他捏了捏眉心,直接跳过了其他的话,给盛璟珩下达最后通牒。 “我不想在电话里跟你吵,明天上午十点五十的飞机,回来再说。” 这道声音像是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的沉重镣铐,带着控制和不容忤逆的掌控,传到盛璟珩耳旁。 外面寒风萧瑟,听完盛明谦的话后,盛璟珩的心也在缓缓下沉,随着外面枝头上的那截细短树枝一起,被冰雪冻上。 深吸一口气,他没什么犹豫地开口,同样以告知的口吻对盛明谦说: “把机票退了,我今年在国内过年。” 盛明谦轻嗤一声,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根本没有把盛璟珩的话放在心上。 在国内过年? 开玩笑,他跟他妈都在国外,盛璟珩怎么可能一个人留在国内。 听着手机里盲音的响起,盛璟珩缓慢放下了手机。 刚刚从宿舍出来得急,忘了穿外套,此时只穿着一件薄绒卫衣的他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寒冷。 每一个关节都像结了冰似的,他一寸一寸艰难而缓慢地抬起目光,看向遥远的天空。 夜晚温度骤降,房檐外壁空调漏出的滴水凝结成了一条透明冰柱。 尖锐的尾端划过一道冷光,它明明拥有足以与锋利尖刀相媲美的攻击性,但此刻却依旧只能被困于屋檐。 嘎吱—— 唯一一间亮着灯的宿舍门忽然慢慢打开,温有衾手上拿着盛璟珩白天穿的那件外套,犹犹豫豫地探头探脑。 在看到盛璟珩已经打完电话后,他才松了口气,伸手将门完全推开,然后抬了抬手里的外套,给盛璟珩解释: “外面已经零下了,我看你没穿外套就出去,想着给你来送件外套。” 说着,他目光又落到盛璟珩息屏的手机上。 “不过你好像已经打完电话了,那还是快点进来吧。” 盛璟珩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迈开脚步,他看着温有衾,片刻后抿了下唇,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学长。” “嗯?” 温有衾右手臂弯处还搭着他的衣服,一抬头便撞进了他宛若受伤小狗的眸中。 他从认识盛璟珩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这人跟他父亲不和,如今再看到盛璟珩这副模样,心中霎时一软。 因为害怕盛璟珩着凉,他先主动伸手把人拉进了宿舍。 几乎是寝室门关上的那一刹,充盈的室内暖气将两人包裹。 温有衾的床位离宿舍门最近,他先把盛璟珩的那件外套搭到自己的椅背上,紧接着转身,抬眸看向盛璟珩。 当初在北门的铁板烧饭店里,盛璟珩接完他父亲的电话回来后,情绪也像这样不高涨。 但那时两人还不熟,温有衾自觉不该插手这件事,可时日至今,他却再也做不到对此置之不理了。 想了想,他再次主动上前一步,拉近跟盛璟珩的距离,刻意将声音放得柔缓,轻声开口: “怎么了?” 盛璟珩目光沉沉地俯瞰着他,良久后,忽然一动,将他扯进了怀中。 毛茸茸的发丝蹭着自己的颈间,温有衾强忍着痒意没有躲开。 盛璟珩将整个脸埋进了温有衾的脖颈间,半晌后,带着温热气息的声音闷闷响起。 “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呢。 温有衾有些无奈,但也清楚这个敷衍的说辞只是意味着盛璟珩不想将这件事告诉自己。 心底很微妙的泛起一股异样涟漪,温有衾抿了抿唇,终是没有过多询问,而是徐徐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无声地站在原地,任由盛璟珩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盛璟珩终于有了点其他反应。 “学长。” 他又喊了一声,只不过依旧没有将脑袋从颈间抬起。 没有停留太久,盛璟珩慢慢把事情告诉了温有衾。 “刚才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嗯。” 温有衾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盛璟珩的脑袋,示意自己在听。 “我可能” 说到这里,盛璟珩很明显的顿了一下,好像如果他不把后半句话讲出来,就能够避免这件事情发生一样。 温有衾手上动作不停,也没有催促他,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没有让温有衾等太久,很快压着声音,一点一点地补齐了后半句话。 “不能跟你一起留校做实验了。” 这句话震着他的骨头,一点点传导到温有衾耳中。 静默片刻,温有衾听见自己开口: “是你爸爸要你回去吗?” “嗯。”盛璟珩的声音依旧很闷,“他给我买了明天的机票。” 这个时间确实来的太突然了,温有衾茫然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我明天不会走的。” 盛璟珩接着又说,像是小孩子赌气般告诉温有衾,“我不坐他买的飞机票。” 温有衾被他这番说辞逗得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发笑,他缓了缓,继续轻声问道: “那你想怎么走?” “再说吧。” 盛璟珩双手收紧了些,温有衾感觉自己被牢牢桎梏在了他的怀中。 “反正明天不走。” “嗯” 说句实话温有衾觉得自己真的很不擅长安慰别人,但他又很希望盛璟珩不要再这样难过,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道: “你放心吧,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认真完成实验的。” 温有衾说的很郑重,话音一转,又道:“而且你反正是用电脑,可以线上支援,我们也还是在并肩作战。” 盛璟珩点了点头,硬挺的几根头发扎着温有衾细腻的脖子,温有衾条件反射地缩了缩。 “我能再多抱你一会儿吗,学长。” 盛璟珩察觉到了温有衾躲避的动作,双手不明显的一僵,但却没有立刻放开,而是低声询问。 他都这样伤心了,温有衾当然不好说出拒绝的话,况且他本来就不介意盛璟珩的拥抱。 如果仅仅一个拥抱就能让盛璟珩心情好一点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以的,你抱吧。” 温有衾小声答应,与此同时,原本抚摸着盛璟珩脑袋的手也往下落了下去,虚虚环着男生的腰。 因为姿势的缘故,盛璟珩几乎整个人都罩在他身上,温有衾只能被迫稍稍往后仰了点距离。 温有衾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腰因为这个姿势向后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像架在云端间的小桥,拱起的弧度比鹊桥还要漂亮。 他同样不知道,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盛璟珩已经默默用双手丈量完自己腰身的尺寸,并最终得出结论—— 确实是一双手就能握住。 第 52 章 第二天清晨,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环境的缘故,温有衾醒得比平日里还要早。 冬天的青城天亮得晚,此刻房间内灰蒙蒙一片暗沉,营造出很适合睡觉的氛围。 但温有衾却睡不着了。 他和盛璟珩的床位连在一起, 都没有挂床帘, 二人头对着头, 中间除了各自床头竖着用来固定的铁栏杆外, 没有丝毫阻隔。 因此盛璟珩熟睡时的平缓呼吸声清晰地响在他耳侧。 像是春风吹过旷野的草丛,摩挲着簌簌作响, 藏匿在其中的狗尾巴草松软蓬松,被风一刮, 覆于表层的绒毛霎时立了起来。 温有衾蓦然闭上眼睛,柔软的棉被抓陷出几条凹痕,昭告着内心糟糕的起伏。 他深深吸了口气, 企图用意志力来跟清晨的生理反应作斗争。 可闭上眼睛的他, 脑中却又不可避免的浮现出盛璟珩的容貌。 冷漠的,含笑的,可怜巴巴的, 委屈的。 还有赤裸的。 猛然扯起被子翻了个身, 温有衾将自己完全闷进了被窝里。 停 别想了 指甲嵌入掌心,呼吸间带着慌乱, 温有衾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但还没等他调整好仓促的呼吸,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学长,怎么了?” 刚睡醒的人带着惺忪的嗓音,钝钝地敲击着温有衾的鼓膜。 听到盛璟珩喑哑的声音, 温有衾浑身蓦地一僵,被吓得不敢动弹。 脑海中思绪漫天飞舞, 没有立即吭声,转而企图装作自己还在睡觉。 但盛璟珩却知道这人醒着,毕竟自己就是被他大幅度转身吵醒的。 等待一会后没有得到回答,盛璟珩犹豫一下,最终缓缓伸出手,轻扯了下温有衾的被子。 “学长?” 盛璟珩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有些沉闷模糊,跟咚咚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到了这个份上,温有衾也终于无法再继续装睡,只好将被子从头上拉下一段距离,僵着嗓子道: “怎么了?我没事。” 盛璟珩小臂微屈,撑着上半身转向温有衾,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温有衾脸上略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微顿,害怕这人昨天吹风吹着凉了,担忧地伸手碰了碰这人的额头: “学长你脸好红,是发烧了么?” “没有。” 温有衾倏然往旁边躲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幅度大得直接让盛璟珩的手僵在了原地。 半晌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温有衾脸色白了一分,立即给自己找补: “刚睡醒,脸上脏。” 盛璟珩微抿着薄唇,从上至下垂眸盯着温有衾,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没事就好。” 收回手,从来没有赖床习惯的盛璟珩翻身下了床。 昨天那通电话被他抛到了脑后,盛璟珩果真如自己所说那般,没有一点要收拾东西回去的样子,如同往日一般趿着拖鞋走向阳台洗漱。 洗漱完从阳台进来,盛璟珩见温有衾依旧躺在床上,不由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 “还不起来吗学长?” 温有衾双手在内侧有些紧张地扯着被子,佯装还在缓解睡意,紧张地说:“我再躺一会。”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却又不自主地将目光看向了盛璟珩,后者光明正大的起了床,背脊挺拔,毫无佝偻遮拦地站在那里。 与狼狈缩在床上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温有衾轻抿了一下嘴唇,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对自己的唾弃。 可当他的目光在瞟到盛璟珩下半处的时候,却又蓦然顿住。 少年刚起床,下半身套着一件宽大的盖膝短裤,裤腰松松垮垮卡在胯上,再往下一点距离,凸起的地方分外扎眼。 温有衾瞳孔微缩,震惊又茫然:“你” 盛璟珩眉梢微挑,顺着温有衾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顿了片刻,又抬头看向温有衾,心中大致对温有衾为何还在床上有了大概的猜测。 “怎么了学长?” 他目光坦然,毫不避讳。 “没什么。” 温有衾紧咬着嘴唇,缓缓地摇了摇头。 盛璟珩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学长。” 就见盛璟珩上前一步,走到他的床铺下面,隔着床铺边上的栏杆与自己对视。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啊,学长难道没有过吗?” “” 温有衾愣愣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容,有些僵硬,显然是没有料到盛璟珩竟然会直接将这种东西摆在明面上讲了出来。 盛璟珩也真没打算要听他的回答,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将身子略往前凑一段距离,像是孩童间在说悄悄话一般,纯真又直白地问: “学长,所以你不肯下来是因为吗?” 温有衾脸色“唰”一下爆红,他那双原本平直的双眼皮登时被睁得溜圆,里面布满了惊骇的情绪。 不是,盛璟珩他,他怎么能,直接把这种话说出来 温有衾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的震撼,他甚至没有办法做到坦然面对盛璟珩的视线,情急之下慌乱地扯起被子,宛如鸵鸟般把自己埋了进去。 看着面前倏然隆起的被子,盛璟珩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意,耐心地等待半晌后,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有衾。 然后开始为自己刚才说的话道歉。 “抱歉学长,刚才嘴快了,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温有衾埋在被子里,紧紧闭着双眼,好像这样他就能隔绝被子外面那道讨人厌的声音了一般。 他没有说话,但外面那个人显然不准备放过他。 “学长,你快出来吧,别闷坏了。” “对不起啊学长,是我不好。” “刚才玩笑开过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哦啊,我给你道歉,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一口一个学长学长的喊着,直接让温有衾对这个称呼ptsd了。 “学” “别喊了。” 盛璟珩刚欲再度开口,温有衾倏然拉下了盖在脸上的被子,蹭的一下坐起身,生硬地转头看向前者,二话不说直接将这个话题略过。 “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他板着脸,摆出学长应有的威严,一字一句教训着盛璟珩,“早上的时间这么宝贵,不要无所事事地浪费掉了,有这时间多去看一些文献吧。” 二人对上目光,盛璟珩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浅淡的笑。 “嗯。”他点了点头,顺从如流地说,“学长说的是,我这就去开电脑。” 见他终于不再守在自己床前,温有衾徐徐吐出一口气,因紧张而捏紧的手缓缓松开,一点一点爬下了楼梯。 双脚踩到地上之后,他感觉盛璟珩又立刻朝自己投来了目光,眉心一蹙,声音冷硬,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盛璟珩却愣了一下,又把脑袋往这边转了点角度,目光这才移到了温有衾的身上,同时又把刚才从书架上抽出的笔记本举给温有衾看了一眼。 “怎么了学长,我在找笔记本。” “” 温有衾自知是自己敏感多疑了,抿了抿唇,没说话,飞快地转身去了浴室。 留下身后的盛璟珩看着他逃跑似的背景,轻轻地笑了一声。 温有衾洗漱完从阳台回来,盛璟珩到底再说些欠揍的话了,二人收拾好东西后,一起去了实验室。 虽然现在已经放假了,但为了能让寒假留校的学生能吃上饭,学校特意留了一个食堂。 时间来到中午,将一批样品配完放到仪器中后,温有衾拿着饭卡跟盛璟珩一起去了第三食堂。 眼下虽是饭点,但却没见几个人。 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后面站着的打饭阿姨正在用手机最大音量播放着短视频。 短视频里传出的魔性笑声飘扬在整个食堂上空。 “阿姨,要一个生菜和水煮肉片,谢谢。” 温有衾的声音打断了津津有味看着短视频的阿姨,后者伸手在屏幕上一点,摁下暂停键,没听清他的话,又扯着嗓子问了一遍: “什么?” 温有衾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需求。 打完饭后,他端着餐盘就近找了个空座,转身去拿筷子的时候,却看到落在他身后的盛璟珩单手端着餐盘走到桌前,面色很差地接起了一通电话。 温有衾脚步微滞,几乎是瞬间便猜到了这通电话是谁打来了。 毕竟这个时间点,盛璟珩应该在飞机上的。 他识趣地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又绕了大半个食堂,走到另一边去舀了两碗免费的汤,磨蹭了一会,等盛璟珩挂断电话后才走回桌前。 将手中端着的番茄鸡蛋汤放到盛璟珩跟前,又把筷子递给后者。 看着盛璟珩极差的脸色,温有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是你爸又给你打电话了吗?” 盛璟珩“嗯”了一声,能看得出他是在强硬克制情绪,尽量不让自己的低气压影响到温有衾。 他接过递来的筷子:“没事,先吃饭吧。” 温有衾注视着盛璟珩,忽然福至心灵,脑中闪过今天上午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的消息,犹豫了一会,放下筷子。 “听说青光寺今天免香火费,下午要一起去逛逛么?” 刚准备吃饭的盛璟珩动作顿了一下,掀起眼眸看向温有衾,尽管知道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还是因为温有衾居然主动提出去玩而稍稍惊讶了一番。 第 53 章 短暂意外过后, 他轻哂一声: “我还以为学长会提议带我看看文献呢。” 毕竟以温有衾的性子来看,阅读文献不仅能让人抛开一切繁杂思绪,还能学习到新知识,可比出去玩来得更有性价比。 果然下一秒, 就见温有衾恍然地点了点头, 认真思索一番后, 竟觉得盛璟珩这个提议更加靠谱。 “那我们下去一起看文献?”温有衾改口, “刚好前几天我收藏了几篇sci最新收录的一区文章,还没来得及看呢。” “” 盛璟珩语塞。 温有衾脱口而出这句话后, 很快又意识到药学领域的sci文献和计算机系中间还是隔着巨大鸿沟的,别说盛璟珩感不感兴趣了, 看不看得懂都是个问题。 “算了,我开玩笑的。”他只好暂时将这个他觉得满分的答案搁置,转而询问盛璟珩, “那你想去干什么呢?” 他是真没什么经验, 去青光寺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有趣的活动了。 盛璟珩看着他脸上露出的困惑表情,低低笑了一声。 不锈钢碗与桌面相磕,发出微弱而沉闷的声音。 “放心吧, 我真的没事。” 将汤碗放下, 他淡淡垂眸,声音平静无波, “刚好这次过去跟他一次性说明白。” 温有衾目光不断扫视着盛璟珩,似是在判断这句没事的可信程度。 毕竟昨天盛璟珩可是抱了他快十分钟才缓过来的。 良久,温有衾收回目光,“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有些事情越快说清越好, 免得总有人以为能永远掌控他的人生。 “好。” 温有衾点点头,也喝了口汤, 停顿了一会到底还是抬眸看向盛璟珩,再次问道:“那我们下午去青城寺吗?” 反正都要走了,干脆不做实验了,陪他散散心吧。 温有衾如是想到。 “” 二人对上视线,盛璟珩无奈笑笑,点了点头,从自己餐盘里夹了一个鸡腿给温有衾,轻声应道: “去。”- 下午两点,二人来到了青光寺青山的山脚。 看着面前长段长段的石阶,温有衾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要想去寺庙还得先爬山。 盛璟珩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唤回他的失神。 “走吧,我们去坐缆车,但得先往上爬一小段。” “你怎么知道?” 温有衾不疑有他,但还是问了一句。 “以前跟亲戚爬过。” 盛璟珩轻飘飘落下一句话,迈开步伐朝入口走去。 看着盛璟珩的背影,温有衾忽然发现自己对盛璟珩完全不了解,就连他老家是哪里的都不知道。 往前跟了几步,温有衾追上盛璟珩的步伐,好奇地问:“你有亲戚在青城啊,所以你家是在这里吗?” “” 盛璟珩闻言沉默了。 这个问题一般来说不需要经过思考便能回答上来,但他却顿了好半晌才道: “算是吧高三来这边待过一年。” “在你亲戚家?” “嗯。” 盛璟珩点点头,想了想,又简略地概括了一下自己的家庭关系。 “我小姨和姨夫在这边,高三的时候因为不想申请国外的大学,所以是来这边借读的。” 温有衾“唔”了一声,但很快又发现了盲点。 “所以你原本的学校是不能参加高考吗?” “之前在私立学校,那边基本是为出国留学做准备的。” “那你岂不是只花了一年就学完了别人三年的知识?” 温有衾有些惊讶,心里对盛璟珩的学习能力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当然不是,高一的时候我就开始自学国内的教材了。” 盛璟珩失笑一声,目光中带上了些打趣,“原来在学长眼里我这么厉害啊,一年就能抵别人的三年了。” “才没有,你别自恋了。” 温有衾没好气道,忽然又有些不服气,隐隐生出了一丝攀比的心态,“你高考多少分啊?” 盛璟珩思考了一下:“六百五左右吧,你呢?” “659。”温有衾觑了他一眼,这种情况只有可能他俩同分,或者他比盛璟珩高。 “那你六级呢,多少分?”他又问。 盛璟珩哑然,本不想回答的,但在温有衾热切的注视中,还是拿出手机登录CET官网查了一下自己的成绩。 “喏。” 查到之后,他将手机递给温有衾,屏幕界面上成绩那一栏赫然写着[690]。 温有衾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这么高?” 相比之下自己刷了两次才勉勉强强考到的610像个笑话。 “你别跟我比这个。” 盛璟珩收起手机,轻声道,“我以前的学校全英教学,考到这个分数不算难。” 他偏头看向温有衾,顿了一下,道:“相比之下还是学长更厉害一些。” “” 避开他的视线,温有衾并不接他的茬。 自己甚至都还没有把分数告诉他呢,就开始睁着眼睛说这些恭维的话。 温有衾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的香火免费,前来青光寺游玩的人格外多。 购买缆车门票的地方排着长队,挤满了人。 在工作人员拿着喇叭的尽力呼喊下,手长脚长的盛璟珩将他的身高优势发挥到极处,“滴”的一声,率先扫到了二维码。 “扫码购票,不要拥挤。” “扫码购票,不要拥挤。” 扬声喇叭发出滋耳的声音。 “买完票的直走右拐,刷身份证进入。” “买完票的直走右拐,刷身份证进入。” 人头攒动,盛璟珩单手拿着手机填写二人的身份信息,另一只手往回扣,握住了温有衾的手腕。 “跟紧我,别走丢了。” 温有衾落后半步,一点一点缓慢跟着向前移动,不觉间,目光很自然地飘落到了来那个人相碰的手上, 这已经是两人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这个动作,甚至于盛璟珩刚才往回捞的动作是那么顺手,仿佛对他手腕的高度和腕宽尺寸早已了如指掌。 两人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后,盛璟珩放下了手机。 “买好了。” 他手掌微微用力,顺着手掌往后伸出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身子,又顺势用了点力气将温有衾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哎!”温有衾刚迈开脚,忽然被反方向的力量一扯,重心失衡,直直朝盛璟珩跌了过去。 霎时间鼻尖瞟过一阵清香,脸颊上细嫩的肉蹭到了盛璟珩布料稍硬挺的冲锋衣领,有些疼。 伸手扶着盛璟珩的肩膀稳住中心站直后,温有衾皱了皱鼻子,有些抱怨地问: “干嘛呀,突然拉我。” 盛璟珩也没想到只是一个下意识地动作居然差点把温有衾弄摔跤了,视线停留在后者白皙脸颊上那道突兀泛起的红印上,顿了顿,懊恼地解释: “抱歉,我怕你跟我离太远了容易走散。” 温有衾看着他低声下气的模样,抿了抿唇,没再追究这回事了。 大概是为了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道歉,盛璟珩没有再走在温有衾的前面而是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落到了温有衾身后。 这个姿势自然也不好再牵着温有衾的手,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低低垂着手臂,抓着温有衾的一小截衣摆。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眼看着前面就是缆车的检票口了,温有衾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往后偏了偏脑袋。 “你帮我一起买票了?” 盛璟珩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然后点了点头。 温有衾纳闷:“不是要实名吗,你怎么知道我身份证号?” 盛璟珩一愣,视线微闪了一下,很快回答:“前几个月我们不是一起填了竞赛的参赛信息吗,我不小心就记了下来。” 不小心? 温有衾狐疑地看向盛璟珩。 盛璟珩硬着头皮回视,半天后,又给自己补了个解释。 “我记性比较好。” 这边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死死压抑着的激动尖叫声。 “嗷!磕到了磕到了,萌死我了啊啊啊啊!” “咪酱我跟你说,你没来真的太可惜了,你不敢想象我吃到了什么好的。” “护妻腹黑忠犬和温柔娇弱人妻,活的、会动的,就站在我前面给我撒糖!嗷!!!” 尽管能听得出来她有在可以捂着声音,但温有衾还是将她给朋友发消息时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没想到两人就此对视上了。 女孩还保持着那个发语音的动作,被温有衾看得直接僵在了原地。 温有衾虽然听不懂什么酱忠犬人妻,但磕到了、撒糖这种话还是能听懂了。 在学校的时候,他有时候跟盛璟珩走在一起也会听到旁边有人说什么好甜好般配磕到了,一来二去的他也大致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抿了下唇,温有衾率先移开目光转回去,很快又不明显地往前迈出一小步,拉开了跟盛璟珩的距离。 然而下一秒,盛璟珩又紧随其后再次贴了上来。 两人挤在人多的队伍里,其实并没有很突兀,但温有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轻声对盛璟珩说: “你离我远点,别挨着我。” 盛璟珩一愣,看着横隔在两人之间、完全可以再塞下两个手掌宽的距离,沉默了两秒。 “学长。”他抿唇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你是在嫌弃我吗?” “我没有。” 温有衾下意识解释。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光听这个语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事实上他的双脚像是牢牢生根扎进了土里,一动不动。 第 54 章 “没赶你走。” 温有衾觉得盛璟珩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心虚地扯了他一下,要他小点声。 但刚一回头,就又对上了后面女生自以为偷偷摸摸实则堂而皇之的吃瓜视线。 “” 他欲言又止,想告诉女生自己跟盛璟珩并不是那种关系。 但女生正忙着低头噼里啪啦跟朋友发消息, 温有衾没有找到合适的说话机会。 倒是另一边的盛璟珩似是被他伤到了, 不依不饶地找他确认着什么。 “难道学长是嫌我身上臭吗, 但我天天洗澡今天也没出汗啊。”盛璟珩说着抬起袖子来闻了一下, 确认地说,“还是香得呢。” 说完像是怕温有衾不信, 抬起手,轻轻覆上了温有衾的鼻子。 “不信你闻。” 温有衾:“” 他下意识往后移了一段距离,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可能又带上了点嫌弃的意思,于是强迫自己停在原地,任由那缕清甜的香橙味萦绕在自己鼻尖。 这已经是温有衾不知道第几次从盛璟珩身上闻到这股味道了, 但都没有今天来得清晰。 身后几乎要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温有衾低咳了一声,推开了盛璟珩的手。 脑中的思绪有些纷乱,他下意识开口, 怔愣间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的沐浴露这么久都没换过吗?” 盛璟珩陡然挑眉, 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温有衾极缓慢地眨了下眼。 “就是” 他顿了一下, 如果说是自己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把他身上的味道一直记到今天,会不会显得很变态? 不过还好,没给他纠结太久的时间,前面的队伍很快动了起来, 轮到他们上缆车了。 “一车六个人,后面的不要挤, 排到你了再上。” 工作人员努力维护着秩序,拿着扩音器嗓子都快要喊哑了。 队伍人头攒动,前面的人已经上了缆车,温有衾见状也立刻迈开步伐,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踏上缆车。 这一车的六个人刚好截止到那名女生。 看着坐在盛璟珩身旁、一遍遍用余光瞟自己、双眼已然变成了星星眼的女生,温有衾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工作人员把缆车的门锁关上,温有衾往里面挪了点位置,努力拉开与盛璟珩的距离。 但很快盛璟珩再度贴了上来,顺便也把刚才聊到了一半的问题续上。 “就是什么?” 这话乍一听很无厘头,但温有衾却立刻明白盛璟珩是在重复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 “没什么。” 他抿了下唇,企图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可他欲盖弥彰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明显。 盛璟珩从鼻音里轻哼出一声短促的笑,脑袋往温有衾那边偏了偏,用气声道: “偷偷记我身上的味道还不好意思说?” “我没有。” 温有衾倏然转头,立马张口反驳,可眸中那点慌乱却更藏不住了,“谁闻你了?” 对上他的视线,盛璟珩立刻好脾气地退让了几分,随即顺着温有衾的话附和,“嗯,我说错了,你没有闻。” “” 但不管是闻了还是没闻,这段对话落到旁人耳中都很奇怪,最要命的是,温有衾此刻才意识到就坐在他们身旁的女生或许能完全听清他们说的话。 虽然她可能不是故意的,虽然他们在说话的时候都有意放低了声音,但整个缆车一共也只有这么点地方,一丁点的动静都无处隐匿。 温有衾佯装不经意地瞥过那名女生,果然看到了她脸色泛着说不上来的兴奋光亮。 “” 温有衾放弃挣扎了,误会就误会吧,只要别让盛璟珩知道就行。 这么想着,他又将视线移向盛璟珩,好在后者表情如常,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他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他有些害怕被盛璟珩知道这种事情,这样的误会只该存在于阴暗的缝隙里,而不是被所有人熟知于心。 可温有衾没有松多久气,余光里就又看见女生拿起了手机,摁住语音键,正欲给朋友发讯息。 心中猛然一跳,担心女生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让盛璟珩听到,温有衾踟蹰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给她解释一下自己跟盛璟珩并非她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但又怕他贸然开口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正当进退两难时,一不小心再次对上了女生亮晶晶的视线。 这时机来得刚巧,温有衾头脑一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头脑一热,往那边偏了点身体,略过中间的盛璟珩看向那名女生。 “你好,我” “要我帮你们拍照是吗!好呀好呀好呀,我带了ccd单反xr拍立得,就读于艺术学院摄影专业,想要什么样的效果我都能给你们拍出来,请放心交给我!” 女生刚听了个开头,便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生生将温有衾刚欲说出口的话给截断,并在下一秒从背包里掏出了各种专业的设备。 温有衾一愣,被她的反应打得措手不及。 盛璟珩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很快又代替温有衾礼貌地冲身旁那名女生点头致意。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女生眉梢间的欣快之意几乎要冲了出来。 她熟练地举起专业单反,抬手对焦在二人身上。 “靠近一点,看镜头。” 盛璟珩往温有衾那边靠了过去,想了想,又抬起一只手,随意搭到温有衾肩膀后面的栏杆上。 余光见温有衾身体有些僵硬,目光飘忽,于是开口提醒道: “学长,看镜头。” 他的声音轻飘飘落到温有衾耳边,温有衾下意识跟着他一起往那边看了过去。 一连串的快门声响起,女生对着他们一阵猛拍。 温有衾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他略点僵硬地看着面前正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镜头,四肢都有些无从安放。 盛璟珩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尤其是还当着外人的面,温有衾心虚得几乎要爆炸,他又忍了一会,终于捱不住了,开口问道:“可以了吗?” “等一下。” 盛璟珩却率先出声,他低头从包里拿出了之前在宿舍楼下给温有衾拍过照的拍立得,递给了女生。 “能麻烦你能再用这个帮我们拍两张吗?” 看到这个拍立得,女生心里更加确定了他们的关系。 为了能够时刻记录下自己爱人的模样,时刻背着能将爱人模样拍成照片的相机,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当然可以!” 拍完照,女生往回翻看着单反里二人的合照。 两人的颜值都很抗打,再加上她专业的构图,拍出来的照片堪称完美! 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片刻,她果断选择了对盛璟珩说: “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回去之后把照片导出来发给你们。” 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如果加另外一位的话,年下小狗会乱吃飞醋。 盛璟珩自然是想要更多跟温有衾的合照,欣然拿出手机,跟女生加上了微信。 在女生伸手过去扫微信二维码的时候,飞快又小声地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哦。” 这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盛璟珩和温有衾听到。 温有衾登时心中一紧,还没等他想出个可以解释的说辞,就见盛璟珩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谢谢。” 从女生手里接过拍立得和相片,也不知道是向她说的祝福,还是向她帮忙拍照这件事道了声谢。 道完谢,盛璟珩又顺势将这两张已成像的相片递给温有衾:“学长你看,这两张拍的真好。” 温有衾不得不伸手接过相片。 画面中的盛璟珩半靠着椅背,一手横跨过自己肩后,看上去像是搂着他一样。 而自己的坐姿相比于盛璟珩而言却略显矜持,双手伸直着搭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腼腆又拘谨。 像刚刚谈上恋爱的人,在面对另一半时不自主地透着的羞怯。 这个念头把温有衾自己都给惊到了,摇摇头,猛地将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清理出去。 指尖捏着这两张照片,温有衾也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那样也太没礼貌了,于是只能学着盛璟珩的模样冲女生道了句谢。 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跟盛璟珩的这两声谢谢更加将他们的关系滑向了某个愈发笃定的结论。 ——祝你们幸福。 ——谢谢。 女生显然也是默认了他们这两个谢谢代表的含义,疯狂摇头摆手,脸颊的血色因为激动而未曾消下。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视线瞟到了对面坐着的三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她最终只是含蓄地说,“能帮你们留下合照我也很开心!” 青山并不高,索道没坐很久便到达了山顶。 盛璟珩从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饮料当做谢礼递给女生,他们就此分别。 “学长。”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盛璟珩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身旁的温有衾,“刚才那两张相片可以给我一张吗?” 温有衾一愣,这才想起来刚才仓促下缆车的时候,他情急之下顺手将照片塞到了口袋里。 “给。” 温有衾现在一看到相片就想到刚才女生看自己时带着祝福的眼神,他简直头皮发麻,直接将两张照片都递了过去。 “我要一张就好。” 盛璟珩从中抽走了一张,顿了一下,又道,“还是说,学长不想要跟我的合照?如果不想的话那我就都拿走了。” “没有不想。” 话说到这份上,温有衾断然不可能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最终也只能把另外一张照片收了回来。 不过其实,他也没有不想要照片。 “那就好。” 盛璟珩含笑收回了目光,低头拆卸开手机壳,将拍立得卡在了手机后面。 他的手机壳是透明的,卡在黑色手机背后的那张白框相片格外显眼。 温有衾愣住了。 手机背后放着两人合照什么,也太亲密了吧。 仿佛向天下人昭告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不寻常。 盛璟珩做完这些后才缓缓开口,像是为温有衾给出建议,又像是在为自己这番有些暧昧模糊的举动做出解释。 “相纸容易弯折,我怕放到书包里弄折了,所以才选择了卡在手机壳里。” 他停顿了一下,又用手指了指温有衾的手机,示意道: “学长也可以这么放,如果害怕被误会,可以等回到宿舍了就取出来。” 温有衾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盛璟珩,捏着相片的指腹有些泛白。 误会? 什么误会? 他很快垂敛下眼眸,内心有些杂乱。 但盛璟珩没有给他太多反应或者理清思绪的时间,转身朝着寺庙的方向走去。 第 55 章 寺庙门口烟雾缭绕, 不知挂在哪个屋檐上的铃铛被风吹过,轻轻响了几声。 清脆悠远,余韵绕梁。 大殿庄重,堂前肃穆, 佛像庞大,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前来叩拜的人。 温有衾高举香火, 表情认真而虔诚, 跟着人流一起逆时针绕着大殿的佛像转了一圈后,最终将香火插进了香炉。 因为人很多, 他在每个佛像前停留的时间又很长,绕完一圈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跟盛璟珩走散了。 回头找寻盛璟珩的时候, 他的余光看到了旁边卖香串手链的店铺。 目光一顿,低头摸出了手机,给盛璟珩发了个微信告知自己的位置。 手机壳的背面摸着略微有些鼓起, 搭在手机背面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摸到了凸起的相纸边框。 他最终还是被盛璟珩说服了。 压下脑中的思绪,温有衾抬脚朝前方的店铺走去。 买完东西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边那棵系满了红飘带的树下的盛璟珩。 男生骨貌优越, 身形颀长, 站在人群中显眼又张扬。 “盛璟珩。” 温有衾冲他挥了挥手,随即迈步朝那边走去。 走到盛璟珩面前, 温有衾拿出了刚刚在店铺里买来的东西。 黑曜石串成的手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泛着葡萄籽般光亮的色泽。 刚才在里面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跟盛璟珩的眼睛很像。 “送给你。”温有衾抿了下唇,又将手串往前递了一段距离。 “给我的?” 盛璟珩眸中略过一抹意外和惊喜。 “嗯。” 温有衾点点头, 面前这人视线灼热,他有些不太敢与之对视。 低头看了眼拿在自己手上的手串, 温有衾想了想又解释道:“听说黑曜石有镇静安神的作用,你明天要回家了,希望你戴上这个,在家里也能睡个好觉。” 盛璟珩垂眸看向温有衾,喉咙有些发干。 他当然知道温有衾这句话下更直白的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那天的电话让温有衾知道了自己跟家里的关系僵硬,他怕自己回去待久了心情烦闷,于是送了一串有着安神作用的手串。 代表着远离苦恼、不再烦心的祝福。 眸光中泛起一阵涟漪,刹那间他眉梢眼角的弧度都柔软了许多。 但始终低垂着视线的温有衾没有看到盛璟珩脸上的表情,他等了一会没有听到盛璟珩的回应,于是有些紧张地开口: “你你喜欢这个吗?”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买这个手串完全是他自己的想法,根本没有想过盛璟珩会不会喜欢。 “喜欢。” 但很快,盛璟珩就立刻开口回答了。 “学长,”他轻唤了一声,抬起左手手腕,放到温有衾眼前,“能麻烦你帮我带上吗?” 听到他语气不像是假,温有衾松了口气,五指并拢探进手串中,将手串扩开,随即套进了盛璟珩的手腕。 骨结凸出的腕骨上卡着一串黑曜石,盛璟珩的皮肤其实也很白,一黑一白的对比衬得手串格外靓丽。 “谢谢学长。” 盛璟珩咧出一抹笑,两颗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开心,“有了学长的祝福,我回家之后一定每个晚上都会睡得很好。” 明晃晃的喜悦情绪热烈扑来,温有衾耳朵隐隐开始发烫。 他微微错开盛璟珩的目光,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耳垂。 “那就好。” 说完,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欲往旁边别的景点走去。 “哎,学长。” 可却在下一秒被盛璟珩喊住了。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温有衾略有些疑惑地转向他,然后就见盛璟珩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手串。 粉水晶折射着莹莹透澈的光。 温有衾迟疑地看着这条粉色的手串,“这是给我的吗?” 盛璟珩羞赧地挠了挠头,相比于温有衾对自己的祝福,他感觉自己这个招桃花的手串显得过于肤浅了。 但买都买了,他最终还是选择将礼物送出。 “我希望学长能在新的一年遇到一个毫无保留爱你的人。” 他紧接着又说:“怕学长不喜欢,本来是想换一个颜色的,但方丈说粉水晶的效果最好,所以最后还是买了这个颜色,希望学长不要嫌弃。” 他目光希冀地看向温有衾,期盼着后者能收下他的心意。 希望能遇到一个毫无保留爱他的人。 温有衾抿了抿唇。 这句话击中了他心中隐藏的渴望,在这一刻他竟然真的希望这个祝愿能够成真。 他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被人爱着的感觉了。 “谢谢。” 温有衾嗓子有些发干,伸手接过那串粉水晶。 但在即将碰到的那一秒,盛璟珩却往旁躲开了。 “学长,我帮你带吧。” 盛璟珩说完,小心翼翼地收拢指尖,将手串的弹力绳轻轻撑大,然后握住温有衾的手往里一推,粉水晶手串便套到了温有衾手上。 瓷白的手腕在粉水晶的映衬下泛着点粉光,像是上好的白玉中滴了一点胭红,盛璟珩几乎挪不开眼。 “我们这样,像不像互换了定情信物?” 盛璟珩忽然的开口让温有衾心中慌了一秒,他立马张口辩驳:“瞎说什么?” “抱歉学长,是我说错了。” 盛璟珩立刻很好说话的改口,“这是代表我们能顺利发表sci的胸章。” 温有衾抿抿唇,没再说话。 青山上的风景很好看,二人在周围转悠了一下午,最终在天色彻底黑下之前回到了学校。 宿舍里,在临走的前一天晚上,盛璟珩终于打开了他的行李箱,开始收拾回去的东西。 温有衾盘腿坐在盛璟珩的那张人体工学椅上,默默看着他收拾行李。 两人没有刻意聊天,整个宿舍里显得很寂静,但却又处处都透着默契。 盛璟珩往桌上看了一眼,温有衾便知道他在找电脑,然后拔下插头把电脑递给了他。 随后又帮他把充电线和鼠标整齐的收纳到盒子里。 “这么懂我?” 盛璟珩站在跟温有衾隔了一个行李箱的前面,伸手接过充电器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声。 温有衾没理会他的笑话,一声不吭地撑着脑袋,继续看着他收拾。 “学长,再帮我拿一下”水杯。 话没说完,温有衾就递过去了一直放在桌角边上的水杯。 盛璟珩一愣,随后含笑着接过。 这边的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忽然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和谐。 两人同时顺着铃响的方向看去,是温有衾桌上的手机在响。 盘腿坐在椅子上的温有衾刚欲起身,就见盛璟珩率先迈步走到了温有衾的桌前,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温有衾接过手机一看,竟然是关子昂的电话。 眸中略过一抹意外,自从两人长大懂事后,就算在家里碰上了都说不上几句话,更别说是单独通话这种更为私密的事情了。 担心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温有衾没多犹豫地接起了电话。 “喂?” 对面的人吞吐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微微压着声音:“哥。” “怎么了?” 原本脸上松弛的神情逐渐消失,但语气也算不上冷漠,只是平淡的没什么波澜。 “爸妈有给你打电话吗?” “没。” 那边再度陷入沉默。 温有衾少见的没有展露出什么耐心,“有事说事。” 对面的关子昂踟蹰一会,才道:“我刚听爸妈说今年好像要回阳城过年。” 温有衾一怔,阳城是关晟望的家乡。 关晟望的父母去世早,所以这么多年没怎么去过那边,都是在青城过的年。 关子昂停顿了一会:“他们有跟你说吗?”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温有衾深吸了一口气:“那刚好,今年我要留校做实验,就不回来了。” 关子昂依旧没说话,似是在组织语言,但温有衾却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了,果断挂掉了电话。 其实这个结果也挺好的,温有衾将那口气吐出,身体放松下来。 至少他在学校可以不用一次次去面对扎眼的场景,不用时刻勉强自己装出云淡风轻的一面,去努力维持家庭的和谐。 他在心里如是想到。 另一边的盛璟珩在发现温有衾接起电话后神态有所改变后,便始终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这边。 踌躇了片刻,等到温有衾挂断电话后,最终还是主动询问了一声: “学长,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有衾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纠结了一会,到底没有选择避而不谈。 他想,既然他知道了盛璟珩家里的事,那让盛璟珩知道一些自己的事情也未尝不可。 但在说出口前,他还是下意识掐去了前因,只说了这通电话的结果。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今年过年不回家了,在学校过。”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盛璟珩愣了一下。 春节对于每一个中国人的意义都非同小可,就算是早已移民国外的盛明谦每年都会空出春节的假期,一起过个团圆年。 虽然他之前隐约有猜到过温有衾似乎跟家里也有一些隔阂,但却没想到这道隔阂居然到了不一起过年这种地步。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贸然开口说些什么,于是房间再度陷入回了一片死寂。 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同,多了难以忽略的低压。 “要不这样吧。” 一段时间后,盛璟珩最终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闷。他用着刻意上扬的语调,企图让氛围回到原先的轻松。 “学长跟我一起回去过年?” 第 56 章 温有衾当然没怎么犹豫便拒绝了盛璟珩的提议。 开玩笑, 一起回家过年什么的未免也有些太过于亲密了。 盛璟珩对他的反应不算意外,尽管也不希望温有衾跟盛明谦见面,可听到毫不犹豫的拒绝后还是稍稍失落了一下。 比起在美国那个冷清又剑拔弩张的空荡大宅里过年,盛璟珩其实更希望能跟温有衾在一起。 就算是缩在小小的宿舍里, 但能一起守在电脑前等待零点到来, 想想都越觉得温馨。 可也就是想想了。 盛璟珩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低头继续收拾手上的行李,这次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除了日常会要用到的简单日用品外,最重的就是他的笔记本电脑和课题相关的资料了。 将一切收拾完, 合上行李箱,盛璟珩忽然想到了什么,长腿一垮, 坐在行李箱上微微仰头看着温有衾。 “学长, 我走了之后,你是不是就回去了?” 温有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里指的“回去”,是指回他原本的宿舍。 其实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主要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他昨天早上才搬过来, 刚睡了一晚上盛璟珩就要走了,根本没来得及去想。 不过既然一开始搬过来也是为了能更好的跟盛璟珩交流实验课题, 那现在盛璟珩回去了,他一个人自然也不好再留在他们寝室了。 于是温有衾在此刻飞速地思考完了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嗯。” 盛璟珩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了。他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你能不能不要搬走啊?” 温有衾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 盛璟珩抿了抿唇:“如果学长在这里过年的话, 我会感到很安心。” 他垂下了脑袋:“只要一想到学长还在宿舍等我,我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等了一会, 他又重新抬眸,目光带着渴望。 “所以你可以就住在这里吗,别搬走了。” 温有衾张了张嘴,理智告诉他不行,但对上盛璟珩那双眼眸时,却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大概是看出了温有衾的松动,盛璟珩紧跟而上又问了一次。 “可以吗学长?”他身子微微前倾,以一种仰望的姿势看着温有衾,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可怜小狗。 嘴唇翕动,温有衾注视着他的眼眸,被他干扰的完全没办法再坚持自己的想法,只能顺着他的话应道:“好。” 盛璟珩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嘴角边的两颗虎牙又一次露了出来。 “太好了学长,你放心,我一定尽早回来!” 温有衾看着那两颗虎牙,半晌后,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盛璟珩因为要去赶飞机,所以早早便起了床。 本来温有衾今天没打算去实验室的,但听到盛璟珩起床的动静后,也还是跟着起了床,送他下楼。 叫的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了,盛璟珩关上后尾箱,转身朝着温有衾挥了挥手。 “回去吧学长,我走了。” 袖口的衣服顺着他手上的动作往下滑落了一段距离,露出那串黑曜石手串。 盛璟珩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到了给你发消息。” 手机后面能清晰的看到昨天那张临时存放的照片并没有被取出来,依旧放在手机壳里。 温有衾的目光落在这两样物品上,停顿片刻后才同样朝盛璟珩挥了挥手。 “一路平安。” 目送盛璟珩上车离开,直至汽车开出视线的尽头温有衾才收回目光。 转身上楼回到宿舍,温有衾推开门却没有立即走进去,而是驻足于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 房间里那把黑红色的人体工学往外转了一个弧度,座位的地方正对着门口。 临走前盛璟珩扯了几张纸巾,桌面上的抽纸被拉到离桌沿很近的地方,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宿舍很空荡,一个人也没有,却处处布满了生活的气息,明明只在这里住了两天,可这里的一切却让他觉得熟悉又安心。 嗡嗡。 很快手机进来的一条消息打断了他的出神,拿起一看,是刚刚离开的盛璟珩发来的。 【S】:对了学长,宿舍的椅子坐着不舒服,不嫌弃的话坐我的吧^^ 短短一句话,说的也是再小不过的事,却让温有衾心中淌过一抹暖流。 这种细枝末节的关心让他生出一种久旱逢寒露的温暖,温有衾捏紧了手机,走到盛璟珩的座椅前,犹豫了一下,坐了上去。 老旧的手机总会莫名其妙的发烫,就比如现在。 温有衾坐在盛璟珩的椅子上,用手机回完盛璟珩的消息后,关掉了后台所有APP。 为了能更好的散热,他还习惯性地拆下了手机壳。 可就在这时,卡在手机背后的那张相片掉了出来。 昨天盛璟珩劝说自己这样可以更好的保存相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温有衾看着落到地面上的白框照片,定了定神,然后才缓缓弯下腰。 伸手去捡这张照片的时候,余光又看到了套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串粉水晶,在光的照射下发出透明的粉光。 温有衾看着这两样东西,在座位上沉默了一会,忽然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去了实验室。 他想,盛璟珩已经回去了,他一个人得抓紧实验进程。 来到实验室,他刚打开电脑,就又看到了被放在桌子旁边的水晶球。 水晶球的顶部落了点灰,温有衾抽来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又重新将它摆放回去,然后强迫自己投入实验中。 晚上实验结束,他回到宿舍,却又忽然看到了昨天晚上临睡前,盛璟珩用气球为他做出来的花。 ——“等这束花谢了,我就回来陪学长了。” 橡胶的颜色鲜艳又僵硬,温有衾伸手拿起这朵花,橡胶刺鼻的气味也随之而来。 熏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盛璟珩无孔不入地进入了他的生活,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在他的生活中留下痕迹。 这种温吞、却如潮水一般将他缓缓包裹的方式让他害怕。 但他也明白,最让自己害怕的,还是从心底深处升起的那抹隐秘的愉快和享受。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陌生情绪,温有衾对此毫无头绪、也毫无判断能力,于是只能选择从小到大最擅长的方式去对待——回避情绪,清空思绪,刻意地忽略掉这件事。 可这招屡试不爽的方法却在今天完全失效了。 熄灯后躺上床,他只要一闭眼,满脑子就都是盛璟珩的模样。 第六感在隐隐警示着他前面有危险,但他却找不到破除的办法,无论如何努力好像都被困在了这个泥沼之中,前进不了,后退不能。 他是真的开始慌了。 辗转了许久还未睡着,温有衾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摸出手机,企图通过电子产品转移注意力。 但刚一解开锁屏,他就下意识地点进了微信。 微信一片灰白,没有任何一个红点示意着自己有未读消息。 置顶的是盛璟珩的聊天框。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把他置顶是为了能及时看到跟课题相关的回复。 盛璟珩发来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在中午。 说飞机要起飞了,等落地之后联系。后面他没有再发来消息,显然是飞机还没有落地。 想到那边的人无法回复消息,温有衾也没有发消息的打算,他扒拉了两下屏幕,随即点进了盛璟珩的头像。 因为网络延迟而没有及时变更的头像在他点开大图的那一瞬间忽然变了。 不再是纯黑色的图片,而是变成了一张用手机拍摄的照片。 手掌朝着阳光微微张开,像是要把太阳握紧手中。 从指缝间流出的阳光照射在手串的黑曜石上,黑晶乌亮。 心跳的声音蓦然变大,在静谧的空间里根本掩盖不住。 手腕处,粗粝的骨结明显向外凸起,彰显着底下蕴藏的力量。 温有衾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良久才蓦然回神,他猛地熄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到枕头底下,开始努力清空脑中的思绪,酝酿睡意。 可很快,他又下意识地摩挲起了自己手腕上的那条手串。 粉水晶圆润光滑,可当指腹仔细轻抚过时,却又能摸到埋藏在其中的纹路。 温有衾的手心攥着手串,脑中飘过数不清的思绪,躺在床上不知道翻了多久,才终于在意识朦胧间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的温有衾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手机。 可拿起手机摁了半天依旧是黑屏的状态,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昨天晚上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插上充电器后,温有衾强迫自己放下手机去阳台洗漱,而不是站在桌前傻傻等着手机来电开机。 将一切收拾完后,他才回到桌前,拿起手机。 锁屏解开的那一刹,微信跳出了盛璟珩的对话框。 温有衾手上的动作蓦然慢了下来。 【S】:早安学长,我下飞机了。 【S】:[图片] 配图是一张在等托运行李的照片。 中间隔了一段时间。 【S】:还好当年没出国,这东西真不是人吃的。 【S】:[图片] 配图是一张啃了一口的汉堡。 又过了一段时间。 【S】:到了,先补个觉,晚点聊。 【S】:[图片] 配图是一张立在绿茵草坪上的独栋别墅。 从盛璟珩下飞机开始,一张一张的图片按照事情的发生时间发来,温有衾一条条往下翻,仿佛他也跟着盛璟珩一起经历了这一切。 第 57 章 内心没来由地划过一抹安定, 温有衾犹豫了一下,也学着盛璟珩的样子拍了一张书包的照片发了过去。 【wyq】:[图片]准备去实验室了。 发完这句话后,他轻抿了下唇,收起手机, 背着书包起身去了实验室。 或许是盛璟珩这一路的报备让他感到安心, 同时也让他知道此刻的盛璟珩还在睡觉, 不会回消息, 因此他也没有一直守着手机等待回信,而是专心地投入了实验。 一晃就过了好几个小时。 盛璟珩的消息是在将近中午的时候回过来的。 听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温有衾破天荒停下了实验,摘下手套查看消息。 【S】:我醒了, 学长还在实验室吗? 【S】:国内应该十二点了,中午打算吃什么? 温有衾用摘了手套的那只手回复道:【食堂。】 回完消息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回答过于简洁,甚至冷淡到把话给堵死了, 他想了想, 刚准备再说些什么把聊天救活,就见盛璟珩毫无阻拦地又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聊。 【S】:这两天食堂的菜都没有变过,估计以后都是那些了, 学长要是吃腻了, 我帮学长点外卖。 因为只有一只手在操作,所以温有衾回消息的速度有些慢。 【wyq】:不用了, 我还没有吃腻。 盛璟珩那边很快回复: 【S】:学长好厉害。 温有衾: 他耳朵有些烫,不明白这有什么厉害之处的。 抿了下唇,温有衾又主动询问: 【你吃饭了吗?】 大洋另一边的盛璟珩坐在床边看向旁边巨大的落地窗,外面一片漆黑, 楼下形单影只立着几个路灯。 想了想,抬起手机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S】:[图片] 【S】:还没有, 现在已经晚上了,刚醒来,又该睡觉了。 这边的温有衾估摸着他跟盛璟珩的聊天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干脆把试剂瓶盖好收了起来,洗干净双手后,拿着手机走出了配样间。 抽了张纸巾将手上的水珠擦干,温有衾双手捏在屏幕上放大图片,十分仔细地看了一会。 【wyq】:你那边现在几点啊,这么黑? 【S】:晚上十二点。 温有衾眉头一挑,居然这么晚了。 一想到都半夜了盛璟珩还没有开始吃饭,温有衾下意识想让盛璟珩自己去煮点东西吃。 但很快,他又想到盛璟珩这公子哥从小到大衣食无忧的,估计没有自己下过厨。 于是他换了种说法: 【wyq】:那你去煮包泡面? 【S】:这里没有泡面。 早知道从这边带几包过去了。 温有衾想了想,又说: 【wyq】:那我给你发个视频,你试着学一下自己煮面条? 说着他切出微信,想着帮盛璟珩找个简单没有难度的煮面教程。 但很快盛璟珩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S】:别担心学长,这边负责饮食的阿姨给我留了饭,我待会下去吃就好了。 温有衾查找视屏的手一顿。 也是,盛璟珩的家里甚至有专门做饭的保姆,他怎么可能吃不到饭啊,自己真是在瞎操心。 【wyq】:那你快下去吃吧,不然太晚了,再吃对胃不好了。 盛璟珩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消息,很快又抬头看向房间紧闭的大门。 楼下电话声隐约传来,盛明谦还在工作,这个时候下楼,势必会跟他碰上,倒时候肯定又免不了一场争执。 盛璟珩此刻还不想跟盛明谦产生冲突,于是他没有出门,而是拿着手机躺回到床上,顺手拨通了温有衾的视频。 但刚一拨通,便被那边挂断了。 那边很快发来消息。 【wyq】:我在实验室没带耳机。 盛璟珩眸光一顿,出走的大脑回神,想起了他们现在存在时差,温有衾那边还是中午。 【S】:抱歉,那学长继续实验,我不打扰了。 摁了一段话过去,盛璟珩注视着跟温有衾的聊天窗,半晌后,吐出一口长气。 起身开门,走出了房间- 到美国后,盛璟珩花了两天的时间来倒时差。 可即便适应了时间,他跟温有衾之间也还是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足足超过了半天的时间直接导致了他们能同时在线的时间很短,每天最多也就是五六个小时。 在这少有且珍贵的五六个小时里,两人基本全部用来沟通与课题相关的内容了。 毕竟被sci这个终极任务压着,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还好,尽管盛璟珩在很艰难的远程协助,但实验进度显著,经过一系列的验证和实操,他们顺利地在年前完成了第二个关键步骤。 听到温有衾分享过来的好消息,盛璟珩终于露出了来到美国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 “辛苦了,学长。” 他碰了碰耳机上连着的麦,冲着对面说,“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温有衾的声音里也掺着难得的放松,他起身脱下白大褂,动了动酸胀的肩颈,对盛璟珩说。 “学校组织了包饺子的活动,我下午去食堂看看。” “真好。” 盛璟珩语气里带着羡慕,“可以给我留一份吗,我也想吃。” “等你回来,想吃我再给你包就是了。” 温有衾将打印下来的文档资料保存好,起身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实验室。 “学校举办这种活动主要还是重在参与,不让过年的校园显得冷清,包不了几个的。” “那说好了。” 盛璟珩举着手机,站在窗户旁看着楼下熄灭的车前灯,“等我回来了学长要亲手包给我吃。” “好。” 两人时隔许久,终于有时间聊起了这些有的没的。 但没有聊太久,因为他们紧接着又有各自的事要忙了。 温有衾从食堂把饭打包回宿舍,吃完后先打算睡一觉再去食堂。 而盛璟珩这边在电话挂断之后没有立即动作,驻立在窗边许久,直到看到从那辆熄灭的车里走下一名女人时,才徐徐收回目光。 “珩珩!” “珩珩?” 果然没过多久,清婉柔丽的女声便从楼底下传来。 盛璟珩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然后打开了门,来到走廊的楼梯边上往下看着宋川滢。 “妈。” 听到回应的声音,宋川滢抬头,那张保养的年轻靓丽的面庞上透着健康的红润。 “诶!” 她眉梢间都带着笑意,抬手冲盛璟珩挥了挥,“珩珩好久不见啦,快下来让妈看看。” 盛璟珩于是抬脚走了下去。 只是在下楼梯的时候,他无端想到刚才宋川滢那副招手的动作真的很像在逗来福。 来福是宋川滢养在艺术室的狗…… 从三楼走下来需要一点时间,盛璟珩没有刻意加快步伐。 经过二楼时,距离楼梯最近的那间透明玻璃房折射出一道反光,顺势偏头,就看到了宋川滢摆在家里、占据了一整层楼的画室。 木质画架摆了一个又一个,各种各样的颜料画笔应有尽有,只是不管是桌子上还是画架上,全都是空的,没有一个上面放了画纸。 颜料和画笔自然也是全新未拆封的。 短短一瞥过后,盛璟珩很快收回视线,嘴角挑出一抹冷笑。 为了营造妻儿子女家庭和睦的场景,盛明谦还真是费劲苦心呐。 还没等他走到一楼,就听到盛明谦的声音比他更快一步的响起。 盛璟珩刹那间放慢了步伐,不欲参与楼下两人的纷争。 “你还知道回来啊。” 盛明谦冷冽的声音响起。 宋川滢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副表情镇静的阴阳怪气样,方才面对盛璟珩时的温婉贤淑顷刻消散,脸上流露出厌恶的情绪。 “要不是你对我消息轰炸,你以为我很想回来吗,一开口就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我真要受不了!” 盛明谦语气沉冷:“你知道今天几号吗,按照国内的时间,明天就过年了!” 说话间,从宋川滢身上飘来一股浓烈的男士香水味,盛明谦的脸色再度阴沉了一分。 胸膛剧烈上下伏动,强装出来的稳定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厉声开口。 “平时你随便怎么跟男人鬼混我都忍了,但是明天就过年了,你能不能分清楚场合?哪有一家人过年不在一起的?你一个人在外面到处乱跑像什么话??” 宋川滢直接被他的话气笑了。 两条描摹细长的眉梢高高吊起,她的眸子里充满了嘲弄。 “真搞笑啊盛明谦,别把你自己说的多委曲求全一样,你没有管过我跟野男人厮混,难道我就管过你去外面找那些小三小四了吗?” 她毫不留情地将盛明谦披在这个家庭上的遮羞布挑开。 盛明谦藏在无框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再次强调道: “我很忙,不想跟你多费口舌,总之,中国人的春节应该一家人整整齐齐,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家人?我是你的家人吗?” 宋川滢丝毫不退让,双手环抱于胸前,言辞冰冷犀利,一针见血: “我跟珩珩不过是你塑造自己拥有一个幸福美满家庭的工具罢了,别在这惺惺作态跟我扯什么家人亲情的,膈应。” “宋川滢!”盛明谦胸膛剧烈上下起伏,怒然开口。 两人接下来又争执了些什么盛璟珩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视线缓缓落到雕刻在楼梯扶手上的精美纹路上。 他想,盛明谦眼中的家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 从外面看来精致又美观,但那些镂空设计的缝隙里却藏满了腌臜,藏污纳垢,不曾示于旁人。 驻足良久,盛璟珩沉沉吐出一口,终是不再等待,抬脚走向了楼下的两人。 “抱歉耽误你们几分钟,我说完我的事就走。” 他打断了二人的争执,看向盛明谦。 第 58 章 A大的校方非常贴心。 为了让过年留校的学生也能感受到浓郁的年味, 这场包饺子的活动举办的比温有衾想象中要更加盛大。 甚至于就连校长都亲自下场了,系着喜庆的大红色围裙,混在学生之间跟着一起剁馅和料。 在场地之中温有衾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实验室的大师姐, 郑媛媛。 “师姐, 好巧。”他主动走到郑媛媛身旁打了声招呼, 并顺手帮她捡起了没有拿稳不小心掉到了地上的饺子。 郑媛媛看到温有衾时一怔, 虽然两人没什么交集,但对于这个经常在实验室被吴广义称赞的本科师弟并不陌生。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算是打过招呼了,紧接着往旁边挪了点地方, 与温有衾拉开了点距离,给后者让出站立的空间。 温有衾拿起一旁的饺子皮,为了不让氛围变得沉闷, 他没话找话似地问了一句。 “师姐, 你今年也没有回家过年吗?” 郑媛媛包饺子的动作很熟练,听到温有衾这句话后,她动作蓦然慢下, 随即缓慢地点了点头, 声如蚊呐: “我的毕设还没有做出来,不敢回去。” 温有衾一怔, 也是留校做实验吗,可是这几天他天天泡在实验室,并没有看到郑媛媛啊。 一阵寒风吹过,郑媛媛被皮筋束起的头发落下一缕。 她的手上沾满了面粉, 于是只能艰难的用肩膀去蹭。 温有衾顺手从身旁抽了张湿巾递给她。 可在他视线转向郑媛媛时,却蓦然被藏在衣领下的一道不起眼的红痕吸引了。 瞳孔不明显一缩, 陡然间好似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他脑子里闪过,但他还没捕捉到,就又消失不见了。 把湿巾递过去时,二人的指尖不小心相互蹭了一下,下一秒,郑媛媛反应极大地浑身一颤,猛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动作之大,把横搭在碗上用来挑饺子陷的筷子都碰到了地上。 温有衾愣了一下,立即收回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不好意思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可郑媛媛身体却依旧颤抖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胸膛起伏的有些剧烈。 温有衾也被她的反应惊到了,很快又有些担忧地询问:“师姐?” 郑媛媛没有给他把道歉说完的机会,而是直接将手中包了一半的饺子丢下,猝然转身离开。 “诶师姐” 看着郑媛媛转身疾步离去的背影,温有衾剩下半截话卡在喉口。 深黑色的羽绒服裹着那道单薄的身影,闷声埋头向前,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处。 “” 温有衾抿了下唇,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举动。他不怎么跟异性接触,也就疏忽了异性交往时的界限。 尽管他对女生并不会产生多余的想法,但到底是男女有别,他以后还是应该多注意一下,减少这种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轻轻叹了口气,一转头却有发现旁边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距离他最近的女生还扯了下她同伴的袖子。 “啧,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是个变态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同伴往边上挪了挪,身体力行的表示着要远离温有衾。 “我们还是离远一些吧。” “” 察觉到周围传来的略带着厌恶的目光,温有衾无奈地吐出一口气,经此一番,他也没了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欲望,擦干净手上沾着的面粉,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后,他又郑重地给郑媛媛发了条消息,对自己无意间的冒犯表示歉意,并解释自己是不小心碰到她手的,并不是有意而为之,希望她不要误会。 但对面并没有回应。 抿了抿唇,温有衾再度叹了口气,关上手机。 他倒是没有生气郑媛媛让他在众目睽睽下被误解,只是觉得她的反应实在奇怪。 可来不及细想,手机弹出了一个视频聊天。 是盛璟珩打来的。 温有衾怔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跨国聊天让他每次接到盛璟珩电话时都会在心里估算一下对方现在的时间。 现在盛璟珩那边是凌晨四点,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自己,是有什么事呢? 来不及多想,温有衾接通了来电。 屏幕微微卡顿了几秒,随后出现了对面一片漆黑的画面,温有衾都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亮了,才隐约能看到对面的画面摇晃得剧烈。 “盛璟珩?” 温有衾试探地喊了一声。 画面很快停止了晃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挲声。 温有衾又喊了一声。 许久过后,对面终于有了点动静,低低地传来一声“嗯”。 带着点鼻音,像是整个人趴在床上,脸闷在枕头里跟他说话。 “你怎么了?” 再迟钝的人看到这副场景都能意识到不对劲,温有衾改成了双手捧着手机,低头凑近屏幕,企图看清楚视频对面的人。 可盛璟珩的房间没有开灯,凌晨四点也不会有外面的灯光透进来,温有衾睁大眼睛看了一会,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又过了一会,对面那人用着一听就不像没事的声音,闷闷地说:“没事。” 这声音听着就不像没事的样子,温有衾有些担忧。 盛璟珩在回去之前就提过一嘴,说要跟他爸把事情说开,温有衾猜测他这番反常一定是与这件事情有关。 双方静默良久,温有衾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像是想要碰碰盛璟珩。 “别难过了,我现在抱不到你。” 他的想法很简单,上次盛璟珩在宿舍跟他爸打完电话后,主动进来抱着自己找安慰,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他没有办法给到他安慰。 视频对面继续安静了一段时间,终于,盛璟珩略带着喑哑的声音低低传来。 “那如果现在我跟学长在一起,学长会抱我吗?” 温有衾点了点头,但不确定他是否看得到,于是又轻声说了一遍。 “会,如果你需要的话。” 另一头的盛璟珩不明显地吸了吸鼻子,随即床垫发出一声轻响,温有衾猜测他应该是翻了个身。 眼看着盛璟珩都快要通宵了,温有衾再度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开始催他去睡觉。 “你先去睡吧,我在这边陪着你。” 温有衾将盛璟珩那把人体工学椅的椅背往后调了调,轻声哄道。 “我睡不着。” 盛璟珩声音里带着浓厚的困倦,但嘴上却丝毫不提。 “别犟。”温有衾语气里带上了些无可奈何,“通宵不好,快睡吧。” 盛璟珩那边没再传来回应,寂静的空间里,呼吸起伏的声音格外明显。 良久,就在温有衾以为盛璟珩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画面顿了一下,随即被对面主动挂断了。 通话终结的前一秒中,盛璟珩那边用着很低很低的声音轻轻说了句:“那刚好当倒时差了。” 只可惜温有衾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只以为盛璟珩睡过去了。 陪盛璟珩睡着后的温有衾再度空闲了下来,他思考一会,找来了几部评分较高的电影,盘着腿窝在盛璟珩那张舒服的人体工学椅上,从下午一直看到了晚上。 第二天清晨,手机里的各种APP争先推送除夕春节年夜饭的相关消息,温有衾躺在床上,不小心误触了一条视频号,霎时间喧闹嘈杂的喜庆音乐响彻。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退出视频。 手机顶端又一次跳出了除日历提醒,今天是除夕,但温有衾并没有别的安排。 他思索片刻,决定关上手机,继续倒回床上,一直睡到十一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 宿舍里安静得连针掉下的声音都听得到,温有衾从阳台洗漱回来,因为是一个人,所以也没心思去吃什么好的了,随便套了身衣服,出门去了食堂。 A大在这种人文关怀上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不仅在食堂门口贴上了对联,还贴心地打开了广播,循环播放着好运来、恭喜发财、欢乐中国年。 不得不说年味确实很浓了。 可孤身一人坐在里面吃饭时,反倒在喜庆音乐的衬托下显得更为孤独。 温有衾下午没有再选择去食堂。 他披着羽绒,顶着寒霜冷风离开学校,想去北门买点小食打包回去吃。 但商家也全都回去过年了,北门没有一家开着的店。 无奈之下,温有衾只好转身走进便利店,随便买了两个饭团应付晚餐。 盛璟珩自从昨天晚上挂断视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消息了。 温有衾看着自己发过去的一连串询问盛璟珩状态的话,第无数次将手机反扣回了桌面。 电脑里播放着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温有衾却对此始终心不在焉。 他目光在房间中巡视扫荡了片刻,最终停留在了放在自己桌上,已经完全漏气恢复原本两条细长气球的花。 骗子。 他心想。 明明说好了会在花谢之前回来,结果不仅没看到人,就连消息都不回了。 抿了下唇,他起身走到桌旁,捏起两条废弃的气球,丢进了垃圾桶。 转身刚欲走回座位,宿舍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声门锁转动的声响。 温有衾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去,心中划过一道不可能的念头。 大门被人缓缓从外面推开,少年单手拖着行李箱,沾着寒风霜雪,站在门口。 “学长。” 盛璟珩对着温有衾张开了双手,脸上的疲惫遮盖不住,但双眸却很亮。 “你昨天的话还算数吗?” 第 59 章 温有衾在原地愣怔了良久, 不可能的人竟然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一瞬间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直等到对上了盛璟珩的视线后,他才恍然回神。 昨天说的话当然算数,他说只要盛璟珩需要, 就会给他一个拥抱。 于是温有衾迈着轻快地步伐朝盛璟珩走去, 没有他问为什么突然回来, 也没有问他是怎么回来的, 只是踮起脚尖,拥抱了上去。 少年身上的皮质外套沾着寒气, 毫无阻拦的贴着温有衾裸露在短袖外的小臂上,激起一阵战栗的涟漪。 盛璟珩将脑袋低低地埋在他颈间,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嫩肉上,传来一阵密密麻麻地酥痒。 温有衾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 表示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 盛璟珩才从他肩头起来。 “学长” 他低垂着眼眸看向温有衾,嗓音充满了疲倦的嘶哑。 “嗯?” 温有衾应了一声,等了一会没见到他说话, 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推进了宿舍。 “先进来把东西放下吧。” 盛璟珩亦步亦趋地跟在温有衾身后进了宿舍。 温有衾坐着的桌上放着一个剩下的饭团, 温有衾目光从饭团上瞟过,转头看向盛璟珩: “你晚上吃饭了吗?” 盛璟珩点点头:“飞机上吃过了。” 将饭团放了回去,温有衾“哦”了一声,想了想, 又主动端起他的水杯去接了杯温水回来,递到盛璟珩面前, 对他说:“喝点水吧,你嘴巴都干起皮了。” 盛璟珩很听话的接过水杯,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尽数喝完了。 温有衾继续环顾四周,似在想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做的。 “别忙活了学长。” 在温有衾第三次经过盛璟珩身旁的时候,被后者伸手拉住,“陪我坐会吧。” 于是温有衾又被重新拉回了那把人体工学椅上,盛璟珩从旁边搬了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 两人挤在一张桌子面前,摆在桌上的电脑正实时转播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但心思却又都不在这上面。 温有衾盘着腿窝在椅子上,余光不自主地打量观察着盛璟珩。 他其实不是一个窥探欲特别强的人,对别人的私事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可当这里的“别人”变成了盛璟珩后,他却发现自己难以控制地对对方产生了求知欲。 他渴望知道在盛璟珩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大抵是目光中带着的探查太明显了,盛璟珩偏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两秒后,温有衾率先开口,没再掩藏,将心底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你还好吗?” 盛璟珩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很快垂下眼眸,没说好还是不好。 但这个问题其实根本就是废话,盛璟珩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 果然就见盛璟珩沉默了一会,身体再一次往温有衾这边偏,随即低闷地喊了一声: “学长。” 温有衾肩膀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任由他将脑袋抵靠在自己肩上。 又过了一会儿,盛璟珩的双手也紧随其后环绕上来,把他圈入双臂之中。 温有衾身体再次不明显的微微一僵,可身体依旧没有表现出拒绝。 一段时间后,踟蹰良久的温有衾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轻轻叹了一声,主动开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跟我讲讲吗?” 隔着衣物的双手好像绞紧了些,盛璟珩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学长。”他声音极低,几乎是贴在温有衾耳边的,“我”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算了。” 听到他的犹豫,温有衾生怕自己不小心逾矩挑起他的伤心事,连忙揭过这个话题,“我们继续看春晚吧。” 盛璟珩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告诉你。” 他倒也不是不愿意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温有衾,只是关于自己的家庭,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要说父母两人在开放式婚姻中的不断争吵,还是说小时候一点点看着父母烂掉的心路历程? 这些过往并不美好,他不希望自己给温有衾留下一丁点的负面印象。 “好。” 温有衾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谁都有自己不想提及的秘密。 于是他顺着盛璟珩的话往下说,“那我等着。” 春晚的节目变换不断,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今年的尾声,所有节目表演完后主持人拿着话筒回到讲台上,一个个轮流依次说着新春祝词,表达对过去的感谢和对未来的展望。 “在新的一年,希望此刻陪伴在身边的爱人能够在未来的时间里继续一同前行,也希望大家能真挚的对身边人说一句感谢,感谢过去一年来的陪伴与支持,感谢在无数个选择的分岔路口没有走散” 思绪出走良久的温有衾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语,目光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身边的爱人? 他抿了下唇,这两个字像魔法开关,瞬间让奔腾汹涌的洪水泄了闸,铺天盖地,排山倒海,激得他内心也一同翻起浪涛。 他下意识垂眸,去看那个让自己心里波澜变化的人。 少年眉间的距离,鼻梁挺拔的弧度,无意识抿起的单薄嘴唇,每一处的细节他都了然于心,温有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璟珩这三个字已经深深刻入了他的心里。 覆在心脏外的坚硬厚膜悄然融化,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好像有什么东西也伴随着一起呼之欲出。 那些个昏天黑地的潮热梦境,三番五次的呼吸交错心跳加速,一切的一切,最终停留在了盛璟珩那两个尖尖的虎牙上。 温有衾垂眸,他好像对盛璟珩产生了不太对劲的心思。 晚会越来越热闹,欢庆新年的声音鼓吹喧阗闹哄一堂,在这之中,终于等来了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学长。”随着最后一个数字的落下,盛璟珩的声音率先传入了温有衾耳朵。 耳廓被震得有些发麻,二人目光在空中对视。 欢庆声被剧烈的心跳盖过,胸腔里仿佛装了一瓶剧烈晃动过的气泡饮料,滋啦噗呲的,从坚固的瓶子中肆意飞溅地冲了出来。 正如堵塞已久的思绪,骤然通畅。 温有衾想,他对盛璟珩产生的一切不对劲都有了解释,他喜欢上了盛璟珩。 愣怔许久,温有衾才张嘴,回道: “新年快乐。”- 温有衾的高中离他们镇很远,两地人流并不通,没有人知道温有衾的过往,也没有时不时的骚扰找茬,直到这时,他才逐渐从关子昂给他带来的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 曾经的经历让温有衾的性格温和好说话,又因为第一次有同龄人愿意跟他玩,他待人真诚大方,久而久之就成了班级里最受欢迎的人。 高中三年正是少年少女们青春萌动、情愫暗涌的时期,长相出类拔萃、性格温柔平和的温有衾也自然而然成了许多人的暗恋对象。 教室的桌肚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几封情书,去食堂吃饭时也经常被人拦下告白。 可面对这些的温有衾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他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这些人在小学初中就认识他的话,肯定不会喜欢上自己的。 他对于情情爱爱的事情并不感冒,每一次的告白也都是以礼貌拒绝而收尾,温有衾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一丝心动的感觉,直到认识了盛璟珩。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如果盛璟珩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会如何看待他,没来得及去对此设立评判条件,就率先动了心。 但他其实不是一个容易交出真心的人。 小时候的经历让他知道,连母亲的爱都是可以说收回就收回的,更别提外面遇到的毫无牵绊关系的人。 秉持着这一点的他,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始终有所保留,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全部想法和真心袒露。 他谨慎地在老师同学之间打转,跟每个人都有说有笑相处欢乐,但实际上又对每个人疏离冷漠,从来不让任何人走近内心真正了解他。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久到温有衾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慢慢思考,自己找出应对措施,不向任何人诉苦。 虽然偶尔也会感到一丝孤寂,但他也感到安心。 不付出真心就不会被伤害,这是他的母亲教给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道理,他一直贯彻到今天。 可也只到了今天。 他贫瘠寡淡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个人,轻而易举地击破了他的所有防线,登堂入室,将他的底线混得一塌糊涂。 温有衾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半年前在水晶盒的鼓动下去认识的人,会成为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敲开他心门的人。 冬日的夜晚很安静,睡梦中的温有衾再一次做起了那场旖旎的梦。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鼻间清晰地萦绕着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橙味,脖颈细嫩的地方被两颗尖锐的虎牙细细研磨,落在耳边的喘息最终幻化成一声一声压在喉口的“学长”。 第 60 章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温有衾睁开眼睛,意识朦胧间那道残留的粘稠格外明显。 钝钝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 趁着盛璟珩还没有清醒, 翻身下了床。 轻手轻脚来到阳台, 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洗衣液被水淋湿, 搓出了一手的泡沫,可正在这时, 阳台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盛璟珩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似是要走向洗手间, 却在看到温有衾的时候,脚步蓦地一顿。 “学长?” 他声音里带着还未睡醒的喑哑,目光随后落到了温有衾手上满是泡沫的内裤上。 眼神一顿, 迷茫的眼神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迟疑了一下:“学长,你这是在?” 看到盛璟珩的那一刹那,温有衾两眼一黑, 恨不得就此消失在这里。 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大年初一的第一天早上, 被春.梦对象撞见洗内裤,这跟被撞见当着正主的面自.慰有什么区别?? 思绪慌乱了一秒, 电光火石间他灵光一闪,立即又开口解释道:“昨天晚上洗完澡之后着急去看春晚,没洗,今天早上刚好醒得早, 就顺便洗掉了。” 这个理由勉强算是站得住脚,温有衾轻轻呼出一口气, 默默挺直了腰杆。 他一点也不心虚。 双方僵持了一会,盛璟珩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手上的那团织物。 害得他继续搓也不是,不搓也不是。 良久,盛璟珩终于移开了目光,他喉结微滚,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旋即转身进了洗手间。 温有衾等人彻底关上了门之后,顶着滚烫的耳朵以最快速度打开水龙头,赶在盛璟珩出来之前,冲洗干净泡沫,飞快地回到床上躺下。 尽管死死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耳朵却还是在不自主地捕捉着阳台外面的动静。 盛璟珩洗完手,拉开阳台门,拖鞋沙沙趿着地,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自己旁边。 温有衾:“” “学长。”盛璟珩完全没有被他装睡的模样拦住,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温有衾只能睁开眼睛,抿着唇谨慎回答:“挺好的。” 盛璟珩眸光似是若有所思了一会:“没有做梦吧?” 温有衾差点被口水呛到:“没,没有啊。” 顿了顿,他努力保持镇定:“为什么这么问?” “没,”盛璟珩轻轻笑了一声,移开视线,“就是很羡慕学长的睡眠,我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做了一晚上的梦。” “哦。”温有衾干干应了一声。 “不想知道我梦到了什么吗?” 温有衾只好顺着他的话问:“你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学长。”盛璟珩回答得十分坦然。 瞳孔微缩,温有衾的心猛然跳漏一拍。 盛璟珩紧接着继续说:“梦到学长大年初一就拉着我去做实验。” 他顿了下,接着用有些夸大的语气说:“我们做的昏天地暗,做了好久好久。” 温有衾:“” 他发烫的耳朵逐渐烫到了脸皮,暗骂自己因为心脏所以听什么都是脏的。 “梦都是相反的。”温有衾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想快点应付完盛璟珩,一个人待着,“今天不做实验。” “那今天做什么?”盛璟珩顺势问道。 “今天”他磕绊了一下,握着被子的手紧了紧,“什么都不做。” “学长没有什么安排吗?” “没。” “唔。”盛璟珩摸了摸下巴,话锋一转,“那学长愿意陪我出门去拜个年吗?”- 稀里糊涂地应下了盛璟珩的请求,温有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是生怕自己的心思不够明显吗? 不过好在盛璟珩比较正经,路上只介绍了一下此次去拜访的亲戚是他高三那年寄宿的小姨家,之后便一直没怎么说话,在专心开车。 汽车中控台屏幕上显示着导航路径,温有衾看着愈发接近的距离,心里愈发感到紧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昨天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盛璟珩,转眼第二天就跟后者一起去见家长了。 唯一的准备还是上午他们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一家开门的超市,买来了一篮水果篮。 这速度,他自己都有些害怕。 为了缓解心中紧张的情绪,温有衾默默解锁了手机,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阵子不知为何,企鹅软件接收到的消息总是被手机忽略,温有衾在主屏上无所事事地翻了半天才点进去。 然后就发现了今天零点的时候水晶盒给自己发来了一条新年祝福。 【水晶盒】:小棉袄新年快乐(*^▽^*) 【水晶盒】:祝你今年成功发表sci^^ 看到久违的头像,温有衾愣了一下,自从跟盛璟珩开始做课题了之后,好像他跟水晶盒之间的聊天频率骤减了下来。 原本天天聊天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两个月才聊一次,温有衾自己是因为忙于实验忽略了水晶盒,那水晶盒又是因为什么呢? 脑中蓦然闪过这个疑问,但很快又被他解释了过去。 又不是只有自己有学业要完成,水晶盒也是学生,他也有忙碌的时候。 这么想着,温有衾连忙给他回了条恭祝新春的回信。 在消息发出的同一秒,旁边盛璟珩的手机也收到了一声消息声。 噔咚! 还是企鹅聊天独有的特别关心的提示音,车内的两个人皆愣在了原地。 温有衾下意识朝盛璟珩的手机处看了一眼,在意外盛璟珩也在用企鹅聊天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好奇被他设置成特变关心的人会是谁。 这边,盛璟珩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两秒。 他在听到铃声的那一秒,以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将手伸向了手机。 脸上的表情还勉强维持着云淡风轻,实际上,却用食指猛地用力扣下手机侧面的静音按钮。 “是我小姨。”盛璟珩镇定地看着前方,胡乱解释,“我小姨是乐团的乐手,她用Q.Q的时间比较多。” 其实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便会发现乐团和Q.Q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 但温有衾并未多疑,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重新低头摆弄起手机。 发出去的消息孤零零的躺在聊天窗中,大年初一大家都忙着走亲戚,没时间看手机很正常,他等了一会还没等到水晶盒的回复,便关上了手机,开始闭目养神。 见温有衾脸上并没有出现异样的表情,盛璟珩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抵达目的地之后,盛璟珩一手拎着买来的果篮,一手从裤袋里摸出手机,稍稍落后了温有衾一步,这才开始回消息。 【水晶盒】:抱歉抱歉,刚刚在跟亲戚们聊天喝茶,没来得及看手机。 【水晶盒】:小棉袄今天要去走亲戚吗? 感受手机震动的温有衾拿起了手机。 【wyq】:嗯,算是吧。 【水晶盒】:什么叫算是? 【wyq】: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今天要跟盛璟珩一起拜年的事情告诉了他。 由于长时间的没有联系,他跟盛璟珩的发展进度水晶盒已经完全不知道了,温有衾内心忽然生出了一点心虚。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水晶盒布满屏幕的震惊。 【水晶盒】:!!!!!!! 【水晶盒】:不是吧!!!你们!!!? 【水晶盒】:是我想的那样吗?!你们已经发展到可以去见家长的关系了? 看着他满屏的感叹号,温有衾脸色一红,下意识遮了下手机,偏头看了眼盛璟珩,好在后者此刻也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 他抿了抿唇,给水晶盒解释。 【wyq】:不是的,你误会了。 水晶盒那边不依不饶:【我误会什么了,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wyq】: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 【wyq】:之前为了方便课题的交流,我搬到了他的寝室。 【wyq】:因为忙课题,我们都没有回去过年,今天早上他说想我陪他去拜年,刚好我今天也没什么安排,就答应了。 大抵是真的心虚了,温有衾一连发了三条去解释自己跟盛璟珩的关系。 身后跟着的盛璟珩看着手机屏幕里接二连三跳出来的对话框,稍稍掀了点眼皮,在温有衾身上打量了一圈。 【水晶盒】:你还搬到了他寝室?可以啊小棉袄,这都开始同居了!! 【水晶盒】:[摸胡须感叹.jpg]为了课题,你真是牺牲巨大啊。 温有衾抿了下唇,没敢告诉水晶盒自己其实也乐在其中,并没有牺牲什么。 水晶盒那边知道他跟盛璟珩同居之后,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不停地开始朝他抛出问题,以填补这段时间他们没有交流上的任务进展。 不过一会过后,水晶盒忽然又正色叮嘱起他来。 【水晶盒】:不过小棉袄,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虽然课题很重要,但还是要以自己为主,不要为了迎合他而勉强自己。 温有衾见他言辞真切,心中一软,下意识回道: 【没事的,我不勉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但盛璟珩还是看清了这行字。 【wyq】:知道了。 发完消息,温有衾摁灭屏幕,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到底在, 说什么 啊 不勉强的意思,不就是承认了自己也乐在其中吗? 60-70 第 61 章 盛璟珩在屏幕上那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上停留了许久。 片刻后, 没忍住鬼使神差地试探了一句。 【水晶盒】:你对盛璟珩真的没有感觉吗? 温有衾心蓦然一跳,这个敏感话题立即激发了他的防御机制,他开始装傻充愣。 【wyq】:什么? 盛璟珩换了个问法。 【水晶盒】: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wyq】:挺好的。 语句简短,小心翼翼, 连最后那个句号都透着谨慎。 盛璟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有些死心, 继续往下试探。 【水晶盒】:[委屈]小棉袄, 你连我也要瞒吗,都在大年初一一起去见家长了】 温有衾内心警铃大响。 当下也顾不上别的什么, 下意识用最绝对的回答来遮盖住自己慌乱的心跳。 【wyq】:我们真的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些东西。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千万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自己喜欢盛璟珩的事情,即便那个人是他曾经十分信任的水晶盒也不行。 这是他心底最后一层遮羞布了,他谁也不想告诉。 【wyq】:去拜年也是他提出来的, 我不好反驳。 屏幕上跳出的两行字直白又刺眼, 盛璟珩脚步蓦然顿住,盯着屏幕的眼眶有些许发酸。 良久,他轻嗤一声, 似是在自嘲。 【水晶盒】:好, 我知道了。 【水晶盒】:抱歉,以后不会再说了。 这两句看似只是对说话过界了的道歉, 但温有衾却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疑惑了一会,心想可能是因为生气自己没有告诉他盛璟珩的事情有点生气,不仅话语有些冷淡,就连那些满屏的感叹号都没了。 温有衾叹了口气, 一抬眼看到了前路尽头出现的独栋别墅,脚步顿下, 收起了手机。 “是这里吗?”他转头看向落后半步在自己身后的人。 “嗯。”盛璟珩淡声点了下头,脚底步伐变大,擦身而过,径直走向了别墅大门。 温有衾看着盛璟珩的背影,略感疑惑,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盛璟珩好像也突然变得冷淡了? 压下心中的怪异,抬脚跟了上去。 盛璟珩轻车熟路的打开别墅最外面的大门,领着温有衾穿过宽阔的庭院,来到了家门口。 这个庭院的年味很足,地上四处散落着鞭炮燃放过后的红屑,旁边的土堆里还插着放完的手持烟花筒。 不难看出昨天晚上这栋别墅的主人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除夕。 盛璟珩提着花篮站在住户门口,没有直接按密码进门,而是摁响了门铃。 现在是早上十点,也不知道盛璟珩他小姨有没有起那么早。 温有衾站在盛璟珩旁边,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就听到门锁传来咔嚓一声,紧接着门被打开。 “小珩?你怎么不直接进来,不记得密码了?” 一位身穿纯黑莫代尔长裙的女士站在门后面,看到盛璟珩后脸上顿时挂起了热切的笑容,伸手亲切地将他拉了进来。 “新年快乐小姨。” 盛璟珩很淡地笑了一下,跟她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放松,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 “今天是来拜年的,哪有自己随便开门进屋的道理。”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宋溪滢白了他一眼,一转头又看到了被盛璟珩挡在身后的温有衾,愣了一下,“咦,这位是?” “您好,我叫温有衾,是盛璟珩的同学。” 跟宋溪滢对上视线后,温有衾立即紧张地开口问了声好。 “你好你好,快进来吧。” 宋溪滢从旁边的鞋柜拿了一双拖鞋给温有衾,直起腰后调侃似地觑了盛璟珩一眼。 “只是同学啊,我还以为你终于铁树开花,带人回来见家长了。” 温有衾弯腰拖鞋的动作一顿,铁树开花所以盛璟珩以前也没有谈过恋爱吗? “小姨。”盛璟珩无奈地喊了宋溪滢一声。 宋溪滢哈哈一笑,做了个闭嘴的动作,随后又将目光看向温有衾。 “小衾,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跟着小珩一起喊我小姨就好。” “可以的,您怎么称呼都行。” 温有衾连连点头。 顿了下,想起什么似的,加上称呼又重新给宋溪滢问了一声好,“小姨,新年快乐。” “哎,谢谢小衾。” 宋溪滢喜笑颜开,她的目光在温有衾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两秒,想了想拿出了那个原本准备给盛璟珩的红包,递给了温有衾。 “那小姨也祝你新年快乐,学业有成。” 温有衾一愣,连忙后退摆手,“不用不用,我” “不许推辞。”见状宋溪滢立刻板起脸,教育道:“小姨都喊了,哪里还有不收红包的道理,听话,快收下。” 盛璟珩也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推辞,收下就好。 被两方架着,温有衾实在不好再说出拒绝的话,只能接过宋溪滢递来的红包,再次弯腰道了一句谢。 红包很厚实,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为外人准备的。 温有衾捧着这份大礼,愈发局促,趁着宋溪滢转身领着他们往客厅走的时候,又悄悄想把红包塞回给盛璟珩。 盛璟珩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接。 “这应该是小姨给你准备的,我一个外人拿着不好。” 温有衾尽量跟他讲道理,又把红包往前递了递,企图插到盛璟珩手掌和口袋的缝隙里。 “给你了就拿着。”盛璟珩淡声道,“别总是三番两次拒绝别人的心意。” 温有衾递出的动作僵在原地。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不能收这么大数额的红包,另一方面盛璟珩突如其来淡漠的语气让他有些慌乱。 在原地站了一会,他带着探究的目光朝盛璟珩投去,企图通过观察盛璟珩脸上的微表情来判断他的态度。 察觉到温有衾的视线,盛璟珩梗着脖子努力保持目光平视前方,但不出两秒,他还是败了下来。 盛璟珩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对温有衾置之不理,只好认命般叹了口气。 “学长,你就当是帮我收下的吧。”他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顿了下,又换了种说法很轻很轻地说,“或者说,算我上交的。” 温有衾没听清:“什么上交?” “没什么。” 盛璟珩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第二次,冲着客厅那边歪歪头,示意温有衾先过去。 “走吧学长,小姨在沙发上等着了。” 宋溪滢热切地将温有衾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关切地不停跟他说着话。 “你们刚才在那儿说什么呢?嘀嘀咕咕这么半天。” 自从懂事起温有衾就再也没跟长辈这么亲密过了,一时间对宋溪滢的热情感到手足无措,僵直地坐在沙发上,宋溪滢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了小姨,你把人吓到了。” 好在盛璟珩很快从后面走来,解救了宋溪滢手中的温有衾。 他伸手把温有衾手上被宋溪滢热情招待塞去的圣女果拿下,“他不吃这个。” “诶?小衾不吃圣女果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宋溪滢见温有衾都已经吃下去两颗了,顿时感到抱歉,“那你要吃什么自己拿,不用客气哈。” “没” 温有衾尴尬地摆手,他想说他没有不吃。 虽然确实不喜欢圣女果的酸味,但一定要吃的话也不是不行。 宋溪滢明明是好心招待他,却又还给他道歉,温有衾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膝盖并紧腰背挺直,局促极了。 等到盛璟珩也挨在他身边坐下后,他才小声地转头说:“我其实可以吃的,你别这么跟你小姨说。” 盛璟珩轻挑了下眉,想了想又把刚才从温有衾手里拿回来的圣女果递回到温有衾嘴边。 “行,那你吃吧。” “” “行了,逗你呢。” 盛璟珩很快又轻笑了一声,收回手,一口将圣女果放入自己口中。 “不想吃就不吃,别勉强自己,没人会因为这个讨厌你的。” 含着圣女果的声有些含糊,温有衾抿了抿唇,一段时间后才以不起眼的幅度稍稍点了点头。 宋溪滢坐在一旁,将二人的互动收入眼中,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刚巧此时厨房的门拉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 “姨夫。”盛璟珩见了率先张口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小珩来了。”晏秋安笑着走过来跟盛璟珩打招呼,“新年快乐。” 目光落到温有衾身上后同样露出一抹意外,比宋溪滢更直接地问:“这是小珩男朋友吗,你好,我是他姨夫,新年快乐。” 温有衾一愣,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 他语无伦次,怎么也没想到盛璟珩姨夫竟如此语出惊人。 最后还是宋溪滢帮他解了围,她白了自己丈夫一眼: “小衾跟小珩只是好朋友,请不要用你那狭隘的眼光把所有关系好的男生都想象成是一对好吗?” “噢,那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啊小衾。”晏秋安歉意地看向温有衾,又为自己之所以会弄错而解释了一句,“主要是因为没想到小珩的性子竟然会在大年初一朋友来家里拜年。” 面对着晏秋安的视线,温有衾同样尴尬不已。 是啊,正常朋友哪有大年初一一起见家长的呢? 他暗自后悔自己才想到这一茬,有些后悔地想,早知道就不答应盛璟珩了。 宋溪滢生怕自己老公再说下去直接就捅破了自己大侄子的那层窗户纸,连忙开口打断他的话: “老公,你真的很没有见识诶,跟好朋友一起去拜年不是很正常的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第 62 章 “很正常吗?”晏秋安轻而易举被自己老婆说服, 歉意道,“好吧,那是我见识短浅了。” “行了,你快去准备午饭吧, 记得多煮一点哦, 小衾跟小珩也吃。” 宋溪滢推了晏秋安一把, 说出口这句话后她才想起来还没有跟这两人确认时间, 于是紧急询问了一声: “你们俩中午应该不去约饭吧,留下跟我们一起吃?” 盛璟珩点了点头, 温有衾也便答应了。 “小衾有没有什么忌口?”晏秋安走到冰箱前,忽然想到了什么, 转身看向温有衾。 温有衾下意识地摆摆手,刚想说没有,却又被盛璟珩打断了。 “姨夫, 他不能吃辣, 如果可以话尽量清淡吧。” “好。” 晏秋安点点头,拉开冰箱看了一眼,跟大家确认:“那中午吃白灼虾、红烧猪蹄、麻婆豆腐、辣椒炒肉、拆骨肉荷包蛋, 再煮一锅乌鸡汤, 可以吗?” 宋溪滢想了想说:“小衾不吃辣的话,把麻婆豆腐换成客家酿豆腐吧。” 晏秋安温声应下, 在经过沙发时,忽然又绕到了宋溪滢身旁,大大方方地俯身亲了后者一口,随后神色如常地转身走进厨房。 盛璟珩重重“啧”了一声。 宋溪滢看了他一眼, 脸上没有半点羞怯,撩了把头发, “怎么,当初在我们这儿住了快一年,还没习惯?” 盛璟珩移开视线,不欲搭话。 宋溪滢却不依不饶:“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你也去找个对象啊,以你的条件,谁追不到啊?”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朝温有衾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佯装嫌弃道: “不是我说你,从小到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二十岁了初恋都还没有,真是白瞎你那张脸。” 盛璟珩:“” 宋溪滢继续:“你看你,脑子好使成绩好,长得英俊身材棒,身体健康无病痛,三观正常不出轨,多么让人放心的一个男朋友啊,谈起恋爱来肯定会把对象放在第一位,还很会照顾人,这么多优点,怎么就追不到人呢!你说是吧小衾。” 突然点名的温有衾:“啊?嗯,对的。” 因为腿瘸被温有衾照顾了大半个学期什么样子都见过了现在又在被强行推销的盛璟珩:“” 宋溪滢看着两人脸上的茫然表情,心累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想想年轻人也挺累的,在感情方面是一点不开窍啊。 温有衾在这顿大夸特夸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重点,原来,盛璟珩真的一直没谈过恋爱啊。 他说不上来这一瞬间内心是什么感觉,可能是窃喜或者松了口气吧,抿了抿唇,目光有些不受控制地朝盛璟珩的方向看去,却在下一秒跟盛璟珩对上了视线。 心中蓦然一紧,他立刻撇开视线,佯装是在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内心却不自主闪过刚才那一瞬间瞥到的盛璟珩的侧脸。 嗯,他小姨说的没错,盛璟珩确实是浪费了这张好脸。 正当他思绪飘忽时,宋溪滢忽然话锋一转,视线直直朝温有衾看来—— “诶,小衾长得这么好看,从小到大追你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吧?” 话题突然聚焦到自己身上,温有衾愣怔两秒,随即微妙地沉默了。 这种跟同龄人都没怎么聊过的话题突然从长辈口中说出,他觉得怪异又尴尬。 见温有衾没说话,宋溪滢紧接着又问:“小衾有谈过恋爱吗?” 温有衾:“” 头一次被长辈询问感情状况,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自在,下意识将目光转向盛璟珩,希望后者能够把自己从这个话题中解救出来。 可盛璟珩不但没有开口为他解围,反倒还挑了挑眉,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温有衾只能收回目光,沉默半晌后,最终摇了摇头,“没有。” “那小衾有没有喜欢的人?”宋溪滢乘胜追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宋溪滢在问完这句话后,盛璟珩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忽然从懒散变得紧绷了些。 以至于他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都紧张的磕巴了一下。 “没,没有。”温有衾的手心里微微沁出了点汗,根本不敢看向盛璟珩。 宋溪滢眼里略过一抹失望,不过她很快又重新提起精神,转而又将这个问题问了盛璟珩一遍。 话题被略过,温有衾终是松了口气,转而将同样带着打量的眼神投向盛璟珩。 盛璟珩坐在旁边,微微斜着脑袋,对上温有衾的目光后,轻笑一声,声音懒懒道: “有的话,学长会帮我追吗?” 温有衾一愣,两秒后倏然移开了目光。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 垂下视线,他不自主地双手绞在一起。 面前的果盘里放着樱桃,其中距离他最近的那一颗果柄很弯,像是一张拉满了嘲讽的笑脸。 虽然本来也没觉得自己跟盛璟珩有可能,但真听到这种话的时候,还是会克制不住心里有些难过。 就好像亲眼看着自己买不起的东西被别人买走时心里那种空荡荡的失望和低落。 “开玩笑的。”但很快,他就又听到盛璟珩说,“如果有,我第一个告诉学长好不好,学长帮我追。” 说这话时,盛璟珩大概是不想给他小姨听到,于是跟温有衾凑得极近,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耳朵上,温有衾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手指掐得更紧了。 “啧,瞒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宋溪滢觑了盛璟珩一眼,没有忽视他的小动作。 盛璟珩轻笑了一声,伸手拿了个砂糖橘递到温有衾手中,不露声色地瞟了眼后者的双手,随即对宋溪滢道: “都悄悄话了,当然不能告诉你。” 宋溪滢无奈地摇摇头,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转而继续跟他们聊起了学校发生的事。 她没有一点长辈的架子,宛若朋友似的跟他们谈东谈西,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饭点。 宋溪滢起身去厨房去帮忙盛饭,要盛璟珩先带着温有衾坐下。 晏秋安作为他老婆的御用厨师,烧得一手好菜,菜被端上桌后,香气扑鼻,色泽光润。 端上餐桌的菜都十分的家常,既没有波士顿龙虾,也没有阿拉斯加帝王蟹,却依旧让人食欲大发。 晏秋安拿了两瓶饮料递给盛璟珩跟温有衾:“今天做的菜比较家常,别嫌弃哈。” “已经很丰盛了。”温有衾拘谨地道了声谢,盛璟珩接过饮料后,顺手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跟温有衾身前的那瓶没有打开过的交换了一下。 宋溪滢面不改色地从大侄子身上收回视线,原本心里的猜疑逐渐变成了笃定。 晏秋安简单将厨房收拾干净后,也坐到了餐桌前,跟大家一同举起酒杯。 “久等了,祝大家新年快乐。”晏秋安跟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一碰杯,“小朋友们学业有成,老婆永远美丽,我发大财。” 宋溪滢笑了一声:“老公其实你今年已经赚到钱了,咱们不贪心,继续保持就好。” 晏秋安于是立刻改口,又跟他老婆单独碰了个杯:“好,都听老婆的。” 这边盛璟珩也向着温有衾举起酒杯:“学长,祝你今天顺利发表sci,保研成功。” 易拉罐头相撞的声音有些沉闷,温有衾喜欢这个祝福,于是喝了一大口。 餐桌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盛璟珩拿了双一次性手套,将剥好的虾沾了点酱,十分自然地放进了温有衾的碗里。 在场的除了盛璟珩以外的三个人皆是一怔,宋溪滢张口吃掉了晏秋安同样剥好送到嘴边的虾,最先反应过来,促狭又隐晦地冲老公挤了挤眼睛。 “我自己来,你不用帮我剥。”眼看着盛璟珩又剥好了一个作势递给自己,温有衾顶着另外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尴尬摆手,“你剥给自己吃吧。” “小衾,没事的。”宋溪滢却笑眯眯地开口,“小珩从小就喜欢剥虾。” 盛璟珩点点头,不理会温有衾的拒绝,再次把虾放到了他碗里。 “小姨说的没错,我就喜欢给你剥。” “” 温有衾耳朵发烫,知道永远说不过盛璟珩,于是低下头没再说话了。 饭后,盛璟珩跟晏秋安去洗碗,宋溪滢则跟温有衾回到了沙发上。 在客厅踱步了几圈消食,宋溪滢忽然想到什么,走到温有衾身旁坐下。 顿了一会,开口说:“小衾,今天上午秋安无心说出的那句话你不要介意哈,他不是有意的。” “什么?” 温有衾愣了一下,乍一听这句话,里面的人和事都没有对上。 “就是你姨夫,”宋溪滢见状解释了一句,“今天早上他不是误会了你跟小珩的关系吗,没让你感到冒犯吧?” “啊。”温有衾背脊一僵,嗓音有些发紧,“没关系。”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宋溪滢拿了个砂糖橘给他,接着解释道: “因为我工作的乐团里有好几个男生都有男朋友,秋安私下经常跟我们一起聚餐,所以可能下意识把你们也误会成了那种关系,我替他再正式地给你说声抱歉。” 话语稍停,她继续说:“毕竟小珩的性格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没有想到他会带朋友回来。” “没没关系。”温有衾摆摆手,脑子都成浆糊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很快闭上了嘴。 可紧接着,宋溪滢又向他问出了一个颇具冲击性的问题,这个问题根本无法用简单的点头摇头来回答。 “不过小衾,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看待这个群体的?” 第 63 章 温有衾一怔, 随即感到手脚一阵发凉。 他实在是太心虚了,甚至觉得宋溪滢的言下之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喜欢上盛璟珩。 尽管宋溪滢的目光很柔和,但温有衾却完全不敢跟她对视。 他垂敛下眼眸,不自主地咬住下唇, 恍惚间能听到血液在自己耳旁流过时发出的轰隆作响声。 “小衾?”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他的答案, 宋溪滢轻声唤了一声。 回过神, 温有衾喉结微颤:“我觉得” 他并不清楚宋溪滢对性少数群体的具体看法, 也无法猜测宋溪滢问自己这个问题的原因,踟蹰半晌后, 最终还是选择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取向并不能代表什么,我尊重每一个群体。” 宋溪滢眯了眯眼睛, 目光隐晦地在温有衾脸上逡巡,好一会后,才忽然笑出了声。 “没错, 我也同意你的看法。”她声音温缓, “存在即合理,这个世界上要有不同的声音,我们也要保持理解和尊重。” 她忽然侧身拿起了摆在沙发旁边小桌上的相框。 “你看, 这是我19岁的时候在加州跟秋安拍下的第一张合照。”她声音清雅, 像山涧流动的溪水,“我们在一起快二十年了, 但你知道吗,我们其实一直没有领结婚证。” 温有衾一愣,眸中略过一抹讶异。 宋溪滢很浅淡地笑了一下,似是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 “年轻的时候立下过中二的誓言, 说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小孩,秋安也真就陪着我胡闹。”她的嘴角洇开一抹笑意, 抬眸看向温有衾,“当初两家的长辈都不看好我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走不到最后。” 话语一顿,然后才继续道:“但是现在,他们再也没有怀疑过我跟秋安之间的感情,偶尔回去,没有人怀疑我们不是一对伴侣。” 宋溪滢看着温有衾,眸光十分柔和。 “所以啊小衾,只要自己幸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必太在意外人的目光。” 温有衾静静凝望着宋溪滢的眼眸,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跟她对视的。宋溪滢的眸子似是一片平静的汪洋,温柔又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嗯。”半晌后温有衾点点头,对这番话表示赞同,“我知道了。” 两人在客厅继续聊了一会,宋溪滢的学生们结伴而来敲响了大门,给老师拜年。 刚好盛璟珩从厨房洗碗完出来,见宋溪滢有别的事情后便不再叨扰,跟晏秋安夫妇告别,随后回了宿舍。 往年大年初一都会下雨,但今年是例外,今年的天气格外好。 太阳和煦,风也刮得轻柔,走在路上十分舒服。 盛璟珩跟温有衾一起朝着停车场走去,他迈着悠闲的步伐,偏头看向温有衾:“刚跟小姨在聊什么?” 温有衾掩下了跟宋溪滢聊天的前半截内容:“在聊她跟姨夫的爱情故事。” 盛璟珩扬眉:“没别的了?” “没。”温有衾回答的斩钉截铁。 或许是刚刚跟盛璟珩的小姨聊完敏感话题,温有衾现在一看到盛璟珩就开始下意识地眼神躲闪。 回程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听着车载收音机,到宿舍之后,又立刻以午睡为借口爬上了床。 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上,他终于不用再面对盛璟珩的目光后,才徐徐吐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刚松没两秒,忽然感到头顶的床板一阵摇晃,盛璟珩也紧随其后地上了床,两人脑袋挨着脑袋躺着。 温有衾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但他又不能跟盛璟珩说要他离远点,只能紧紧闭着眼睛,装出一秒入睡的模样。 盛璟珩那边似是没什么睡衣,温有衾听着他接连翻了两次身,终于似是忍不住了一般,轻轻传来一声气音。 “学长,你睡了吗?” 大概是害怕万一温有衾睡了会被吵醒,盛璟珩把声音放得格外低,问出这句话后,等了一会,没有得到温有衾的回复,这才又躺了回去。 温有衾埋藏在被子底下的身体悄悄松懈了下来,闷在被窝里的心跳感觉格外明显,温有衾努力尝试入睡,可足足躺了快半个小时,依旧毫无睡意。 他无声叹了口气,窸窸窣窣地摸向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水晶盒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水晶盒】:小棉袄,你生气了吗? 温有衾倒是没生气,不过他忽然想到在盛璟珩今天早上某段时间的冷淡反应,心想好像他比自己更像是在生气。 闷在被窝里有些艰难地举着手机,无意间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忽然跳到了很上面,正好看到水晶盒在给他传授秘诀,要时不时给盛璟珩一颗糖钓着他的地方。 刹那间,温有衾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举着手机,在被子里艰难地打字。 【wyq】:我没生气。 【wyq】:对了,你上次说给糖要怎么给? 水晶盒中午应该也走完亲戚了,消息回的很快。 【水晶盒】:怎么突然问这个? 温有衾抿抿唇,如实将内心所想告知了水晶盒。 【wyq】:今天盛璟珩好像不太开心,他早上才说梦到我大年初一也不让他休息,拉着他去实验室做实验,我怀疑他有点厌倦这个课题了。 另外一头的盛璟珩看到这番话,眉头稍稍一挑,倒不是因为被温有衾误会了,而是诧异温有衾竟然能发现自己心情的变化。 盛璟珩垂眸半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水晶盒】:那小棉袄觉得应该怎么给? 他直接把问题反抛了回去。 【水晶盒】:他加入你课题这么长时间了,你不会一次都没有试过吧? 温有衾抿了抿唇,被窝里太闷了,他于是轻轻下拉露出脑袋。 好在盛璟珩已经睡着了,他听着头顶拿到均匀的呼吸声,心稍稍放了下来。 【wyq】:就是 温有衾犹豫一下,到底还是向水晶盒摊牌了。 【wyq】:有一次做实验,我碰了一下他的手。 隔壁床铺上佯装已经进入熟睡状态的盛璟珩在看到屏幕上这句话后,眼底略过一抹轻笑,果然。 【wyq】:还有 温有衾忍着发烫的耳朵,继续打字。 【wyq】:在他面前穿过一次短裤。 盛璟珩眉梢一挑,原来那次露腿也是故意的。 【水晶盒】:还有吗? 他继续追问。 温有衾快烧冒烟了。 他把盖在身上的被子全部掀开,寒冷的空气刺激着他的皮肤,却依旧无法让他的身体降下温来。 鼻息间的呼吸愈发急促,尤其是在盛璟珩起伏平稳而有规律的呼吸声的衬托下,显得更为慌乱。 【wyq】:没有了。 发文这句话,摁灭手机屏幕,情不自禁地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似乎这样藏起来能够舒缓一些内心的羞耻。 等了好一会,水晶盒的消息才不紧不慢地传来。 【水晶盒】:做的不错。 温有衾视线飞速地从这条消息上瞥过,脸红得简直像是要滴血了。 他闭了闭眼,自己是来找水晶盒寻求帮助的,并不是来寻求表扬的,水晶盒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他的羞耻感达到了新高度。 盛璟珩静静听着温有衾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很轻地弯了下嘴角,继续悠悠打字。 【水晶盒】:看来小棉袄已经出师了,这种问题可以不需要再来问我了。 温有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内心并没有感到一丝雀跃的欢喜,重重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学长?” 忽然盛璟珩的声音自上方响起,温有衾整个身躯一顿,僵直着一动不敢动弹。 盛璟珩莞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温有衾,捕捉到了后者悄悄摸摸紧急把手机屏幕摁灭的动作。 眸中划过一抹促狭地笑,他喉结微滚,喃声自语:“这么大人了,怎么睡觉还踢被子?” 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子从上方探了过来,关心温有衾着凉,伸手扯着将他的被子扯过来替他盖上。 因为姿势的缘故,盛璟珩腰弯得很低,穿来睡觉的宽松短袖往下垂落了一段的距离,几乎擦到了温有衾的耳朵。 这点细微的动静让本就处于紧绷边缘的温有衾更是浑身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耳阔瞬间涌上了一抹绯红。 给他盖好被子之后,盛璟珩跪立在床头,低垂眼眸看着床上装睡之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绯色愈发浓重,渐渐开始向脖颈处蔓延,终是收回了视线。 轻笑一声,主动替温有衾这个反应做出解释:“这么热吗,耳朵都红了。” 温有衾双手紧紧将贴身那面盖在身上的被子攥出了重重的褶纹,他内心猛猛点头,十分赞同盛璟珩这句话。 嗯,就是因为暖气开太足了,跟其它原因一点关系都没有。 “都这么热了,还能睡着,学长的睡眠质量看来也挺好的。” 盛璟珩继续自言自语,想了想,忽然又伸手贴上了温有衾的额头。 略带着冰凉的手背激得温有衾一个激灵,他咬牙克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睁眼的冲动,依旧祥和地阖着眼。 只是那不断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 盛璟珩保持着这个动作,借着动作优势,居高临下、肆意妄为地打量着他。 好半晌后,温有衾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刚欲破罐子破摔睁开眼睛,忽然额头上的那个手掌移开了。 盛璟珩逗够了温有衾,不再耽误他的睡眠,安安分分重新躺回了床上。 “午安,学长。” 第 64 章 寒假时间并不长, 尤其是过了年之后,时间像被摁下了加速键,温有衾跟盛璟珩一头泡进了实验室,眨眼间就来到了假期的尾声。 在距离学校通知的返校时间的前一天, 温有衾开始着手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 盛璟珩从阳台洗漱回来, 一拉开阳台门就看到了行李箱大开、正蹲在地上收拾生活日用品的温有衾。 “学长”他脚步一顿, 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 温有衾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明天报到,你舍友要回来了, 我也该走了。” 闻言盛璟珩眸色一暗,视线紧紧盯着面前蹲着的那道身影。 从温有衾答应住进来起,他就没想过温有衾还会再搬出去。 喉结上下一滚, 盛璟珩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一定要走吗?” 温有衾再次点头:“你舍友都回来了, 我在不方便。”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盛璟珩很快开口,“他们都很好相处,不会介意的。” 稍做犹豫, 温有衾最终还是坚定地摇头拒绝了。 “我还是回去吧, 本来也只说住一个寒假的。” 光是寒假同住的短短一个月,他就无数次对盛璟珩产生了不可自拔的冲动, 再继续住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喜欢上盛璟珩这件事他认了,但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泛滥一次便够了,他得在尚且还能控制的时候尽快让自己逃离出来, 以防越陷越深。 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更坚定了要搬出去的想法, 起身准备去把晾在阳台的衣服收进来,可却在经过盛璟珩身边时,忽然手腕一紧,被盛璟珩攥住了。 盛璟珩垂眸敛下难以自持的那抹冲动,表情很淡,声音平静,再次确认:“真的要走吗?” 温有衾给出的回应依旧是点头。 盛璟珩眸底的颜色加深了些,攥着温有衾的那只手开始不自觉地收紧,想要牢牢将人桎梏在身边。 手腕上愈发加重力量根本无法忽视,温有衾垂眸看向二人手掌相连的地方。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甩开盛璟珩的手,可他身体上却没做出任何反应。 看着盛璟珩轻而易举便能将自己桎梏住的手掌,温有衾抿了抿唇,忽然想到,等他搬离宿舍之后,跟盛璟珩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只剩下CADD的课题了。 届时他们只会在实验室和组会上相遇,这两个地方都是严肃的场合,他们不会再有机会能像这样私密接触了。 情绪百转千回,最终竟咂摸出了一丝不舍之意。 反应过来之后的温有衾霎时面色一白,不敢想象这种情绪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脑中。 深深吐出一口气,要远离盛璟珩的想法愈发强烈,他害怕这种被陌生情感控制的自己。 “你放开我。”他用力抽回了手,声音坚决,视线却不敢往盛璟珩的方向看,“我得走了。” 盛璟珩站在原地,却不再强求,只是沉默地看着温有衾转身的背影,刚才握过他手腕的那只手隐隐发烫。 飞快地将东西收拾完,温有衾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踩上床铺,准备将床上铺着的床单和被套也拆了下来带走。 “这些我先拿回去,等洗完晒干之后再还给你。” “不用了。”盛璟珩终于有所动作了,他走过来伸手摁在被子上,制止了温有衾的动作,缓缓道:“放在这里吧,改天我来洗。” 温有衾还想再说什么,就听盛璟珩加重了音量,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洗。” “”好吧,温有衾没有跟他争了。 反正他们宿舍装自己装了洗衣机,洗起来也方便。 于是温有衾又重新从床铺上下来,拉起收拾好的行李,打算先将放回宿舍,再去实验室。 在此过程中,盛璟珩没再说一句话了。 温有衾心里忽然变得有些难受,临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转身看向盛璟珩。 盛璟珩坐回了那把被温有衾坐了一个寒假的人体工学椅,此刻正单手拿着手机,懒洋洋地上滑屏幕刷着视频。 良久过后,才像是察觉到了温有衾的目光,略微抬起了点脑袋,斜斜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慢走不送。”他坐在椅子上没有要动的意思,声音淡漠,“我晚点直接去实验室。” 温有衾卡了一下才说:“好。” 走出宿舍准备关门时,他又看了眼盛璟珩。 后者依旧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姿势,没有丝毫把目光往这边瞟的意思。 心情在蓦然间变得有些沉重,温有衾垂下了眼眸。 很奇怪,明明他一开始对盛璟珩的印象就是冷漠、有距离,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想到盛璟珩,满脑子都是他在笑着喊自己“学长”的模样。 有了前后的这副对比,如今再看到盛璟珩这副冷淡模样,他的心情当即跌落至谷底。 勉强压下堵在心口的那抹情绪,温有衾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他知道盛璟珩生气了,但又不明白他为何要生气。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跟他一个宿舍了吗? 但一开始二人同寝也只是为了能够更方便实验的交流,如今他们的实验已经完全走上正轨,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不断地讨论研究到深夜,他回自己的宿舍住,有什么问题吗? 楼梯间,电梯的液晶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着红色的数字,温有衾对盛璟珩的反应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电梯停在这一层楼,发出“叮”的一声,门向两边徐徐打开。 温有衾抬脚,刚欲拖着箱子往里面走,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手上一松,箱子被人接了过去。 盛璟珩还是那副冷脸的模样,拖着他的箱子进了电梯,伸手摁了一楼,等了一会,掀起眼皮看向温有衾。 “不走?” 温有衾从愣然中回过神来,连忙抬脚跟进了电梯。 这趟电梯恰好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无法逃离的尴尬。 温有衾舔了一下嘴唇,目光不自主地落到了盛璟珩身上。 不是说实验室见吗,他怎么又跟过来了? 不过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电梯很快抵达了一楼,盛璟珩拉着温有衾的行李箱,率先抬脚走了出去。 “诶盛璟珩。”温有衾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没忍住,快步追上去,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盛璟珩闻言脚步微微顿了半秒,又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对温有衾的话做出回应。 从金融系的宿舍楼走到药学院宿舍楼的中间有一段上坡路在修路,路面上布满了施工时飞射出来的碎石,让本就费力的上坡路变得更加难走。 盛璟珩一言不发地加快脚步,小臂发力打横拎起了温有衾的箱子,没有让箱子的轮子在碎石上滚过,走过了这一段路程。 一直到走到了药学院的宿舍楼下,盛璟珩才松开了行李箱,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回走。 “诶,等等。” 却在下一秒被温有衾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温有衾从看到施工路段开始就大致猜到了盛璟珩此番跟过来的意图,一冲动,竟主动抓住了盛璟珩垂在身侧的手。 看着盛璟珩的眼眸,温有衾想要说些道歉的话,可一时半会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对不起,我不应该搬离宿舍。 ——对不起,我应该继续跟你住在一起的。 不管怎么说听上去都很奇怪,温有衾沉思良久,最终只是问道:“你要陪我回宿舍放箱子吗?” 盛璟珩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是想要躲开温有衾的触碰,可不知为何最终没有动,木讷地垂在那里,任由温有衾抓着自己。 他嘴唇微张,没什么语气地拒绝:“不去。” 温有衾手上的力气情不自禁地加大了些,他正抿唇思索着对策,就听盛璟珩忽然说: “疼。” 回过神来的温有衾连忙松开了手,略显窘态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盛璟珩淡淡垂敛着眼眸,没有说话。 面对沉默不言的盛璟珩,温有衾没有半点办法,他抿了抿唇,再次尝试问了一句:“你要上去喝点水吗?” 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不用。 温有衾没辙了。 跟盛璟珩在宿舍门口僵持良久,眼看着一上午都要浪费了,最终他放弃了劝说,转身独自拖着行李走进了宿舍。 等电梯的空余中,温有衾犹豫半晌,摸出手机决定向水晶盒求助。 水晶盒那边消息回的很快。 【水晶盒】:所以你觉得他生气的原因是你搬出寝室? 温有衾犹豫了一下:【我猜是。】 【水晶盒】: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生气? 温有衾顿了一下,如实道:【我不知道。】 宿舍楼外,盛璟珩略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着对话框上面的文字,他恨不得直接开口挑明是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所以不想跟你分开。 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天天都能跟你在一起。 不过也只是想想了,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贸然开口的,万一把温有衾吓走了,他会懊悔死。 再说他也没有生气吧,他有什么立场生气呢,在温有衾眼中自己只是一个一起做课题的同学罢了。 盛璟珩抿抿春,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了。 他应该在得知温有衾性向之后,就直接上,而不是开小号马甲慢慢试探。 原本的直球七扭八绕的拧成了麻花,盛璟珩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要变成麻花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这个马甲号赢得了温有衾的信任,也不算完全没用。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只能顺着温有衾的话接着往下说: 【那你去哄哄他吧。】 第 65 章 什么? 哄谁? 温有衾看着这个陌生的字愣住了,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反问一句: 【哄?】 【水晶盒】:你也说他生气了,生气了不得哄吗? 温有衾钝钝地想, 好像也有道理。 “叮——” 电梯打开, 温有衾走进宿舍放好行李, 紧接着收拾好要带去实验室的书包, 出了门。 因为有电梯,这一趟行程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从宿舍楼出来后, 他特意往旁边看了一圈,意料之中没有看到盛璟珩的身影。 温有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迈步朝着实验楼的地方走去,内心却又开始纠结起盛璟珩的事。 水晶盒说要去哄人,哄人就意味着投人喜好、讨人开心, 那自己能做些什么事盛璟珩会开心呢? 思考了许久, 他最终竟然只想到了美人计这三个字 过于荒谬,他无言以对地晃了晃脑袋,企图将这几个字晃走。 然而越是不想想什么, 就越是会想什么, 这些念头始终如影随形,在他脑中盘旋, 久久挥散不去。 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单纯的做出某些肢体接触的试探了,他对盛璟珩生出了额外的情愫,以至于现在他自己也不清楚那些行为是为了哄盛璟珩开心, 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淡色的嘴唇被咬得泛红充血,一直到来到实验室门口, 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哄什么哄,要学会自己调节情绪。 温有衾面无表情地想。 但这个念头依旧在看到盛璟珩的那一瞬间破了功。 算了,哄哄也不是不行。 温有衾在内心暗暗唾弃自己,身体却诚实地按照真实想法,踱步上前,来到了盛璟珩身旁。 他抿了抿唇,酝酿着该先如何打开话口。 盛璟珩余光时刻关注着温有衾的动静,早在后者出现在实验室的第一时间他便察觉到了,只是刻意没有给出反应,就是想听听看温有衾会怎么哄人。 然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盛璟珩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主动开口递去一个台阶。 “怎么了?” 温有衾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但跟盛璟珩对上目光后,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想喝奶茶吗?” 听着似曾相识的话,盛璟珩颇为无奈,他哄人的方式就只有请喝奶茶吗。 “不了。”他看着温有衾,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温有衾抿了抿唇,眼眸里划过一抹无措。 椅子上的少年肩背挺阔,温有衾站在旁边垂眸看了一会,忽然灵光闪动。 “你肩膀酸吗,要不我帮你按按吧。” 他效仿着之前盛璟珩为自己做过的事,试探性把手搭上了后者的肩膀。 脱掉厚重外套的少年身上仅剩下一层单薄的布料,硬挺的肩骨有些硌手。 手下的人没有给出回应,温有衾迟疑片刻,象征性地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少年的体温透过单薄布料传来,他嗓音有些发紧:“这个力度可以吗?” 肩膀上的力道轻轻柔柔,完全跟按摩搭不上半点干系,反倒像是某种前戏时的调情,酥酥麻麻,像电流蹿过。 盛璟珩暗叹一声,无奈地想,再被他这么按下去怕是要出事,于是反手摁住温有衾搭在自己同一边肩膀上的两只手,稍稍往前用了点力,同时他膝盖发力,蓦然起身。 眨眼之间,二人的姿势变换,温有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重心不稳,脚步踉跄间后腰狠狠撞上了桌沿。 不过盛璟珩像早有预料般已经伸手撑在了桌缘旁,温有衾只感觉后腰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并未受到丁点伤害。 他被盛璟珩的动作搞懵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又听到了耳边响起那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学长,不管是哄人还是撩人,都不是这样的。” 高大的身躯愈渐下压,伴随而来的是无法忽视的侵略感。 温有衾被迫朝着后方仰倒,卡在腕骨上的腰肢向后弯折处一道好看的弧度。 盛璟珩跟他几乎鼻尖相贴,他目光无法躲避,正正好能望进盛璟珩的眸中。 漆黑深亮的眼眸中,完完全全映着自己的身影,温有衾有些怔然。 这个姿势维持了数秒,盛璟珩眼底暗色更甚,他喉结震动了一下:“学会了吗?” 猝然回神,温有衾脑子已成了一团浆糊,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陌生。 “什么?” “砰!” 忽然一道剧烈的开门声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葛安平推门而入,单手举着手机:“不是我说,哥们都被自己的勤奋感动到落泪了。返校第一件事就是来实验室打卡就问你还有谁” 潇洒推门的动作蓦然僵在原地,连同未说完的话一起卡在喉咙里,停了三秒后,葛安平又蓦然把大开着的门关上。 但从门缝里又能隐隐听到他极度震惊的声音: “余璇,那什么,你偷偷磕的cp好像是真的。” 温有衾:“” 他反应了两秒,瞬间脸色爆红,慌乱地推开盛璟珩,企图追上去跟葛安平解释。 但很快,关紧的门又被重新推开了一道缝隙,葛安平手里举着手机,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温有衾上前两步,正好与屏幕另一边还在高铁上赶路的余璇对视上了。 余璇:“” 温有衾:“” 余璇没有想到葛安平这个猪队友竟然把偷拍这件事情做得这么明目张胆,暗骂了他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了电话。 葛安平猛地打了个喷嚏,顺势收起了手机,面对着温有衾的目光,他腼腆一笑,没有丝毫迟疑地将他师姐出卖。 “是余璇逼我一定要直播给她看了,她拿师姐的身份压我,我不敢不从。” “” 他说的一脸真挚,但温有衾却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 反而是想让葛安平去给余璇解释一下,自己跟盛璟珩真不是那种可以磕的关系。 “师兄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温有衾张口解释到一半,就被葛安平截断了话口。 “放心吧有衾,都是接受过新思想熏陶的时代新青年,我平等的尊重每一种取向,不用担心。” 温有衾:“” 他恨不得以头抢地:“师兄,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葛安平“啧”了一声:“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真的不是啊。”温有衾急得要上火了,他忽然看向盛璟珩,指着他对葛安平说,“不信你问他。” 葛安平很少见到温有衾有这么较真的时候,于是犹疑地看向盛璟珩:“真的?” 盛璟珩静默一会,才轻轻点了下头:“嗯。” 葛安平心中还是有些疑虑:“那你们刚才那个姿势是在干嘛?” 盛璟珩坦然解释:“我在教学长一些东西。” “教什么?” 什么东西的教学要用到那样的姿势? “教什么” 盛璟珩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有些玩味,掀起眼皮直直看向温有衾,“教学长怎么撩人吧。” 温有衾:“” 葛安平看向温有衾的目光蓦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温有衾被盯得不自在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随意找了个借口仓促离去。 “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忘记吃饭了,你们先忙,我去补一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葛安平怔然:“这也能补?” 下一秒,盛璟珩用行动回答了他的疑惑。 “我也不小心忘了,现在去补。” 说完,礼貌地冲葛安平点点头,然后迈步去追温有衾。 温有衾没有等电梯上来,而是一口气直接从安全通道的楼梯处走了下去。 室外的寒风凛冽吹过,可他却并没有感到冷,只是浑身燥热。 没过多久,忽然一件暖和的外套被披到了自己身上,不用转头他也知道是盛璟珩追了过来。 “学长,我来给你送外套了。”盛璟珩摆出一副闯完祸之后老老实实认错的态度,“外面冷,你先穿上吧。” 温有衾的心情有些凌乱,他任由盛璟珩帮自己把外套扣好,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为温有衾整理衣摆的同时,盛璟珩默默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做完这一切后,他微微直起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低着下巴看向温有衾。 “你生气了吗?” 温有衾默不作声,良久后忽然冷不丁反问了一句:“我该生气吗?” 他的反应显然不在盛璟珩的预料之中,短暂的愣神过后,忽然内心感到一阵慌乱。 “我我没想到会有人推门进来的。”盛璟珩看了温有衾一眼,随即低声说,“对不起学长。” 温有衾也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盛璟珩说这种话、或者做这种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再迟钝也明白,正常的朋友之间不会做出这么过界的举动。 其实他是感到愤怒的。 愤怒于盛璟珩总是不合时宜的做出一些过界的举动,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但更多的是对自我的羞恼。 他恼怒自己会把盛璟珩一个小小的行为无限放大,最终把自己搅和得心神不宁。 温有衾想不通,明明盛璟珩也是弯的,在干出这些称得上“过界”的行为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一丝的不正常吗。 他不由忿忿地想,这也太渣了吧。 第 66 章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克制不住变得愈发强烈, 温有衾逐渐生出一股被玩弄了感情的气恼,他深吸一口气,恨恨地瞪了盛璟珩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转身就走。 “学长?” 盛璟珩心里一慌, 快步跟了上去。 温有衾不理, 继续埋头向前走。 “学长, 我错了。” 盛璟珩的心揪了起来,一边亦步亦趋地跟在温有衾身后, 一边低声道着歉。 二人走了一段距离,温有衾像是终于厌倦了耳边的聒噪般, 猛地停下脚步。 “学长。” 盛璟珩紧急刹车,停在了温有衾身后,小心翼翼地抿唇看着后者。 “别跟着我了。”温有衾蹙了下眉, 冷冷开口。 盛璟珩再度张口, 刚欲说什么,就见温有衾冷漠地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厕所标识: “我要去洗手间。” 见他不是要赶自己走,盛璟珩松了口气。 “好的学长, 你去吧。”他在原地站定, 看着温有衾的背影,飞快地说, “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不是让你在这里等我吗,你人呢,乱跑什么?”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只能听到吴广义压着怒火的声音。 挂在墙上的时钟随着外面的日光偏移到了下午五点,办公室四周的门窗和遮光帘都拉上了, 从外面根本无法看到里面。 “老师我在准备晚上的组会” 手机的听筒里漏出一点声音,是郑媛媛吞吐的、迟缓的、怯懦的、颤抖的声音。 “我说过什么。” 吴广义打断了她的解释, 威严地沉声质问。 郑媛媛那边瞬间噤声。 “我是不是让你下午五点在办公室等我,我会告诉你今晚组会要汇报的内容?” 手不小心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在昏暗的房间内亮起,在吴广义脸上架着的金属镜框上折射出一道冷光。 他偏头看了眼挂在墙面上的钟表,不容置喙的沉冷声线再次响起。 “现在五点四十,你六点前过来一切就都来得及。” 下达最后的通牒,吴广义挂断电话,沉默半晌后,徐徐点燃了一根烟- 今天一整天,盛璟珩都围绕在温有衾身边伺候着打转,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引得葛安平频频侧目,满脸都写着“我就说你们不对劲吧还狡辩不承认”的表情。 温有衾一言不发地钻进配样间去做实验,不给盛璟珩一丝交流沟通的机会。 可这副模样落到葛安平眼里,反倒成了他们在避嫌。 盛璟珩这副热脸贴冷屁股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开组会的时候,他没有跟计算机院的人坐在一起,而是找准时机,搬了个凳子,坐到了温有衾的身边。 温有衾:“” 余光瞥见这人,他抿了下唇,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学长。”盛璟珩话语里略带着点讨好的语气,朝他伸出手。 “吃糖吗?” 手掌摊开,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温有衾不说控制地往那边瞟了一眼,随即重新低头看向手机,翻看着待会要上去汇报的ppt。 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耳边传来轻微的糖纸剥开的声音,紧接着唇角被一个坚硬东西抵了上来。 “很甜的。” 盛璟珩歪着脑袋看他。那双狭长的眸底深处好似夜晚倒影着星光的潭水,粼粼泛着细碎光亮。 温有衾一窒,匆匆垂下视线,可内心的波澜却一浪高过一浪,浪花飞腾翻涌的声音盖过了会议室里杂乱的交谈声。 凭什么。 他忽然间有些不平衡。 凭什么盛璟珩能够肆无忌惮地做出这种行为,并且毫无心理负担。 可他却只能对此避之不及,还要忍受心乱如麻的纷扰情绪。 明明一开始用美人计的人是他,可怎么最终被撩拨的心绪不宁的人也是他? 心里忽地涌上一股强烈不服,余光见那颗白糖始终抵在自己唇边,静默良久,忽然微微张口,接受了盛璟珩的奶糖。 舌尖柔软地轻轻探出,飞快蹭过盛璟珩指尖,将奶糖席卷进自己的口腔里。 盛璟珩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倏地蹿上一道电流,一路麻到了他心里。被轻舔过的食指上,灯光照出了一层很薄的莹莹晶亮。 温有衾目光不变,凝眉仔细盯着手机屏幕,似乎刚才那番举动完完全全是无心之举。 凸起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一滚,盛璟珩蓦然感到一阵口舌发干。 “学长,你” 他刚欲开口,会议室的门却被遽然推开,吴广义脸色阴冷地走了进来,宣布组会开始。 于是盛璟珩尚未说出口的后半截话又咽回了喉咙里。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场组会开了很久,两个学院所有的研究生上台一一汇报假期的工作、本科生汇报课题进度,从七点开到一直开到了晚上十一点,才终于结束。 作为最后一个上台汇报的本科生,温有衾刚一结束组会,还没来得及回到座位上就被吴广义叫出去了。 他内心忐忑,生怕是自己的课题出了问题。 “有衾,你已经大三下学期了吧。” 走到药学楼架空层后的药园里,吴广义随手从旁边扯了片树叶。 “嗯。” 温有衾迈步跟上,略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等待着吴广义的下文。 果然下一秒,就听吴广义说:“你这个课题” 温有衾心一紧。 “完成得很不错。”吴广义不紧不慢地说,“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你能力强才想着让你试试,实际上完全没抱有期待,毕竟CADD这种课题涉及到的不仅是学科范围还是深度都太广了,别说是本科生了,就连研究生都不一定研究的出来。” 温有衾提起的心霎时松了下来。 他无声地润了润嗓子,想了想说:“都是老师指导的好。” 吴广义笑笑,却没说话,将手上的叶子丢了,点燃一根香烟。 刺鼻的烟味跟随着风一起,尽数飘进了温有衾的鼻中,很是呛人。 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温有衾不露声色地往旁边挪动一小步,企图避开飘扬而来的烟雾,然而并没有很大作用。 静静等候了片刻后,吴广义手中的烟燃了一半,温有衾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询问:“老师,您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毕竟把自己单独喊出来,肯定不止是为了简单的夸赞他一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 果不其然,吴广义在听了他的话后,才终于有了反应。 “你这个课题报名了‘挑战杯’?” “嗯。” “我记得你去年跟李师姐也一起做过一个大课题,还发了sci?” “是的。” 香烟烧尽,烟头被丢弃到地上,又被鞋底碾灭。 “我看了你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科研方面也有很多比赛得奖和一篇sci,保研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温有衾抿抿唇,继续等待他的后文。 “我看你们课题只有两个人啊,这种CADD的课题到了后期实验量是很大的,只有你一个人做实验会很吃力。” 吴广义朝温有衾侧目看了过来,脸上完全背光,叫人看不清表情。 他也没有给温有衾回答的机会,而是接着道: “刚好你思远师兄的毕业课题还没有定下来,不如就让他加入你们组,帮你们一起做完后续的实验。这样你不仅更轻松了,师兄的毕业论文也出来了。” 二月寒风刺骨,温有衾听完他的话后,心逐渐凉了下来。 吴广义这话看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实际言语中却处处透着命令的口吻,并没有给温有衾说“不”的权利。 温有衾抿了抿唇,感受着吴广义落在自己身上愈发沉重的目光,心情缓缓沉下。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温有衾的回应,吴广义也没有催促,而是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心里压根没想过会被拒绝的选项。 毕竟连研究生都不敢对他的决定表示抗议,更不用说只是个小本科生了。 空气寂静了半晌,温有衾徐徐吐出一口气,重新抬头看向了吴广义。 “老师,这课题不止我一个人,关于您说的事情,我想应该也要让盛璟珩知道。” 吴广义的眼眸稍稍眯了一下,稍显不快,不过很快他的嘴角又扬起了一道细微的弧度。 他面容慈蔼,声音却带上了点压迫。 “好啊,那你回去跟盛同学,好好商量商量。”- 回宿舍的路上,温有衾始终心不在焉,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吴广义说的话。 虽然没有点明,但他心里清楚,吴广义的意思是要让他们把这个课题让出来冠上吴思远的名字,甚至日后发表sci的话,一作的署名也要拱手让出。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但如今,他光是想想就已经产出了强烈的抗拒。 这是他的课题,他跟盛璟珩两人耗费了整整一个学期加一整个寒假才初显成效的课题。凭什么拱手让人? 况且,他也答应了盛璟珩会分给他一个一作,他不能食言。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逐渐清明,内心缓缓下定了决心。 投入在自己思绪中的温有衾没有发现实验楼外第一个路灯下站着的那道身影。 眼看着这人就要略过自己径直离开了,盛璟珩叹了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学长。” 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温有衾一愣,还不等他回头,就感觉到盛璟珩整个人从他身后凑了上来,长臂一伸,竟是将他整个人压着搂进了怀中。 “你” 肩上重量猛地一沉,温有衾往那边趔趄一步,离他怀抱更近了些。 “你干什么?” 温有衾勉强稳住脚步,偏头看向盛璟珩。 就听后者拖着懒洋洋的嗓音说—— “好冷啊学长,听说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会暖和一些。” 第 67 章 “” 温有衾对此感到无语, 但他说又说不过,反抗也反抗不了,最终还是被盛璟珩以“为学长遮风挡雨”的名义给强行压着走了一段距离。 来到通往两人宿舍的分岔路口前,感受着肩膀上盛璟珩箍着的力量, 又想起白天他们发生的争执, 温有衾忙用力挣脱了桎梏。 “我, 走这边。”他指了指通往药学宿舍的方向, 加快了脚步,企图从盛璟珩身旁走过, “再见。” “别这么急啊学长。”盛璟珩却长臂一捞,又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温有衾脚步徒然往前迈空,两秒后又落回了原地。 自知争不过盛璟珩,他只能放弃抵抗, 任由对方继续钳着自己。 身上那人像个巨大的火炉, 暖烘烘的,在这寒冷的黑夜竟也生出几丝暖意。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温有衾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盛璟珩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终是忍不住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盛璟珩闻言, 声音稍微认真了些,但脚底步伐依旧散乱, 走得歪歪扭扭。 “刚吴院长喊你出去什么事啊?”他拉长了语调,“跟课题有关?” 听他这么问,温有衾却倏地陷入了沉默。 好一段时间后,他才徐徐吐出一口气, 最终没有隐瞒,而是将事情复述给了盛璟珩听。 一直等他说完了, 盛璟珩都还是保持着那个压在他身上的姿势,只不过收回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变成了单纯地揽着他。 半晌后,盛璟珩开口:“你怎么想?” 温有衾抿了下唇,随即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给。” 盛璟珩眉头微挑,似是对温有衾这么明确的表态感到意外。 “你这是什么表情?”距离隔得很近,温有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悦地蹙了下眉,“难道你想把我们的成果拱手让人?” “我冤枉啊。”盛璟珩哭笑不得,立刻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拒绝地这么干脆。” 穿过后颈、落在肩膀前面的那只手抬起,碰了下温有衾的下巴,盛璟珩说:“我以为你会有犹豫的。” 赶在温有衾开口之前,盛璟珩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当初你自己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喜欢麻烦。” 温有衾有点想踩他了:“那能一样吗,这是我们的课题,给了别人我们就没有了。” 他言语中多了些怨念,似是在抱怨盛璟珩居然会这么想自己,“再说我答应会给你一作,不会食言的。” 盛璟珩愣了一下,听出温有衾语气里的埋怨后,立刻道歉:“好好好,是我不对,我应该信任学长的。” 温有衾抿了下唇,耳朵忽然又开始发烫了。但他赶在耳朵泛红之前,紧接着开口给盛璟珩打了一剂强心针: “你放心,我明天就去跟吴院长说清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课题,我不会糟蹋它的。” 盛璟珩偏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温有衾:? 盛璟珩拿捏着他的腔调:“我放心,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课题,你会对它负责的。”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学长,你让我好有安全感啊。” 温有衾:“”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好像把课题两个字换成孩子也没有违和? 被这道念头吓了一跳,他脚下步伐都乱了,情急之下不小心真踩了盛璟珩一脚。 下一秒,崭新的白色球鞋上多出了一道黑色印记。 温有衾:“抱歉。” 盛璟珩低头:“啊呀。” 温有衾憋了半天,从兜里拿了张纸出来:“我给你擦擦?” “倒也不比。” 盛璟珩被踩了新鞋,却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样子,反倒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般,不停地左右看着这道黑印。 “学长的手可是要用来做实验研究新药的,怎么能给我擦鞋呢。” 看了半天,他宣布:“这是学长给我盖的戳,从此以后我就是学长的人了。” “”温有衾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只觉得实在幼稚,可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两人闹了一会,盛璟珩担心一直压着温有衾的肩旁会酸,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手臂。 但又不舍得离他太远,于是几乎是一路都在挤着温有衾走,没过多久温有衾就被挤到了草丛边上。 温有衾:“” 他停下了脚步。 盛璟珩也跟着停下脚步。 “怎么了学长?”盛璟珩疑惑转头,“怎么不走了” “你看我还敢走吗?” 温有衾看着自己半只脚踩进土里的鞋,没动。 盛璟珩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没吭声,默默跟温有衾换了个位置,自己走到了靠近草丛的那一边。 “走吧学长。”他讨好地看向温有衾,咧嘴笑了一下- 第二天,结束完一天的课程,温有衾来到药学院的实验楼。 他先去了趟实验室放书包,随即来到吴广义的办公室,决定当面拒绝昨晚的提议。 今天的天气不好,乌云密布还下着暴雨。经过走廊的时候,尽管温有衾已经贴着墙面走了,但裤脚依旧被狂风吹进来的雨淋湿。 弯腰在办公室门口拍了拍裤腿,将还未渗透的雨水擦干净,随后温有衾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门把手。 但只听“咔”的一声,门把手并没有顺利被摁下,反复尝试了两次后,温有衾这才反应过来门被反锁了起来。 不应该啊。 他面上却略过一抹疑惑。 刚才去实验室放书包的时候,他特意还问了吴广义在不在办公室,余璇说郑媛媛前不久刚被喊去改论文,肯定会在办公室,所以他才过来的。 可眼下门是锁着的,敲了几声也没有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动静。 压下心中的疑惑,温有衾刚欲拿出手机给吴广义发消息,却忽然耳朵一动,一道细微的动静穿过木门穿到了他的耳中。 “老师求你了别这样” 温有衾当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他听出了这是郑媛媛的声音。 就是这一秒,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好像都连通了。 “郑媛媛,你的毕设还经得起拖延吗,一个寒假过去了,还是毫无进展。”吴广义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残忍,“我已经给了你很久的考虑时间了,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想想你的资助人,你要是因为写不出论文被延毕,对得起她这么多年供你吃穿供你上学吗?” 吴广义高大的身影带着黑暗压迫而来,郑媛媛感觉到自己外套的拉链被“刺啦”一声拉下,心里大概是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逃不过了,颓然地闭上眼睛,两道眼泪不自觉淌下。 记忆倒带退去,她想到自己刚刚考上研究生的时候,真的是怀着满心的欢心加入的吴广义实验室,那时的她满腔热情,决心要在院长的谆谆教诲下成长为更厉害的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前途无量的求学路,其实上是她昏暗无光研究生生涯的开端。 吴广义对她的骚扰是从研二开始的,如影随形密不透风,每次都打着探讨学术的幌子,在办公室里对她上下其手,让她受尽了羞辱。 一个导师想要了解手底下学生的家庭背景并不难,吴广义很轻易便抓住了她的弱点。 她没有权势背景,没有家财万贯,甚至连读书都是有了资助人的资助才得以继续往下读。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仅凭“延毕”这一点,便足以将她威胁住了。 吴广义也仗着她需要研究生的文凭不敢真的撕破脸皮,更加肆意妄为、无所畏惧。 于是她日日夜夜挣扎在痛苦的边缘,努力死守着最后一条底线,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只要忍到毕业,一切就都结束了。 却不曾想毕业也是如此的遥遥无期。 吴广义卡住了她实验需要的原始化合物,没有原料的她根本无法开始实验,眼看着毕业的日子一天天靠近,同届的学生连毕设的初稿都写好了,她这边却连实验都还没有开始,她终于崩溃了。 她不能被延毕,不能对不起资助她的姐姐。 她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不想再回到那个偏远落后的家乡照顾两个弟弟,重蹈名字中带着“援助”意思的命运了。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一个女孩子想从偏僻落后、重男轻女的农村走出来要经历多少苦难,如今她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她不能失败,也不能辜负资助人对她的信任。 办公室里开足了暖气,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可裸露在空气中的肩头依旧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手上推拒的动作终是逐渐停止,她盯着天花板,双眼无神。 “为什么是我?”声音带着啜泣呢喃,像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而默哀,“为什么是我啊?” 砰! 砰砰! “老师您在办公室吗?” 一阵剧烈的捶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旖旎,吴广义手上猴急的动作一顿,但紧接着又继续往下剥落着女生的衣物,并没顾及门外的动静。 温有衾浑身都在颤抖,他意识到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一边不停地捶门,一门观察周围有什么东西可以破门。 砰砰砰砰!!! 一下一下震耳欲聋的捶门声像是敲响在郑媛媛的神经上,在某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外面的人是在救自己,心中蓦地一凛被压抑沉寂了许久的勇气终于再一次爆发了出来,猛然发力推开了吴广义,拢着衣服跌跌撞撞往外跑。 第 68 章 经过茶几时, 郑媛媛顺手抄起了一个茶几上雕刻精美的玉琢茶杯直直朝着吴广义丢去。 哐当一声,莹润的玉器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划伤了吴广义的胳膊, 也成功拦下了他的脚步。 温有衾听到这声脆响更急了, 正当他环顾四周准备拿个趁手的东西砸门时,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师弟,让开!” 戈礼之双手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消防灭火器, 朝着吴广义的办公室冲过来,对着门把手狠狠砸去。 就听哐的一声, 那道坚实厚重的木门竟然真的被砸开了。 温有衾目露震惊,但紧接着看到了郑媛媛从把手上收回的手。 郑媛媛逃出来后,似是没有想到门外竟然不止一人, 一愣过后, 下意识埋下了脑袋。 尽管她知道外面的两人肯定对里面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但依旧不是很敢抬头面对他们,也不想让自己这副模样落入对方眼中。 所幸这条走廊的尽头就有洗手间, 她拢着身上略微单薄的衣物, 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 一件长款棉衣从天而降拢在了她的身上。 戈礼之脱下自己的棉袄,一言不发,刻意地不去看她。 他手上还拿着灭火器,跟在郑媛媛的身后, 问:“你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吗?” “不用。”郑媛媛声音有些颤抖,她在洗手间面前停下步伐, 背对着戈礼之,“你别跟着我了,衣服我晚点还给你。” 说完顿了顿,抬脚走进洗手间之前,一道带着哀告的声音散在身后的冷风中,“今天的事情,别说出去,拜托了。” 戈礼之跟郑媛媛离开后,温有衾收回目光,与办公室里黑沉着脸色的吴广义对上了视线。 两人的目光自空中交错片刻,吴广义率先转身重新走回办公室,温有衾不假思索跟着走了进去。 门窗紧闭的房间内有些闷,温有衾神情凝重地看着吴广义,薄唇抿成了犹如利刃般一条细线。 温有衾以为吴广义会说些什么,就算不是认错道歉的话,应该也会解释一句,或是别的,却不曾想吴广义直接绕开了这个话题,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温有衾心中升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怒意,他死死盯着吴广义,察觉到自己因为激动而声音都有些不稳。 “您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吴广义挑了挑眉头,办公室的灯依旧没开,他的轮廓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混沌模糊。 就听他轻轻笑了一声,似是打定主意要装傻到底,“解释什么?” 温有衾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怪不得当初他不小心碰到郑媛媛时,她的反应会那么大,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温有衾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声音里蕴含的怒火愈燃愈烈,“这是违法的,您是在犯罪!” 吴广义却不以为意地笑笑,目光轻飘飘地从他紧攥的拳头上飘过,“年轻人,果然还是天真啊。” 他摇了摇脑袋,话语稍稍停顿了一下,蓦然抬眸直直看向温有衾,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如果没记错的话,各大高校的夏令营快要开始报名了吧。S大今年的竞争听说很激烈,前段时间过去开会,那边的张院士说至少要有一封院长的推荐信才行。” S大的药学专业是全国最好的,不少药学生考研的目标院校都是它,温有衾也是。 温有衾一顿,抬眸看向后者:“您是在威胁我吗?” 吴广义却笑得慈祥:“怎么会呢,老师是把知道的小道消息告诉你,让你好提前准备啊。” 温有衾深吸一口气,垂下目光,觉得眼前的吴广义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心中的A大药学院院长一直是潜心钻研的科学狂人形象,会把他喊到办公室教他如何优化实验步骤,会跟他们一起熬夜做实验,会当着所有同门的面夸赞他的实验成果。 尽管昨天晚上说出了要他把实验拱手让人的话,可他依旧没有怀疑过他的人品,只是把这当做父亲对儿子的偏爱,并不算太大的原则上的问题。 可眼下,他亲眼看到了吴广义对手下的女学生做出的事情后,这才终于意识到,药学院那个德高望重、很有可能被评为院士的院长,私底下竟是这样一个腌臜龌龊的人。 或许是温有衾目光中的恶心与厌恶过于明显了,吴广义轻轻眯了下眼睛,随即轻嗤一声:“有衾,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样做才最有利于自己。” 他弯腰从桌上摸了根烟,“大学努力了这么久,别毁在了最后关头。” 咔嚓—— 打火机烛光摇曳,映着温有衾暗沉的眼眸。 咣当! 容量瓶被失手打碎,葛安平一边去拿拖把,一边抱怨:“师姐你小心一点,实验室的容量瓶这周都碎三个了,都快成一次性用品了。” “问题不大。”余璇摆摆手,确认无人受伤后,小心翼翼将碎裂的玻璃捡起来丢掉,“至少我们实验室不像隔壁那王导的那样,连个摔缺的只能看到48ml刻度的量筒都还在用。” 葛安平:“你也不看看我们两边实验室经费有多大差别。” 余璇叹了口气,去写实验用品损耗的记录本。 “说起来倒也确实,我们好几个试剂都没有了,上个月的购买申请到现在还没批下来,再这样下去实验都要做不下去了。” 葛安平:“怎么回事,是经费不够了吗,不应该啊。” 余璇:“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葛安平掀桌:“说好的最富实验室呢,怎么连个容量瓶都买不起?” 余璇:“别说瓶子了,移液枪最近也少了好几个,原本挂在我实验台上的三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了,翻遍实验室都没找到,害得我这周都开始用移液管了。” 葛安平转身就走:“一定是隔壁实验室那帮兔崽子借了不还,师姐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要回来!” 走到门口猛一拉门,恰巧跟外面站着的温有衾撞了个照面。 脚步一顿,葛安平险险往后退了几步,“吓我一跳,你没事吧” 定睛一看,看到了一张黑如锅底的脸色,葛安平一怔,随即担忧地问道:“有衾,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温有衾摇了下头,视线顺势扫过实验室,想了想,问:“荔枝师兄呢?” “不知道啊,刚好像有事出去了一趟,走得还挺急的。”葛安平挠了挠脑袋,拿出手机,“你找他有事吗,要不然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不麻烦师兄了,我自己问。” 温有衾说着礼貌地点头示意一番,反手关上门走出了实验室。 葛安平看着紧闭的门背板,突然忘了自己开门是要干嘛了,摸了摸头,又转身走了回去。 门口,温有衾背对着紧关的大门站了许久,脸上凝重表情分毫不减。 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袖手旁观。 A大为了能够更好的保障每位学子的权益,特意设立了一条向上提交举报信的通道,分别设置了线下投信和线上邮件两种渠道,甚至还为此专门成立了权益委员会,安排专门的人来处理这些投诉。 药学院的院长或许能在学院里横行,但放眼学校,他不信吴广义还能有这个本事。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连带着脚底的步伐都利落了不少。 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刚上完课来实验室找他的盛璟珩。 “学长——” 看到温有衾的盛璟珩脸上表情瞬间亮了,刚欲挥手,却又在看到温有衾脸上的表情后顿住,随即缓缓放了下来。 脚底下原本轻快的步伐也变得迟缓下来,最终停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他声音里掺上了点疑惑,“谁惹你生气了?” 温有衾眉头紧蹙,表情严肃,目光如刃。 他斜乜了盛璟珩一眼,冷冷道:“我没事。” 盛璟珩:“” 这叫没事? 眼看着温有衾已经目不斜视经过了自己,盛璟珩立刻转身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但又怕触了怒火,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就这样亦步亦趋地在温有衾身后跟了一段时间,眼看都已经走出实验楼了,纠结再三他终是开了口: “学长,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温有衾脚步一顿,蹙眉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盛璟珩:? 温有衾:“今天不做实验了,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发生了这种事情他哪里还有心情做实验。 这得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才能把温有衾气到连实验都不做了啊。 盛璟珩咽了口唾沫,想了想,伸手轻轻碰了碰温有衾的肩膀。 “学长。”他朝着操场那边指了指,“操场那边好像有人在唱歌,我们去看看?” 温有衾头也不回:“没空。” 他还忙着回去写举报信呢。 盛璟珩:“。” 深吸一口气,他再接再厉:“北门新了一家餐馆,我们晚上去试试?” 温有衾步履不停:“不饿。” 他都被气饱了。 盛璟珩:“……” 落后半步的盛璟珩从斜后方打量着温有衾,刚好能看到那个削瘦尖锐的下巴。 许久,长长叹出一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他又该怎么哄啊? 第 69 章 翌日,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温有衾已经平复了心情,他把昨晚写的举报信赶在早八之前递交了上去,随后赶到了教室。 刚坐下打开手机,就发现公众号推送了一条最新消息——S大官方发出的夏令营报名通知。 与此同时创新创业课的老师踩着铃声悠悠来迟, 温有衾摊开课本, 随后将手机掩盖在课本下面, 打开了S大的官网, 仔细查看申请夏令营要准备的资料。 一整天的课结束后,他跟以往一样来到了实验室, 盛璟珩今天没课,一早便到了实验室开始跑程序。 今天的实验室格外安静, 温有衾只看到了中控室里坐着盛璟珩一人,此外再无他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环顾一圈后的温有衾感到疑惑, 关上门走到盛璟珩身旁, 放下书包刚准备坐下,却突然发现盛璟珩脸上的神色略有些紧绷。 他动作一顿,刚想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见盛璟珩一言不发地将放在桌上的文献资料递了过来。 这种单页文件夹收纳的资料温有衾并不陌生, 他瞟了一眼封面,就是正常的从知网上下载下来的文献而已啊, 有什么好 翻页的手顿住了。 文献中间夹着一封熟悉的信,温有衾一惊,连忙拆开了那封信。 映入眼帘的熟悉字体让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这是他上午才送过去的举报信, 可转眼又被退回到了他的手上。 温有衾心在逐渐往下沉。 他看了眼盛璟珩的表情,语气中带着疑问地问:“这封信你看了?” 盛璟珩抿唇点头:“刚才有人过来找你, 说这是吴广义给你的课题资料,我也就翻了两下,然后就看到了这个。” 他抬眸看着温有衾:“学长,所以你昨天晚上生气是因为这件事吗?” 事已至此,温有衾再对盛璟珩隐瞒也没有意义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很快又叮嘱道:“这件事情你别跟别人说,师姐肯定不希望那么多人知道的。” “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 温有衾摸到文献中好像不止这一封信,他再度往后翻了几面,果然又发现了另外一封信。 这是一封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信封,温有衾抿了抿唇,同样快速打开了对折的纸张。 引入眼帘的是一张有吴广义签名和盖章的推荐信。 捏着信封的手指蓦然收紧,一封推荐信、一封举报信,这个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想用推荐信来换取他闭嘴,不要再提这件事。 温有衾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确定般又问了盛璟珩一遍。 “你刚才说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 盛璟珩有一答一:“应该是你们学院的学弟拿过来的,说这是吴院长给你的课题资料,我接过来之后他就走了。” 温有衾点点头,吴广义平时偶尔会带本科生的实验课,想来应该是随便在找了一个同学跑腿。 可这才是最让温有衾感到讶异的地方。吴广义居然敢这么毫无顾忌的让别人把举报信送还给他,好像压根不害怕这封信会不会给发现。 甚至再往大了说,都能称得上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吴广义这副托大自负的模样不由让温有衾想起了当初他不小心碰到郑媛媛时后者惊慌失措的反应,两者放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凭什么吴广义能够毫无顾虑、丝毫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观受害者变得敏感受惧、神经紧绷。 心中的怒火焚烧得剧烈,温有衾咬紧牙关发誓一定要让吴广义受到应有的惩罚,不敢再这么嚣张下去。 正当这道念头愈演愈烈时,忽然手腕被一只温烫的手掌握住了。 “学长,你先别激动。”盛璟珩用了点力气将温有衾扯到椅子上坐下,偏头凝视着后者。 他的语气低沉又平缓,像广阔而平静的海面,一点一点让温有衾燃烧的怒火冷却下来。 “能做到院长这个职位,其中涉及到的人情关系网自然错综复杂。他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的退回你的举报信,甚至还多给了你一封推荐信,就说明他有足够的自信你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温有衾的手腕被他摩挲着。 “所以如果真的想要跟他斗,事情肯定是没办法善了的,在他一手遮天的学院里,我们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话语声停,盛璟珩似是在组织语言,好一会后才接着道: “这件事情主要的受害者其实是你的师姐,我知道学长对于吴广义的所作所为很生气,我也如此,可如果你师姐自己都不打算追究下去,我认为学长或许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盛璟珩认真地看着温有衾的眼睛,一点一点开诚布公的跟他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万一比起这些而言,她更希望的是能拿到毕业证书呢?所以我觉得学长可以私底去问一下她的想法,再决定要怎么做。” 温有衾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久,怒火上头的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静默良久,他总算是逐渐冷静了下来。 “你说的对,我应该先去问一问师姐的想法。” 说完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盛璟珩。 “不过,我的举报信里没有提及师姐的任何一点特征,你怎么知道是她?” 盛璟珩抿了下唇:“其实,当初实验室去团建的时候我就感觉她跟你们院长之间有些不太对劲,不过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老师对学生的恨铁不成钢。” 温有衾于是点点头,并未多疑,将那封举报信装入自己口袋后,没再拖着时间,而是干脆利落地起身朝外走去。 他在隔壁实验室里找到了郑媛媛,同时还看到了戈礼之。 从昨天下午开始,戈礼之就一直跟在郑媛媛的身旁,温有衾目光在戈礼之身上停留了两秒,突然想起昨天下午情况紧急,他都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当时戈礼之会那么恰巧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而且手里还拿着工具。 不过这个疑问现在显然是不适合问出口的,郑媛媛看到温有衾来了,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血色又开始涌上她的脸。 “师姐。”温有衾抿了抿唇,上前两步。 他踟蹰片刻后,将那封被退回来的举报信递了过去,并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抱歉,昨天是我太冲动了,在递交举报信之前应该先来问问你的想法。不过你放心,举报信里我没有提到任何你的个人信息,盛璟珩那边我也叮嘱过他保密,不会再有其它人知道这件事情的。” 郑媛媛垂敛着眼眸没有说话,实验室安静了两秒,绣花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在这极度安静的氛围中,忽然响起了另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 “那个抱歉,可能还有三个人听到了这件事。” 众人回头,就见实验室最后一排缓缓站起了三个人,分别是曲涟琼、葛安平还有余璇。 看到这几副熟悉的面孔,戈礼之一愣,脱口而出问道:“你们几个躲在后面干嘛?” “我们没有躲啊。”葛安平觉得冤枉,“隔壁磁性搅拌器坏了,我们过来借用这边的,结果刚准备打开仪器,搅拌子被余璇碰掉了,我们趴在地上找了好半天,还没找到就听到有衾进来跟你们说了那些话了。” 戈礼之:“” 温有衾:“” 说话的功夫,趴在地上的三人纷纷起身,余璇捡起搅拌子丢到超声仪的烧杯里清洗,然后走到了前面。 郑媛媛明明是这帮人里面“资历”最大的大师姐,但此刻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实验柜里,她尴尬地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 这三个人中情绪最外露的莫过于曲涟琼了,她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愤怒,根本不敢相信那些原本只有吃瓜时才会听到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边。 她骂了吴广义一句,随即对郑媛媛说:“师姐你别害怕,我们都站在你这边,一起把那个姓吴的拉下台。” 葛安平闻言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曲涟琼问,“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那倒不是。”葛安平摇了摇头,“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吴广义毕竟是吴思远他爸” 曲涟琼翻了个巨大白眼:“拜托,我只是在谈恋爱,又不是脑子坏了,孰是孰非还是分得清楚的。” 她非常清醒地说:“要是吴思远站他爸那边,我会立刻踹掉他。” 葛安平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余璇走到了郑媛媛身旁,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嘴巴张了张,却又闭上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她不是郑媛媛,没有切身经历过那些事情,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身为旁观者的她同样也就没有任何立场来宽慰她。 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默默地陪在郑媛媛身旁,用行动来告诉她别害怕,她会站在她这边的。 温有衾跟戈礼之把实验室里的小圆凳都搜罗了过来,刚好有六个,他们一人一个跨了上去,拖动轮子默契地围成了一个圈,形似圆桌会议。 余璇依旧紧贴着郑媛媛,两人的膝盖都并排着挨在了一起,郑媛媛不太习惯跟人这么亲近,不自主地往旁边挪了挪,但余璇很快又重新贴了上去。 “所以” 曲涟琼跟着这帮人一起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第 70 章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 最后将目光汇聚到了郑媛媛身上。 郑媛媛涨红的脸色始终没有消下去,她死死抿着嘴唇,犹犹豫豫满脸都是一副退缩的表情。 曲涟琼说:“师姐,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自然就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也没办法还像以前那样被吴广义的慈眉善目欺骗。的确, 他是药学院的院长, 受到很多人的推崇和尊敬,可我不相信像他这样的禽兽会一直被人爱戴。” 她看着郑媛媛的眼睛, 一字一句:“我不相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撕不下他假好人的面具。” 曲涟琼说的很真切:“而且师姐你放心,我们绝对会保护好你的隐私,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郑媛媛垂敛的眸光微闪,流露出一抹动容,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毕业”这两个字像是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 她实在承担不起任何试错的冒险。 “算了吧, ”她嗫嚅着,“我还是想顺利毕业” “可是乖乖听话什么都不做就真的能顺利毕业吗?”曲涟琼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着急,“你当了他三年的学生, 应该很了解他的性子, 你真的觉得他会这么轻易的让这件事情翻篇,放过你吗?” 曲涟琼的话说得很直白, 以至于郑媛媛在内心深处抱有的那丝侥幸心理被毫不留情地戳穿,让她不得不来面对这个最有可能也是最让她感到害怕的结果。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吴广义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他树立在学生面前的德高望重的形象因她而坍塌,他真的会放过自己吗? “而且, 就算师姐你顺利毕业了,那日后新加入实验室的同门呢, 她们会成为新的受害者,延续这场悲剧吗?” 曲涟琼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激动,语气也逐渐平缓下来,可郑媛媛却在此时被击中了内心。 作为这场悲剧的受害者,她很清楚被吴广义盯上后心里所承受的煎熬。 那种被恶心的臭虫缠上怎么也甩不掉的绝望,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会被拉到昏暗房间、偏僻草丛上下其手的恐慌,还有一声声如同恶魔低语般拿着延毕的事情威胁她的恶魔低语,她不想回忆第二遍。 看着曲涟琼稚气和锋芒并存的脸色,她的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明的情绪。 说起来也讽刺,自己明明是这个实验室里最年长的人,可却没有尽到一个大师姐的责任,反倒是要让师弟师妹们来照顾帮助她。 她想,或许她也可以勇敢一次,让所有的痛苦都在自己这里结束。保护好后面那些如同当初的自己那般对学术科研满怀期待努力考上来的师妹,不让她们成为新的受害者,重蹈自己的覆辙。 曲涟琼在说完自己的观点后就收了声,郑媛媛抿唇在思索着什么,没有接话,空荡的实验室忽然寂静了下来,倏然,被一道手机铃声打破。 郑媛媛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后犹豫了一下,在卡顿的屏幕上扒拉了三次,才顺利接通了电话。 “喂”她小声地喊着对面的人,“姐姐。” “媛媛,最近怎么样?我今天刚刚杀青,就在青省,你有空吗,我过来看看你。” 老旧的手机收音不好,刺啦刺啦的,尽管没有开外放,却还是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 郑媛媛下意识抬眼看了一圈面前的人,刚欲开口,曲涟琼忽然凑近手机的收音孔,对她说: “姐姐你快来,她一点都不好。” 两个小时后,一个披着印有奢侈品logo大衣、带着大框架黑色墨镜和口罩的女人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她探头扫了一圈里面,在看到郑媛媛后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立刻走了进来,关上实验室的门,随后把遮挡在脸前的物品尽数取了下来。 葛安平跟余璇一直在关注着磁性搅拌仪里的产物,见到来人,手一抖,搅拌子又一次被摔到了地上。 “你你你”葛安平甚至都顾不上在第一时间弯腰去捡,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您是钟离夏?那个刚刚拿下百花奖最佳女主的演员钟离夏?” “嘘。”钟离夏如葱般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调低调。” 她随手将墨镜箍在头发上,冲着实验室的人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呀,我是媛媛的姐姐。” 简单地问了声好之后,她走到郑媛媛面前,语调温柔:“怎么了媛媛,出什么事了?” 另一边收到消息后的温有衾迅速完成了手上的实验,摘下手套洗干净手之后跟着盛璟珩一起走向隔壁实验室。 “学长,擦点护手霜吧。” 盛璟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管崭新的护手霜,握住温有衾的手,挤了一小截出来。 “洗太多手,都有些起皮了。” 他用手指尖沾了点护手霜,抹到了温有衾起皮最严重的食指指尖上,轻轻将死皮软化。 温有衾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盛璟珩帮他将护手霜抹开吸收。 隔壁的实验室关着门,他们还没推开,就隔着门板听到里面响起了一个陌生女声的怒吼。 气吞山河,如有排山倒海之势。 “你说什么!” 钟离夏在听完郑媛媛在学校的遭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震惊地僵在原地两秒,旋即愤怒转身往外冲。 “那个姓吴的在哪,我要杀了他!” “姐,冷静,冷静。”葛安平拦下了处于暴怒中的钟离夏,同时侧过身让站在门外的温有衾跟盛璟珩走了进来。 钟离夏哪里冷静的下来,撕碎吴广义的心都有了,她想如果自己真是刚杀青那部古装剧里的女剑客,势必要让吴广义感受一下万箭穿心的滋味。 郑媛媛早些时候就已经在大家齐心协力的安慰下平静了下来,见到钟离夏的反应,反倒上前安慰了起来。 “夏夏姐,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她轻轻揽住钟离夏的手肘,将自己冷静思考后得出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曝光吴广义的所作所为,给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让他无法再祸害其他女孩子。” 这句话说完,郑媛媛忽然感觉自己心中有重石落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盈。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那双眼眸中时常涌现的自卑和怯懦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着坚定和力量眼神。 钟离夏被她这个眼神看着,内心也升起了一抹难以描述的动容,她压下怒意,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这不是儿事,钟离夏看着郑媛媛,再一次确认:“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郑媛媛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钟离夏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我支持你的决定。” 说完,她立刻拿出了手机,翻着好友列表,一边找人,一边迅速帮他们分析。 “平心而论,那姓吴的能当上院长学术能力应该还行,跟学校里各个领导组织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差,毕竟学校作为一个小型社会,其内有自己的一套独立运转体系,各方各面会形成相互掣肘,所以在面对作为 ‘院长’的吴广义时,我们的反抗跟螳臂当车没什么区别,小衾的举报信就是很好的例子。” 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在钟离夏的脸上,未来得及卸干净的眉毛描摹出略向上飞的走向,又在眉峰转折处干净利落转折而下,英气逼人。 “但我们拉远目光,跳出校园这个体系站到更广大的社会面上来看,他不过只是一个高校院长而已,在学校这个小天地里或许能有一些权威,但来到真正的社会上,又有几个人买他的账呢?” 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要找的那个人,钟离夏说:“你们放心好了,混娱乐圈的,最擅长的就是给事情找曝光,等他的丑闻被所有人知道后,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学校也会严查此事给大众交代的。” “而且我舅舅就在检察院工作,这件事情后续涉及到的一切司法程序我也能直接帮你们一条龙搞定。你们放心,那个姓吴的变态这次必身败名裂。”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又收起手机,认真而严肃地看向郑媛媛。 语气变得缓慢而郑重—— “还有媛媛你记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所以不需要有任何一丝羞耻或者愧疚。做错事没脸见人的是吴广义,而不是你,明白吗?” 曲涟琼和余璇听了这句话后也跟在旁边连声点头附和。 郑媛媛看着实验室里的同门,鼻尖蓦然一阵发酸。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憋住了反涌而上的泪水。 钟离夏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冲着大家挥了挥手:“好了,这种事情交给大人来处理吧,你们该复习复习,该做实验做实验去吧,不要再在这耽误时间了。” 她知道A大的学生平时既要完成学业还要兼顾实验,其实是很忙的,没让他们为了这件事情耽误太多功夫,挥手将人赶走了- 钟离夏的行动速度很快,当天晚上,他们甚至还在实验室里没有回宿舍,余璇就举着手机说搜到了相关的新闻报导,看底下点赞评论的增长速度,这件事还在迅速发酵。 @谁能送我sci:我靠大瓜啊,A大可是985啊,这种禽兽也能当院长? @早上研究生,晚上研究死:用延毕来威胁女生就范,同为研究生简直不敢想象这种事情落到我身上我会有多崩溃,这件事情快点扩大吧,让那畜生得到法律制裁! @苦逼社畜:家人们别信,我发小A大研究生,他说吴院长学术造诣高而且为人和蔼,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 @互联网判官:有锤放锤,没锤闭嘴,一张口就是造谣,流量密码算是给你玩明白了。 “怎么还有帮吴广义说话的人啊。”余璇指着其中一条评论都快要气死了,“他知道什么啊他知道,那都是吴广义伪装出来的好吗!” “别看了,网络上的人戾气太重,看了影响心情。” 余璇也合上手机,自我安慰道:“算了,夏夏姐说她会搞定,我们静候佳音就好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合上手机的同一秒中,评论区又多出了好几条评论。其中有一条的ip定位显示就在青省。 @夜幕不见光:终于有人把这件事情暴出来了,作为当年的受害者,不知道这些照片算不算实锤?[图片][图片][图片] 70-80 第 71 章 这条微博迅速发酵, 后半夜甚至直冲上了热搜。 ID夜幕不见光发出来的照片高糊且抖得厉害,但还是看出来图片里的男子裸露着上半身,坐在办公室里简易的折叠床上,抽着事后烟。 画面中一闪而过贴满了发表sci的荣誉墙被眼尖的网友看到, 甚至有A大应届生现身说法, 将如今药学院院长办公室里的sci墙面照片发出来作对比, 网友发现除了新增的那几个版面外, 其余几乎是一比一复刻。 半夜吃瓜的网友们卧槽一声,但也有人认为光凭几张裸|照并不能坐实吴广义的证明。 几方人马各执一词, 议论纷纷,事情也越闹越大。 第二天中午, 药学与计算机合并的CADD实验室的微信讨论组里,计算机系的导师常爱莲发了一条讯息,通知原定于今晚的文献分享交流组会取消。 许久过去, 下面只有零星几个人回复了收到。 收到通知的学生们对会议为何取消一事心知肚明,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平日里德高望重的吴院长竟然是这种恶心龌龊之人。 一上午来了好几波隔壁实验室的人,都是来找他们打听这件事情的。 余璇对此感到厌烦,为了更好的保护郑媛媛的隐私, 她直接把实验室的大门锁了起来, 同时还通知实验室里手上没有课题的本科生暂时不要前往实验室。 作为为数不多知的情人,温有衾中午下完课后就来到了实验室, 但直到下午第一节课都下课了,还一直坐在中控室里,连白大褂都没有换上。 刚下课的盛璟珩背着书包从他身后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在干什么?” “看评论。” 温有衾将手机屏幕往盛璟珩的方向转了转, 这件事情讨论度几乎爆炸,各个媒体、甚至于A大内部的表白墙下, 都是A大学子的热切讨论。 有人说吴广义是冤枉的,也有人说吴广义确实如爆料所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这几个骂吴广义骂得最狠的,都是熟悉的头像。 盛璟珩扫了眼屏幕,很快又将目光落到温有衾脸上,“我刚才经过隔壁,听到他们好像在拍视频。” “拍视频?” “嗯,大概是实名举报这种。” 温有衾意外极了,又确认了一遍,“媛媛师姐她真人出镜了?” “好像是。”盛璟珩点下头,“我就瞟了一眼,没细看。” 温有衾张了张嘴,满肚子心潮澎湃最终却只化成一声叹谓,“吴广义真该死。” “他怎么还不去死啊!” 余璇一边手抖地举着手机录像,一边嘴里谩骂不断。 她压根不敢想象郑媛媛在短短一天内,从连反抗都会犹豫到愿意真人出镜实名举报吴广义,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 同门也有两年了,尽管彼此之间并不是很熟,但一些基本情况余璇还是了解的。 一个在资助人的帮助下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要读完硕士的人,根本没有选错的退路。她明明可以待在安全的幕后,却还是选择赌上自己的前程,亲自站出来控诉吴广义的行为,为了不让之后的师妹不再被吴广义侵犯。 余璇心里发酸,眼睛想袅袅。 不止郑媛媛,明明与这件事情完全无关的公众人物,钟离夏也选择陪在郑媛媛身边,一起在摄像头的后面,发挥她的流量优势,加速这件事情的发酵。 尽管钟离夏被经纪人警告了一早上不要做傻事,可以在幕后帮忙,但千万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但钟离夏却想,去他妈的做傻事,袖手旁观才是最大的傻事。 手机轻声震动,钟离夏收到一条消息。 她瞟了一眼,随后嘴角勾出一抹弧度,冲大家摇了摇手机,“吴广义挪用公款的证据也曝出来了。” 众人一愣,纷纷停下手上的活,开始摸手机。 “哎,干嘛呢。”却在下一秒被钟离夏制止了,“不是说了不要过度关注这件事吗,交给我就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都不用学习不用做实验不用做课题的吗?” 葛安平兴致冲冲打开手机的动作蓦然顿住,跟余璇对视一眼后,最终听话的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钟离夏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这就对了,来我们继续,再保一条,然后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边一录完视频,他们就在钟离夏的监督与催促下,回到了隔壁实验室。 几乎是前后脚,曲涟琼紧接着怒气冲冲地推开了门。 “服了。”她摘下书包,向来笑吟吟的脸上阴云满面。 “怎么了?”余璇刚坐下,见状不由问了一声。 “分手了。” 大家闻言皆是一愣,毕竟曲涟琼跟吴思远在谈恋爱并不是什么秘密,一听她分手了,还是刚好在这种时候,不由得追问了几句。 曲涟琼不是那种分手之后会到处说前任坏话的人,但这次实在是有点触碰到她的道德底线了。 “他要我出面作证,证明他爸是被冤枉的。” 满腔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平息,曲涟琼连声音里都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要是装没看到这件事、或者对这件事情不表态,我都能理解,毕竟出事的是他父亲,但他在知道事实的情况下,还劝说我录视频来帮他爸作伪证,这不是杜撰事实欺骗大众吗,我真的忍不了,滚吧,姐才不谈这种人。” 余璇也被吴思远的行为震惊到了,不过仔细一想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毕竟当初在KTV生日会上他为了自己的面子故意刁难腿受伤的盛璟珩,当初她就觉得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鸟。 “没事师妹,下一个更好。”她拍了拍曲涟琼的肩膀敷衍地宽慰。 “这不是下一个的问题。”曲涟琼愤恨道:“我有案底了,我脏了!” “你不是没答应吗?”葛安平纳闷,“哪来的案底?” 余璇白了他一眼,率先解释:“有些男人一旦谈过就像有了案底。” 葛安平恍然,随即闭麦。 这边,听完了全程的盛璟珩忽然偏头,“学长,你觉得我像案底吗?” “?” 温有衾瞥了他一眼,不是很想理他这个无聊的问题。 但盛璟珩却不依不饶,如有实质般的目光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温有衾,像是不从他这里问到答案不罢休一样。 少年的庞大身躯实在是很有存在感,温有衾尽力将目光往旁边移,却依旧整个余光都是他。 他蓦然惊觉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跟盛璟珩之间的某条边界好像被模糊掉了。那道压低的声音震得他耳朵有些发麻,但他却意外没有感到排斥,身体也没有要往旁躲的意思。 直到盛璟珩整个人都要蹭到他身上来了,散落的几缕头发划过他的脖颈传来一丝痒意,他才伸手推开盛璟珩,没好气道:“我看你像刚出狱的。” 盛璟珩也不恼,依旧没脸没皮地凑上来,“那我可不敢去祸害别人了,学长愿意收留我吗?” 温有衾:“” 尽管他知道盛璟珩就喜欢说些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也在心里无数次地告诉过自己不要把他的话太当回事,但每次又还是会忍不住会心跳加速。 这种无法被自掌控的感觉太不好了,温有衾心里升起一股不甘,他忽然偏头,一改往日躲避后退的模样,对上了盛璟珩的眼眸。 “所以你想要让我留案底?” 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盛璟珩怔愣在原地,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线。 “不敢。”盛璟珩停了一下,再度开口声音多了点正经,认真地回望向温有衾,“我绝对不会成为学长的案底。” “” 实验室里交谈声音不减,出了这种事情没人有心情去做实验,他们一个个聚在中控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荔枝师兄。”不欲跟盛璟珩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多扯,温有衾转眼将视线投向戈礼之,“一直没来得及问,那天下午你是听到动静了吗,怎么刚好就出现在了吴广义的办公室门口呢?” 这是众人不知道的一段事情,于是他们的视线随着温有衾的话一同看向了戈礼之。 戈礼之脸色稍稍白了一分,抿唇沉默了良久,终是下定决心般徐徐开口: “其实我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了师姐的事情。” 他不敢看众人的视线,低垂着脑袋,缓缓陈述。 据他所说,他是在上学期实验大组团建的时候知道的。 当时温有衾跟盛璟珩不见了,他们分头去找人,戈礼之的帐篷扎在最靠近草丛边的地方,帐篷旁边有一条几乎被草丛长满覆盖的小路,如果不是他刚好鞋带掉了蹲下来系鞋带,根本发现不了。 于是他就沿着这条小石板路往丛林里面走去,结果刚好撞见了吴广义半强迫似的将郑媛媛拉倒在草坪上的情景。 “对不起师姐,我那个时候没有勇气站出来,而是选择了沉默,让你只能继续面对吴广义的恶行,真的很抱歉。” 戈礼之想到自己当初的退缩,又羞愧又懊悔,在同门的目光下根本抬不起头来,全程低着脑袋,不敢直视大家。 “昨天我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有衾砸门的举动,那一瞬间脑中自动把这两件事情串了起来,意识到吴广义可能正在犯罪后,冲动之余根本无暇再顾及其他,下意识就冲了下去。” 戈礼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绝对没有后悔昨天的举动,甚至我在想为什么没有早点冲动呢,如果更早出手的话,或许师姐就能少受一点罪了。” 他越说越愧疚,到最后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道歉:“我真的太对不起师姐了都怪我太懦弱,抱歉” 第 72 章 郑媛媛表情平静地听完了他的话, 片刻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荔枝师兄。” 她学实验室其它师弟师妹那样,喊着戈礼之的外号。 她没有轻易地说出原谅的话,但声音也不算怨恨, 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平叙当时人心中可能的心理活动:“其实我们都知道, 那种情况下佯装无事发生是最保险的, 毕竟我们能否毕业全靠他说了算,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被他威胁的只能忍气吞声。” 戈礼之听完更痛苦了,对于自己当初的选择懊悔又愧疚, 作为沉默者的他,跟加害者又有何不同呢? “但我很感谢您昨天愿意站出来帮我。”郑媛媛很快又开口, 语调平缓,与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目光真切地扫过温有衾,又落到戈礼之身上, “如果不是你和有衾师弟, 我或许”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没有把话说完, 但后半句话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坐在一旁时刻盯着手机的钟离夏耳朵始终关注着这边, 良久过后终于将视线从屏幕里抬了起来,环顾了一圈后, 不疾不徐地开口: “行了,事到如今,再自责也没有意义了,当下之急是先把吴广义的事解决, 不耽误你们的学习。”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实验室的门外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但因为上了锁, 门把被卡住,上下晃动了两下都没能顺利把门打开,外面那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带了些力气开始砸门。 砰,砰,砰! 实验室内的人皆被这个动静给惊到了,这个事情的全部知情人都在这里了,实验组的其他人也被下令这两天不要来实验室,那外面的人会是谁呢? 静寂片刻,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葛安平率先清了清嗓子,朝着外面问了一声:“谁啊?” 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吴广义那道阴沉声音里带的怒意:“我。” 众人心头一跳,脸色骤变,片刻后,离门最近的温有衾站了起来。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露出了吴广义那张乌云密布的脸庞。 看到前来开门的温有衾,他的眼神不再像从前看到得意门生那般慈祥和蔼,而是变得阴冷如刀,恨不得用眼神把温有衾生剐。 他知道,自己的事情被闹得这么大,一定和温有衾脱不了干系。 温有衾感受到了他的仇恨视线,但却没有做任何回应,垂眸侧身,给他让位。 吴广义走进实验室后,才发现自己师门底下所有学生,一个不差全部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看向自己时,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憎恶。 吴广义脚步一顿,怒火霎时从心底翻涌而起。 今天从他一睁眼开始,就在被网友攻击。 在互联网上他骂不过别人也就罢了,可眼下回到了他最有话语权的实验室后,却依旧被自己手底下的学生敌视,这让从来都是受人尊重的吴广义感到丢脸又愤怒。 这股愤怒在对上了郑媛媛的目光后,达到了顶点。 那个曾经只要一对上自己的眼神就会立刻低头的怯懦胆怯的女学生,竟一改从前的模样,腰背挺直地坐在中间,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 “你们,”他声音阴冷低沉,显而易见压抑着怒火,目光从左至右依次扫过每一位学生的脸,“想翻天?” “老师,你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率先开口的是戈礼之,他毫无顾忌地迎上吴广义的目光,冷声开口,“如果你心底还有一丝良知的话,就去自首吧。” 自首? 吴广义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堂堂一介德高望重的A大药学院院长,甚至再熬个几年都有可能被评选为院士了,怎么可能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再说了,自首什么,他都没对郑媛媛做出什么真正出格的事,那些顶多算是试探,试探郑媛媛的口风,被拒绝了他不是也没有强上吗。 反正郑媛媛也没有真正受到侵害,他想只要郑媛媛愿意跟他坐下来好好谈谈,答应出面澄清谣言,他就能大发慈悲地让她顺利毕业。 郑媛媛有多渴望能够按时毕业他太知道了,因此他有十足的把握搞定这件事情。 这么想着,吴广义像吃下了定心丸,逐渐稳下了心情。 “戈礼之,”他迎上面前的视线,不轻不重地喊了一遍这位下一届即将毕业的学生,声线平淡,“有些话说了就要负责。你明年毕业对吧?” 戈礼之几乎是瞬间听出来了吴广义的言下之意,他捏着的拳头紧了又紧,“你别以为能用延毕威胁到我,既然我选择了站出来,自然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吴广义听完却只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轻轻叹气:“年轻人啊,果然还是太天真。” 他眼神中几乎充满了悲悯:“你们未来的路还很长,有时候要学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不过——”他话语顿了顿,忽然话音一转,视线再次从手底下的研究生身上扫过,唇边带笑,说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既然路还长,花个三五年的时间读完研究生,应该也不算太久吧。” “你!” 听完这句话里蕴含着的明晃晃的威胁,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看向吴广义的目光中充斥着更深的愤怒。 吴广义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成了冷笑,看着众人脸上的敢怒不敢言,嗤笑一声,心想果然没有人不害怕被延毕。 正在这时,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钟离夏,终于跟手机对面的工作人员沟通完了即将要发出的视频,收起手机,起身挡在了吴广义面前。 隔绝了吴广义的视线后,她掀起眼皮冷冷盯着对方,朝着门外扬了扬下巴: “吴院长,孩子们时间宝贵,我们借一步说话?” “你是谁?” 看着突如其来出现的、不属于实验室的人,吴广义蹙起了眉。 “夏夏姐!” 郑媛媛一听钟离夏要去跟吴广义单独相处,不由担忧地上前一步,可却在下一秒,又被钟离夏抬手制止了动作,“别担心我,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 钟离夏递给郑媛媛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率先拉门走了出去。 实验室里的人看着钟离夏和吴广义相继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 最后,还是郑媛媛率先开了口。 “外面有夏夏姐的工作人员跟着,应该不会出事,我们安心等消息吧。” 这话刚说完没多久,一直抱着手机关注事项动态的曲涟琼忽然惊呼出声—— “啊,这件事情上热搜了!” 众人一怔,甚至顾不上掏出自己的手机,而是纷纷朝曲涟琼的方向围了过去。 顺着热搜的词条点开之后,他们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会上热搜。 钟离夏出面了。 她直接用千万粉丝的微博发布了在隔壁实验室里录制的视频,陪着郑媛媛一起讲述吴广义做过的事。 但视频里,郑媛媛的脸被非常仔细地打了马赛克,就连声音都做了后期的处理。 反观钟离夏,毫无遮拦地坐在她旁边,沉着冷静的表情下不难看出藏匿着的愤恨。 视频一经发出就被无数人转发观看,还有很多热心网友在视频底下艾特A大官博以及当地公安。 “我靠,夏夏姐好猛。” 葛安平看完了视频后愣了半天,最终只发出这么一声感慨。 郑媛媛看着完全被打马保护起来的自己,眼眶逐渐湿润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在这种时候,还有这么多人站在身边帮她。 甚至钟离夏还不惜以自己的名誉做担保,实名揭露,以换取更大的曝光度,让上面领导重视。 她何德何能能让他们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呢。 “她怎么”郑媛媛有些哽咽,“不是说好了一起露脸的吗,她一个人实名算什么意思啊。” 余璇将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夏夏姐是在保护你啊。” 郑媛媛有些失声,良久后喑哑道:“我知道。” 这边几人情绪充沛感动万分,另一边盛璟珩却突然出门接了个电话。 始终留意着他的温有衾等他回来后,问:“谁的电话?” 盛璟珩看了他一会:“姨夫的。” 温有衾露出一抹疑问的表情,盛璟珩犹豫了一下,解释:“他认识省教育厅的人。” 温有衾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做好事不留名啊,小盛同学。” 盛璟珩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今晚有作业要交,我先去写一会代码。”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到电脑前,戴上了耳机。 温有衾看着盛璟珩,忽然对他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别看这两天盛璟珩一句话也没说,往那一坐像个局外人似的,但心里却还是时刻想着这件事,甚至还主动联系了家里人帮忙。 温有衾不由暗暗感慨,冷面心善或许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不过这一次难得见到盛璟珩害羞,温有衾心里蠢蠢欲动升起一点逗弄的心思,以至于接下来的一整天,每次要喊盛璟珩的时候,他都会在前面加一个“小盛同学”作为戏谑称呼。 然后就会看到原本一本正经沉冷严肃在讨论课题的人表情突然僵住,嘴角绷直的弧度不自觉地抿起,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自在。 终于,当温有衾再一次打趣地喊出了这个称呼后,盛璟珩终于忍不住了,“啪”的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笔。 “学长” 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动了动,低垂下眼眸,似是讨饶般轻声求饶。 “别这么喊我吧,太羞耻了。” 第 73 章 谁也不知道钟离夏把吴广义喊出去是说了什么, 总之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没有再来过实验室了,等大家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就是教育厅下场将人带走问话的事情了。 网络上对这件事情的关注也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峰, 除了第一天晚上的[夜幕不见光]外, 一些曾经遭受过吴广义侵犯、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当时只能忍气吞声的已经毕业了的师姐们, 也都纷纷站了出来。 [@国家一级废物研究员:本来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忆当年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了, 但这两天看到网上不断发酵的事,作为曾经的受害者, 我也决定站出来,把当年因为懦弱不敢声张的事说出来, 揭开吴广义这个伪君子的面纱。] [@前路曙光灿灿:本人是13届A大药学院研究生,当年年少不懂事,被这个姓吴的畜生拿捏得死死的, 经过了这么多年, 我也成熟了不少,能够坦然地说出那段被性侵的过往。我,刘芳琳, 实名举报A大药学院院长吴广义在校期间多次对我实施性侵行为!我想告诉那些和我有着想通经历的师妹, 发生这种事情不是我们的错,羞愧后悔害怕悔恨的人也不应该是我们, 我们有着大把大把的美好前程,不要被这种阴暗的蛆虫阻拦了前路。] A大的官方也终于出面回应了,说一定会严查,给广大学子以及受害人一个交代。 虽然严查的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 但结合网上那么多受害者的举报以及在吴广义家查出的大量挪用资金证据,革职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在全国都享有一定名声的高等学府, A大校方对此事十分重视,马不停蹄将吴广义停职,又考虑到了导师出事会影响到手下学生的毕业,于是又立马请来了一位新的院长。 新院长名叫周韦诚,之前是在沪市的S大任职,但因为老婆孩子都在青省定居,这几年一直在想往青省发展,这次终于等到了机会,顺理成章地来到了A大。 巧就巧在周韦诚的研究方向刚好也与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相交叉,因此对于正在做着CADD相关课题的学生来说,换新导师并不会打乱课题原有的进展。 老师上任的第一个晚上就在群里说晚上想跟大家开个会聊一聊。温有衾按照约定的时间下楼来到会议室,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从屋子里充盈而出的油炸的香味。 温有衾:? 他脚步一顿,看了眼自己手上捧着的生涩难啃的课题进度汇报,再三确认了群里通知的地点无误,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入眼的是几乎堆满了这个会议长桌的汉堡薯条,新老师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左手一个手枪腿,右手一个冰淇淋,投影上放映着他用来介绍自己的PPT,多篇nature及sci的版面被拼凑在一起,显示在大屏上,与现实里满桌子香气扑鼻的美食一比,荒诞又割裂。 温有衾:“” 周韦诚见又有学生来了,目光一转,顺势锁定在了温有衾的脸上。 “又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谁给我介绍介绍这位是哪名小同学?” “有衾!”葛安平像是在实验室里流浪了一个月没吃饭的样子,嘴里塞满了汉堡,冲着温有衾招了招手。 然后转头对周韦诚说:“老师,他就是温有衾,一天24个小时有18个小时都能泡在实验室里,我们实验组真正的顶梁柱。” “”温有衾有些尴尬,“师兄,你太夸张了。” “我哪儿夸张了?”葛安平冲温有衾怀中捧着的文件扬了扬下巴,“不信你算算今天在实验室里待多久了?” 因为没课在实验室从上午一直待到现在的温有衾:“” “有衾师弟真的是实验室劳模了,比我们还拼,惭愧惭愧。”余璇跟郑媛媛紧挨在一起分享同一份薯条,见状也插了一句嘴。 “就是啊师弟,你要不别去S大了,保研到本校来,我们继续做同门。” 温有衾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 听完他们的对话,旁边津津有味吃得正香的周韦诚忽然开口:“你要保研S大?” 温有衾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不错,我们晚点可以聊一聊。” 温有衾是知道他之前在S大任职的,闻言面色一喜,忙点头应下。 “行了,别站着了,快把书包放下一起来吃点东西吧。” 周韦诚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新学生,拿着手枪腿的那只手冲着旁边的空座挥了两下,邀请温有衾入座。 温有衾坐下后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人进来,他略带着疑惑地回头一看,意外地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他惊讶地起身,疾步走向门口。 “看你没吃晚饭,给你带了点茶点。”盛璟珩将打包盒递给他,但紧接着,他闻到了一阵油炸淀粉制品独有的香味,一顿,疑惑问道,“什么味道?” 听到动静的周韦诚从一众油炸食品中抬起脑袋,扬声问道:“谁啊?” 葛安平简单介绍了一嘴,周韦诚听说是跟温有衾在做同一个课题的人,沉吟片刻,一挥手,把盛璟珩也喊了进来。 “既然都是一个课题的,那就进来一块儿开会吧。” 于是盛璟珩就这样被温有衾拉了进来。 原本只是来送餐却意外获得了一顿大餐的盛璟珩坐到温有衾旁边的空位上,看着眼前堆满的炸鸡薯条沉默了。 “来,别客气,一起吃点。” 周韦诚啃完了手上的手枪腿,又拿了盒薯块,热络地招呼着众人。 盛璟珩这个从来没见过这种组会的模式,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接过葛安平热情递来的薯条后,给温有衾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温有衾有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无声与盛璟珩对视着,也在适应着新老师的风格。 两人对视许久,盛璟珩忽然动了动手,捏了根薯条,戳到温有衾嘴边。 “吃吗?” 温有衾眨了眨眼睛,刚想说谢谢,却忽然余光瞟见余璇撕开了一包番茄酱,他顿了一下,不明白自己怎么的,也顺口就说出了“我想蘸番茄酱”这句话。 盛璟珩一怔,手上动作顿住,声音明显变得疑惑起来:“你不是不吃番茄吗?” 温有衾慢了半拍才改口道:“说错了,是想要酸甜酱。” 狐疑地盯着温有衾的看了一段时间后,盛璟珩反手将刚才戳到温有衾唇边的薯条塞到自己口中,起身去拿酸甜酱。 温有衾却被盛璟珩这下意识的动作愣在原地。 盛璟珩竟然竟然直接把碰到了他嘴边的薯条吃掉了? 那他们这样算不算是间接接吻? 空调嗡嗡地向室内垂着热风,温有衾忽然感觉耳朵一阵燥热。 另一边的盛璟珩在堆满了桌面的包装纸袋中翻出来了一小盒酸甜酱,走回温有衾身旁,拿起薯条蘸了一点,随后再次递到了温有衾嘴边。 一副任劳任怨伺候着温有衾的模样。 这一幕落在了早已将他们关系洞察明白的葛安平眼中,略过一抹了然之色,又不动声色地给余璇递去一个目光,随即促狭地朝着温有衾这边的方向挤了挤眼睛。 余璇双眼蓦然变得圆亮,回应着朝葛安平挑了挑眉。 郑媛媛看着两人打的谜语云里雾里,余璇发现了她的疑惑后,凑上去悄悄说了几句话,随后就见郑媛媛的眼睛也倏然睁大,下意识朝着温有衾和盛璟珩的方向看了一眼。 戈礼之见状也不甘落后,挨过去听了一嘴,表情瞬间像是五雷轰顶。 温有衾:“” 余光中盛璟珩递来一根薯条,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挡了一下,对盛璟珩说,“你自己吃吧,我不要了。” 盛璟珩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再次将薯条放入自己口中,随后抽了张纸擦手。 “晚上吃这些太油了,你肠胃不好,确实不要多吃。” 说完,盛璟珩拆开了打包回来的那份茶点,六个晶莹剔透的虾饺还冒着热气。 “吃这个吧,味道还不错。” 时刻关注着这边的葛安平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欠溜溜地道:“哟,我也想要有人给我开小灶~” 温有衾有点尴尬,他将装虾饺的盒子往前递去,掩盖自己的心虚:“喏,给你。” 葛安平嘿嘿一笑,刚想说谢谢师弟那我就不客气了,却蓦然感受到一阵寒冷。 抬眼一看,就见坐在温有衾身旁的盛璟珩正盯着自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盛璟珩目光中带着警告。 “我开玩笑的。”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又咽了回去,葛安平干笑一声,摆摆手,“盛学弟给你带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 温有衾:“” 盛璟珩那边恰到好处地接过话题,和颜悦色地说:“学长课题做的太辛苦了,我自然是要好好伺候着,不敢怠慢。” 温有衾:“你闭嘴。” 盛璟珩:“哦,好。” 主位上,周韦诚看着自己新接手的这一帮学生们相处得如此和睦相亲相爱,露出了欣慰又满意的表情。 终于在他炫完了最后一块薯饼后,终于淡定地抽出纸张擦了擦嘴巴,走上了讲台。 “大家都吃饱喝足了吧,那我就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第 74 章 “鄙人姓周, 名韦诚,主要研究方向是计算机辅助药物分子设计” 周韦诚在对自己的学术成果侃侃而谈的时候,总算是有了点教授的模样,尽管说的都是些枯燥乏味的数据, 但底下却很少有人走神。 说到最后, 他说:“想必大家也知道我之前在S大任教, 如果有同学想要去S大继续深造, 也欢迎来找我聊聊。” 台下掌声鸣动,周韦诚走下台, 其余的学生们从研究生到本科生,依次上台汇报自己研究方向和课题进展。 令周韦诚没想到的是, 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居然这么能说会道,眼看着都快要过去两个小时了,还停留在研究生汇报的阶段。 他那双原本因为对学术的热情而激发了点光亮的眼睛, 又缓缓黯淡了下去, 良久,端起手边的可乐,好像看到了自己未来被迫内卷的教学生涯。 等终于捱到研究生讲完, 周韦诚松了口气, 心想本科生的汇报应该不久。 但当他看到温有衾那20MB的文档后,又再度陷入了沉思 最终这场会议结束在晚上的十点半, 周韦诚甚至都懒得走上台做总结了,直接在座位上一挥手组织学生解散,随后跟着研究生们一起把桌上的垃圾残渣拎上,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的余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转头对葛安平说:“怎么感觉新院长才刚上任第一天背影就变得破碎了?” 葛安平深思熟虑之后,谨慎地回答:“可能是晚上垃圾食品吃太多了吧。” 破碎的周韦诚回家睡了整整八个小时, 才勉强恢复体力。第二天来到学校,他先找来了温有衾。 “你想保研S大?” “嗯。”温有衾点头。 周韦诚毕竟是新来的老师,不了解他们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想了想问:“S大的夏令营已经开始报名了,你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温有衾温声应了一句,随即打开了手机上备份的文档,递给周韦诚看,“就差一份院长的推荐信了。” 这是S大今年新加的条件,周韦诚自然也知道。 他看了几眼手机里温有衾这三年的成果,很快目光中流露出一抹诧异。 “你的这些科研经历,”周韦诚停了一下,由衷发出感慨,“确实称得上是实验室的顶梁柱啊!” 温有衾尴尬笑笑,说不至于。 将手机还给温有衾,周韦诚想了想又说:“听说你昨晚汇报的那个课题打算去投sci?” “嗯。”温有衾点了点下巴,略有些紧张地问,“您觉得行吗?” 周韦诚:“当然能行!昨天都没来得及夸你们呢,说实话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两个本科生做出来的课题。”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温有衾松了口气。 而周韦诚也是彻底认清了温有衾的卷王属性,略一思索,干脆帮他划定起了目标。 “这样,你们这几个月抓紧时间,争取在7月份夏令营开始之前把sci发表出来。” 周韦诚顺手扯了一张白纸当草稿,在上面画出了时间线,“3月提交报名资料——4月5月做实验——6月写初稿——7月见刊。” 温有衾刚想说只给一个月投稿审核期有点短了,就听周韦诚紧接着解答了他内心的疑惑:“我发表过四十多篇sci、也认识sci的审稿人,所以我们争取一稿过,就不用被打回修改了。” “对了,昨天看完你的ppt,前面还需要补几个实验的数据” 为了表达自己对卷王的尊重,周韦诚特意加快了自己的语速,话与话之间几乎没有留出多余的时间,像滚动的车轱辘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往下说。 温有衾见他毫无缓冲地开始讲起了要点,连忙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然后又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本子跟笔。 莫约四十分钟后,周韦诚终于停下了他的长篇大论,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太快,正担心温有衾会不会吸收不了时,一转头就对上了温有衾求贤若渴的明亮眼神。 周韦诚:“” 是他多虑了。 但他也确实累了,挥挥手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先把前面的改好,之后我们再继续。” “好。” 温有衾轻快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一丝被繁重要求压垮的模样,反而是神采奕奕地道了声谢,步伐轻快地转身离开。 周韦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这他妈真是天选科研人- 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温有衾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盛璟珩。 “你怎么来了?”他脚步一顿,旋即意外地朝那边走去。 “听你师兄说新来的院长找你,我来看看。”盛璟珩从墙壁上直起身子,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温有衾身上打量了一圈,见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收回目光。 “看什么?”温有衾困惑地反问,往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你是怕” 盛璟珩没什么语气的“嗯”了一声,似是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忍了回去。 温有衾却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而且还耽误了他自己的时间。 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没事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吴广义那样的禽兽,况且我没那么柔弱,真要发生点什么,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你”盛璟珩原本不想说的,但温有衾都主动提了,他终是没忍住,瞥了一眼温有衾,“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能保护什么?” 温有衾:? 他觉得盛璟珩也太看不起他了,虽然自己没有盛璟珩那么夸张的臂力,但好歹也是能够在萃取二氯甲烷的时候连续手摇十五分钟的人,怎么可能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你不要看不起人。” 他不服气地张口反驳,但话才刚说了个开头,就忽然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盛璟珩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桎梏在了怀中。 盛璟珩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耳后,似是为了还原出侵犯者可能对他做出的行为,连唇瓣都贴到了他的后颈上。 “不服气是吗?”说话时开合的唇瓣似有若无地剐蹭着温有衾的肌肤,略带着低冷的声音响起,“那你挣脱我。” “” 随着说话的气流一股一股喷打在温有衾的耳垂上,皮薄敏感的部位被这样对待,早已充血泛红,甚至于浑身都有些颤抖,腿脚止不住发软,哪里还有力气挣脱? 见他无力还击的模样,盛璟珩却还没放过他,手上的行为愈发大胆。 好在这里是偏僻的楼梯拐角,其他人一般都是乘坐电梯上下楼,没什么人会经过。 手上蓦然施加了点力道,温有衾被压到了墙上。 尽管在撞上墙面的那一秒盛璟珩用手护住了他,但温有衾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气恼的甚至连眼尾都带上点红润。 温有衾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双手猛然爆发出一阵力道,在胸前推搡着,企图将盛璟珩甩开。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跟盛璟珩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 他的拼命抵抗对盛璟珩来说好像就是过家家一样,没两秒钟,自己的双手就被牢牢摁在了头顶。 盛璟珩甚至只用了一只手,就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 温有衾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但双手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于是只能用着自以为凶狠的表情狠狠瞪着对方。 殊不知他这个表情在盛璟珩看来,却更像是楚楚可怜委曲求全的娇嗔。 尤其是那颗眼角的黑痣,晕在染红的眼尾下,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喉结不疾不徐地上下一滚,盛璟珩颀长身形缓缓下压,如同一座大山般将温有衾笼罩得无法动弹。 他略有些病态地喊着温有衾,尽职尽责扮演着侵犯者的形象。 “学长,你跑不掉了。” 温有衾真的有点被他吓到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略带着颤抖地开口求饶。 “你松开。” 盛璟珩却置若罔闻,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是更加大胆地将膝盖都挤入了温有衾双腿之间,那支空出来的手缓缓地摩挲着温有衾的脸,最终捏上了他的下巴。 “学长。”口唇微张,喑哑声渐起。 有那么一瞬间,温有衾怀疑自己真的在盛璟珩眼底看到了一抹疯狂。 “盛璟珩,你放开我。”温有衾无措地又喊了一声,手臂用力企图挣脱牢笼,但依旧无济于事。 盛璟珩目光痴迷,一动不动地粘在温有衾的身上,声音里也带着黏潮湿热,擒在下巴上的指节稍稍用力,以不可抗拒的姿态缓缓凑近温有衾,眸底像是点燃了火种,烧得通红发亮。 “我想要你。” 温有衾脑袋轰的响了一声,脸颊蹿过一串火苗。 恍惚间自己像掉进了滚烫火山,又被高温融化成一滩流动的岩浆,大脑也混沌成了一锅乱粥。 理智断线崩盘,渐渐地身体不再受控,一点细小的动静都能激起最原始的反应。 盛璟珩还在不断靠近温有衾,脸上闪过一抹疯迷,最终,变态般地埋进后者颈侧,深吸着温有衾的味道。 尖细发丝点在肌肤上,像是跳动的电流,微小密集地沿着皮肤刺啦向下,散入四肢百骸,有什么东西逐渐抬头。 察觉到身下人的挣扎,盛璟珩手上再度施力,用蛮力镇压了回去。 但在动作变换之间,膝盖却无意间蹭到了一处硬枝。 “”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盛璟珩猛然顿住,睁开眼眸看向温有衾,本就炙热的眼神里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温烫。 温有衾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激得一个机灵,但紧接着倏然回神,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第 75 章 或许是被这种巨大的恐慌笼罩, 下一秒,他不知道从何而来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力量,猛然一挣扎,竟真的成功将盛璟珩推开了。 盛璟珩被推开后也没有别的多余动作, 而是傻了似的愣愣地站在原地, 目光却像涂了满满一胶管502, 死死扒在温有衾身上, 眼底发亮,燃着炙热火光。 那种被猎手盯上后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温有衾猝然垂下视线, 脑子嗡嗡直响,想死的心都有了。 盛璟珩眸中的惊诧之意逐渐压盖过了眸底的炽热, 他就那样怔怔看着温有衾,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漫天狂喜。 内心滂湃的情绪起起伏伏, 嘴唇翕动, 似有万千言语要说。 可对上温有衾的视线后,那万千的澎湃却又像是被更深的海水压过,即刻偃旗息鼓, 重归风平浪静。 最终他开口, 却只无关痛痒地说出一句道歉来。 “学长,刚才多有冒犯, 抱歉。” 内心明明有什么东西破土生根,但盛璟珩却不敢往更细致的方向去思考了。 他不敢想为什么温有衾此刻会眼光躲闪双颊泛红,不敢想为什么明明自己扮演的是恶劣侵略者温有衾却产生了反应。 他怕这是奢望,是泡沫, 是幻想,一戳就破。 温有衾却并不知道盛璟珩内心所想, 此刻只觉得手脚发凉,意识到自己完了,他对盛璟珩的那点龌龊心思要藏不住了。 胸腔里强烈的心跳声慌张得乱了拍,从来没有面对这种场面的温有衾在静默了几秒后,蓦地用力推开盛璟珩,狼狈地选择了落荒而逃。 盛璟珩的视线立刻紧跟而上,但脚底步伐却没有挪动,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 他紧紧盯着温有衾仓皇逃离的背影,良久后,脸上露出一抹如有所思的神情。 逃也似的回到宿舍,温有衾的心跳依旧久久无法平复,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这辈子永远也不要再跟盛璟珩见面了。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周韦诚才刚给他指出了课题中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成功发表期刊之前,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他浪费不起。 因此午休过后,他只能再次拿起书包,来到了实验室。 推开门的前一刻,他由衷的希望盛璟珩不要来。 但现实往往是越不希望发生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刚好对上了回头的盛璟珩。 “” 二人目光于空中交汇,温有衾的手掌紧了紧,强忍着想立即摔门而上的冲动,步履忐忑地走了进去。 万幸的是看,实验室里还有别人,盛璟珩大概是顾及到了这一点,并没有提及上午的事情,而是佯装无事发生般跟他说着课题相关的事宜。 温有衾一开始还有些提心吊胆,渐渐的,见盛璟珩好像真的当做无事发生了,终于放松下来,摊开笔记本,跟盛璟珩转述上午周韦诚指出的重点。 一晃眼时间便来到了晚上,研究生们去参加学院统一召开的分享会,实验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温有衾配完最后一批样,从实验室走出来脱下了实验服,刚打开液相色谱检验系统,就听盛璟珩忽地冷不丁问道: “学长,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吗?” 话题忽然从学术上跳转到私事上,温有衾敏锐地绷紧了神经。 “什么事?” 他的声音都透着小心和谨慎,飞快转动脑海中的思绪,努力回忆自己曾经跟盛璟珩说过的那些话。 与他的紧绷不同,盛璟珩松散地靠在椅子上,余光瞥见了温有衾那倏然绷紧的背脊,无声地笑了笑。 “你说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会帮我追。”盛璟珩从侧面仔细盯着温有衾,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这话还算数吗?” 温有衾一愣,脸上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段空白。 盛璟珩没有催他,但那道炙热的如有实质般的眼神却纹丝不动地盯在他脸上。 温有衾感觉自己的脸颊都要被烧出一个大洞了。 所以,盛璟珩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暗暗劝告自己不要对他有非分之想吗? 温有衾无意识地抿起嘴唇,心脏处倏然传来一阵失重感。 尽管面上依旧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但却感觉无形之中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拖着他的四肢往黑渊下拽。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好像反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盛璟珩单手支颐,斜偏着脑袋,目光幽黑深邃,锁定着温有衾。 温有衾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此时此刻的自己实在是没有勇气回应他的视线。 良久后,他听到盛璟珩那边传来一阵短促的轻笑。 “是啊。” 那人声调懒懒,似是在说着一件无足轻重只道是寻常的事,但落在温有衾耳中,却轰若惊雷。 “有一个人,喜欢他好久了。” 简单一句话却仿佛千斤重,砸的温有衾耳朵生疼。 好长一段时间后,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恭喜你啊。”他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从薄棉碎块中勉强平凑起自己的理智,接着盛璟珩之前的话往下说,“我会帮你的。” 盛璟珩对温有衾的反应视若无睹,灿然一笑,很是开心:“太好了,那先谢谢学长了!” 说完,他飞快地找出一张白纸,又拿起笔拔了笔盖,一副迫不及待严阵以待做计划的模样,“那我们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第一步做什么?” 温有衾喉咙有些发干,他哪知道追人该做什么,在感情方面他本就没有经验,再加上现在整个脑袋都是混沌的,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盛璟珩目光灼灼地盯着温有衾,歪着脑袋想了想,率先提出了一点:“首先最基本的,我是不是得每天都跟他说早晚安?” “嗯” “然后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还要每天都给他带早餐。” “嗯” “哦对,他特别好看,为了跟他更般配,我得先去剪个头发。” “嗯” “学长,你怎么只会嗯啊,倒是帮我提点意见呀。” 盛璟珩见都是自己在自说自话,不由催了温有衾一声。 温有衾压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但被盛璟珩的目光逼视着,他只能开口胡乱应答:“还,还要给她扎头发。” “?”盛璟珩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温有衾一眼,旋即道,“这个可能有点难,要不换一个呢?” 胡言乱语完的温有衾用力闭了闭眼,勉强回忆着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电影片段,良久后,不确定地道:“多跟她去约会?” 闻言盛璟珩眸光一闪,打了个响指,立刻低头将温有衾提出的这重要的一点用红笔记录在了计划里,还加粗显眼地画了个框。 “不愧是学长,一开口就是金玉良言,受教受教。” 温有衾面上维持着冷静,实际上在暗中指甲却早已深陷掌心的肉里了。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盛璟珩忽然又想起什么,再次向温有衾请教,“如果他约不出来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温有衾紧抿着嘴唇。 “你的话应该能约出来的。”温有衾脑子乱做一团,也无暇顾及自己在说什么了,下意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盛璟珩挑眉,眼底略过一抹笑意,“啊,原来在学长心里我这么有魅力吗。” “没有,”温有衾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立即反驳,“你想多了。” 盛璟珩眼底的笑意甚至逐渐蔓延到了嘴角,但察觉到温有衾脸上不自在到极点的表情后,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声:“是么?” 温有衾这次学乖了,不再是什么话都回答,而是紧紧闭上了嘴,以沉默回应。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冷淡,盛璟珩也没说什么了,轻啧一声,暂且算是将这个话题揭过了。 但他也没有安分太久,摸出手机看了一圈,很快又对温有衾说:“学长,明天新上了一部电影,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看?” 温有衾几乎没作犹豫便拒绝了。 盛璟珩一哂,目不转睛地看向温有衾。 温有衾:? 温有衾顿了一下,解释道:“我这段时间比较忙,要在六月份之前把论文初稿写完,没时间。” 盛璟珩却不依不饶,“一场电影就两个小时,我们晚上去看,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 他接着道:“而且你配完样仪器也要跑两三个小时才能出结果,这点时间完全够看一场电影了。” 说完后等了一会,见温有衾依旧没有松口,盛璟珩叹了口气,佯装失落地道: “哎,看来我的魅力还是不够大,根本打动不了学长。” 温有衾:“” 所以这是在拿他试手吗? 盛璟珩愁容满面:“我该怎么办呢,要是” 温有衾:“好。” 为了不让自己的建议刚开始就失败,温有衾几乎是挽尊般开口答应了盛璟珩的邀约。 盯着眼前纷杂的数据,温有衾只希望盛璟珩能赶紧闭嘴,不要再来扰乱他的心绪了。 果不其然,盛璟珩后面还剩下的那一半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视线瞬间亮了起来。 “好耶!”他开心地说,“看来我在学长心中还是很有魅力的。” 温有衾:“” 第 76 章 应下了盛璟珩的邀请后, 温有衾不得不在第二天更早的去实验室,提前完成这一天的实验。 大概是学校也为了迎合考研考公的内卷情势,大三下学期课程骤减,一周甚至有两天完全没课, 都空出来给同学们备战考研用了。 食堂里, 他打了一份小米粥, 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时才有空摸出了手机。 昨天晚上踩点回到宿舍,太累太困洗完澡就直接睡下了, 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有精力打开微信。 好几条消息跳了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高高挂在最顶上的【S】 [昨天 23:47] 【S】:学长,晚安。 [7:21] 【S】:学长, 早安。 温有衾:“” 这是真拿他开始练手了, 早安晚安都来了? 正想着呢,盛璟珩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S】:学长,电影票我已经买好了, 今晚7点开场,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呀^^ 温有衾的目光在“^^”上停了一秒,心中蓦然升起一股熟悉的异样情绪,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一扭头,对上了盛璟珩含笑的双眼。 “好巧呀,刚给学长发完消息就看到了学长。” 盛璟珩叼着一瓶豆浆, 端着肠粉坐到了他对面。 温有衾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盛璟珩趁机接上了刚才在微信里没问完的话。 “你喜欢吃爆米花还是薯条?”盛璟珩将豆浆放到一边, 用筷子将肠粉扒拉开,每一段都沾上汤汁,抬头亮晶晶地看向温有衾,“可乐还是芬达?” 温有衾:“都行。” “那就都买!”盛璟珩兴致勃勃地说,“或者我们可以在外面买奶茶带进去喝!” 这似乎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才刚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打开手机开始查询电影院周围哪家奶茶店好喝。 温有衾看着对面这人眼角眉梢上都沾着的愉悦,低头喝了一小口小米粥。 这都只是跟他用来练手的约会,就已经兴奋成这样了,那要之后跟他真正的心上人去约会,又会兴奋到哪种程度呢? 捏了捏勺柄,温有衾压下心中的酸涩。 “诶,这家果茶看起来不错诶!”盛璟珩忽然将手机递给温有衾,“学长你是不是不喜欢喝奶茶,那我们喝这一家吧!” “也没有不喜欢。”温有衾与他对视着,到底是没有扫他的兴,“我都可以,看你想喝什么吧。” “那就这家了!”盛璟珩很快就将一切行程安排妥当。 到了晚上,盛璟珩迫不及待地拉着温有衾到了电影院,他让温有衾先坐在一旁等着,自己则去兑票买吃的,在临走之前还扫了个按摩椅让温有衾坐。 温有衾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按摩椅中,抬眼间,正正好能够看到盛璟珩站在柜台前买票的身影。 少年身材高大,颀长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之中格外突出。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挑选着菜单上的小食组合。电影院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剪影,凌厉分明的五官在光影的半遮半掩间,营造出了很绝的氛围感。 甚至于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有女生主动上前去找他要微信了。 但盛璟珩一手拎着奶茶的包装袋,另一只手点在菜单上,显然没有要掏手机的动作,他在看到女生上前的那一刹,先是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温有衾的方向,然后才重新看向女生,略一点头,动作之间疏离冷淡。 温有衾的位置听不见他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女生在听完盛璟珩的话后,脸上的羞涩之情似是转变成了隐隐的激动,朝着自己看了好几眼,然后又说了句什么,才转身拉着闺蜜离开。 “抱歉,男朋友管得严,不让加。” 盛璟珩说完这句话后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两桶巨大爆米花和薯条,转身朝温有衾的方向走去。 他脸上的淡漠表情在看到温有衾的那一瞬间立刻由阴转晴,变得柔缓明亮。 “学长。”他喊了一声,走到温有衾身旁站定,低眸看着后者,抿了下唇,老老实实地交代,“刚才有人找我要微信。” 温有衾:“” 这是想向他证明自己的人格魅力很大吗? 盛璟珩并不知道温有衾内心所想,接着说:“但是我没有给。” 温有衾静默了两秒,这又是在表达什么,想说自己眼光高吗? 左思右想却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是“哦”了一声。 自觉地报备完之后,盛璟珩很快又被温有衾躺着的按摩椅吸引了注意力,顿了一下,问:“这个舒服吗?” 因为过于舒服甚至生出了点睡意的温有衾点点头,从鼻音里“嗯”出一声轻哼。 盛璟珩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这副模样,心痒痒的,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意识到这里是电影院,很快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 终于等到电影开场,温有衾捧着薯条桶坐在厅内,盯着前方大荧幕上卡通人物下的一行小字,嘴唇微启,冷声道: “你说的电影,就是这个‘适合7-12岁观看’的儿童动画片?” 盛璟珩脑门出了点汗,他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约会就出现了这么重大的滑铁卢,不死心地又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逆风飞翔3] 没错啊,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动画片的名字啊。 他又掏出电影票,打算二次核对,但不等他在黑暗中看清楚电影票上的那行小字,就见前方荧幕上播放完先导片段后,赫然显现出了电影的名字。 一字不差,完美重合。 “” 他张了张嘴,无语凝噎:“现在都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吗?才7岁,就要开始逆风飞翔了?” 温有衾也很无奈,不过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来都来了,不能浪费电影票的钱,刚好也好多年没有看过动画片了,看看也不是不行。 而且值得安慰的是,因为是工作日晚上七点的场次,几乎上没有小孩子出没,也就是说这个电影院被他们包场了。 想到这,温有衾很顺利地靠回了椅背上,拈了根薯条,悠然放进了自己口中,“既然来了,就看看吧。” 盛璟珩当然也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跟温有衾私下相处的机会,见温有衾没说要走,求之不得地点点头,安心坐在椅子上。 反正他也不是来看电影的,看动画片还是动作片都一样。 身子微微后仰,藏进了黑暗之中,盛璟珩这才敢将目光毫无顾忌地转向温有衾。 大屏幕上发出的光线将那张柔和温润的脸照亮,在四周黑暗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细腻挺翘的鼻尖,微微张开的唇瓣,每一个地方长得都是那样合他心意。 大抵是黑暗给了盛璟珩莫大的安全感,他不再克制眸中的情绪,铺天盖地的贪婪与痴迷,毫无遮拦地洒向了温有衾。 渐渐的,一股从内心深处滋生的欲望开始蔓延攀织,空前的占有欲侵蚀上他的脑袋,盛璟珩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温有衾搂入怀中,占为己有。 认真看着电影的温有衾对此却丝毫不知情,他注视着屏幕里的动画,没一会,竟然还真的看进去了。 不过这个电影毕竟受众在那里,有一些情节对于心智成熟的大人来说还是过于幼稚了,于是没过多久,温有衾又从投入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感官重新与外界建立起连接。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发现电影院里除了自己跟盛璟珩之外,其实还有两名观众,就坐在他们的斜前方。 那两人明显是情侣,一开始坐得还算板正,但很快就不知道怎么的开始黏在一起了。 电影的声音都仿佛成了那俩人的背景音,唇舌交错黏腻湿稠的接吻声逐渐变大,亲着亲着,男生甚至整个人压到了女生身上,激烈又忘我,连交谈声都不加丝毫掩盖。 “别你这里是电影院呢” “没事儿的宝贝,这个点没有人会来看动画片的,放轻松。” “唔老公” 温有衾瞳孔地震,恨不得自挖双耳。 他忙不迭移开视线,可那边的动静却没有丝毫收敛,愈演愈烈,毫无阻拦地传导向了他这边,他的余光甚至能看到前排的椅子都在细微震动。 “” 温有衾闭了闭眼睛,耳朵灼热滚烫。 “学长——”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盛璟珩忽然毫无预兆地碰了他一下,温有衾瞬间浑身一个激灵,动作剧烈地往旁边躲开了点距离,疾声侧目:“干嘛?!” 盛璟珩一愣,屏光将他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似是被温有衾过激的动作吓到,愣然间一双眼瞪得溜圆。 “抱歉。”温有衾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抿了抿唇,扯了下衣服,拦住裸露在空气外的小臂。 “你没事吧?” 盛璟珩却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担忧,呆愣过后的眼眸瞬间又被关切侵染。 温有衾摇摇头,目视前方:“没事。” 他刻意挺直了点腰背,不动声色地遮拦住盛璟珩的视线,不知为何,就是下意识不想让盛璟珩看到那边那对情侣在做的事情。 但他的动作还是太迟了些,盛璟珩不仅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甚至还看出了他企图阻拦的动作。 眉间略过一点疑惑,但盛璟珩面上却没什么反应,在温有衾故作平淡地问出“怎么了”时,还是十分配合地佯装无事发生。 “我好像听到了点别的动静。”他话音刚落下就注意到了温有衾瞬间绷紧的脊背,无声低笑一声,随后无辜地问,“学长有听到吗?” 第 77 章 “没没有。”温有衾好像立刻变得坐立难安, “你听错了。” “是吗?” “嗯。” 借着前面大荧幕的光,盛璟珩打量着这人。 温有衾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住嘴唇, 这个时候嘴角两边会出现几道细小的褶皱, 凹陷出形似酒窝的形状, 惹得人手痒, 想伸手一戳。 白皙的耳朵在昏暗的环境中能看出有些泛红,盛璟珩落定的目光一顿, 慢半拍想,原来是因为害羞所以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吗? 忍了忍, 可他又实在按捺不住骨子里的恶劣因子,于是借着伸手去拿温有衾怀中那份薯条的姿势,顺势凑近了过去。 “那他们是在干什么?” 宽厚身躯的压迫感和低沉嗓音蓦然包围而来, 温有衾浑身一僵,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盛璟珩是在说那边的小情侣。 原来他早久看到了。 温有衾抱着薯条桶的手指略略蜷缩了一下,面上划过一抹无措的情绪。 要怎么说呢? 说句实话温有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情侣出门约会一起看个电影情到深处不自觉地亲吻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他为什么要拦着拦着不想给盛璟珩看到呢。 是他觉得尴尬害羞, 还是心里有鬼? 害怕在这种暧昧昏暗的环境下也被察觉到自己那份隐蔽的心思? 嘴唇越抿越紧,温有衾脑中思绪纷乱飞舞了良久, 半天没说话。 盛璟珩见状也不恼,没有一定要等到温有衾的回应,盯着那边的动静看了一会,忽然毫无预兆开口问道:“学长, 你说约会的时候,我能直接亲他吗?” 温有衾:“?” 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盛璟珩这句话里的意思。 眸子里带上了点震惊, 他下意识转头,这时才意识到盛璟珩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离他这么近了。 不知道是不是温有衾的错觉,他总觉得盛璟珩好像还歪了点脑袋,调整成一个非常方便接吻的姿势。 盛璟珩还在缓缓靠近。 温有衾怔然地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盛璟珩朝自己贴上来,脑中麻木,没能做出丝毫反应。 那双幽暗莫测又深不见底的眼瞳像是有魔力,温有衾与之对视了没两秒,便又蓦地敛下眼睫。 盛璟珩口鼻中呼出来的温度滚烫,温有衾凭借着这道气息的灼热程度来判断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过多久,就好似有一簇火苗燎到了他的脸颊边,细腻皮肤情不自禁地泛起点点涟漪和战栗。 盛璟珩离他越来越近了。 这个认识让温有衾心绪紊乱。指尖无意识地抠入掌心,眼看着面前这道阴影越来越重,呼吸仓皇交错间,温有衾竟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良久,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学长。”盛璟珩的声音轻得几乎能被电影声掩盖,但还是被温有衾敏锐地捕捉到了。 盛璟珩声音含笑,却不像是嘲笑:“你闭眼做什么?” 温有衾:“” 温有衾倏然睁眼,立刻对上了盛璟珩近在咫尺的眼眸。 这双眸子一如既往的黑亮,温有衾看到了完全占据在里面的自己的倒影。 尽管没有从声音和眼神中感受到半点嘲讽,但他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还是忍不住气血上涌,羞红了脸颊。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干嘛,这种情况下闭上眼睛,是在期待着什么发生吗? 口中的牙齿快要被自己咬碎了,温有衾勉强拾掇起掉落满地的自尊,犹豫着开口,“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黑影遽然笼罩。下一秒,唇角传来一道柔软的触感???! 温有衾猝然睁大双眼,似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尽管盛璟珩只是单纯地贴了上来,并没有做出更加过分的举动,但温有衾的心依旧跳到了嗓子眼,牵连着他额前的筋都在一抽一抽的跳。 盛璟珩 这是在干嘛? 与温有衾略带着慌张和悸动的情绪不同,盛璟珩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觊觎了多年的人,在心里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很快,浅尝辄止不再能够满足他,他开始变得想要更多。 然而就在他薄唇微张,企图将温有衾包裹时,呆愣许久了温有衾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伸手一推,将毫无防备的盛璟珩推开了。 “你”温有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手,用手背盖住了那个被盛璟珩亲吻过的地方。 被推开了也不恼,盛璟珩依旧目光沉亮底看着他,“你是在期待这个吗?” 这明明是个疑问句,但温有衾却觉得他的声音和眼神中皆透着笃定。 这个认知让温有衾更慌了。 “你瞎说什么?”温有衾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反驳掉了盛璟珩这的话,“怎么可能!” “啊,不是吗?” 盛璟珩始终密切地观察着温有衾脸上的表情,意外地发现温有衾在被自己亲完后居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甚至连恼怒都是带着羞赧和慌张的,他登时心情大好,轻轻落下一句:“那是我理解错了,抱歉。” 温有衾:“” 这是一个道歉就结束的事吗? 亲都亲过了,他们之后该怎么相处啊? 盛璟珩观察着温有衾脸上的表情,见后者半天没有说话,思索半晌后,道:“或者,要不,我坐这不动给你亲回来?” 温有衾:“” 他心里凌乱如麻,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盛璟珩。片刻后,蓦然起身,到底还是选择了逃离,飞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盛璟珩出乎意料地没有拦下他,大张着两条长腿任由温有衾离去。 只是在身后盯着他慌张逃窜的背影,嘴角徐徐勾起一抹笑意。 洗手间里。 温有衾猛然将隔间倒锁,方才被盖住的心跳声终于彻底响彻在这狭小紧闭的空间里。 猛然喘了几口气,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刚才的那个吻。 盛璟珩刚刚喝过冰奶茶的唇瓣带着冷意,柔软地碾压过他唇角。温有衾觉得自己像是被低温冻伤了,那个冰凉的地方逐渐变得灼热。 情不自禁伸手碰了碰,但刚触碰上,就像过电一般瞬间又挪开了手。 灯光下,温有衾的脸颊显得格外苍白。 盛璟珩他他究竟究竟是想干什么? 温有衾原本以为自己跟盛璟珩认识这么久,已经够了解他了,可时至今日才发觉一切都是错觉。 至少现在温有衾完全无法从盛璟珩的行为中推断出他做出这个举动的动机。 真的很奇怪啊,盛璟珩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还会亲自己啊? 垂眸沉思许久,却仍旧百思不得其解,温有衾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乱的,尽管他努力想要将这些乱成一锅粥的绳结解开,但却无从下手。 好半晌过后,他缓缓打开门,离开了洗手间。 再一抬眸,发现盛璟珩直直站在洗手间旁边的过道上,脸庞被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温有衾心中一紧,想要趁着盛璟珩不注意偷偷从旁边溜走。 但显然这个想法是不现实的。 “学长。” 温有衾刚刚往旁边迈出一步,盛璟珩就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似的,开口喊住了他。 “” 不得已,向前迈的脚步只能收回来,站在原地,看着盛璟珩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 几个呼吸间,盛璟珩就来到了他跟前,低垂着眉眼,温柔而深沉地注视着自己。 被这道视线看着,温有衾从后背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抖,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整个脊背都贴到了墙上。 “你”温有衾错开视线,低低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疑惑,“这次又要做什么?” 盯着地板的温有衾没能看到隐藏在盛璟珩眼中的那抹浓烈和炙热的情感。 温有衾只觉得这家电影院的地板被拖得光洁发亮,而且盛璟珩今天脚上穿的鞋是那双被自己不小心踩到过的。 前半个鞋面上歪歪扭扭印着一块黑斑。 “” 温有衾心中蓦然升腾起一抹不合时宜的荒谬感——这人竟然真的没擦掉? 不等他多想,就见那个带着黑印的鞋子再度朝前迈了一步,几乎跟自己的鞋尖紧紧挨在了一起。 温有衾都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包裹而来的盛璟珩的气息。 那道若有若无的橙子味萦绕于鼻尖,清晰而明显的告诉他,他们现在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范围。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面对盛璟珩一而再再而三的过分行为,他终于是忍不住了。 眸中带着点愠怒地抬起,温有衾的眼神终是不再躲闪,抬眸看向盛璟珩,不解地质问道: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现在又是在干嘛?” 盛璟珩的眼睛却亮得可怕,他紧紧盯着温有衾,半晌后,这双狭长的双眼一弯,霎时变成了弯月的形状,从这皎白的月光里流淌出满盈的温柔,几乎要将温有衾淹没。 温有衾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情感,当下就愣在了原地。 盛璟珩单手撑着墙,缓慢而坚定地弯下腰,再一次吻上了他的嘴唇。 如同终于无法抵挡洪水的堤坝,奔腾咆哮的情感像是泄洪的涛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狂奔而出,又尽数被温有衾接收吞入。 第 78 章 这个吻不似刚才在播放厅里那般含蓄试探, 而是变得狂热与凶悍。 盛璟珩带着势不可挡的姿态撬开了温有衾的牙关,像是饿了上千年的食肉动物终于得到了一块肉,珍视下压抑着疯狂,生涩又急不可耐地舔舐啃咬着, 生怕一转眼这块肉就溜走了。 温有衾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的腿几乎是在瞬间就瘫软了下来, 面对着盛璟珩这轮凶猛的攻势, 他从心底生出一抹惧怕,想要往后退, 但背后是墙,他根本退无可退。 许是觉察到了怀中之人想要逃脱的意图, 盛璟珩伸出空出的那只手,带了点力道捏上了温有衾的下巴,禁锢着不允许他逃避。 于是温有衾只能被迫扬起脑袋, 承受着这份单方面的进攻。 唇舌相抵间, 火热而强劲的舌尖长驱直入,霸道地圈占着领地,疯狂舔舐搅和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 氧气开始变得稀薄, 温有衾的眼眸中被迷雾笼罩, 生理性的泪水汇聚,一副被蹂躏揉搓了许久的模样。 在他眼前都开始发黑、即将要喘不上气的时候, 盛璟珩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他。 温有衾浑身发软,全靠盛璟珩撑着才没有跌至地上。他用力往后靠着墙面,透过眼眶中的水雾与盛璟珩对视。 片刻后,忽然用力抬手, 毫不留情地朝着盛璟珩的脸扇去。 可奈何他实在是使不上劲,整条胳膊变得绵软无力, 想象中凶狠地巴掌最终变成了轻飘飘似的调情。 温有衾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滚出,狠狠瞪着盛璟珩,厉声骂出了认识这么久以来对盛璟珩的第一句粗口:“滚!” 盛璟珩没有滚,甚至还帮着温有衾抓起他软下去的手掌,贴到了自己脸上。 狠厉的巴掌变成了柔情的抚摸。 温有衾:“” “学长。” 盛璟珩反手一起扣在温有衾手背上,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掩藏心底对温有衾的渴望了。眼眸中的缱绻深情再也掩盖不住,他认真而慎重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声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喜欢你。” 温有衾:“” 他愠怒的神情霎时间变成了呆愣 盛璟珩说什么? 喜欢谁? 内心翻涌起轩然大波,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盛璟珩贴心地给他留了一点反应的时间,然后才接着将告白说完:“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什么朋友? 男朋友? 温有衾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灌入了胶黏剂,转动起来变得迟缓又混沌。 他几乎是每听盛璟珩说一个字,就会在心里默默重复一遍,但尽管这样,还是觉得像在听天方夜谭,实在是不真切。 良久,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不是有一个暗恋了很久的人吗?” “是啊。”盛璟珩坦然回复。 “那你” “我暗恋学长很久了。”盛璟珩打断他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温有衾愣然的张了张嘴,他想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蠢到家了,但却根本抽不出心思来调整表情,只觉得眼下的场景充满了魔幻。 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盛璟珩暗恋的人了? 盛璟珩看着大脑几乎完全宕机的温有衾,笑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温有衾想问的可太多了,但浆糊一般的思绪让他根本无从思考,一时间还是只能干干站在原地,什么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又过了一会,盛璟珩估摸着温有衾也差不多接受了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追问: “所以,学长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盛璟珩注视着温有衾,顿了下,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三秒之后,如果学长没有拒绝的话,那我就当是同意了。” 温有衾无措地张了张嘴巴,声音卡在喉口,可就是发不出来。 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见温有衾竟真没有开口拒绝,盛璟珩眼眸刹那被狂喜覆盖,嘴角勾起的弧度柔软得不可思议。 “三秒钟到了。”盛璟珩眼底的笑意逐渐扩大,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了温有衾,又是一口亲在了后者唇上,“太好了学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一直到被盛璟珩牵着重新回到播放厅,温有衾都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 他坐在座位上,眼前是驾驶着小飞机在天空翱翔的动画片主角。右手始终被盛璟珩握着,不停地摩挲抚摸,从掌根到指尖,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 从手掌上传来的强烈触感不断刺激着温有衾的神经,他那离家出走了两公里的迟愣神经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居然就这么跟盛璟珩在一起了,他们他们在谈恋爱了?! 所以盛璟珩喜欢的人其实是自己? 轻轻咬了下嘴角,蓦然传来一股刺痛把温有衾的思绪拉回现实,这居然不是在做梦。 盛璟珩被他轻轻倒吸冷气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借着荧幕的光盯着温有衾看了一会,忽然脸上略过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 “抱歉啊学长。”他指了指温有衾的嘴角,尴尬道,“刚才不小心把你这里咬破了。” 温有衾:“” 他就说怎么感觉一直有点疼。不对,这不是重点。 盛璟珩现在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刚才亲吻自己时发了狠的样子,他略带着些无措地看着温有衾,半晌后,忽然松开手,起身往外走。 温有衾下意识拉了他一下,“你去做什么?” “我去买药。” “不用了,没关系的。”温有衾拉着他的衣角,把他拽回了座位上,抿了抿唇,视线却没有落在盛璟珩身上,“明天就好了。” 盛璟珩没有出声,似是在思索温有衾这番话的可靠性,半晌后,他轻轻伸手在那个不起眼的细小伤口处摸了一下,“对不起,我,我下次会小心的,不会再把你弄伤了。” “嗯。”还有下次。 温有衾低垂下眼眸,耳朵又隐隐有冒烟的迹象了。 电影已经逐渐进入尾声了,尽管这期间温有衾的目光始终盯着屏幕,但电影里的内容却一丁点都没看进去。 他的右手依旧保持着横跨座椅的姿势,被盛璟珩握在手中把玩,后者宽厚手掌的触感由陌生变熟悉,并渐渐适应了他的触碰。 温有衾盯着面前又潜入海底了的主角,忽然开口很轻地问了一句: “你是认真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被掩盖在电影潜水艇的音效中,就连自己都听不太清,但盛璟珩还是捕捉到了。 他感受到了温有衾声音里的不确定,立刻双手握着温有衾的手,转头看向温有衾,目光温柔又郑重。 “我很认真,学长。”盛璟珩往温有衾身边凑近了些,“每天的早晚安、帮你带早餐、约你出来” 他一一细数着前不久才列举过的自己的追人手段,很认真地对温有衾说:“我其实已经追了你好长一段时间啦,只不过学长一直没有发现。” 温有衾徒劳地张了张嘴,想到寒假的那段时间,尽管隔着几乎昼夜颠倒的时间差,但盛璟珩每天早晚安还是一个不落,心忽然乱了一拍,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吗? “是啊,我可没骗学长。”盛璟珩像是听到了温有衾心中的腹诽,笑着坦然道,“我真的喜欢你好久啦。” 一而再再而三地听着他直白的示爱,温有衾觉得自己被盛璟珩握住的指尖都在颤抖。像是敲碎了的坚硬糖果,粉碎成落满一地的糖霜,浸到身体的一分一毫里,连血液都变得甜腻。 好,好陌生的感觉,温有衾想。 盛璟珩的目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温有衾,半晌后,忽然开口:“那你呢?” 他问:“学长也喜欢我吗?” “我”温有衾张张嘴,可那几个字却始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根本没有学过要如何表达爱。 长到这么大,他唯一感受过的爱,还是仅存在模糊回忆里的母亲的爱,但这份爱的保质期并不长,甚至于在他拥有清晰记忆后,变成了短刀相接的利刃,摧毁他对爱的渴望。 因此,尽管他早已察觉自己对盛璟珩的感情,但当盛璟珩问出来时,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有点不敢去看盛璟珩的眼睛里。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答复,盛璟珩的声音里似是带上了点失落。 “好吧,学长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我就再等等好了。” 这话让温有衾瞬间感到有些愧疚,他抿了抿唇,踟蹰片刻后,忽然反手握住了盛璟珩的手。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小动作,却让他的心差点从胸腔中跳出来。 盛璟珩却一愣,反应过来后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 “我听到了!”他回应着温有衾的动作,手指一根一根顺着温有衾的指缝插了进去,紧紧地十指相扣,“学长说喜欢我!” 温有衾喉结微滚,收回了目光。 他的耳朵很烫,心却是软的。 嗯,盛璟珩说的没错。 他喜欢他。 最终这场电影讲了什么温有衾根本没看进去,只知道那天晚上盛璟珩的手坚硬又滚烫,这股烫意从他的手掌传上,一路传到他的心里。 很满很充盈,让他空旷许久的内心终于被填满了。 第 79 章 从电影院走出来, 盛璟珩去丢完垃圾后回到温有衾身边,十分顺势地牵起了后者的手。 温有衾还没能立刻适应他的新身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反应过来之后, 又顿在原地没动了。 尽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盛璟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抗拒, 挑了挑眉, 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 也没有再牵上去,自顾自转身, 跟着温有衾一起并排往外走。 在他身旁的温有衾不自觉将脚步落后半步,视线停在了盛璟珩的侧脸上,片刻后又落向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盛璟珩他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温有衾有些纠结地想, 他其实并不是抗拒在外人面前牵手, 也没有想过要隐瞒这段感情,他只是只是没能立刻适应新身份的转变。 没有反应过来他跟盛璟珩之间已经是可以随时牵手亲吻的关系。 “怎么了学长?” 许是察觉到温有衾放缓了的步伐,盛璟珩驻足回头, 眸光里盛满了温柔。 温有衾抿了下唇, 轻声道:“没事。” 说完,他步伐变大了些, 快步走到了盛璟珩身旁,犹豫一下,主动伸手握住了盛璟珩。 与此同时轻声对自己方才的行为做出解释:“我刚才只是没反应过来,不是没有不想跟你牵手。” 盛璟珩有些意外会从温有衾口中听到这番话, 短暂地愣神后,他轻笑着跟温有衾十指相扣。 “好, 我知道了。” 他们于是像所有情侣那样,手牵着手,缓慢地往学校走去。 夜幕中飞过几只叽喳的鸟儿,划破宁静的夜晚。 温有衾忽然轻轻扯了扯盛璟珩的手,踟蹰着说:“我我没有谈过恋爱。” 盛璟珩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温有衾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所以我可能有时候会像刚才那样,表现得不是很好” 他认真地对盛璟珩承诺,并在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要回去好好学习一下恋爱该怎么谈,“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适应的。” 话音落下后,温有衾忽然发现盛璟珩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无比柔软,好像星光都碎在了里面。 “学长。”风清月朗的夜空穹顶,他声音格外柔和,剑眉星目,温柔凝视着温有衾,“恋爱从来就没有评判的标准,你很好,不需要为了什么去改变。” 习习晚风吹过盛璟珩发丝,凌乱的晃动着,将灯光切成碎影。 “我希望你跟我谈恋爱时,是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变得更幸福,而不是为了达到某种平衡而改变自己的习惯,为此委曲求全。” “你愿意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来爱你,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声音被微风裹挟着吹来,吹进晕红的耳朵里,温有衾望着盛璟珩的眼眸,只觉得连心脏都是滚烫的。 “不用太有压力。”盛璟珩回正目光,牵着温有衾续向前走,“恋爱又不纳入绩点评定,也不会影响你sci的发表,不需要做得多么优秀。学长偶尔也可以试试做差生的感觉,反正不管怎么样,在我这里学长都是满分。” 他们并肩一起走过了热闹的商区,走进一起进出过无数次的北门,踏入了校园。 “对了学长,有件事想问问你。”盛璟珩忽然开口,有些紧张地捏着手机询问,“我发个朋友圈行吗?” 盛璟珩把手机拿到温有衾面前,给后者展示刚才在电影院偷拍的照片。 照片是电影院昏暗灯光下的两张交叠的电影票,但放大这张照片之后,还是能隐约看到旁边温有衾露出的半条手臂。 温有衾愣了一下,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于是盛璟珩收回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收起了手机:“发了。” 温有衾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掩盖不住内心的好奇,拿出手机打开了朋友圈。 最新一条就是盛璟珩发的这张图,只不过上面的配文是一个爱心。 温有衾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虽然知道光从这张照片看不出盛璟珩的对象是谁,况且自己也不会介意跟盛璟珩公开,但还是从心中升起了一抹紧张刺激的感觉。 很快,这条朋友圈底下就有他们的共同好友点赞和评论了。 在一众的99999中,庄延那几乎扑屏而出的??????格外显眼。 温有衾心虚地抿了抿嘴,半晌后,动了动大拇指给盛璟珩点了个赞。 没过两秒钟,庄延的消息立刻弹跳了出来。 【庄延】:有衾,盛璟珩那逼谈恋爱了!! 【庄延】:我靠我们整个宿舍都在震惊,特么一个寒假没见他谈恋爱了? 【庄延】:你们寒假不是在一起做课题吗,他怎么偷偷跟别人搞上了?!你知道是谁吗?你有没有看到他最近跟哪个妹子走得很近? 【庄延】:啊啊啊啊啊我他妈要好奇死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温有衾握着手机,和凑过来的盛璟珩一起,看着屏幕里庄延不断弹出来的消息。 【庄延】:真服了,怪不得他最近一直早出晚归的,还骗我们要去做实验,结果是他妈去偷偷约会! 【庄延】:他抛弃了你的课题,自己去泡妹,有衾你的课题不要加他名字了! 【庄延】:我就说之前那么多美女来找他加微信他怎么一个都没同意,原来是已经有人了,不是,那他不需要了,可以推给兄弟们啊,我们都还单身呢! 【庄延】: 庄延还接着发了句什么话,但温有衾还没来得及看清,盛璟珩就忽然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接着,盛璟珩大拇指摁上了语音键—— “庄延,闭嘴。” 屏幕对面的庄延似乎没想到盛璟珩竟然还把温有衾拉出来为自己的约会打掩护,震惊了一秒,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立刻消失了。 对话框终于安静了下来。 盛璟珩将手机还给温有衾,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没有问过温有衾意见的情况下就擅自给庄延发了语音,动作一顿,略有些忐忑地看向温有衾。 毕竟他还没有完全确定温有衾的态度。 尽管温有衾同意了发朋友圈,但谈恋爱和跟谁谈恋爱是两码事。 虽然说现在的社会比之前开放了不少,同性的恋人并不罕见,盛璟珩自己对这种事情也是抱有无所谓的态度,但他害怕温有衾在意。 毕竟是药学院之光啊,整个药学院加上研究生在内基本没有不认识温有衾的,万一有人对此深恶痛绝出言不逊,很有可能会伤害到温有衾,他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这么想着,盛璟珩愈发后悔刚才自己的冲动了,牵着温有衾的手掌忍不住收紧,略带着点歉意地道歉,“抱歉学长。” 温有衾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不明白盛璟珩为何突然道歉。 盛璟珩抿了抿唇,接着说:“我直接用你的微信回了庄延,他万一猜到了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温有衾不解地问:“所以你其实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盛璟珩连忙否认,为自己澄清,“我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学长是我的,怎么会不愿意呢。” “我只是”他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怕你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温有衾踌躇了片刻,破天荒地主动提起了自己的曾经。 “其实,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取向,当时可能确实有过迷茫,但我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什么耻辱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被不同的事物吸引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不是什么让人费解的事情,爱本身就和取向无关。” 温有衾抿了下嘴,接着道:“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因为我们是同性情侣就感到羞耻或者别的,就,就正常相处就好了。” 盛璟珩应了一声,看向温有衾的眸子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早该知道的,像温有衾这样拥有强大内心和坚定信念的人,是不会为了这些问题而感到困扰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温有衾的宿舍楼下。盛璟珩停下脚步,侧眸看向对方。 “那学长,我们可以做一个正常情侣都会有的告别吻吗?” 刚刚才滔滔不绝讲完自己内心想法的温有衾立刻定在了原地,他眼睫微微颤了颤,垂下视线,半晌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盛璟珩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到了一棵大树下,借着树干阴影的遮挡,轻轻地在温有衾唇上印了下去。 这是他们今夜的第三个吻,盛璟珩本来想只亲一下就放开的,但当唇瓣印上去时,大脑的理智像是全面崩盘了,情不自禁地就想要更多。 大抵是已经确立了关系的缘故,这个吻带着缱绻绵延,以及无法隐藏的爱意,他轻柔地啃咬、舔舐、一遍遍辗转碾压,恨不得将温有衾揉进怀里。 两人头顶,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声,一两片叶子随之掉落,摇摆晃动间,稳稳当当地刚好落在了温有衾的头上。 但在一起接吻的二人,却没有一个注意到了。 良久,失去辔头的野兽才暂时从失控中找到了理智,盛璟珩有些粗重地喘着气,手上却放开了温有衾。 他看到了温有衾头发上的那片树叶,伸手帮忙摘下,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避免吓到温有衾,说: “学长,回去吧,晚安。” 第 80 章 “唰啦——” 水流声急剧冲刷而下, 砸向地面。 温有衾紧紧闭着双眼,站在淋浴底下任由水流从头至脚流下,脸颊和肩头等皮肤单薄的地方被热气蒸出一抹浅薄的淡粉色。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前不久的宿舍楼下。 腿上的坚硬触感,对方眼睛里鲜明透出的火热与渴望, 仿佛一头看到了鲜肉的饿兽, 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欲.望和垂涎。 这还是温有衾第一次这样直观的感受到盛璟珩, 他当时就呆住了, 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好半晌后才六神无主般地问:“怎么办?” 然后就听见盛璟珩低低笑了一声, 弯了点腰,将额头抵在他肩颈处, 声音因为情.欲而带上了点喑哑。 “学长上次是怎么办的?” “”这种时候,这人居然还有心情用他之前的糗事说笑。 温有衾蓦然收回思绪,身体上的绯红更深了。 他觉得水温实在是太高了, 再这么冲下去就要烧起来了, 于是连忙加快了冲澡的速度。 从浴室出来后,他很快回到床上躺下。 未完全擦干的头发带着湿润,被湿热的水汽一蒸, 温有衾感觉自己的脑子再度变得迟缓浑浊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 盛璟珩当然没有办法。 温有衾记得自己走回宿舍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这个高大的少年略带着些憋屈地躲在树干后面, 一边目送着自己离去,一边借着黑暗平复自己灼烧的滚烫。 猛地翻了个身,一把将被子扯上来遮住了半张脸。 今晚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尤其是电影院和宿舍门口的那些亲吻, 就像是一部以他为第一视角的电影,处处都散着不真切的云雾。 嗡嗡—— 【S】:学长, 晚安,明天见。 【S】:[亲亲.jpg]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盛璟珩的消息拉回到了现实。 温有衾盯着那个[亲亲]的表情包,明显又直白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沉默许久,他在被窝里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wyq】:晚安,好梦- 另一边的盛璟珩可没那么容易好梦。 他刚一推开宿舍的门,就被庄延等人团团围住了,一把被按到椅子上坐下,其余人从四面八方围拢靠近,居高临下地将他包围在中间。 盛璟珩:“” 他有些无奈。 庄延率先开口:“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 熊二紧跟而上:“哪个系的,叫什么,有照片吗?” 袁缈虽迟但到:“是寒假的时候搞上的吗?” 熊大最后压轴:“什么时候让兄弟们见一面?” 盛璟珩被他们吵得头疼:“这么多话我回答哪个?” 庄延说:“那先回答我的,什么时候的事?” 盛璟珩随口说了句:“寒假。” 熊二说:“哪个系?” 盛璟珩想了想:“药学。” 庄延脱口而出一句脏话,随后感觉盛璟珩的所有异常行为都有了解释。 “我就说你怎么天天那么关注他们药学院的事,敢情是因为这个呢。” 熊二继续问:“叫什么?” 盛璟珩挑了下眉,没说话。 “有照片吗,看看她的朋友圈。”熊二接着说。 盛璟珩眉峰微微一挑,察觉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连忙抬手护着手机不被他们抢走。 “啧,老盛,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庄延扑得最猛,整个人八爪鱼一般贴到了盛璟珩身上,几乎是使出浑身力气去抢他手中的手机,“还藏着掖着呢,拿来让我们一起看看嫂子不行吗。” “你离我远点。”盛璟珩挣扎了一会才成功推开庄延,他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身前,向对方发出严肃的警告道,“我是有对象的人了,以后请跟我保持距离。” 庄延:?? 庄延瞪大了眼睛:“好好好,这么搞是吧,跟兄弟也保持距离?” 盛璟珩洁身自好地点头。 庄延郁闷地眯了眯眼,他觉得盛璟珩是在故意跟自己炫耀脱单。 在这边僵持不下时,终于等到时机的熊大开了口,他看着盛璟珩,口吻中带着一贯的认真:“说真的盛哥,打算什么时候让兄弟们跟嫂子见一面?” “嫂”盛璟珩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只是叹了一声,随后道,“我过两天问问他的意见吧。” 听他没有干脆的拒绝,庄延等人面色一喜,这才勉强放过了这个背弃组织率先脱单的人。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过两天”一过就是三个月。 课题进入了紧锣密鼓最后的冲刺时间,盛璟珩每天早出晚归,日日夜夜跟温有衾一起泡在实验室里,赶实验熬大夜写论文算数据,几乎都没怎么跟舍友们打过照面。 庄延他们也在忙碌的学习和备考四六级中,将这件事情短暂地抛之于脑后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了这三个月,终于,在气温回升的六月末,温有衾跟盛璟珩如愿以偿的收到了sci的过稿邮件。 结束了四六级考试的庄延也瞬间想起了三个月前他们的“君子协定”。 “你他妈的,说好的带嫂子一起出来吃饭,已经拖了三个月了!” “现在sci也发了,课题也解题了,不会再忙于课题了吧,能带我们去见见嫂子了吗?” 庄延恶狠狠地堵在宿舍门口,威逼利诱以死相逼,终于得到了盛璟珩松口。 “行,等我问问你们嫂子时间。”在一起三个月,盛璟珩已经非常习惯的喊出了这个称呼。 篮球课结束,盛璟珩回宿舍简单冲了个凉,一刻没有耽误,来到实验室找温有衾。 听说温有衾被周韦诚喊去办公室谈话了,他于是又辗转来到新晋药学院院长的办公室,轻车熟路地敲了敲门,随即走了进去。 在为了sci而奋斗的三个月中,周韦诚早就跟隔壁计算机这学生熟了起来,见他来了,指了指身后的椅子,然后继续跟温有衾说着保研夏令营的事情。 “所以陈院士会更加在意学生的创新思维和自己动手设计实验的能力” 盛璟珩默默将旁边的椅子搬到温有衾身旁,坐下后跟着一起听周韦诚说话。 说实话,他们两人这段时间都没有怎么睡好觉,睁眼是实验,闭眼是数据,整个人都快要变成论文了,更别说还有精力谈恋爱了。 盛璟珩老老实实地坐着听了一会,话题逐渐滑向了他听不懂的方向,渐渐地开始无聊起来。 但温有衾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附和还会反问一些疑问,盛璟珩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 他身子微微往温有衾的方向偏了偏,借着身体和桌子的阻挡,悄悄碰了碰温有衾的手。 温有衾说话的声音不明显地顿了一下,垂下眼眸,继续跟周韦诚讨论着问题。 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收回手,任由盛璟珩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捏着自己的手把玩。 周韦诚将夏令营中可能遇到的一些情况跟温有衾讲完,讲得他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目光顺势往旁边一瞥,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好歹也在办公室,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他猛地盖上水杯,有种自家辛辛苦苦养了三个月的好白菜被隔壁丑猪拱了的郁闷,怒气冲冲地瞪着盛璟珩,“把手给我放开。” 被抓包的温有衾顿时略过一抹尴尬,用力想把手抽出来,奈何盛璟珩力气更大,死抓着不放。 “亲嘴都撞见过了,只是牵个手而已,别大惊小怪。”盛璟珩礼貌又温和地露出一个笑容,紧接着问,“事情都讲完了吗,这几个月一直在忙,您好歹也给我们留出点约会的时间啊。” 周韦诚眉角蓦地一跳,顿时又回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生在自己眼前那颇具冲击性的一幕。 那是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温有衾跟盛璟珩在加班加点做着实验,作为体恤温暖、和蔼可亲的指导老师,他寻思着点个夜宵犒劳一下努力实验的学生。 可没想到一推开实验室的门,就撞见了隔壁专业的那个兔崽子把自己的得意门生摁在墙上,亲得满脸通红喘不上气的模样。 “” “老师。”温有衾显然也回忆起了当时令他脚趾抓地的一幕,连忙开口出声,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回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小温,你别太惯着他,男人越惯越会蹬鼻子上脸。”周韦诚没好气地说,随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邀请函拍在两人面前。 “S大那边有个学术讲座,刚好就在夏令营结束后一天,你们两个”他话音忽然一转,眼神直勾勾盯向温有衾,“你们两个是选择去约会还是来参加学术讲座?” “当然是学术讲座。”盛璟珩知道周韦诚这句话是在点自己,连忙笑着开口应了下来,“谢谢老周带我们见世面。” 温有衾也紧跟在盛璟珩声后道了声谢,并严肃地向周韦诚表达,在学术讲座面前恋爱不值一提。 把这件事情通知完毕,周韦诚这次喊温有衾过来的任务圆满完成,自然也就不想再看着这对年轻的小情侣秀恩爱了,嫌弃似的开始挥手赶人。 “行了,赶紧滚。哦对了,那个计算机的,你们适可而止啊,别忘了S大的夏令营下周一开始!” “知道了。” 盛璟珩抬起另外一边的手朝他挥了挥,握着温有衾的那个手始终没有放开,甚至光明正大地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办公室。 周韦诚:“” 他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良久后脸上佯装出来的嫌弃表情渐渐变成了担忧,最终徐徐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俩倒霉孩子,怎么就选了这条路呢。” 80-90 第 81 章 跟温有衾从办公室走出来, 盛璟珩将庄延他们的想法说给了温有衾听。 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是一定要见的,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就自己去约会,不带他们。” 温有衾几乎没怎么认真思考, 便答应了下来, “他们是你大学里最好的朋友, 如果真的想知道, 就告诉他们吧。” “只要他们不介意,我是没问题的。” “他们敢介意。”盛璟珩轻轻嗤了一声, 将聚会的时间约在了周六。 最激动的当属庄延了,他立刻发了满屏的感叹号过来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 同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全宿舍的人。 眼看着自己就要跟盛璟珩这边的朋友见面了,温有衾忽然顿了顿脚步,想到了跟自己网络一线牵的水晶盒。 说起来, 他们两人之间也就是过年那段清闲的时间里有聊天, 开学之后课题忙起来了,他们就又回到了去年年末时的聊天频率,大概就是三四个月才聊一句的样子。 而从开学到现在一共也就过了三个月, 因此这期间两人基本上一句话没聊过。 该不该告诉水晶盒自己跟盛璟珩的事情呢? 温有衾有点心虚。 一方面是因为水晶盒太知道他是怎么跟盛璟珩开始的了, 明明只是抱有目的的接近,结果现在看来, 发sci的目的达成了,但他好像也把自己搭进去了。 另一方面就是,他跟盛璟珩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明明当初寒假的时候他答应过水晶盒会把自己跟盛璟珩动向及时告诉他, 但还是食言了。 思绪轮转间,他已经下意识地点开了企鹅, 但目光在看到那个梦幻的浅紫色头像时,又霎时回过了神。 真的要现在说吗? 就在这时,盛璟珩冲他晃了晃手机,道:“跟他们说好了,周六晚上去吃火锅。” 温有衾蓦地感到一阵心虚,立马摁灭了手机,佯装无事地看向盛璟珩,点了点头:“好。” 盛璟珩又牵起了他的手,两人一同迈着悠悠的步伐在校园里走着,这段时间身负课题重任,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闲庭信步的在路上漫步了。 很快,关于要不要告诉水晶盒的事就被温有衾忘在了脑后。 二人穿过药学楼门前吐出新枝的白杨小道,盛璟珩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温有衾:“下午有事吗,学长?” “没有。”温有衾摇了摇头,今年他们学院期末考试考得早,上周就已经全部考完了。 “那太好了。”盛璟珩带着笑意的声音被裹挟在风中,朝着他们刮来。 温有衾一转头就对上了他明媚的眼神,他说—— “学长,我们去约会吧。” 距离学校六公里的地方有一家今年新开业的商场,盛璟珩提前查过攻略了,说是里面有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店。 此时恰好临近饭点,停好车后,二人径直朝着日料店走去。 这家店果然很火爆,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了,需要拿号排队,盛璟珩刚想说那算了换一家店,温有衾却说没事,前面也没几桌,可以等一等,于是二人就在门口坐下了。 闲下来的盛璟珩摸出手机,下意识又点开了奶茶APP想买点喝的,温有衾却在看到他的动作后,伸手摁下了他的手机。 “那边有泡好的柠檬水,你喝那个吧,别喝奶茶了。”他蹙了下眉,对盛璟珩的身体状况表示担心,“这两个月你喝太多奶茶了。” “也没有吧。”盛璟珩尝试争论。 温有衾于是开始一点点细数这人这两个月的行径。 “从上个月开始,每天只要我们在实验室待到晚上,你就会点奶茶,每一次都是全糖,多冰。”温有衾平静地注视着他,“而从上个月到这个月,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实验室里熬夜。” 盛璟珩:“” 这倒是实话,他有些心虚,理亏的没有说话。 温有衾接着说:“也不是说不让你吃,只是这些东西喝多了对身体真的很不健康,偶尔喝一两杯也就算了,天天这么喝很容易得高血脂的。” 盛璟珩还想申辩,但刚张开嘴,却在对上温有衾担忧的视线后,又立刻妥协了下来,“好吧,那我听学长的。” 退出奶茶界面,他忽然想到什么,又一次看向温有衾,着重重申:“但是学长,我身体很好,非常健康。” 说着,他还打开了上学期的体测报告,展示给温有衾看,每个项目末尾的评定处,一溜全是“优秀”。 “而且,我能背着你从这里走回学校,”盛璟珩双手比划了一下,“一口气不带喘的。” “这样啊。”温有衾应付地点点头,取好机开始叫号了,他将注意力放到了那边。 盛璟珩抿着嘴看向温有衾,有些郁闷:“你好敷衍啊学长。” “没有吧?”被叫走的是他们前面一位,温有衾攥着号码牌回头,下一刻就对上了盛璟珩有些幽怨的眼神,一顿,旋即莞尔。 他伸手轻拍了拍盛璟珩的胳膊,应和道:“你能一口气不喘,我听到了。” “什么不喘气啊,我又不是死人。”盛璟珩咬牙切齿捏了捏温有衾,随即闷闷地小声道,“总有一天会让你亲身体会到的。” 两人坐在一起,说话声音再小温有衾也能听到,他脸色一红,用膝盖怼了盛璟珩一下。 “你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嘛。”盛璟珩一脸坦然,“下回体测要庄延来负责,我跟你一起跑,让你见识见识你男朋友的真正实力。” 温有衾眨了下眼:“哦。”体测啊。 盛璟珩挑眉:“你这什么表情。” 他乐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啊学长?” “没什么。”温有衾绝不承认自己想到了别的方面,漠然开口。 盛璟珩盯着他耳垂尖上未曾褪去的红润,笑嘻嘻地又凑上来说了些什么讨打的话。 温有衾脸色一摆,冷漠地推了他一把,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硬邦邦地开口转移话题:“去帮我拿杯柠檬水,渴了。” 盛璟珩这才从无骨黏在他身上的姿势起来,撂下一句“等着”,随后抬脚朝那边走去。 两人吃完饭后,决定下楼逛逛商场开始消食。 新商场开业,里面的很多店都在做活动,两人穿过一条几乎全是奶茶的店面,盛璟珩手里多了两三瓶小杯装的饮品试吃。 “学长,是他们硬塞给我的”盛璟珩可怜巴巴地看向温有衾。 温有衾叹了口气,“喝吧喝吧。” “好耶。” 盛璟珩两三口喝完后,有些意犹未尽,见温有衾一直在盯着自己,想了想,笑着问道:“学长,你想试试吗?” 他紧接着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尝到味道,但是绝对不会对身体产生一点害处。” 温有衾感受着他落在自己唇上的目光,以及不经意间朝自己靠近的动作,冷硬地抬手挡在两人之间。 “不想,不用,不试。” 心里的小算盘落空,盛璟珩惋惜地长叹了一声。 二人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面逛着,忽然盛璟珩看到了一家手机店,脚步一顿,拉着温有衾走了进去。 “你要换手机吗?”温有衾看着盛璟珩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柜台前,不由问道。 “给你换。”盛璟珩说,“你那手机卡死了,收消息都延迟,每次都要我等好久。” “这个颜色如何?”盛璟珩拿起摆放在柜台上的展示机给温有衾看了眼,随后又换了一部,“还是这个原色的?” 温有衾:“” 他的视线瞟过旁边的价格,顿了顿,欲拉着盛璟珩往外走。 “不用,我手机还能用,你有急事的话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盛璟珩却站在原地没动,反手将温有衾拉了回来。 “学长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盛璟珩短暂地停了一下,又掏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余额给温有衾看,“我其实很有钱的。” 温有衾:“。” 他不明白盛璟珩怎么突然走起了炫富的公子哥路线,但对上后者真挚的眼神,又有些哭笑不得。 几乎是半哄着说:“好好好,知道你是少爷,家里有钱,但我怎么能花”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盛璟珩开口打断了,“谁告诉你这是我家里的钱了?” 新开业的商场人很多,旁边有人也想来看这边的手机,盛璟珩只能先简单地说:“这些都是我自己赚的,跟我爸妈没有半点关系。” 盛璟珩盯着表情变得有些震惊和呆滞的温有衾,笑了笑,轻声道:“我的钱都上交给学长,所以学长可以放心花。” “” 两人走出手机店,温有衾看着手中崭新的手机,心里纠结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声:“你从哪赚的?” 盛璟珩笑道:“就接了点敲代码的私活。” 温有衾有些震撼:“你们学计算机的这么赚钱?” 盛璟珩补完后面的话:“顺带炒了炒股。” 温有衾:“” “放心啊学长,这些钱来路是正规的,”盛璟珩答上了温有衾的肩膀,“也缴税了,不信可以给你看看。” 话刚说完,他就已经打开了个税APP的明细,温有衾只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眼光。 “” 他悲愤地发现,自己大学三年当家教赚的钱,竟然还没盛璟珩去年缴税的多! 第 82 章 盛璟珩瞧见了他的神色, 很快又笑着说:“学长,以后我负责赚钱,你负责管钱好不好。” 说着,还真作势要把卡里的钱都转给温有衾。 温有衾一愣, 都顾不得去问这人是怎么有他银行卡号的, 忙不迭拦下了盛璟珩的动作。 “别。” 他一偏头, 就对上了盛璟珩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澄澈透亮, 毫无杂质,温有衾知道盛璟珩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有些头疼地给这位显而易见大学生网络安全教育不合格的人重新上课: “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但凡涉及到钱财的事情都要谨慎, 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诈骗的” 盛璟珩一双眸子依旧亮晶晶地:“那学长会骗我吗?” “我当然不会”温有衾被他拐偏了一下,但很快又回到了正题,“不是, 现在不是我骗不骗你的问题, 是你的安全意识太单薄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钱转给别人呢?” 盛璟珩却说:“学长又不是别人。” 温有衾:“” 盛璟珩笑眯眯:“好啦,如果是学长的话, 就算被骗我也认了, 我喜欢给学长骗。” 温有衾:“” “你这个恋爱脑。”温有衾闭了闭眼,放弃了跟盛璟珩对话, “没救了。”- 由于盛璟珩还有三门课程没有期末考完,温有衾跟他从商场回来之后,就开始催着他去图书馆复习了。 温有衾自己也跟着一起来到了图书馆,按照周韦诚上午跟他说过的重点, 整理学习S大夏令营相关的资料。 S大今年药学专业的夏令营会持续5天,周一开始, 周五结束。 温有衾已经提前买好了这周日过去的高铁票,随着时间一天天的临近,他竟然不自觉地有些紧张了起来。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每天在周韦诚办公室理待的时间变长了。 盛璟珩有好几次来找人,都是在办公室里找到的温有衾。 “你也不用过于紧张,没有学校能拒绝本科阶段就拥有两篇sci、绩点综测排名第一的学生。”周韦诚拿了两瓶冰可乐递给他们,转头又看向盛璟珩,“你下周一起过去吗?” 盛璟珩摇摇头,看那模样似乎很是惋惜,“我下周还有期末考试,过不去。” “你们学院考试安排得这么晚?”周韦诚啧了一声,更为详细地问了一声,“周几考?” “周一和周四。”盛璟珩回答。 周韦诚翻了翻日历,“那刚好,你考完试之后我们周六一块儿过去听讲座。” 盛璟珩却摇了摇头,“周四上午就考完所有的科目了,我买了那天下午去S市的票。” 周韦诚:“” 他有些牙酸,蹙着眉头挥了挥手,没好气将两人赶走了。 “行了,紧张的话就去约个会,让你男朋友帮你缓解缓解心情,我还有事要忙,慢走不送。” 从办公室出来,盛璟珩将周韦诚的话听进去了,摸出手机开始查附近适合约会的地方,但很快又被温有衾制止。 “你下周还有考试呢,”他牵着盛璟珩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图书馆约会吧。”- 尽管周一有两门考试要考,但周六那天庄延还是起了个大早,并且兴冲冲地将宿舍还在睡的几人全都喊起来了。 “你如果没有什么大事。”袁缈的声音透着不耐,从掀起的床帘一角传来。 “天大的事!”庄延拿了两套衣服在身前比划了两下,无比认真地问,“你觉得那一套更好?帅气牛仔风,还是阳光男大风。” “你想被爸爸的巴掌打到抽风吗?” “今天可是见嫂子的日子!你们一个个的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庄延愤懑道。 “你要多上心呐?”熊二跟庄延日常口嗨,“帅过盛哥,散发你的魅力,然后呢?把嫂子抢过来吗?” 庄延也没个正经样,摇头晃脑接话:“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哎哟!!” 他捂着脑袋,一转身就跟坐在床上的盛璟珩对上了视线。 “盛哥。”庄延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您没走啊。” 他走了两步将盛璟珩用来砸自己的纸巾捡起来,又毕恭毕敬地双手给递了回去。 “刚刚是开玩笑的,嘿嘿,小弟这不是怕穿的太窝囊,给你丢脸吗。” 盛璟珩冷嗤一声,没有理他,翻身下了床。 “盛哥盛哥,你这么早就出门,是要去见嫂子吗?”看着盛璟珩收拾好东西衣服即将出门的模样,庄延跟着他身后问道。 盛璟珩单手勾起书包,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道:“下午我跟他直接去饭店,你们自己过去。” “好嘞,下午见哈!” 订的火锅店离学校不远,在图书馆里学习结束后,盛璟珩跟温有衾是步行过去的。 看着地图上导航里目的地越来越近,温有衾竟又感到了一丝紧张。 牵着盛璟珩的手都在不自主收拢。 “学长?”盛璟珩感觉到了,不由得偏头看了他一眼,了然地笑笑,“没事,就庄延他们几个,都是熟人。” 温有衾抿了下唇,摇摇头:“还是不太一样的。” 盛璟珩挑眉。 温有衾:“他们是你朋友,万一不接受你还要在宿舍住这么久呢。” 盛璟珩笑了起来,模糊他的重点:“那不是刚好,我被他们排挤的话就只能去外面租房子了,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跟学长同居了?” 温有衾:“” 温有衾无奈:“我认真的。” 盛璟珩弯了弯手指,轻轻挠了下温有衾的手心,收敛了玩笑神色。 “学长,喜欢你这件事情我从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庄延他们接不接受是一回事,我告不告诉他们是另一回事,他们是我大学里比较亲密的朋友,就算不能接受,也至少要知道我们这段关系。” “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温有衾被他看着心中发烫,耳朵发热,“嗯”了一声。 盛璟珩脸上的表情正经不过三秒,又笑了起来,“所以学长,不要有太大的负担,今天只是告诉朋友而已,这要之后见家长了怎么办?” 温有衾: 才在一起多久了,就已经要见家长了吗? “啊,不过你好像已经见过了。”不等他说话,盛璟珩又促狭地挤了挤眼睛,“你还收了小姨的红包。” 盛璟珩说:“收了我们家红包,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温有衾:“” 温有衾:“瞎说什么。” 盛璟珩一本正经:“我才没有瞎说,本来就是啊。” 温有衾说不过他,干脆利落地切开话题:“红包还在我那里,明天我给你带过来。” “带过来干嘛?不愿意跟我进一家门吗?” 盛璟珩笑道,见温有衾脸上肉眼可见地无奈了,终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行了,你都是我男朋友了,我更要上交了。” 温有衾说不过他,只得作罢。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火锅店门口。 这段饭是盛璟珩做东,他刻意来的早了一点,但却不曾想,庄延那几个人来得比自己更早。 以至于当盛璟珩牵着温有衾刚一踏入店里,就被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庄延看到了。 “盛哥,这边!我们订了包厢。”庄延在最里面包间的门口挥了挥手,旋即立刻闪进了包厢里。 “咳咳,快,盛哥来了!”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里面原本还对庄延大早上精心打扮试衣行为嗤之以鼻的其他人也纷纷摸出手机,对着屏幕调整发型整理着装。 片刻后,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庄延第一个跳起来,大声问好:“盛哥好!嫂子好嗯?” 定睛一看,跟在盛璟珩身后进来的竟是温有衾。 “有有衾也来了啊?”他有些尴尬地跟温有衾打了个招呼,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毕竟嫂子是药学院的,那温有衾跟着一起过来也无可厚非,没准盛哥跟嫂子甚至还是温有衾介绍认识的呢! 想通这一点后,庄延面露了然,紧接着再次翘首以望地往他俩身后看。 然而下一秒,最后一个进来的温有衾却反手关上了门。 “”庄延原本脸上的期待神色霎时变成了疑惑。 “有衾,你?”他迟疑着开口,可下一秒,目光又猛地落到了盛璟珩跟温有衾十指相扣的手上,大脑猛地宕机了。 “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个下文,目光呆滞,感觉cpu都给干烧了。 温有衾很轻地眨了下眼睛,视线有些飘忽和心虚,感觉自己愧对了庄延的期待。 盛璟珩扣着他的手没松,对着面前大家说:“介绍一下,药学院温有衾,我男朋友。” “都是老熟人了,就不一一介绍了,点菜吧。” 他说完,不顾周围一脸瞳孔地震的舍友,拉着温有衾落了座。 温有衾沉默地看着菜单,他能感受到周围好几个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盛璟珩率先打破了这场僵局。 “差不多可以了。”他轻啧了一声,“总盯着别人男朋友看什么看?” 庄延那一口气还没有喘上来,听了盛璟珩的话后,不敢相信般再一次颤颤巍巍地问道:“你是说,你谈恋爱的对象,是温有衾、温学长?” 盛璟珩挑眉:“怎么,需要我亲一口给你证明吗?” “不不不不。”庄延连连摆手,头摇得似拨浪鼓。 第 83 章 滚滚烧开的火锅冒着热气, 咕噜咕噜的填充着沉默的室内。 温有衾尴尬地坐在原地,他本以为自己会十分坦然的面对这一切,可实际上在盛璟珩伸手过来牵他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躲开了。 盛璟珩一怔, 大幅度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温有衾心虚地眼前还未曾烧开的清汤锅底, 尝试用目光去数里面有几个蘑菇。 “咳, 这事儿吧” 这一回率先打破尴尬的人出乎意料的是熊大。 熊大的在温有衾和盛璟珩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 才轻声开口:“就,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是吧,哈哈, 我们只是有点意外老盛的对象竟然是温学长。” 袁缈收到熊大的视线,也紧跟着开口:“对对对,明明都是老熟人, 老盛还总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 害我们好一顿猜。” 温有衾看出了他们在努力调节氛围,想了想,主动道:“是我的问题, 我应该早点跟你们说的。” “没有没有。”熊大连连摆手, “你们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忙课题嘛,这个比较重要。对了, 听说你们的课题做出来了?” “啊,还发sci了?”熊二一惊一乍夸张地回应,以此来打破这场怪异的氛围。 话题很快就被带到了别的方面,温有衾在心里对此表示感激, 顺势往下聊起了别的事。 场上的人皆在努力装出一副正常的模样,生怕因为自己的反应太大或者别的, 会让温有衾感到不自在。 “所以老盛,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看上温学长的?” 几人再度闲聊了一会,袁缈终于忍不住率先问道。 温有衾也好奇这个问题,他抿了抿唇,面上看着无动于衷,实际上注意力全放到了盛璟珩身上。 是什么时候呢? “什么时候啊” 盛璟珩眯了眯眼,故意拖长了音调,半天没说话。 这时,一旁呆愣许久的庄延忽然猛一拍手,从记忆深处翻出了某个十分久远的画面。 那还是上学期刚刚认识温有衾那会,他们一起吃完铁板烧从北门回学校,盛璟珩借着消食的借口,绕了路。 ——盛哥,你该不会是特意送温学长回宿舍才往这边走的吧? ——他确实挺好看的。 庄延脸上的表情一点点龟裂。 是啊,盛璟珩当时没有明确的否认这个问题,甚至从另一个方面来想,他都能算是很明确地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那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庄延说不清此刻内心是懊悔还是什么,只是看向盛璟珩跟温有衾时的眼神愈发复杂。 这一巴掌的动静有些大,此刻座位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庄延这边。 庄延用一种被好兄弟背叛了的表情看向盛璟珩,阴郁地道:“你竟然那么早之前就对温学长有企图了。” “什么什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熊二一听就来劲了,抓着庄延一个劲的追问。 温有衾也情不自禁地向他投去了目光,很久之前是多久呢? 这边的盛璟珩却眼神一沉。 这事让庄延他们知道也就算了,可温有衾知道后,万一把当时水晶盒的事情联系上了该怎么办,他可不想让温有衾知道水晶盒是自己。 思极至此,盛璟珩重重放下了碗筷。 瓷器碰撞间发出清脆声响。 “锅开了,”他冷眼看向庄延,声音里带着警告,“吃饭吧。” 事实证明眼神的威压还是有效的,至少庄延在他的注视下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不过这份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酒过三巡,所有人带上了点醉意。 在熊二和袁缈的又一次逼问下,庄延最终还是在盛璟珩的冰冷眼神中挺直了腰板,开口将盛璟珩不允许他说的话说了出来。 场上的人沉默了一会,袁缈率先对着盛璟珩举起了酒杯,“盛哥真是深藏不露啊,来,哥们敬你。” 盛璟珩坐着没动,到是旁边一连喝了三瓶啤酒的温有衾再次晃晃悠悠地举起了酒杯。 “你举什么举。” 盛璟珩无奈地摁住温有衾的手,不露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估摸着明天酒醒后记得的概率有多大。 温有衾醉意上涌,不理会盛璟珩的阻拦,又用另外一只手去拿酒杯。 然后被盛璟珩再一次摁住。 盛璟珩沉眸看了温有衾一会,将酒瓶从他手里夺过,仰头一饮而尽后,对着还在喝的众人说: “今天就到这吧,你们早点回去,我跟他先走了。” 语罢,拉着温有衾离开了火锅店。 大街上,路灯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你今天怎么回事,喝这么多酒,还拦都拦不住。” 盛璟珩无奈地搀着温有衾,缓步走在街道上。 温有衾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充盈的气球,快要飘起来了。 “晕不晕?”盛璟珩又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又担忧地问。 “还好。”温有衾说。 他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一开始只是想以喝酒来掩饰不自在,但喝着喝着,就有些上瘾了,一瓶接一瓶根本停不下来。 脑中满满当当的,温有衾忽然顿了一下,迟迟缓缓略显艰难地从思绪中翻找出了临走前庄延说的那番话,后知后觉地想,盛璟珩竟然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自己了吗? “是真的吗?”温有衾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盛璟珩。 “什么?”盛璟珩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边,见状也随之停下,反问了一句。 “庄延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盛璟珩:“” 他盯着温有衾的眼睛,幽深的眼眸在月色中闪了半晌,最终喉结上下一滚,“嗯”了一声。 但温有衾出乎意料地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就再没别的反应了。 盛璟珩看着他的背影,两秒后,再度追了上去。 “喝了酒就走慢点,也不怕摔。” “没事,我没有醉。”温有衾挥挥手,为了证明自己他打掉了盛璟珩扶着自己的手。 “你看。” 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几步,温有衾回头看向盛璟珩,“我甚至可以走直线。” 盛璟珩定定地注视了他两秒,无奈地跟了上去,“对,你最厉害。” 两人慢吞吞地往前走着,走了一段时间后,温有衾忽然蹲了下来,盛璟珩以为他怎么了,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想吐?” 温有衾蹲了一会,摇摇头:“就是突然有点晕。” 盛璟珩蹲在他身旁,从上至下缓慢地抚摸着他的背,半晌后背了过去,对他说:“上来。” 温有衾却摇头拒绝了,“不要,我能走。” 盛璟珩拗不过他,只好继续陪着他慢慢往前走。 微弱路灯下,温有衾的皮肤白得透明,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颊上浮现出两坨不正常的红晕,眼神略有些迷离,晃晃看过来时,像迷路的无助猫咪。 盛璟珩不可控制地咽了口唾沫,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在他收回手的那一刻,温有衾忽然偏了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 盛璟珩动作一僵。 “好凉快。”温有衾呢喃了一声,随后身体动作更加大胆,将整张脸贴了上去。 略带着凉意的手心缓解着酒精带来的燥热,温有衾舒服地叹谓了一声。 盛璟珩动了动手指,更好地用整个手掌拖住了温有衾的半边脸。 “另一边呢,要么?” 温有衾点点头。 于是盛璟珩伸出双手,捧住了温有衾的脸。 热烫的脸颊像是一簇小火苗,点燃火线后一路烧进了盛璟珩的心里。 清爽的晚风徐徐吹来,吹得衣摆泛起阵阵涟漪,盛璟珩感觉他们在这里站了至少有半个小时了。 “舒服点了没,我们要不先回去?” 话音落下许久,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盛璟珩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温有衾闭着眼睛,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表情霎时间变得哭笑不得。 “学长?”盛璟珩将声音放得极低,轻轻唤了一声,“醒醒,回去睡吧。” 温有衾迷茫之际下意识晃了晃脑袋,他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困,困得没有办法干任何事情,他此刻只想放任自己沉沦到睡梦中。 晚风逐渐变大,盛璟珩怕温有衾着凉,双手用力挤压着后者的脸颊。 “再忍一忍好吗,很快就到了。” 温有衾闭着眼睛动了动嘴,盛璟珩凑过去才听到他说的是“困,想睡觉”。 无奈之下,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在前方不远处的店面上停下,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对温有衾说:“前面就有酒店,再坚持一下,我们去那里睡好不好?” “嗯。”听到睡觉二字,温有衾下意识点了点头。 为了照顾学生们,学校门口一般会有几家价格便宜的酒店,一般来说这种地方盛璟珩嫌脏根本不会往里面踏入半步,但奈何今天温有衾醉了,一直在说想睡觉,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揽着人走了进去。 跟前台要了一间最贵的房间,盛璟珩希望住过的人少一点,床上用品能卫生些。 温有衾安静地靠在旁边的沙发上,阖着眼睛,迷糊地进入了梦乡。 睡眼朦胧间,温有衾听到盛璟珩在喊自己,但他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片刻后,他忽然双脚腾空,飘了起来。 盛璟珩打横将温有衾抱在怀中,在前台小姐从困倦变得骤然清明的视线中,走进了电梯。 至尊豪华单间确实看上去要宽敞不少,刷卡进门后,盛璟珩抬脚将门勾上关紧,随后走向床边,轻轻将温有衾放到了床上。 也正是这个时候,与眼皮斗争了许久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温有衾钝钝地看着面前的盛璟珩,片刻后忽然稀里糊涂一伸手,勾住了后者的脖颈,像抱着抱枕一般顺手往下一拉。 盛璟珩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所行动,一个没站稳,猛地往前跌去。 第 84 章 尽管他已经反应很快地双手撑在两边了, 但下巴还是不小心撞到了温有衾的鼻子。 “啊——” 温有衾吃痛,双手瞬间又从盛璟珩脖子上松了下来,捂住了鼻梁。 “没事吧没事吧,我看看。”盛璟珩神色立刻变得担忧起来, 小心翼翼挪开温有衾的手, 仔细打量着被自己撞到的地方。 原本白皙的鼻尖有些充血泛红, 因为碰撞而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迅速填充眼眶, 看着有些可怜。 心中一软,他伸出手, 沿着温有衾的鼻梁上下安抚似地摸了摸。 温有衾仍旧保持着那个充满怨意的眼神,幽幽瞪着眼前这个撞到自己的罪魁祸首。 但从盛璟珩的角度看, 温有衾这副双眼含泪、眼眶鼻尖脸颊都泛着绯色的模样,让他的理智逐渐烧掉 。 闭了闭眼,盛璟珩压下内心深处升起的欲念, 略带着歉意地垂下脑袋, 轻柔地吻上了温有衾的眼睛。 隔着单薄的眼皮,盛璟珩甚至能感受到温有衾颤动的眼珠,纤长的睫毛轻轻扫动, 像一把布满绒毛的小刷子, 酥酥麻麻蹭过他的心脏。 略微撑起身子,盛璟珩凝眸看了温有衾良久, 最终还是没忍住,身体微微下移,俯身吻上了温有衾的唇。 霎时间,犹如清水溅入油锅, 瞬间激起一阵噼里啪啦沸腾。 大抵是晚上喝了酒,虽然他没有醉, 但在酒精的影响下,感官的一切反应都被放大了- 单薄的衣摆被掀开,手指略过腰腹。 连着那片肌肤开始战栗。 温有衾动了动身子,好像有一把火把他烧了起来。 纵火的源头,正是盛璟珩那不断游走于皮肤表面双手。 原本松垮瘫在床上的双脚开始上下蹭动,被褥随着动作的不断变化,犹如荡漾开的一圈圈涟漪水波。 温有衾感觉凉凉的,湿湿的,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忽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上弹了一下,火花变成了电流,滋啦一下蹿过全身。 浑身发软,却又好像激起了什么。 天花板上的灯都碎成了好多个,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湿凉的触感还在扩大,半晌后,大抵是动物与生俱来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危险的,被酒精侵蚀的大脑终于多了丝清明。 “别这样。” 温有衾抗拒地摇摇头,推了盛璟珩一把,脸上羞耻之意划过。 可盛璟珩却置若罔闻,昏暗中他的眼睛似耀眼明珠,直勾勾地盯着温有衾,片刻后又深深埋下。!!! 温有衾蓦然睁大双眼,脑袋克制不住地往后仰,天灵盖都要被冲开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的脑中完全是空白的。 像是被深厚的海水淹没,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 “” 沉入海底的人溺水般徒劳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大脑的氧气被攫取,意识逐渐趋于模糊,只剩下狂跳至喉口的心跳,和一声比一声难以压下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浪潮停驻,水波平缓,温有衾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失水已旧,浑身都失去了力量。 怔怔然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勉强从这从未体验过的灭顶快//gan中回神。 然后在盛璟珩重新想要亲上来的时候,下意识偏开了头。 “” 盛璟珩无奈地轻嗤一声,伸手在温有衾后颈上轻轻掐了一把。 然后起身站到地上,扯过被子盖住温有衾后,转身就要往浴室走。 那一瞬间温有衾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盛璟珩的手腕。 “你,”温有衾抿了抿唇,脸上的潮红未褪,声如蚊呐,“还没呢。” 停顿一下,尽管很羞耻了,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帮你。” 盛璟珩脚步顿住,低垂着视线与温有衾对视两秒,倏然用力闭了闭眼睛。 用心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禁锢着自己没有转身。 “你明天还要赶车。”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明明已经因为qing.yu喑哑得不行了,却还是逼着自己狠心甩开了温有衾的手,转身走进了浴室。 “等夏令营结束之后再说吧。”- 翌日,盛璟珩开车将温有衾送往高铁站。 一路上,温有衾都在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领口,时不时向盛璟珩投入一丝路带责备的眼神。 他眉头始终紧蹙,眼眸里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盛璟珩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面上一本正经,但只不过是在掩盖那点心虚罢了。 他再清楚不过温有衾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也知道在单薄衣料的遮盖下,那道好看的身体上遍布着怎样的美景。 ——那都是昨天晚上他亲手留下来的杰作。 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温有衾最终放弃了,决定一会去高铁站买个创口贴贴上。 “你下次不能这样了。”温有衾耳朵有点红,但还是坚持对盛璟珩说,“太明显了,根本遮不住。” 位置最高的吻痕甚至印在锁骨的上面,而且不止一个,七扭八歪的往下蔓延。 告示着昨天晚上这具身体经历了什么。 “好的学长。”盛璟珩握着方向盘,自知理亏,态度很好的认错,“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温有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又想到了昨天一些刺激的场面,放在领口的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将脑海中的画面清空。 汽车一路飞驰,跃过高速公路,抵达高铁站口。 因为这里不好停车,两人只好在接客区分别。 这一趟满打满算也无非就是五天的时间,但盛璟珩却依旧觉得漫长得不行,他眼巴巴地看着温有衾解开安全带,下车拿了行李,然后绕到他这边。 “我走了。” 或许是害怕被人看到那个露在外面的吻痕,温有衾时不时就用手扯扯衣领低头检查确认。 在对上盛璟珩的视线后,温有衾想了想,又伸手透过车窗,轻轻摸了摸里面那人的脑袋,“你好好复习,期末加油。” “嗯,学长也加油。”盛璟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向温有衾,“等我几天,我很快就过来陪你。” 温有衾莞尔:“好。” 高铁站边的送客车辆不能停留太久,后面已经有车辆在摁喇叭了,温有衾再度看了盛璟珩一眼,欲拎着行李箱离开。 “学长。” 盛璟珩却忽然喊住了他。 二人隔着车窗无声对视了一眼。 温有衾捏着行李箱把手的手指紧了紧,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半个身子探进车窗,飞快地在盛璟珩唇上亲了一口。 “我我走了。” 他视线乱飘,脸颊飞速爆红,垂下视线不再停留,快步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检票口。 盛璟珩搭在方向盘上的食指轻轻抬了抬,嘴角不自觉上扬,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轰出一排车尾气,扬长离去- S大,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作为国内顶尖的985学府,学校里的每一栋建筑物都格外宏伟壮丽,带着历史的厚重,让每一个踏入的学子都情不自禁变得认真肃穆。 温有衾就在这样的氛围里,开启了期待已久的夏令营生活。 经过了营员报道、新生讲座、笔试等一系列的活动及考核后,此次为期五天的夏令营终于进入了尾声。 “有衾,听说今天晚上S大有社团表演,要一起去看看吗?” 明天就是最后一场面试了,为了能让营员们得到充分的放松和复习,今天中午解散之后,一直到明天上午面试之前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伍奇文是睡在温有衾下铺的临时室友,自从入营第一天听完了温有衾的课题汇报后,便决定要紧紧抱住这条大腿,沾沾学术大佬的光辉。 “抱歉,我晚上有事。”温有衾略带着歉意地拒绝了他的邀请,盛璟珩是今天下午的高铁票,他晚上得去见盛璟珩。 想到这几天盛璟珩每天都在手机上倒数着来到这边的日子,温有衾唇边不自觉略过一抹笑意。 “好吧。”伍奇文失落地应了一声,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追问去干嘛,只是抬脚跟着温有衾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那我只能一个人去了。” “去干什么?”旁边有同期的营员经过,随口问了一声。 “去感受S大丰富的夜生活。”伍奇文顺势问道,“要一起吗?” “不去,要准备明天的面试。” 伍奇文很失望,开摆道:“在见识完有衾这种本科期间就手握两篇sci的大佬后,我已经对拿到优秀营员被预录取不抱任何期望了,唯一想做的就是趁此机会好好感受一下top学府的光景。” “别放弃嘛。”旁边的人拍拍伍奇文的肩膀,“大佬是多,但咱们也不赖啊,其实来了S大之后我才发现,其实这里的师生环境啥的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嘛,感觉跟我们学校也没什么差别” “是吗。”伍奇文随口敷衍,忽然视线停在了斜前方不远的地方,眸中略过一抹惊艳,想了想,指着那个方向问: “你们学校也有那么般配的俊男美女吗?” 前方不远处,一位身形颀长、五官冷硬的男生背着双肩包站在阶梯下,旁边一名容貌姣好、长发飘飘的女生步伐欢快地朝他走去,笑吟吟地接过男生特意为她带的奶茶。 男帅女美,谁看了都得说一声般配。 伍奇文还在啧啧感慨:“还得是S大啊,就连这些学霸情侣们都叠了颜值buff”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旁边的温有衾在看到前面那一幕时,瞳孔骤缩,蓦地顿住了脚步。 第 85 章 “有衾, 有衾?” 伍奇文喊了好几声,温有衾才如梦初醒似般回神。 “你还好吗?”伍奇文看着忽然之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温有衾,疑惑地问道。 “没”温有衾收回视线,可没一会儿, 又忍不住往那边看去。 眼看着对面盛璟珩和那名女生结伴离去了, 他身体比脑子更快地迈步跟了上去。 只匆匆撂下一句:“抱歉, 突然有点事, 我先走了。” 伍奇文在后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有些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转而跟偶遇的同伴一起去了食堂。 烈日当空, S市的气温比青省要高出不少,温有衾走了一会便感到一阵目眩神晕,怀疑自己被这高温照得要中暑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盛璟珩。 尽管直觉告诉他盛璟珩不是这样的人, 可眼前的事情却又实实在在发生了。 心里纷乱如麻, 温有衾浑浑噩噩地跟在他们后面。 走了一段距离后,温有衾忽然又发现,盛璟珩的发型也变了。 两侧的鬓角剃短了一些, 整个人显得更加干净利落。 ——她很好看, 为了配得上她,在见面之前我得去剪个头发。 数月之前盛璟珩说过的话倏然浮现在他耳旁, 温有衾愣了一下,一道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 但他又很快压下了心中的疑虑,应该不会吧?他应该要相信盛璟珩的。 可越是在心里这样不断地做着自我开解,这道念头越是强烈, 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其实说白了,他还是不认为自己会被人长久的喜欢。 毕竟人的感情是很容易改变的, 就连血浓于水的亲情都能说没就没的,更何况是两个毫无瓜葛的人之间的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情呢? 内心克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方向想,温有衾的心底不自觉升起一抹悲凉,但理智又告诉他这就是事实,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亲身经历过,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只是只是有点可惜,跟盛璟珩在一起的这段时光还挺开心的,难得喜欢上一个人,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脑中胡乱地想着些杂乱无章的事情,等到回过神来之后,才蓦然发现前面的两人已经走到了图书馆门口,他连忙跟着停下脚步。 图书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挽着手一起进去学习的同伴,也有手牵着手一起出去吃饭的情侣,盛璟珩跟身旁的女生融在人群中,并不显得突兀。 温有衾眼底涌过一抹黯淡,朝着旁边栽种的绿植后面挪了一步,很没出息地将自己藏了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那边的女生好像转头跟盛璟珩说了句什么,盛璟珩嘴角流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最后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着女生的离去。 轻风吹过,发丝飞舞,阳光下的女生明媚而耀眼,深深刺痛了温有衾的双眼,他垂下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扣进掌心。 该怎么办? 他有些迷茫。 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但好像也没有多么愤怒。 或许在当初接受盛璟珩告白的时候,他就压根没有想过能长久,所以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也没有觉得那么难以接受。 他早已经习惯了身边人的去留,知道这种事情没有办法挽回,与其拖下去让双方为难,不如主动结束。 驻足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树林后面出来,朝着盛璟珩走去。 此时的盛璟珩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图书馆外,跟宋溪滢聊天。 【百变美少女】:见到你表姐了吧?你懂事一点,麻烦人家帮忙,至少也要请个饭吧。 【S】:[转账截图] 【S】:吃饭就算了,我有更重要的人要陪。 【百变美少女】:别在这秀。 【百变美少女】:对了,小衾保研的事还顺利吗? 【S】:这还用问?他那么厉害,S大的教授都抢着要他。 【百变美少女】:那你还找你表姐帮忙收集资料? 【S】:我怕他紧张,多做点准备他能更安心。 【百变美少女】:服了,你比你姨夫更恋爱脑。 盛璟珩轻嗤一声,反倒对此感到荣幸。恋爱脑怎么了,有对象才有资格恋爱脑呢。 还想再回些什么,忽然余光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愣,连忙转头,下一刻对上了温有衾的视线。 “学长——?!”他有些意外,没想到都不用他主动去找温有衾,两人就遇上了,这是什么天降的缘分! 他连忙朝着温有衾那边走了几步,习惯性地想要牵起温有衾的手:“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意料之中的触感落空,盛璟珩愣愣地看着掏空的手,又注意到温有衾脸上着实说不上好看的表情,顿了一下,立即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有衾无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两人这样演戏也累,于是轻轻叹了一声,微声道:“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什么?”盛璟珩一怔,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阵风吹过,将温有衾的话吹得断断续续,“分手吗?” 盛璟珩瞬间如五雷轰顶般错愕,似是不敢相信自己从温有衾口中听到了什么,呆愣地站在原地。 温有衾说完便垂下了眼眸,指甲死死嵌入手心,他也不欲在此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然而当他即将转身的那一刹,那名长头发的女生又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怀中还拿着一沓资料。 “表弟,久等了!”她轻盈地走到盛璟珩面前,而后与温有衾对上了视线。 眼睛一转,恍然道:“这就是姑妈口中的小衾?” 她立刻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你好,我是盛璟珩的表姐,S大化学院的研究生。” 说完,又将怀中的那沓资料递给温有衾:“这是盛璟珩拜托我搜罗来的药学院往年面试题,听说你明天就要面试了,希望对你能有帮助,加油呀。” 她比了个加油的姿势,紧接着又赶时间似地冲着两人挥了挥手:“我今晚还有组会,先回去做PPT了,不跟你们说了,拜拜,下次有机会再见。” “” 温有衾僵硬地捧着怀中有些重量的资料,看着女生转身离去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 “我”他喉结微微滚动,略显艰难地开口,可声音却像是黏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盛璟珩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 半晌,蓦地抬眸,语气几乎能滴出浓墨。 “什么意思?” 温有衾快将嘴唇咬破了,他闭了闭眼睛,恨不得穿回到几分钟之前,把胡思乱想胡言乱语的自己狠狠扇一巴掌。 “对对不起。”他嚅嗫着开口,不敢面对盛璟珩的目光。 “说清楚。”盛璟珩声音冷了下来,眼沉如墨,“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有衾的衣摆都快给自己绞成麻花了,他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忍着羞耻,剖开了自己刚才的心路历程,将自己无端对盛璟珩的猜疑说了出来。 说完后,再次忐忑地补了一句道歉。 盛璟珩依旧没动,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风将资料吹得哗啦作响,盛璟珩胸膛上下起伏了一下,闭了闭眼,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良久后,他忽然拿出手机,打开了刚才跟宋溪滢的聊天记录。 “她叫宋琦琦,是我表姐。她今年研三,跟学校里很多教授都认识,我找她是为了拿到往届药学院面试的题目,那杯奶茶是感谢她的酬劳。” 解释完后,他重新看向温有衾,一字一句地问:“我解释完了,你还要分手吗?” 温有衾愧疚又羞耻,满脸通红地摇头,开口时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不,不分。” 盛璟珩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看了他半晌,听不出语气地“嗯”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温有衾见状连忙跟上,视线落到了盛璟珩垂在身侧随步伐前后自然摇摆的手,想牵上去,但又怕被甩开,犹豫一会,最终作罢。 “现在去吃饭,我订了餐厅,吃完饭之后你回来复习。”盛璟珩目视前方,声音冷冽。 “哦,”温有衾没说什么,应了一声,“好。”- 餐厅装潢奢华,金碧辉煌,还有穿着长裙礼服的年轻音乐家在演奏钢琴小提琴。 格调高雅,非常适合约会,一看就是提前做足了准备。 只可惜约会的双方都对此没了兴致。 盛璟珩手上动作依旧贴心,帮温有衾把澳龙的壳撬开只留虾肉,每一个过程都服务地体贴。 温有衾的心里却始终悬着,他不停地观察盛璟珩脸上的表情,终于在盛璟珩又一次把剥好的虾肉浸入汤汁,用勺子舀到他碗里时,他抬手挡了一下。 “可以了,我碗里还有很多,你自己吃吧。” 上菜这么久,他都快吃饱了,盛璟珩还一口没吃呢。 被他挡下动作的盛璟珩一顿,也没说什么,将虾肉放回到了自己碗里。 温有衾看着盛璟珩的动作,明明没什么异常,但心里却仍旧感到很不是滋味。 他不由懊恼又悔恨地反问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且不说跟盛璟珩认识这么久、知道盛璟珩不是那种道德低劣的人,就说在一起的这几个月里,连实验室的同门都能看出来他对自己有多好、还经常开他们的玩笑。 作为当事人的他也应该是最清楚的啊,盛璟珩从来就没有掩饰过什么,恨不得一天说八百遍喜欢,自己怎么就忽略了这些呢? 温有衾蹙眉抿唇,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后,盛璟珩送他回了学校。 在宿舍门口分别,盛璟珩只说了一句“好好复习,明天加油”,便转身离开。 温有衾连忙下意识上前一步,拉住了盛璟珩的手。 “你”他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声音停了一会,才接上,“你订好酒店了吗?” 盛璟珩手指动了动,但没有抽开,“嗯。” 温有衾犹豫了一下,想说跟他一起去酒店复习,但又觉得自己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完全专注,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良久后,温有衾抿了抿唇,轻声问:“你还在生我气对吗?” 盛璟珩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而是静默地看了温有衾许久。 片刻后,终是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低了低头,在后者的唇上亲了一下。 声音缓和了一些: “别多想,好好准备明天的面试吧。” 第 86 章 温有衾推开宿舍的门, 嘴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一抬眼,却对上了伍奇文宛若见鬼般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 “你,你你你”伍奇文站在窗边, 嘴唇有些颤抖, 似是受到了不小冲击。 温有衾目光扫过他身旁的窗户, 很快意识到伍奇文可能看到了方才在楼下跟盛璟珩接吻的自己, 沉默了一会,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抱歉,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搬出去。” “你怎么他妈跟这种渣男搞在一起啊!”伍奇文终于把断断续续的话说完了。 “啊?” 伍奇文怒其不争地道:“这个人有女朋友啊!我们去食堂的时候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没有看到吗?” 温有衾反应过来了,知道伍奇文也误会了,连忙解释道:“那个不是他女朋友, 是他表姐。” “啊表姐啊。”伍奇文表情僵在脸上, 半晌后干咳一声,“好吧,抱歉。” 温有衾摇摇头, 没说话, 只是双手依旧放在书包上,犹豫着要不要收拾东西搬走。 “你干啥?”伍奇文见他一直站在那儿, 一副收拾东西的模样,想到刚才温有衾说的话,“嗐”了一声,“你不会真要搬走吧?” “可别折腾, 咱俩都住仨晚上了,也不差最后这两天。”他挥挥手, 满不在意地模样,“我说你这么热怎么洗完澡出来不光膀子呢早说啊,我也套件衣服,这几天你怪尴尬的吧。” 温有衾想说其实没有,他一直在看文献资料,根本没有关注过外界。 但伍奇文的话更密,突突突跟个机关枪似的:“我本科舍友也有个gay,一天天的骚得一批,我都习惯了,没事。” “行了,明天不还要面试吗,你也别想太多,我不介意的,快复习吧,我也先睡会,拜。”他一边说着,一边躺到了床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后,没过几秒,便传来了悠然鼾声。 温有衾:“” 他在原地停了好一会,才从这机关枪似的节奏中回过神来。 将收到一半的书包放下,又从里面拿出了资料,清空脑中的一切杂念,坐到桌前开始认认真真地复习了起来- 先前伍奇文说温有衾是大腿并不是说笑的,这是整个营内所有营员的共识。 在上午集合准备面试之前,温有衾身旁被围得水泄不通,拿着手中的资料一个劲找他问问题。 温有衾也就当做是复习了,非常有耐心地一一解答着,很快时间过去了,本期S大保研夏令营的最后一场终面拉开了序幕。 参与面试的同学共有四十多名,要在一上午面完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温有衾被排在十多号,他进去面试的时候,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就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今天的发挥很好。 果然,面试的老师里甚至有人当场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导师,没有的话她的实验室随时欢迎。 只可惜温有衾只是礼貌地笑笑,并未对此给出确切正面的回答。 他心里确实有心仪的导师了,也在私下里联系过,是S大药学院唯一的一位院士,甚至还是周韦诚的导师,主攻的方向也是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 S大的办事效率一项很高,上午结束完面试,下午在结业仪式上就已经评出了优秀营员。 在宣布最终优营的时候,温有衾说实话内心还是紧张的,但好在老师并没有要吊大家胃口的意思,一口气把20位优营的名单尽数报了出来。 “获得本次S大药学院优秀营员称号的人有:陈泽文,彭远航,温有衾”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温有衾先是一顿,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对于温有衾而言,拿到优秀营员基本上就等同于保研成功了,努力了这么久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和伍奇文,让我们恭喜这二十名同学。” 站在温有衾身旁的伍奇文压根就没有想过优营会轮到自己,愣然地瞪大双眼,呆滞良久后,猛地朝温有衾扑去。 “我草!居然有我!!你听到了吗!有我诶!!”伍奇文激动得不行,双臂都在颤抖,“太好了,我果然没抱错大腿!有衾!我们研究生继续当室友!!” 他的反应很激烈,但周围的人也都如此,所以混迹在其中并没有很突出。 温有衾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视线无意间瞟到了教室门外,倏然一怔,眼瞳瞬间扩大了一圈。 隔着一扇玻璃窗的外面,盛璟珩正定定地站在那,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短暂的愣神后,温有衾有些手忙脚乱地推开伍奇文,“恭喜,恭喜。” 伍奇文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的不妥,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连连道歉。 给了大家一点欢呼的时间,老师敲了敲黑板让同学们安静下来,然后接着往后走流程。 莫约半个小时后,结业仪式结束,此次S大药学院的保研夏令营也正式落幕。 温有衾第一个起身,拿着优秀营员证书离开教室,去找盛璟珩。 盛璟珩还是站在先前的地方,只不过这次没有在窗外,而是靠着墙面,一言不发地看着温有衾,也没有什么别的其他动作。 对上视线的那一刹,温有衾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要秋后算账了。 “我”他顿了下,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氛围说些什么,举了举手中优秀营员的证书,“我拿到预录取的offer了。” “嗯。”盛璟珩从墙面上直起身,语气没有多大波澜,“恭喜。” 温有衾抿了抿唇,面对盛璟珩时总有一口喘不上来的郁气,他还想说些什么,很快伍奇文跟一帮人勾肩搭背的走出来找温有衾。 “有衾,晚上一起去吃个饭吗,我请客。” 伍奇文还没走到温有衾面前就感觉从旁边传来一阵阴风习习的冷意,莫名其妙抬头看了一圈,却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太当回事,他摸了摸脖子,继续对温有衾说:“以后我们就都是同学了,提前吃个饭熟悉熟悉?” 温有衾沉默了一下,想到盛璟珩已经在这里等了自己这么长时间,而且两人还有话要谈,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你们去吧,我跟他还有点事。” 伍奇文是知道两人的关系的,闻言他看了眼盛璟珩,张了张嘴,刚想说那好吧,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盛璟珩却忽然上前一步,从温有衾的手中接过了优营的证书。 “你跟他们去吧,结束之后告诉我再来接你。” 说完之后,抬眸看了温有衾一眼,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反正都等你这么久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温有衾愣了一下,还在脑海中反应他的这句话,但盛璟珩却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 伍奇文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片刻后,偷偷凑过去问:“怎么,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温有衾不欲将自己的事情跟外人多说,缄默着摇头。 “嗐,不用不好意思。”伍奇文说,“我可是出了名的情感顾问,大学帮我室友解决了整整四年情感问题呢。” 他挑挑眉,为了证明自己解决情感的能力,立刻直击要害地给出了他印象中好评率最高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这样,你晚上喝点酒,撒个娇,往床上一趟,衣服什么的弄得凌乱一点,”他打了个响指,“相信我,今晚过后,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温有衾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脸色蓦然一烫:“你说什么呢。” 伍奇文一脸新奇地打量着他的反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是,你们该不会还没有吧?” 温有衾: 他错开视线加快步伐,不欲再跟伍奇文说话。 伍奇文忙追了上去:“行行行我不说了。” 两秒过后:“我再说最后一句,我那办法我室友真的屡试不爽啊,你不考虑考虑?” 温有衾脚底步伐更快了- 他们走进一家烧烤店,一帮人闹哄哄得几乎把店门都要踩塌了,在他们蜂拥着点单时,只有温有衾一人坐着没动,而是摸出手机打开了企鹅。 比起伍奇文的荒谬意见,温有衾想,或许水晶盒的建议会更靠谱一些。 但在跟水晶盒说起这件事之前,温有衾还是先把自己拿到了保研名额的事情告诉了他。 水晶盒回消息的速度依旧很快。 【水晶盒】:恭喜。 出乎意料的,这条讯息后面竟然没有跟那专属于水晶盒的无数个感叹号和笑脸表情。 温有衾抿了抿唇。 【wyq】:抱歉,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赶课题,说好了保持联络的,还是这么久没来找你。 【水晶盒】:没事,我也忙。 温有衾蹙了蹙眉,这可不是水晶盒的聊天风格,犹豫一下,他忽地开口问: 【wyq】: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情绪有点低落。 这次水晶盒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 “有衾,来点菜啊,别看手机!”伍奇文将菜单递给温有衾,催他点菜。 温有衾没什么心情吃,随手勾了几个,伍奇文又问:“喝酒吗?还是可乐?” 温有衾想到了什么,立刻说:“可乐。” 伍奇文啧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拿着菜单去找老板下单,温有衾则再度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水晶盒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水晶盒】:最近遇到了一些问题,很困扰。 【水晶盒】:我对象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我不是真的喜欢他,不信任我,我们刚刚吵架了。 第 87 章 温有衾有些意外, 虽然平时聊天的时候也没有聊到这个,但在他的印象里,水晶盒一直都是单身。 【你谈恋爱了啊,什么时候谈的?】 那边水晶盒很快回复:【今年刚谈。】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 但温有衾看到水晶盒的话后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水晶盒也没有立刻告诉他, 那他现在才说跟盛璟珩的事情就少了一点负罪感。 重新将思绪投入到水晶盒的问题上, 温有衾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可奈何他自己的恋爱经验也为零,实在给不出什么很有建设性的建议。 这时, 伍奇文走了过来。 他无意间看到了温有衾的屏幕,立刻来了兴致, 毛遂自荐:“恋爱的问题问我啊,我情感大师来的。” 温有衾:“” 尽管没有觉得伍奇文靠谱,但眼下也没有其他人能够求助了, 于是将手机朝着那边转了转。 伍奇文仔细看了半晌, 忽然开口:“所以,这就是你跟你男朋友吵架的原因吗?” 温有衾一怔,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这只是我一个朋友。” “噢——”伍奇文拉长了音调。 我有一个朋友, 懂的。 收回戏谑目光,伍奇文回到正题上, “你男你朋友说今年才谈的,那就说明在一起没多久,在这之前,他有跟他对象好好聊过这事儿吗?” 这话虽然是疑问句, 但伍奇文却没有给温有衾回答的时间,而是很快继续道: “其实不信任也好, 没有安全感也罢,归根结底,还是两人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我的建议是俩人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件事。” “究竟是你男你朋友确实做了让人误会的事,还是他对象因为自身过去的经历或家庭而导致无法轻易相信一段感情,这些是需要尽快谈清楚的,说开之后才有可能重回相互信任的阶段。你要知道,情侣之间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的话,这段感情肯定是不长久的” 温有衾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伍奇文还真有那么点情感大师的样子。 以至于他发现,这次跟盛璟珩的矛盾,归根结底竟也是因为他的不信任。 “其实恋爱中百分之八十的争执都是因为沟通不够导致”伍奇文还在那里滔滔不绝,“这些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于最终要如何解决还得看你们自己。” 温有衾想了想,虚心请教:“一般沟通会聊些什么?” 伍奇文卡了一下:“沟通什么都可以说啊。” 他看着温有衾:“过去的经历,童年的趣事,未来的打算,什么都可以聊。” “等把这些聊明白了,聊透了,相信我,你们之间的感情一会得到进一步升华的。” 过去的经历也要说吗?温有衾敛下纤长的眼睫。 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聊过自己的曾经,因为他觉得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被这些经历塑造出来的他已经站在这里了,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他对话,没有必要再知道他之前的那些经历。 有些东西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笑话,或是收获几分怜悯的目光,没有必要。 旁边的伍奇文却像是能读心温有衾一般,很快又开口道: “当然,这些并不是一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和不想说的过去,不可能只是谈个恋爱就得把自己全部剖开。” “只是我个人认为,在开诚布公地深入聊过之后,才能更了解彼此,才能在相处的过程中,避开因为性格缺陷而带来的矛盾,让双方的恋爱关系更加稳定。” 都说童年的经历会伴随影响一个人的一生,所以要想完完全全了解一个人,童年的经历是至关重要的。 温有衾静默良久,被说服了。 很快,他用连续三年绩点第一、阅读提炼过无数文献要点的能力,把伍奇文的话总结精简完后发给了水晶盒。 对面似是在消化这段话,过一段时间才回复:【知道了。】- 火蛇烧起,肥油滋啦作响。 老板动作迅猛,将他们这桌的烧烤端了上来。 众人一哄而上,唯独温有衾坐在那里,依旧没动。 他低着头,在屏幕上打字。 【wyq】:其实还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wyq】:我跟盛璟珩在一起了。 得到“伍大师”真传后的水晶盒又回到了满屏感叹号的状态。 【水晶盒】:!!!!什么时候的事情?! 温有衾抿了下唇,语焉不详道:【就,今年。】 【水晶盒】:太好了!!!!!!! 见他没有计较自己过了这么久才告诉他,温有衾松了口气,再一想到两人此刻都在情感上遇到了困扰,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wyq】:但是我们今天也吵架了。 【wyq】:我现在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我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以及做的那些事情。 水晶盒那边沉默了一下,片刻后,心虚道:【保险起见,先解决完眼下争吵的事情,再说其他的吧。】 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还是先一桩桩事慢慢来吧,先把眼下的矛盾解决了之后再想别的。 聚餐结束,一行人就此别过。 温有衾在刚刚拉的微信群里改好名字,收起手机,抬头环顾四周寻找盛璟珩的身影。 不远处,梧桐树下,那人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温有衾抬脚朝他走去,站定到盛璟珩面前后,顿了一下,把在旁边买来的奶茶递过去。 “你要喝吗?” 盛璟珩看了那杯奶茶一眼,扯了下嘴角。 “不是不准我喝?” 温有衾舔了舔唇,“偶尔喝一次是可以的。” 他在释放初步的示好举动,但还是内心打鼓,怕盛璟珩不接茬。 好在盛璟珩只盯着自己看了一会,最终没让他举太久,伸手接过了奶茶。 温有衾舒了口气。 视线下移,他犹豫一下,又去拉盛璟珩的手。 盛璟珩的动作也只是僵了一下,并没有躲开。 温有衾备受鼓舞,小心翼翼与他十指相扣,然后抬眼对他说:“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温有衾拉着他慢慢走着,声音跟步伐一样缓慢,“你想听听吗?” 盛璟珩的视线在黑夜里落到了温有衾身上,良久后,才“嗯”了一声。 温有衾于是开始了讲述。 他没什么经验,所以只是一板一眼地笼统概括了一下从小到大的经历。 在讲的过程中,他尽量从旁观者的视角,用无所谓的语气讲述。寂静夜晚,除了车辆偶尔呼啸而过的声音外,就只剩他喋喋不休的声音了。 “所以我现在也不怎么回家了。” 他实在是没有经验,只是一板一眼讲完了自己的过往,最后干巴巴地收了个尾。 盛璟珩那边却陷入了沉默,温有衾看着前方虚无的夜色,轻轻眨了下眼。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沟通是不是对的,但能感觉到盛璟珩牵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所以” 温有衾想了想又略显艰难地开口,所幸黑夜给了他一层安全感,他忍着羞臊,主动在盛璟珩面前剖析自己。 “我会下意识接受别人对我的情感改变,甚至会先入为主的这样去猜想,因为我感觉这样再正常不过了,包括昨天,我也是” 这番话没有说完,他就猛然陷入了一个宽厚又有力的怀抱中。 他的声音被闷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盛璟珩带着轻微颤抖的声音。 “学长”这两天始终故作冷淡的声音终于消失了,盛璟珩死死将温有衾摁在怀里。 温有衾张了张嘴,无声叹了口气。一段时间后,又徐徐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盛璟珩的后背。 盛璟珩在他的颈间埋了好长一段时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有些泛红。 “对不起学长。”盛璟珩悔恨又自责,“我怎么能对你发脾气啊,我不应该这样的,这明明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温有衾没想到他居然红了眼,措手不及间,连忙出声安慰,“不是,你怎么没事没事,别哭啊。” 盛璟珩看着他,眼眶没忍住又红了一分,他似是对自己的反应很不好意思,又一次将脑袋埋了下去。 “他们都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对你啊”盛璟珩声音闷闷的,帮温有衾打抱不平。 “我,我也很坏,是我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却还胡乱生你的气,对不起学长,我错了你骂我吧。” 温有衾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盛璟珩剪短的头发,“没事了,说开就好了,这件事我也有错,不应该轻易怀疑你。” 盛璟珩埋着脑袋摇了摇头,此刻心中的懊悔达到了顶峰。 他不明显地吸了吸鼻子,静默了一会,倏然抬头,看着温有衾的眼眸:“学长,我绝对不会像他们那样的,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他认真地允诺:“你可以随时向我确认这份情感,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温有衾静静地跟他对视着,眸中光影流转间,浸润出浅薄的一层笑意,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去探究什么其他太复杂的事了。 盛璟珩这么说了,那他就这么信着。 月光清润皎洁,披撒在两人头顶,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薄纱。 盛璟珩的脸庞在他的眼中缓缓放大,鼻尖相错,呼吸交融。 “学长,我好喜欢你”他情不自禁地说。 温有衾耳朵有点烫,轻轻眨了下眼,忽然微声道:“我也是。” 盛璟珩缓缓前倾的动作顿住,刹那间不自住地瞪大了眼睛。 温有衾将他的表情变化收入眼睛,心中一片柔软。 他忍着笑意,终于将当初告白时没能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我也喜欢你。” 第 88 章 这句话刚刚落下, 温有衾便霎时间感觉自己身前被阴影笼罩,紧接着,唇瓣上传来了被用力碾过的触感。 狠狠的,用力的, 像是要把他摁压进骨肉里一样。 温有衾没有想到盛璟珩这句话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没一会就承受不住他的攻势了, 踉跄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但很快又被盛璟珩拉了回来,拖进坠落于深海。 良久, 盛璟珩后移了一小段距离,双眼亮晶晶的:“学长, 我” 温有衾感觉自己的脸烫得都可以蒸鸡蛋了,绯红血色一路蔓延至脖子上,他挣扎着推开盛璟珩, 垂敛眼眸, 小声说:“去,去酒店。” 盛璟珩双眼蓦然迸发出一道光芒,紧紧盯着温有衾, 亮得骇人。 只可惜此刻的温有衾低着头没有看到, 不然的话,一定会重新斟酌刚才这句话- 后面的事情就开始变得模糊了, 酒店天花板上那扇吊着的水晶灯有些晃眼,将温有衾的整个世界撞得破碎零散。 绯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背脊,温有衾闭着眼睛,佯装什么都听不见。 盛璟珩将他捞起, 滚烫的唇瓣贴在他的耳旁,用和撞击的力度截然相反的温柔语调轻声哄骗, “可以再说一次吗,学长?” 温有衾如溺水的鱼一般张口喘气,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充耳不闻。 盛璟珩也不恼,慢慢悠悠磨着洋工,又问了一次:“学长?” 温有衾双手徒劳地张开又抓紧,抓住横截在自己身前的那条手臂,指甲陷进里皮肉里。 轻微的疼痛感让盛璟珩感到兴奋,他眯了眯眼睛,忽然换了个角度。 原本抓在手臂上的手因脱力而滑下,单薄的脊背线条抖个不停。 温有衾终于艰难地张开口,断断续续地说:“喜欢——” “喜欢什么?”盛璟珩笑眯眯的,动作不停,像一个偷食零食的狡猾的孩子。 温有衾再也忍不住了,闭上眼睛,任由生理泪水滑落脸颊,“喜欢你。”- 过了一会,盛璟珩又开始秋后算账。 “那以后还随便说那两个字吗?” “不,不”温有衾胡乱摇头,乱七八糟又狼狈不堪。 “不什么?” “不分手。”- 翌日,阳光从未曾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洋洋洒洒地照射在床上熟睡之人的脸上。 温有衾翻了个身,大半截身体露在了被子外面。 那些青色紫色交织在一起的色块看着稍稍有些触目惊心,尤其是腰后那两道清晰可见的指痕,甚至可以看出昨天晚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姿势是哪个。 转转悠悠的苏醒,温有衾缓了一会,才伸手去摸手机。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倏然顿住,脸上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嘶。 好酸。 感觉被十辆卡车碾过也不过如此了。 他浑身发软失力,很快又倒回了床上。 与此同时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了几个昨天晚上发生的片段,耳朵又隐隐开始有发烫的趋势。 在那片混乱和迷茫中,他不知道被逼着说了多少次“喜欢你”,和一遍遍承诺“不分手”,以至于现在一想到这三个字,身体就有肌肉记忆般情不自禁开始颤抖。 简直不像话。 荒唐又淫///靡。 闭着眼睛缓了一会,他忍着强烈的不适感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上午九点了,还好学术会议召开的时间在下午两点,时间还绰绰有余。 盛璟珩不知道去哪了,手机还丢在枕头上,人却不在房间里。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略显安静的氛围下,昨晚那些被压下的记忆又有卷土重来的意思,一个接一个的浮现出来。 温有衾:“” 他抬手遮了一下脸,努力将这些思绪清空。 不过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温有衾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其实按照他的预想,昨天晚上应该是一个坦白的聊天局,而不是赤诚放肆的成人局。 在经过一夜的畅谈后,他们应该是对彼此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而不是对彼此的身体有了更深的了解。 现实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大有径庭,他们怎么突然就到这一步了? 到也不是觉得不好,毕竟昨晚他也确实是被盛璟珩的美貌冲昏了头脑,再加上 而且虽然是第一次,但体验感还还挺好的,事后盛璟珩也帮他做了清理,今天除了身体发软手脚无力,其他也没什么难受的地方。 他们也谈了三个月,四舍五入快小半年了,对彼此也不算陌生,但是 他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他跟随着身体的记忆,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了最让他信任的、和水晶盒的聊天窗口。 【wyq】:你起了吗? 余光瞟见旁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温有衾没在意,下意识以为是窗户的反光。 【wyq】:我这边 【wyq】:好像出了点意外。 试探性发完消息,温有衾略有些紧张地捏着手机,等待着回复。 半秒后,忽然一愣。 不对啊 电光火石间,温有衾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用目光扫了眼放在旁边枕头上的手机,然后瞳孔紧缩。 因为来了消息而亮起的手机屏幕很快又自动熄灭,温有衾却保持着那个动作,完完全全怔愣在了原地。 半晌后,他手指颤抖,又在跟水晶盒的对话框里发了个【。】 下一秒,盛璟珩的手机亮起。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弹出了一条消息,挂在锁屏的最上面。 【wyq】:。 温有衾脑袋宕机。 片刻后,他似在做着最后的确认,忍着身体上强烈的不适爬起来,拿过盛璟珩的手机,关掉了静音。 【wyq】:。 【wyq】:。 【wyq】:。 他一连又发了三条消息,寂静的室内,独属于企鹅聊天软件的特别关心提示音响起,跟过年那天在车上听见的一模一样。 手指微微有些脱力,手机从手上滑落。 盛璟珩水晶盒 震惊到一定程度时,温有衾才发现人的表情是无法受到控制的。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笑了一下。 盛璟珩就是水晶盒,水晶盒就是盛璟珩? 这都是什么,这都算什么? 所以盛璟珩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意图,不,甚至不能说是知道了,是亲手布局的这一切。 先用水晶盒的身份不断地跟他聊天,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又一步步诱导他去接近现实中的盛璟珩 温有衾觉得荒诞又不可理喻。 当时的他在干嘛? 他在跟个傻瓜一样,对水晶盒拥有几乎全部的信任,言听计从,还把在面对盛璟珩时心里的想法全部告诉了对方。 那个时候水晶盒,不,现在应该说叫盛璟珩,那个时候的盛璟珩看到自己一步步处心积虑、用着那些可笑荒谬的美人计接近他的时候,内心是何做想呢? 看他像个没脑子的人,被一步步操控引诱着做出那些离谱又荒谬的行动,一定很可笑吧。 温有衾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呼吸中带着剧烈地颤动,手脚有些发凉。 怎么会这样? 这一切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 他一闭眼就能想到盛璟珩看向自己时熠熠生辉的眼睛,一睁眼又想到隔着网线的水晶盒讥笑着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入圈套。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是盛璟珩口中的真心,还是掩饰在外表皮囊下的恶劣逗弄? 温有衾垂在身侧的手都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滋——咔。 正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 盛璟珩拎着早餐走了进来,他没有发现温有衾的不对劲,转身将早餐放到桌子上后,朝温有衾露出了一个略有些腼腆又幸福的笑。 “学长,早啊。” 话音落下,他视线落在了温有衾身边的手机上,蓦然一顿,与此同时,也发现了温有衾脸上不对劲的表情。 心情逐渐下沉,盛璟珩下意识伸手往口袋一摸,空的。 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指了指那部眼熟的手机,试探着说: “学长,我,我好像忘记把手机带下去了。” 温有衾现在听他喊学长这两个字就有些泛恶心,眼下见盛璟珩还在装蒜,他再也忍不住了,深深吸了口气,掀眸看向盛璟珩。 冷冷开口:“好玩吗?” 尽管已经对上了温有衾冰冷的口吻,盛璟珩心中都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幻想。 他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怎么了学长?我”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吗?” 温有衾拿起手机,朝盛璟珩丢了过去。 盛璟珩站在原地,像是反射弧出走了,任由手机朝自己重重砸来,然后落到床上。 温有衾浑身都在颤抖,将盛璟珩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碾碎。 “水晶盒,盛璟珩,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戏耍我,还特意绕了这么大一圈子。” 第 89 章 空间里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盛璟珩略显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却没有弯腰去捡掉落的手机。 “学长,我没有”最终他钝钝开口,苍白又无力地反驳。 却又很快被温有衾打断:“别这么喊我了,听着膈应。” 盛璟珩心里一颤, 看着温有衾脸上显而易见的嫌恶表情,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做自食其果。 “学”他又一次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那个称呼, 但很快又想到温有衾说不想听, 于是只好硬生生改了口,语气中带着哀求, “你听我解释好吗?” 温有衾不想听,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从盛璟珩嘴中说出来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冷漠地收回视线, 温有衾一句话也不欲多说,掀开被子下床。 他只穿了一条内裤,上身套着盛璟珩那件松垮宽大的T恤。 一阵凉风吹过, 温有衾感到一阵羞耻, 他咬咬牙,加快了速度想要先将搭在旁边沙发扶手上的裤子拿来套上。 然而双脚接触地面的那一刹,蓦然一软, 如两根煮得稀烂的面条一般毫无支撑力, 直直朝着地板跌落而下。 在他即将摔到地板的前一秒,盛璟珩伸手接住了他。 温有衾觉得自己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站稳后,飞快地挥开盛璟珩的手,一点一点慢慢朝沙发那边挪动。 盛璟珩束手无策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要伸手去扶, 可又怕被骂,最后只好小心翼翼地跟着。 温有衾在心里快要把盛璟珩骂死了, 他的腿从来没有这么使不上力过,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全靠手上扶着桌沿,这才没有摔下去。 一想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又一次落到了盛璟珩眼中,温有衾内心的怒火就克制不住愈燃愈烈。 凭什么自己每一次窘态都会被盛璟珩目睹。 “别跟着我。” 他猝然回头,用力瞪眼警告盛璟珩。 盛璟珩表情复杂,又担忧又懊悔又抱歉,对上温有衾的视线后,他本能地想说些什么,但嘴唇翕张了两下,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温有衾就又将脑袋转开了。 艰难地走到沙发上,温有衾半靠着坐在扶手上穿着裤子,但由于姿势的问题,他蹬了半天没蹬进去。 无声盯着裤子看了半晌,心想连你也跟我作对。 盛璟珩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走到温有衾面前,单膝跪了下去,不由分说地从温有衾手中拿走了裤子,低声道: “学长,我帮你穿吧。” 温有衾先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布料,短暂的僵持过后,又收起了力道。 这是盛璟珩该伺候他的,他想。 “学长,脚。” 盛璟珩捏着温有衾的脚腕,轻轻将他的脚抬了起来。 这个姿势跟昨晚的某些时刻重合,温有衾一窒,簌簌垂下了眼睫。 这双白皙细长的腿是温有衾浑身上下痕迹的重灾区。 盛璟珩看着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眸色一深,双手几乎是克制不住地顺着往腿根的地方摸。 温有衾抖了一下,眉毛下压,厉声呵道:“你干什么?” 盛璟珩一顿,讪讪收回了手,正正经经给他道歉:“抱歉学长,我没忍住。” 温有衾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没忍住?这是什么话。 他有些后悔放任盛璟珩帮忙了,忍无可忍地一脚踹了过去,刚刚好抵在盛璟珩胸膛上。 声音带着点愠怒:“滚。” 盛璟珩没有滚,任由温有衾蹬着自己,讨好地帮他把另一条腿也穿进裤子里。 温有衾冷冷地俯视着面前的人,片刻后,踩在胸膛上的那只脚忽然往上,用力踩在了盛璟珩的喉结处。 几乎是同一秒钟,喉结明显上下滚了一下,盛璟珩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 “学,学长?” 盛璟珩嗓音带着不可察觉的喑哑,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明白温有衾这是什么意思。 仅过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温有衾便将脚收了回来,这个动作来的突然,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在干嘛。 可能是想掐死他吧。 然而下一瞬,那只莹白的脚腕被蓦地握住,温有衾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下去。 情急之下,他抬手扶住了沙发的靠背,眉毛蹙起,刚欲开口骂人,却见盛璟珩握着自己的脚,忽然缓缓低下脑袋,在他的脚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 “学长,”盛璟珩双手捧着他的脚,凝重地解释,“一开始骗你是我不对,但我喜欢你是真心的。” “你给我放开!” 短暂的愣神后,温有衾回过神来,气急地用力将脚抽回来。 尽管昨晚更加亲密的行为都做过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越想越气,没忍住又往他小腹蹬了一脚。 盛璟珩闷哼一声,没赶再有其他的反应,低下头默默不言地扶起温有衾,帮他把裤子穿好。 温有衾嘴唇抿得很紧,垂下目光,不想再跟盛璟珩有多接触。 可是这样一来,又刚好看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鼓出了一团明显的形状。 “” 他唰的一下移开视线,半晌后,憋出一句:“你是流氓吗?” 盛璟珩低着脑袋站在原地,羞涩又委屈,小声地说:“对不起学长,我,我也不想的,但我忍不住。” 他抓了把头发,一副想解释又无从开口的模样,片刻后,只好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 温有衾咬咬牙,厉声拒绝了他的搀扶,自己一点点往洗手间挪。 盛璟珩看着他颤抖的双腿,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低声道:“学长,我抱你过去吧?” 温有衾冷言:“闭嘴。” 盛璟珩于是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盥洗台,温有衾刚挤好牙膏,丢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着镜子里满嘴白沫、头发凌乱的人,温有衾沉默了一下,转而又将视线往边上移了一寸,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对视两秒,盛璟珩立刻明白了温有衾的意思。 “学长,稍等。” 说完,他火速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帮温有衾把手机拿了过来。 “老周的电话。”看了眼来电人,盛璟珩犹豫一下,征求着问,“我帮你接?” 温有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刷牙的速度。 盛璟珩权当他默认了,于是接通来电,还特别体贴地开了扬声器。 “小温,我听老汪说你被预录取了,恭喜啊!”周韦诚那边声音嘈杂,隐约伴随着机器播报的女音,猜测应该是刚下高铁,“今天中午我跟S大药学院那帮老头约了饭,你要一起来吗?” 盛璟珩看了温有衾一眼,帮他应了一声:“好。” 周韦诚一顿,“盛璟珩?” “嗯。”盛璟珩说,“抱歉您稍等一下,他在刷牙。” “你,你们”大清早小情侣在一起洗脸刷牙,再往前推意味着什么周韦诚竟有些不敢细想了。 他卡壳半天,温有衾终于吐干净了嘴里的牙膏,接过了电话。 “喂,周老师,您已经到S市了?” 接电话的人换成了温有衾,周韦诚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啊,对,刚下高铁。”周韦诚说,“那什么,你,你们,你们十二点的时候过来吧,地址我微信发你。” “好。”温有衾应下。 又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学术交流会需要准备的东西,周韦诚才挂断电话。 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的盛璟珩立刻开口殷勤。 “学长,我等会陪你一起去S大收拾行李,然后你去吃饭,行李我帮你拿回来。” 温有衾当他是空气,没搭理他,洗完脸后转身往外走。 盛璟珩也不恼,屁颠屁颠地指了指他从隔壁粤菜酒楼打包回来的早餐。 “先吃点早餐吧,我特意买了清淡的海鲜粥。” 海鲜粥的香味早都从碗里飘出来了,温有衾只踟蹰了两秒,到底是没太难为自己,迈步朝那边走去。 盛璟珩见状,又连忙从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放到椅子上,讨好地帮温有衾把椅子抽开,让他落座。 温有衾:“” 他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冷下了脸,“拿开。” 盛璟珩知道他脸皮薄,放缓了声音,低声地给他解释:“垫着会舒服点,我早上看你有点肿。” “” 温有衾闭了闭眼睛,忍着耳廓蓦然烧起的热度,捏紧了拳头。 盛璟珩也后知后觉也涌现出一抹不好意思,他干咳一声,目露羞赧地承诺:“抱歉学长,我,我下次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温有衾不自觉地拔高了声调。 盛璟珩自知言错,抿住嘴唇,没有说话了。 温有衾深呼吸了几口,眼下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他没再跟盛璟珩争论,沉着脸,坐到了抱枕上。 嘶。 坐下那一瞬间,他的腰背情不自禁地往上挺了一下,有些僵直。 不得不说,盛璟珩的预判确实是准的,即便垫了抱枕,但那阵怪异的酸涩胀痛感还是难以消磨。 盛璟珩始终站在旁边关注着温有衾,见他身体蓦然变得僵硬,连忙开口,关切地询问:“你还好么学长?是不是很难受,抱歉我” “再说话就出去。”温有衾忍着把粥砸他脑袋上的冲动,第一次觉得盛璟珩有些聒噪。 盛璟珩连忙闭上了嘴。 温有衾在他的目光中忍了一会,又蹙眉:“别总看着我。” 盛璟珩又连忙“哦”了一声。 片刻后,他端起另一碗粥,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不再打扰温有衾吃饭。 第 90 章 吃完早餐, 温有衾拗不过盛璟珩,还是在他的陪同下回了趟学校。 打车到学校门口时,意外地遇到了同样从高铁站打车过来的周韦诚。 “哟,”周韦诚背了个双肩包走过去, “这么巧?” 两人开口问了声好, 跟着周韦诚一起缓慢地往学校里走。 盛璟珩单肩背着温有衾的书包, 稍稍落后了他们一步, 走在最边上。 “在S大待了一个礼拜,感觉如何啊?”周韦诚冲温有衾问道。 “都挺好的。”温有衾说。 “S大校园建设弄得很好, 作为国内顶尖的高校,学术实力雄厚, 经常会有这种前沿性的学术交流会召开,我猜你也会喜欢。” 周韦诚笑着拍了拍温有衾:“再加上S市环境氛围的包容和松弛,不管你什么样子走在大街上, 都不会有人投来异样眼光。” 正说着, 刚好看见斜前方经过了一名身姿挺拔的高挑男人,留着快到腰际长发,穿着白衬衫, 戴着金丝眼镜, 眼梢上扬,略带笑意的正低头跟身旁的另一个男人说话。 话音一顿, 周韦诚朝那两人的方向指了指,“比如你看,就算男人留长发也没有人会指指点点。” 温有衾微微应了一声,但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自己发软的双腿上, 只想着千万不要因为腿软而摔倒,根本无暇关注什么长发不长发的。 “学长。”盛璟珩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 见状不由低低问了一声,“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温有衾今天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没给盛璟珩什么好脸色,完全将这句话当成了空气。 盛璟珩也大概也知道温有衾有对自己感到厌烦,闭上嘴不再自讨没趣,只是默默又靠近了一点温有衾,无声注视着温有衾的情况。 周韦诚刚才在偏头跟温有衾说话的时候,注意到了盛璟珩小臂上有几道不明显的抓痕,于是顺口也关心了他一下: “你手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给野猫抓了?” 盛璟珩一愣,抬起右手看了一眼,那里零零散散遍布着几道短促红痕。 他抿了抿唇,摇头道:“不是。” 顿了一下,偷偷瞟了温有衾一眼,又飞快地补充:“是家猫。” 温有衾往前的脚步蓦然一顿,盛璟珩也立刻跟着讪讪停下步伐。 “宿舍在这边,老师您先去忙吧,我过去收拾下行李。” 跟周韦诚说了一声后,也不等盛璟珩了,温有衾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周韦诚目光从两人身上依次扫过,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挂上了一副看戏的模样,问盛璟珩:“吵架了?” 盛璟珩苦恼地抓了把头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匆匆跟他告别,朝着温有衾离开的方向追去。 宿舍里的人基本上昨天就都走了,温有衾收拾完东西出来依旧双手空空,只拿了张卡去找宿管退房。 身后跟着的盛璟珩则大包小包拎了一路。 打车将温有衾送到约定的饭店后,盛璟珩没有下车,而是要帮他把行李拿回酒店。 温有衾对此也没什么表示,下车之后头也不回地关上车门就走了。 车子没有立刻发动,盛璟珩隔着车窗注视着温有衾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低低叹了口气。 “走吧,去凯悦酒店。”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很不错了。 盛璟珩在心里这么宽慰着自己,至少温有衾没有强硬地要跟他中断关系,所以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跟小盛吵架了?” 周韦诚跟温有衾两人到的最早,眼下还没有别人过来,周韦诚于是又问了温有衾一嘴。 温有衾抿了下唇,半晌后“嗯”了一声。 周韦诚摆摆手,宽慰道:“嗐,谈恋爱的时候多吵吵也好,把矛盾都吵出来解决好,结婚之后就没” 话忽然顿住,他很快反应过来:“啊,抱歉,忘了你们好像结不了婚。” “不过都是一样的过日子,结不结婚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周韦诚紧接着又说,“其实很多矛盾说开就好了,是小盛惹你生气的吧,你也别绷着个脸跟他冷战,至少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大概是到了一定的年纪,多少都会沾上点苦口婆心的唠叨,周韦诚絮絮聒聒地打开了话闸子,“就好比我跟你师母,每次我们吵架” 温有衾表面上在认真听,实际上却在心里冷冷地想,要说解释,盛璟珩可有过不止一次机会可以解释的。 但如果不是被他发现了,盛璟珩估计还会一直瞒着。 周韦诚大马金刀地说了一会,见温有衾兴致不高,便又止住了话口。 算了,小年轻嘛,有大把的精力去折腾。 他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还是不去操这个心了。 临近约定的饭点,老师们都陆陆续续来了,周韦诚一一给温有衾介绍过去,大家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吃完饭后,他们又商量着一起走回学校,当做是饭后消食。 温有衾其实有点走不动了,但也不好自己一个人说要打车,于是只能咬咬牙跟上,顺便又在心里把盛璟珩骂了一遍。 这条人行道修得宽敞又笔直,树荫遮挡不过来,被正午的太阳一照,晃得叫人头晕。 走了一段距离,前面的周韦诚忽然停下脚步,扬了扬手机,挑眉看向温有衾:“盛璟珩问我们现在在哪。” 温有衾下意识摸了把关了静音后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没有说话。 周韦诚接着又问:“我该怎么回他?” 温有衾与他对视了一秒:“您想怎么回都行,他问的是你又不是我。” 周韦诚点点头:“懂了。” 【周】:小温说他不想告诉你。 【S】: 【S】:老周,想不想喝奶茶? 【S】:我装进保温杯给你带去会议现场。 【S】:要芋泥波波还是黑糖珍珠? 周韦诚根本没有思考,立刻低头打字。 【周】:黑糖珍珠,少糖,去冰。 【周】:我们快到S大了,你直接去会议现场,我给你留座位。 【S】:[ok]给你带个超大杯的。 温有衾不知道周韦诚跟盛璟珩两人私下里做出的交易,他缓下脚步又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落到了队尾,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大概二十分钟前,也就是刚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盛璟珩发来了第一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吃完饭。 温有衾没有回复。 又过了五分钟,盛璟珩估计已经发现他们不在餐厅了,又问他在哪。 温有衾依旧没有回复。 一连发了好几条都没有收到回应,盛璟珩大概觉得再怎么问他都不会理,这才去问的周韦诚。 正翻看着上面的记录时,对话框中忽然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S】:我现在往你们的方向走,饭店距离学校有一公里左右,中午太阳太大了,你要是不舒服别忍着,跟老周说一声,去找个阴凉的地方等我过来接你。 温有衾两眼扫完了这句话,随后一言不发地熄屏了手机。 尽管他此刻确实有点不太舒服,但往前迈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他是真有点搞不懂,盛璟珩究竟想怎么样。 他的确能够感受到盛璟珩对自己的好,可这并不影响他被欺骗的事实。 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甚至可以追究到两年前他们刚加上企鹅那会。 时间线一拉长,就变得细思极恐起来。 温有衾闭了闭眼,将杂七杂八的思绪从脑中清空。 等会要参加的是生命科学这一大方向里最前沿成果研讨会,包含了生物、医学、药学等多个领域的专家到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 会议厅很大,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但里面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 温有衾跟在周韦诚身后,二人走到靠近前排的位置坐下。 会议厅连过道都挤满了人,温有衾看着这边仅剩的最后一个空座位,踟蹰了良久,到底还是问了一声:“盛璟珩呢?” “谁知道呢。”周韦诚挑了挑眉,“要不你问问?” 温有衾:“” 温有衾:“算了。” 他一个计算机的,来了也没用。 但话刚说完,余光就瞥见了刚刚走进会议厅的盛璟珩。 温有衾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盛璟珩,这让他感到一股说不上来了憋闷,顿了一秒,毫不犹豫地转回头,佯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没过多久,盛璟珩还是找到了他们。 “老周,”他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到温有衾脸上后又低声喊了一声,“学长。” 温有衾翻阅着桌上的小册子,没有抬头。 噔—— 一个保温杯放到了周韦诚的面前。 “咳,”周韦诚干咳一声,有模有样地开口,“那什么,有衾,给小盛挪个位,让他坐下。” 温有衾捏着册子的手指紧了紧,到底是碍于老师开口了,他于是往里面移了一位。 盛璟珩不露痕迹地跟周韦诚交换了一个感激眼神,随即抬脚走进去,在温有衾的身旁落座。 温有衾又往旁边靠了靠,身体力行地做出隔离的行为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过来的,跟跑了一千米似的,浑身散着热气。 盛璟珩确实是小跑着来的,想着能追上他们,不过最后还是慢了一步。 他扯了下领口透气,很快又发现会议厅的椅子有点硬,坐得不是很舒服,犹豫了一下,看向温有衾,刚想说些什么,温有衾却好像预判到了他的行为,赶在他开口之前,冷冷道:“别跟我说话。” 想说的话提到喉口,憋了半天,只能道:“好吧。” 过了一会,盛璟珩拿起了面前的手册。 会议厅里人声躁动,堵住了新鲜对流的空气,尽管空调被开到最大了,却还是很闷热。 温有衾正在认真翻阅手册里的内容,忽然感觉旁边传来了一道清凉的微风。 余光看到盛璟珩自己的汗都还没有消,却还拿着册子不停地往这边扇风。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90-98 第 91 章 这场学术交流会聚集了各个大佬, 他们依次上台发言,讲述着各自领域的最新研究进展。 盛璟珩此行前来完全是充数的,他一边听着那些听不懂的高深词汇,一边往后靠到了椅背上, 分开了点注意放到温有衾身上。 空调的制冷效果起来了, 从顶上吹下来的冷风将温有衾的发丝吹得微微飘扬。 在闷热和躁动散去之后, 盛璟珩又隐隐开始担心起温有衾会被这对着吹的风给吹着凉。 等了一段时间, 在专家讲完下场换另一位专家上场时,盛璟珩立马抽空问了温有衾一声:“学长, 你冷不冷,要不要跟我换下位置?” 温有衾低头记笔记, 闻言下意识摇头回应:“我不冷。” 终于从他的嘴里听到除了“闭嘴”以外的话,盛璟珩莫名有点感动,连忙趁此机会又问:“那你想喝水吗, 我带了温水。” 温有衾的思路被打断了, 不自主地蹙了下眉。 盛璟珩见状连忙道:“好好好,你写你的,我不说话了。” 这一幕被同样在开小差的周韦诚捕捉到了, 他往后靠了靠, 看向盛璟珩的目光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戏谑。 台上的演讲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一趟接着一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过,来到了中场休息。 周韦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奶茶,嚼着黑糖珍珠的时候,终于良心发现了, 以“上了年纪、腿脚不便”为由,让温有衾和盛璟珩一起去茶歇处帮他拿点心。 温有衾当然看得出来周韦诚是故意让自己跟盛璟珩一起的, 他内心有点拒绝,但又不好驳了老师的面子,最终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茶歇处都是些年轻的面孔,一看就是跟着导师一起出来见世面的学生。 大家昏昏欲睡了上半场的讲座,终于有了大施拳脚的地方,一个个手速飞快地抢夺着主办准备的美食。 “学长,你想吃哪个?”盛璟珩跟在温有衾身旁,低着脑袋,讨好地问,“这边是甜品小蛋糕,那边好像还有寿司和三文鱼。” 温有衾神情有些恹恹,他本来昨晚就没休息好,今早上又到处折腾,此时整个人已经累得不行了,不想再去人群里面挤。 “随便吧。”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站在旁边的空地上不愿迈开脚步了,“你去帮老周拿。” 被指使着干活的盛璟珩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还因为温有衾愿意主动吩咐自己做事而变得神采奕奕。 “好,那你在这里等我,我拿了跟你一起回去。” 温有衾敛下眼眸,也没说好还是不好,但停留在原地没动的脚步已经说明了他的答案。 盛璟珩飞快地转身往茶歇点心处走去。 会议厅的外面很嘈杂,空调也没怎么开,温有衾觉得太闷了,于是走到窗户旁边吹风。 窗外栽种的榕树开得枝繁叶茂,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翠郁。 盯着那抹浓烈的绿色看了一会,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不像是盛璟珩做的,温有衾略带疑惑地转头,下一秒对上了一双藏在镜片后面、含笑弯起的桃花眼。 “同学你好,方便加个微信吗?”来者文质彬彬,礼貌又亲和地解释着来意,“刚才听讲座时我就坐在你斜后方,你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特别好看,可以认识一下吗?” 温有衾微微一愣,但还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忽然一个略有些强劲的力道将他揽了过去。 盛璟珩脸色绷得很紧,在凌厉五官的衬托下,那双狭长眼眸中的攻击性不带丝毫掩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才离开了不到三分钟,温有衾就被人盯上了。 心里顿时生出一抹危机感,沉冷地开口,直接帮温有衾拒绝掉了。 “抱歉,他不加微信。” 桃花眼一愣,视线在面前这两人的身上扫了两眼,落到温有衾被紧紧握住的肩膀上时,瞬间了然。 “好吧,对不起,打扰了。”他从善如流道了个歉,随后转身离去。 可下一秒,温有衾却出声喊住了他:“等等。” 桃花眼跟盛璟珩同时一顿,接着就见温有衾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可以加的。” 桃花眼本来已经转身要离开的身体又转了回来,脸上划过一抹讶异,冲盛璟珩挑了下眉头。 盛璟珩气结,一把摁下了温有衾的手,神情凶狠地对桃花眼说:“他有男朋友,不加。” 然后气急败坏的拉着温有衾离开。 短暂的愣神过后,桃花眼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他看着前面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扬声开口:“我就坐在你后面,如果后悔,随时来找我。” 盛璟珩一听更气了,没有回头,脚下步伐迈得飞起,直到温有衾跟不上他的速度,踉跄了一下,他才找回了理智,连忙又缓下步伐。 两人走进了拐角处的一条狭窄长廊里,两旁是厚厚的白墙。 盛璟珩将温有衾堵在墙壁前,又生气又嫉妒又不敢把这些情绪对着温有衾发作,独自憋闷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加他的微信?” 温有衾靠在墙上,反问:“我为什么不能答应?” 盛璟珩拧起眉头:“你” 温有衾:“你都能骗我了,我加个微信怎么了?” “” 盛璟珩听到这句话后顿时理亏得直接熄了火。 半晌后,缓缓低下头,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温有衾盯着他看了一会,很快也垂下眼眸,暗暗后悔为什么要主动提这个。 沉默在空气中一点点蔓延。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段时间后,中场休息应该快结束了,温有衾从墙上直起身,往回走,却没走几步又被盛璟珩拉住了。 “我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欺骗你的事实,但是学长,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我其实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早喜欢上你。” 盛璟珩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窄空间内响起,像是一把去了利刃的钝刀。 “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我只是想更接近你一点。” 温有衾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对面的白墙上。 看着看着白墙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他才终于有所动作。 从盛璟珩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抬脚离去时,轻飘地落下一句话。 “等会议结束再解释吧。” 盛璟珩在原地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快跑了几步追上温有衾,生怕这人反悔,强行拉了个钩。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回到会议厅,盛璟珩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喜悦。 周韦诚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哄好了? 盛璟珩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克制不住,感激地点点头,动作中都透着兴奋。 温有衾面上没说什么,翻开笔记准备记录重点内容,但余光却将盛璟珩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顿了一会,心想也行吧,就当是给彼此一个沟通的机会了- 会议结束,盛璟珩第一个站了起来,把温有衾的东西收进书包,有些急促地推着他往外走。 “嘿,真不考虑跟我加个微信吗?” 忽然,一个熟悉的欠揍声从身后传来。 盛璟珩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转头冷言道:“想都别想,不加。” “又没问你。” 桃花眼冲温有衾眨了眨眼睛,调出了微信二维码。 听到这边的动静,周韦诚意外转头,对上面前这副熟悉的面孔后,露出了惊讶神色:“阳佟闵?” “老周,好久不见。”阳佟闵伸出另一只手冲他挥了挥。 “你干嘛呢?”周韦诚瞪了他一眼,维护起了自己的现任学生,“没看人家有对象了啊,加加加什么加,你论文写完了吗?” 说完,他又跟温有衾和盛璟珩介绍了一句:“他本科时毕业论文在我手下做的。” 盛璟珩冷哼一声,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警惕地拉住温有衾,匆匆跟周韦诚告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厅。 六点的太阳已经落下,但天空依然是亮的,没了燥热的阳光,傍晚很是惬意。 两人慢慢往学校外面走,盛璟珩忽然偏头,“学长,晚上你想吃什么?” “随便。” 温有衾兴味索然,他现在最想做的是躺下睡一觉。 大概也看出了他的疲惫,盛璟珩想了想,说:“那我们还吃上午海鲜粥的那家店?一会你先上去我休息,我去打包。” “嗯。”温有衾随口应了一声。 因为白天出了点汗,温有衾回到酒店后先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刚好盛璟珩也回来了。 “学长你坐,我帮你吹头发。” 见温有衾头发还在滴水,盛璟珩连忙从盥洗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了吹风机,让温有衾坐在床边,一点一点细心地给他吹着头。 细软的发丝穿过手指间隙,很快就吹干了,将吹风筒收起放好,盛璟珩又去把刚打包上来的粤菜拆开,端到床边,跟温有衾一起吃。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吃饱饭后,温有衾原本那点困倦也消散了,倚靠在床头,看着盛璟珩忙前忙后收拾房间。 盛璟珩手上的动作并不利落,温有衾猜他大概也在心里组织着等下要说的话。 不过盛璟珩没有让他等太久,大概十分钟后,他将饭盒打包丢了出去,回到盥洗台前洗了个手,然后搬了把椅子放到床头,坐下时神情略显慎重。 “学长,”他看着温有衾轻声开口,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其实在我高考的前一天,我们就见过一面了。” 第 92 章 温有衾瞳孔微微缩了缩, 这个回答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 盛璟珩的声音在静谧的暖色房间缓缓响起,终于在温有衾面前提起了自己的家庭。 “我妈是个小有名气的艺术家,经常受邀参加全世界的各种艺术展,很少有时间会待在家里, 所以小时候我基本上是我爸带大的。” “盛明谦就是我爸, 他是一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 不允许自己经手的任何东西, 包括的人,有一丁点的瑕疵。所以小时候的考试只要我不是第一, 就都会受到惩罚。” “小时候我以为他跟我妈彼此相爱,直到某天我撞见她跟一个陌生男人——”盛璟珩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似是在组织语言,“约会,后来我又观察了一段时间, 才发现盛明谦也经常带不同的女人回来, 他们其实是开放性婚姻,那些所谓的恩爱都是装出来的。” “不过到这里为止,都不是我跟他最大的矛盾所在,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 是他那已经完全扭曲了的价值观。” 盛璟珩抿了抿唇,很快又继续道: “在他看来, 任何受到欺负和不公平待遇的人,都是因为自己本身不够强大所导致的,他甚至会以自己能被划分在欺凌者这个阵营而感到骄傲。” 话落,停顿了一段时间, 盛璟珩抬眸看向温有衾,但不等跟温有衾对上视线, 就又垂下了眼帘,“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家里的事情吗,大概就是这样了。” 盛璟珩抓了把头发,粗略地概括出自己的家庭后,很快又将话题绕回正轨上。 “总之,我跟他的矛盾越来越激烈,到高三那会,几乎是天天都在吵架。” “他当时想让我出国读金融,好以后接手他的公司。高考前两天,他发现了我没有按照他的规划去执行,不仅没有准备出国的材料,还报名了国内的高考,要读国内的学校。他很生气,在高考的前一天把我的所有东西都扣了下来,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缺考。” 说到这里,盛璟珩语气克制不住地带上了嘲讽,“我怎么可能就这么如他所愿呢?” “当时我身上只有一张身份证,不过好在我已经提前买好了高铁票,于是我跟他吵了一架,然后就出门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青城几乎每年高考都会下雨,而我高考的那年是雨下得最大的一年。当时我到青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了,本想在高铁站待到明天早上,但又害怕第二天赶不上考试,最终还是提前一天去了考场。” “等我找到考场之后,考场外的小店全都关门了,我实在太困了,就随便找了个长椅躺下睡觉了。” 温有衾眼眸颤了一下,终于记起来了那一天。 那天晚上他刚从家教学生的家里出来,经过青城四中的时候,发现路边躺着一个人。 那天的天气暴雨倾注,还间隙伴有闪电和惊雷,但那人身上什么遮挡也没有,就这样静静地睡在雨里。 他当时有点被吓到了,还以为是这人出事了,直到借着月光看到了微弱起伏的胸膛,才发现这人只是睡着了。 他本来想直接离开,却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将雨伞留了下来,为他挡住了直直砸在脸上的雨。 “其实你来的时候我还醒着,本来想跟你说句谢谢,但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只能默默看着你把伞留给我,自己买走进了雨里。” 盛璟珩终于抬起了脑袋,眼神炙热而滚烫,看向温有衾。 “学长,你那个时候就像突然降临的天使,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我当时还以为是在做梦。” 温有衾攥着被子的手不自觉捏紧了一点,他静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问:“你第二天感冒了吗?” 盛璟珩笑了一下,点头如实道:“嗯,发烧了,不过学校医疗点的老师给我开了药,下午就退烧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起身从钱包里拿了个东西过来。 “对了学长,这个是你当时掉出来的。” 温有衾意外地接过那张学生卡,卡面上还印着他入学时拍的照片。 这是他大学时的第一张校园卡,当初发现校园卡不见了之后,还以为是上体育课的时候掉的,绕着操场找了好久。 盛璟珩摸了摸鼻子,接着往下说:“所以学长,我其实” 他短暂地停一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片刻后才腼腆的将话补完:“我其实对你是一见钟情。” 静默了一段时间,温有衾问:“所以你是因为我才报考A大的?” 盛璟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其实也不是,我高考没考好,能选择的学校不多,A大是最好的那一批。不过最终选择A大确实也有学长的原因,我,我太想再见你一次了。” 温有衾心里有点乱,他怎么也没想到两年前那个大雨倾盆夜晚遇到的人竟然是盛璟珩。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而是用水晶盒的身份跟我当网友?” “因为,”盛璟珩沉默了一下,似是对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我其实远远的遇到过你一次,但那时我以为你有男朋友。” 温有衾疑惑地蹙了下眉,盛璟珩又解释道:“有一次你上体育课,我看到你们喝同一瓶水了。” 沉思了一会,温有衾还是没能想起来这件事。 但他推测,当时应该是刚跟申呈熟悉起来的时候,面对体育课忘带水想要喝自己水的人,他没有办法拒绝。 不过申呈喝过之后,他肯定是没有再喝了。 这些话他没有对盛璟珩说。 “所以我只能先加到你的联系方式,跟你从网友当起。”盛璟珩说。 “然后方便你撬墙角?”温有衾接上盛璟珩的话。 “当然不是。”盛璟珩连忙反驳,沉默了一下,低声坦白,“方便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分手。” 温有衾掀眸:“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分手吗?” 盛璟珩点点头,但很快又为自己辩解:“因为他对你一点都不好,你们去领教材的时候他都不忙你搬书。” 温有衾有些意外:“你连这都知道?” 盛璟珩自知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后,又找补了一句:“那天刚好我也去领书,碰巧看到的。” 温有衾没说话,只是维持着相同姿势,无声地看着他。 盛璟珩心虚地抓了把头发,企图从这个话题中挽救自己。 “我在网上跟你聊了那么久,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说他坏话了?”他小声维护着自己的形象,“我才不是那种挑拨离间的人。” 温有衾盯着他看了一会,没说什么,收回了视线。 “你不相信我吗?”盛璟珩见温有衾这个反应,有点急了,他可不想被温有衾误会啊。 温有衾轻轻悠悠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也听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盛璟珩见温有衾又回到了一开始那种一句话不说的状态,瞬间有点慌了,立刻对自己曾经干过的那些事进行深刻检讨。 “学长,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用水晶盒的身份隐瞒你欺骗你,更不该仗着你的信任随意哄骗你用美人计来钓我” 听他竟然还有脸主动提这个,温有衾脸色蓦然一沉。 时刻关注着他脸色的盛璟珩立刻又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没说对惹得温有衾生气了,纠结了一下,最后选了个最保险的方式,讪讪道歉: “对不起。” 空间里寂静了一瞬,温有衾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己不去看盛璟珩的表情,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上。 盛璟珩怎么有脸主动提这个的! 藏在被子下的脸颊止不住烧滚发烫,手指尖都因为羞耻而微微发麻。 温有衾一想到自己曾经对盛璟珩干过的那些事,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实际上一转头又被自己一股脑全告诉给了水晶盒,他就觉得一阵窒息。 “学长?” 盛璟珩见温有衾竟然直接就睡下了,懵了一瞬,想了想,俯身轻轻将温有衾挡住脸的被子往下按了按。 昏暗灯光下,所有东西都披上了一层暗色,但尽管这样,温有衾脸色还是肉眼可见的侵染了层绯色。 “你” 盛璟珩愣了一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温有衾可能是在害羞,心情忽然明亮了一瞬,抿着的唇略有些不自觉地想往上翘,却到底还是忍住了。 “你还生我气吗?”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凑到温有衾身旁轻声问。 温有衾眼睫轻颤了颤,良久后,他如实说道:“我不知道。” 对于盛璟珩用水晶盒的身份来骗自己的事情,他当然是愤怒的,可这些日子盛璟珩藏不住的赤诚的喜欢也再明显不过了。 他在这段关系里没有丝毫不舒服的感觉,盛璟珩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坦率,也从来没有遮掩过这份情感。 这让本来就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关系的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似是看出了温有衾内心的纠结,盛璟珩的眼神蓦然变得柔软。 他试探性地伸手,见温有衾没有抵抗,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学长就再生我一个晚上的气好不好?”盛璟珩声音轻缓,跟他打着商量,“等明天早上醒来,就原谅我吧。” “学长可以随意使唤我,我任劳任怨,为学长赔罪,可以吗?” 第 93 章 第二天清晨, 太阳跃上地平线,洒下一层金辉。 隔着遮光帘的室内却根本不见半点太阳的影子,只有窗帘的最边角,偶尔随着帘子的晃动会浮现出一小块光斑。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大床, 床铺上被褥凌乱, 褶皱层层。 温有衾动了动身体, 缓慢地睁开眼睛。 手下的触感有些陌生, 不像是被子,反倒像 他动了动, 下一秒手被人握住。 双眼往上一抬,对上了盛璟珩的眼眸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竟不知怎么的睡到了盛璟珩怀里。 手还正正好搭在了他的胸肌上。 “” 温有衾抿了下唇,慢吞吞地抽回手,想往旁边挪挪。 但盛璟珩反应更快, 手上动作一扯, 又将他搂了回去。 “学长,早啊。” 脑袋被什么东西碰了碰,随后盛璟珩卖惨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你压了我好久, 我的手都麻了。” 温有衾:“” 他闷在盛璟珩的胸膛前,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 “你先放开我。”他艰难伸出手抵在盛璟珩的身前, 努力挣脱开盛璟珩的桎梏。 盛璟珩没有放开他,甚至还无赖似的动了动脚,搭到了他身上,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好疼啊我的手。”他听见盛璟珩继续说, “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温有衾:“” 他简直要拿这人没办法,顿了一会, 又一次重申,“手麻了就放开我。” “不好。” 盛璟珩摇了摇头,头发蹭过脖颈,有点痒。 温有衾蹙了下眉,刚欲说什么,却忽然听盛璟珩凑过来轻声感叹,“学长,我好喜欢你。” 一愣,温有衾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训斥留在了喉口,半晌后,无声又妥协地闭上眼睛,任他去了。 盛璟珩一低眼就能看到温有衾逐渐泛起血色的耳垂,心中一动,像是被巨大的吸引力牵制住,凑过去轻轻含住了那一小段软肉。! 温有衾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终于忍不了了。 “盛璟” “学长,以后我每天都对你说一次喜欢你,好不好?”盛璟珩却抢先他一步开口。 唇瓣因说话而张开闭合,一下下似有若无地蹭过敏感充血的耳垂,又是激起一阵战栗。 温有衾眼睫颤动得厉害,却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无声地等待了一会,盛璟珩舔了舔略有些干涸的嘴唇,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学长,你应该已经不生气了吧?” 说话间喷洒出来的滚烫气息仿佛将他的半边脸都给灼烧起来。良久,他才开口,“如果我说生气你会放开我吗?” 哪知盛璟珩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蓦然翻身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耍混似的道:“别生气嘛,求你了,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昨天晚上明明是他一个人在说话,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好了? 温有衾无奈极了,但又实在对盛璟珩说不出什么重话,静默半晌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先放开我。” “那我放开你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盛璟珩嘴上虽是这么问,但双手却箍得更紧,两人之间甚至可以用严丝合缝来形容 以至于温有衾甚至能感觉到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正危险的抵在自己尾椎骨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两口气,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学长!”盛璟珩从身后抱着他,猛地歪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大口,黏黏糊糊地说,“我最喜欢学长了。” 动作一大,那个地方的触感更明显了。 “”温有衾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攥紧了拳头,声音凌厉,“下去。” 盛璟珩从善如流地起身,甚至还贴心地帮温有衾也翻了个身。 预感到他的意图,温有衾脸色一变,下意识弯起双腿,“你别” “学长,”盛璟珩这回却又不听他的话了,双手压住他想并拢的双腿,强硬地掰开,“我会让你舒服的。” 温有衾还想说什么,但张开嘴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吸。 骨节修长的手反扣着攥紧了床单 上午闹了一阵,等两人洗完澡、收拾完行李后,已经十一点了。 返程的高铁票是跟周韦诚一起买的,发车时间是下午两点。 高铁飞速行驶穿梭于各个城镇的轨道之间,周韦诚拿着温有衾的优秀营员证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满意得不行。 将证书还给温有衾时,他顺口叮嘱了一句: “别忘了九月份推免系统开启的时候去确认志愿啊,没记错的话,S大给的确认时间只有15分钟。15分钟内如果没有确认,那边会撤回你的待录取名额。” “好。”温有衾点头应道。 九月底,各高校的推免系统开启,信息确认是整条保研线上最后一个重要的截点,他不可能错过的。 三人聊了一会,话题转移到了盛璟珩身上。 “小盛呢,你现在手上也有sci了,打算保哪所学校?”周韦诚问。 温有衾同样将目光投向了盛璟珩,他还没有跟盛璟珩聊过这项关于未来的话题。 盛璟珩静默了一瞬,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打算读研。” “你不读研啊?” 周韦诚有点意外,这段时日下来,他勉强也能算做是盛璟珩的半个老师了,不想浪费这么好的苗子,想了想还是说道: “虽然我也不想有这种刻板印象,但如今确实就是这样,不读研的话就算你能力再强,也很难找到好工作。” 盛璟珩却说:“谁说我要去给别人打工了?” 周韦诚“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点点头:“也是,你一看就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人。” 盛璟珩轻笑一声,又摇了摇头:“我可没有要继承的东西。” 盛璟珩:“我打算去创业。” 他目光往更近的地方移了一段,看向温有衾,也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要开始赚老婆本了。” “” 温有衾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拉拉扯扯,还说这种话,抿着唇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垂下眼眸,没有去分给盛璟珩一丝一毫的目光。 周韦诚脸上的表情也从严肃变得皱巴,满脸一言难尽。 小屁孩秀恩爱还秀到自己面前来了了。 看不惯他这嘚瑟样,又忍不住帮他回忆昨天被小温冷漠对待的过去。 “哄好了,两人又不吵架了?” 盛璟珩不置可否,但到底碍于温有衾的脸皮,没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过了一会,周韦诚想了想,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创业也好,现在国家学校都有政策支持你们大学生创业,这也是个不错的路径。” 这俩学生都是有主见的人,尤其是盛璟珩,虽然看着不着四六的整天就想着谈恋爱,但真要有事了还是很靠谱的。 周韦诚于是也就不再指手画脚,只是叮嘱道:“只不过你到社会上跟那些人抢蛋糕吃,一定要谨慎小心,有些地方水很深,一步走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放心吧老周,我心里有数。”盛璟珩笑着点了点头。 车窗外,景色疾速略过,沿路两旁栽种的茂密梧桐逐渐变成了直挺的白杨。 风儿簌簌吹过,树叶随之飘下,落到了药学楼前蜿蜒狭窄的小路上。 随着暑假的到来,A大的学生基本都回去了,没了往日的欢闹,学校里变得空荡又寂寥。 温有衾拖着行李箱,站在落了锁的宿舍大门前,陷入了沉默。 “怎么回事学长?怎么大白天就锁门了?” 盛璟珩同样疑惑的站在温有衾身边,语气焦灼地询问。 只是如果能把他眼底的那抹惊喜和期待藏住就更好了。 温有衾低头尝试在宿舍楼的聊天群里询问原由,过了一会才知道,原来今年药学院没几个本科生留校,为了方便管理,学校将留校的人统一安排在了别处的宿舍楼,这栋楼则直接锁了起来,要等开学、或者宿管阿姨从老家探完亲回来才能打开。 温有衾:“” 他就说好像忘了点什么事,前段时间忙着准备夏令营,都忘了要申请留宿了。 在原地停留了一会,他转头看向盛璟珩问:“你这学期有申请留校吗?” 意料之中的,盛璟珩也摇了摇头。 默默叹出一口气,温有衾将眼下的境况告知了盛璟珩,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盛璟珩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我们现在是完全没有办法在学校住了吗?” “” 温有衾沉默地看着盛璟珩脸上难以掩盖的欣喜,都不需要他刻意去揣测,这人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太好可惜啊,那我们该怎么办?” 盛璟珩紧急撤回了一个欢呼,佯装愁眉苦脸地想了半天,最终只能悠悠叹了口气:“没办法了,距离开学还有两个月呢,我觉得只能先去外面租个房子来过度了。” “学长,你怎么想?” “” 温有衾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但最终也无计可施,静默片刻,最终在盛璟珩期盼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嗯。” 盛璟珩双眼立刻亮起,生怕温有衾反悔似的,动作堪比闪电,从包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那刚好,我在学校旁边就有个房子,走吧学长,我们一起过去住吧。” 温有衾:? 第 94 章 两人一块儿往学校那边走了一会, 温有衾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问盛璟珩:“你什么时候在学校旁边买房了?” 盛璟珩笑了下,因为手上推着他跟温有衾两人的行李箱,所以也没有多余的手能牵温有衾。他只能放慢脚步, 略有些艰难地走在离温有衾更近一点的地方。 “其实买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不是我自己买的。”盛璟珩说, “这是刚收到A大录取通知书时我小姨买的, 说是升学礼物。但这么久了我也一直没有去那里住过,宿舍人多热闹, 反倒住得舒服。” 尽管温有衾一直知道盛璟珩家里财力惊人,但他还是觉得升学礼物送套房子有点太过超前了。 “学长, 你再给我两年,等你在S市读完研,我也送你一套房子作为毕业礼物。” 烈日暖阳下, 盛璟珩笑得有些傻气。 S市 温有衾轻笑出声:“你知道S市房价多贵么?” “当然知学长, 你该不会以为我在给你画饼吧?”盛璟珩急忙道,“我是认真的,而且我已经查过了, 双一流的研究生是可以直接落户S市的, 到时候把我们的房子挂在你的名下,你拥有房子的所有处置权。” 他一顿,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幽幽叹了口气,低下脑袋。 “算了,反正现在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说这些听起来确实像在画饼,我还是不说了吧, 反正,反正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盛璟珩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偏过头去,对温有衾说:“学长,之前高铁上我跟老周说想要创业的事情,也不是说着玩儿的。” 他神情认真地道:“我想做AI辅助诊疗。” 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简单地给温有衾讲述: “目前我国70%的乡村人口只占有不到30%的现代医疗资源*,尤其是对于一些老年人来说,及时发现常见病例的早期症状并加以干预,可以延长生命时限,让他们安享晚年生活。” “但因为医院的人手不够,没办法定期派医生下乡支援;又或是因为受限于医疗设备,无法提供准确诊断的时候,就可以借助AI辅助诊疗系统,定期为老人做检查,排除病症,在早期检测到疾病的发生,便于控制和后续治疗。” 在说起这话的时候,他的肩背不自主地挺拔了起来,眉宇间沾着无法掩盖的光。 他处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年少的那种恰到好处的轻狂和自信肆意滋生。 温有衾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在看向后者的时候,他嘴角不自主勾起的笑意。 “听起来意义重大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盛璟珩耳根霎时有些发烫,他舔了下嘴唇,又忍不住想去亲温有衾了。 但他现在连温有衾的手都没有办法牵上,只好加快脚底的步伐,往房子的方向走去。 宋溪滢在买房之前应该是认真考察过了,出了校门旁边三百米不到的小区就是,周边商店公交地铁站,购物通勤都很方便。 “你小姨对你真好。”温有衾忽然开口。 “嗯。”盛璟珩也跟着赞同道,“他们俩一直没生孩子,估计是也把我在当儿子养。”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在等电梯的时候,盛璟珩终于有机会牵住了温有衾的手。 “所以,其实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也是有人来代替父爱和母爱的。”盛璟珩偏过脑袋,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靠近,“但学长却只能靠着自己一个人。”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眼神柔软,借着趁电梯里没人,快速凑过去在温有衾唇角边印了一口。 “不过现在我来爱你了。” 电梯缓缓上行,顶上的滑绳发出轻微的机械噪音。 他注视着温有衾的眼眸,轻声而郑重地说:“学长,你听见了吗?” “我爱你。” 叮—— 电梯到达楼层,自动打开了门。 盛璟珩冲温有衾笑了笑,退回到社交距离,仿佛刚才只是平常生活中最常见的一句话,拖着行李箱走出了电梯。 短暂的愣神后,温有衾追了上来。 从盛璟珩手上将自己的行李箱接过,随即牵上了盛璟珩空出的那只手。 ——和告白那天晚上给出的回应一模一样。 盛璟珩低低笑了起来,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都懂的。 温有衾可能觉得这三个字太重了,说不出口。 但是没关系,他在心里已经听到了他的回应- 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又闷又难闻的味道,甚至还能看到地板上被门缘刮起的一层清灰。 “咳咳。” 盛璟珩呛了一鼻子灰,当机立断伸手拦下了温有衾,让他先别进来。 再次往房间里面打量了两眼,盛璟珩也跟着退出了脚步。 “学长,我觉得我们今天可能得先去住一下酒店。” 因为从来没有要出来住的打算,所以这么久了,房子也没有叫人打扫过。 先不说里面有多脏,就连一些必须的洗漱用品都没有,根本没办法住人。 盛璟珩显得很是沮丧,单腿屈着,坐在酒店的床上,略带歉意地对温有衾说:“学长,我好像又搞砸了。” 温有衾在他身旁坐下,闻言拍了拍酒店的床,忽然说:“这床还挺软的。” 静默两秒,又道:“其实偶尔住住酒店也挺好的。” 盛璟珩笑了起来,转身抱住了温有衾,整张脸埋在他的脖颈处,腻腻歪歪地说:“学长,你真好。” 温有衾瑟缩了一下,屈着手指想将盛璟珩拽开,但显然没能成功,也因此错过了良机。 等反应过来后,盛璟珩已经从脖子一路湿哒哒地亲到了他脸上。 “你” 温有衾仰着脑袋想要拒绝,但露出的修长脖颈却更方面了盛璟珩行动。 空气里跳跃着温烫的暧昧因子,蒸腾着让房间的温度不断升高。 眼前涟漪出一圈圈的水波,荡漾着叫人眼迷目眩。 烈火干烧,星火飞溅。 正在这时,却突然传来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咕噜声。 盛璟珩动作蓦然顿住。 “学长,我” 他嗓音里的欲.火还未消退,神情却因为刚才的动静而有些懵。 温有衾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盛璟珩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笑。” 手心底下感受着嘴角越发扩大的弧度,温有衾露在外面的眼睛如月牙般弯起,明晃晃地挂着笑意。 对视一会,盛璟珩垂头丧气地放下手,脑袋抵在温有衾肩膀上,自闭了。 垂眼盯着盛璟珩的头顶看了片刻,这回换温有衾的手有些痒了。 他搓捻了两下手指,最终还是没忍住,摸上了这人后脑勺。 尽量忍着笑意,用十分平常、不会打击到盛璟珩的口吻问:“时间不早了,要去吃晚饭吗?” 又等了一会,怀中那人才闷闷道:“好。” 吃完饭后,两人又去了旁边的商场,打算买一些日用品放到房子里。 红色购物车的四个小轱辘在地上滚过,盛璟珩推着车走在温有衾身旁,跟他一起慢悠悠地逛着超市。 “妈妈,你看那里有两个好帅好帅的哥哥也来买零食!”忽然,一道童稚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温有衾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一个身穿蓬蓬裙的小姑娘正一手牵着她妈妈,一手指向自己这边。 跟小女孩对上视线后,温有衾略有些尴尬地扯了下嘴角,礼貌地冲她点点头。 “嗨,小哥哥!”小女孩一点也不认生,努力挥动着小手,咯咯得笑了起来,“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甜宝!不许胡说。”小女孩的妈妈低声训斥了她一声,随后略带着歉意地抬眸看向温有衾,“抱歉,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温有衾摆手,“没事。” 母女二人离开,盛璟珩推着车站在原地,等温有衾收回视线后,过了一会忽然问道:“学长,你喜欢小孩子吗?” “还好。”温有衾说,“怎么了?” 盛璟珩摇摇头,又过了一会,才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去领养一个。” 温有衾一愣,似是没想到话题怎么绕到了这里,刚打算说些什么,盛璟珩却忽然脸色一变,拉了他一把。 “小心!” 他们旁边的过道上,有一名小男孩正踩着购物车四处乱蹿,玩着“飘移”,直直擦过刚才温有衾站的地方掠去。 温有衾对此毫无防备,被盛璟珩拉了一把才没有被撞到,但同时也失去了重心,直直往前扑去,好巧不巧直接亲到了盛璟珩唇上。 “” 温有衾双眼蓦然睁圆,手忙脚乱站直,下意识往四周瞟了一下,怕给别人看到。 结果下一秒就在另外一边的货架前,对上了刚才那个小女孩的视线。 小女孩看到温有衾后,“啊呀”了一声,欲盖弥彰地啪叽一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哦。” 第 95 章 一直走到生活用品区, 温有衾才停下脚步。 盛璟珩嘴角噙着笑,跟在他身后明知故问了一句: “怎么了学长?” 温有衾耳根的红润还未褪下,他摇了摇头,又下意识抬手蹭了一下嘴唇。 盛璟珩顿了一秒, “学长, 你是在嫌弃我吗?” “嗯?”温有衾放下手, 解释道, “没有,我只是有点热, 擦擦汗。” “噢。”盛璟珩悠悠收回视线,“那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盛璟珩忽然伸手把温有衾放进购物车里的两个同色系的漱口杯拿了出来,重新换了个成对的。 “” 温有衾停下脚步,好笑又无奈, 也没说什么, 随他去了。 又过了一会,温有衾才忽然开口,接上了先前的话题。 “你不喜欢小孩。” ——用的是陈述句的语调。 盛璟珩直起腰身, 没有说温有衾的话是对的还是错的, 只是道:“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会喜欢。” 温有衾挑了下眉, 有些意外。 盛璟珩认真注视着温有衾的眼睛:“我会爱屋及乌。” 对视半晌,温有衾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碰了碰盛璟珩搭在购物车把上的手,“养孩子不是开玩笑,没必要为了我退让这么多。” “学长你误会了。”盛璟珩连忙又道, “如果真的决定要养,我肯定会做一个好父亲的, 我不会让他重蹈我的覆辙。” 温有衾看着盛璟珩认真的神情,心里很柔软,弯了下唇,轻“嗯”了一声,随即诱道: “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以后再说吧。” “好,我都听学长的。” 购物车慢悠悠绕着商场走,一圈下来,被装得满满当当。 温有衾落后了半步,看着盛璟珩推车走在前面的身影,恍惚间透过这一幕,看到了他们美满幸福的未来- 逛完一圈,把要买的东西差不多都买完了,二人来到自助机前结账。 某一刻,盛璟珩忽然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看了眼周围,然后快速伸手,从后面的货架上拿了两个东西。 扫码装袋的速度堪称闪电,但温有衾还是看到了印刷在那两个盒子上,加粗标亮的大字。 3D颗粒。 凸点螺纹。 毫无遮挡,极具冲击性地映入眼帘。 温有衾:“” 他双眼一黑,隔着袋子外侧摁住了盛璟珩的手,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你酒店不是有吗?” 盛璟珩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发烫,支支吾吾地道:“酒店的有点小了会勒着疼” “” 温有衾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挥开在脑中盘旋不下的那四个大字。 “那你不能买个正常的吗?” “什么?”盛璟珩一愣,顺着温有衾的视线看到盒子上写的那几个字,耳根唰一下全红了。 “不,不是,学长你听我解释,我没看到这个” 他慌慌张张地又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想要退掉,但购物机上又显示退货需要工作人员来刷卡同意。 温有衾不好意思让这种东西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太久,连忙从盛璟珩手上抢过来又重新丢进了购物袋里。 “换,再换一个吧。”他磕巴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哦,好。”盛璟珩低低应和了一声,又伸手从货架上面拿了两盒正常的。 或许是因为心虚,两人没敢在这里停留太久,飞快地结完账,离开了商场。 夜幕深远而辽旷,晚风掠过,舒爽悠静。 这个难得清闲的夜晚,温有衾回到酒店洗完澡,甚至很有心情地打开了酒店的电视。 灯光昏暗,他靠在床头,随手点开了的一部电影。 静谧安静的房间内,浴室的水声和电视里暴雨倾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噼里啪啦的。 温有衾逐渐被电视里面的内容吸引,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但看着看着,他发现电影的剧情走向很快变得不对劲了。 就见镜头一转,昏暗的地下室里钢筋横穿,赤着裸身的主角被黑色束缚带捆绑在上面,完全无法动弹。 主角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人,几乎跟黑暗融为一体,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皮拍。 温有衾:“” 这哪是什么电影,分明就他妈是三级片啊! 连A.片都没怎么看过的温有衾脸上倏然飞过一抹绯色,动作迅速地拿过遥控器就要关掉视频。 但比他速度更快的是洗完澡从浴室中走出来的盛璟珩。 “唰啦”一声,浴室门被拉开。 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的盛璟珩一眼就看到了电视里的画面,眉头倏然上挑了一下。 他似是恍然大悟,“原来学长喜欢这种。” “不是你别瞎想。”温有衾慌乱地关上电视,匆忙解释,“是不小心打开的。” “嗯,不小心。”盛璟珩重复了一遍,表情玩味。 “真的是不小心。”温有衾见他不信,又一次重申。 “嗯嗯,知道了。” 盛璟珩点点头,身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但他却没管了,任由水滴落了一路,蔓延向床边,随意甩了甩头。 头发上的水珠飞出几滴溅到温有衾脸上。 “学长,你怎么就穿好衣服了?” 温有衾:“?” “你想干嘛?” 温有衾警惕地看着盛璟珩,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段距离,但很快又被盛璟珩抓住了手腕,制止他往后躲的动作。 盛璟珩的身上还带着水汽,他缓缓弯下腰,贴了过来,附在他耳旁轻声道:“还得我再脱一遍。” 水珠沿着腹部紧实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又顺着相接的部分将衣服沾湿,洇出一片深色的湿漉。 针脚密实的衣料成了最好的束带,紧紧禁锢着骨结泛白、徒劳收紧的手,像被囚禁的蝴蝶,难以挣脱牢笼。 单薄的背脊时不时颤动了两下,削瘦凸出的肩胛骨如同蝴蝶震翅,美得不可思议。 良久,一双略带温度的薄唇如蜻蜓点水般,吻上了那双翅膀 结束后的温有衾被盛璟珩背对着搂在怀中,盖在被子下的双腿时不时还会因高.潮的余韵而颤抖两下。 盛璟珩埋在他肩膀上,玩儿似的又啃又咬,听着温有衾的呼吸一点点平复。 良久后,温有衾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的双手仍处于被捆绑着的状态。 “解开。” “好的学长。” 餍足过后的盛璟珩很好说话,从善如流地解开了温有衾原先说了好多次都没能让他解开的束缚。 听到温有衾的嗓音有些干哑,盛璟珩又下床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上一次的痕迹还没消散,就又叠加了新的,青青紫紫混杂着密密麻麻的红痕,盛璟珩光是看着眼眸就又暗了一分。 察觉到他的目光,温有衾立刻又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拦住了他的视线。 同时背过身,现在不是很想看到他。 盛璟珩也不恼,把水杯放回一旁,没脸没皮地拉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搂过温有衾,讨好地在后者耳旁亲了一下。 “睡吧学长,晚安。”- 第二天温有衾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盛璟珩,拿起手机一看才知道,盛璟珩独自去打扫房子了。 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再醒来时,盛璟珩刚好回来。 他白色的衣服上沾了点灰,满头大汗地脱下衣服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钻进浴室去冲凉。 快速冲了个凉水澡,盛璟珩身上的水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就站到了风口下,呼呼吹着冷风。 温有衾想了想还是给他拿了件衣服,嘱咐道:“先把衣服穿上吧,这样吹容易着凉的。” 盛璟珩转过身冲他笑笑:“放心吧学长,我身体好着呢。”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套上了温有衾递来的短袖。 穿好衣服后又吹了会空调,盛璟珩体内的燥热总算是舒缓下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去找温有衾邀功,“学长,我已经把房子打扫干净了,我们今天就可以住过去了。” “辛苦了。”温有衾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 体温正常,看样子是消汗了。 盛璟珩低头看着温有衾,表情很不知足:“没了?” 温有衾一愣:“什么?” 盛璟珩弯了点腰,凑到温有衾面前,双眸熠熠地盯着后者的唇瓣,意图很明显了。 温有衾眨了下眼睛,随即莞尔,贴过去在他的唇瓣上轻轻碰了一下。 即将离开时,却又被盛璟珩猛然擒住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在场面即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前,温有衾慌忙推开了盛璟珩,“要到退房的时间了,收拾东西吧。” 盛璟珩这才放开了温有衾,丢下一句“我再去冲个凉”,转身又进了洗手间。 两人最终还是赶在中午12点前退了房,又大包小包的朝着房子走去。 夏天正午的太阳太烈了,从酒店到小区只有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但温有衾仍旧感觉整个像蔫了的黄花菜,乏力无比,什么事都不想做。 盛璟珩也就没有说要去外面吃饭,而是直接将外面点到了家里。 小区的绿化做的很好,树木环绕,空气清新,中间还有一个池塘,池塘旁的花坛上淅淅沥沥喷着泉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温有衾跟盛璟珩牵着手,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可下一瞬,他脚步蓦然顿住,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这是” 宋溪滢闻声回头,视线落到两人相牵的手上,意外地挑眉。 “已经同居了?” 第 96 章 毫无防备与宋溪滢对上视线, 温有衾脸色蓦然一白,下意识就想要挣脱盛璟珩的手。 但盛璟珩的力道明显比他更大,强硬地握住收紧,让他无法抽出。 “嗯。”盛璟珩点头应下了宋溪滢的问题, 神色并无任何异常, 淡淡看向宋溪滢, “你来做什么?” 宋溪滢的视线在温有衾脸上停留了两秒。 怎么感觉小衾满脸抗拒? 嘶, 该不会是盛璟珩这小子霸王强.上吧? 摁下心中那道犹疑的揣测,宋溪滢指了指身旁请来打扫卫生的阿姨, 解释道:“想着你放暑可能会过来住,提前帮你找个阿姨打扫一下。” 盛璟珩:“” 但凡早来三个小时。 盛璟珩:“不用了, 我已经自己打扫完了。” 他推开大门,示意温有衾先进去。 室内充盈的空调冷风飘出,冲散了室外的燥热。 温有衾像是终于被这阵冷风吹清醒了, 他隔空与宋溪滢对视了一眼, 深深吐出一口气,对宋溪滢说:“小姨,外面太热了, 进来歇歇吧。” 宋溪滢弯了弯朱唇, 欣然抬脚走了进去,“好, 那就打扰你们了。” 门口的保洁阿姨收下钱后离开,宋溪滢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圈屋里。 “收拾得还挺干净的,辛苦了吧小衾?” 温有衾尴尬地摆手, 辛苦什么啊,他一早上都是睡过去的。 盛璟珩从厨房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 一瓶递给宋溪滢,另外一瓶拧开后才递给温有衾。 宋溪滢牙疼地啧了一声。 温有衾:“” 尴尬地推开盛璟珩,他正襟危坐,姿势十分僵硬,不太敢直接跟宋溪滢对视。 明明上次见面他还是以盛璟珩好友的名义去拜访的,这次见面就突然变成了同居的情侣关系,两人之间的关系转变得有点太快了。 虽然宋溪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意外或者其他情绪,但他还是微微有点心虚,不知该如何面对。 盛璟珩察觉到了温有衾的僵硬,想了想,凑过去耳旁小声问: “怎么了,是坐着难受吗?” 温有衾面色一僵,脸上飞速略过一抹绯色,低声呵道:“别瞎说。” 盛璟珩连忙低声道歉:“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想吃点水果吗,我去洗。” “随便。” “那吃李子吧,口感偏酸,你应该会喜欢。” “嗯。” 两人只是简短的交流,周围却像隔了一层天然的屏障,根本容不下第三人的插入。 宋溪滢看着了一会,脸上露出了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慈爱与祥和。 等盛璟珩起身去洗水果了,她才拿出手机,跟温有衾交换了个微信。 “盛璟珩这小子,我们找他要了好多次,硬是不肯把你的微信给我们,说什么怕吓到你,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真是的” “小衾你说说看,我吓人吗?” 温有衾咽了口唾沫,小心谨慎地摇头:“不会。” 宋溪滢满意地收回视线,成功加上温有衾的微信后,反手又把他拉进了他们家庭的小群里。 下一秒,群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琦琦暖暖】:? 【琦琦暖暖】:这该不会是 【琦琦暖暖】:衾衾学弟![爱心眼][送鲜花] 温有衾看着突然加入的群聊,愣了片刻,手足无措地出声提醒: “那个,您好像点错了,我不小心进了你们家庭群,抱歉,我现在退一下。” 宋溪滢却制止了他的动作:“搞什么错,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温有衾手上动作顿住。 群里的宋琦琦还在疯狂输出。 【琦琦暖暖】:感天动地,我们这个群终于进新人了,感谢小温学弟的不嫌弃,愿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琦琦暖暖】:@S 你老婆来了,快出来发红包。 【琦琦暖暖】:@S 人呢?速来。 【琦琦暖暖】:@S 【S】:喊什么,没钱。 【琦琦暖暖】:? 【琦琦暖暖】:抠男没人要的。 【S】:我的钱全部上交了。 【琦琦暖暖】:?怎么你好像很自豪。 手机消息震个没完,温有衾却没有去看了,他怔怔看着宋溪滢抬手,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珩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太了解了。你别看他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小孩子,但实际上倔得很,认定了一个东西就不会改了。” 宋溪滢眉眼柔和,笑着娓娓开口,“所以他既然认定你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拉你进群有什么不对吗?” 温有衾抿了下唇,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良久后他才问道: “您您不生气吗?他跟我” “为什么要生气呢?”宋溪滢打断他,注视着他的眼眸,“当初你跟我说过,喜欢不分高低贵贱,小珩找到了他的爱人,我们为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温有衾愣愣地与宋溪滢对视着,在她清澈见底的眼眸中,看到了无限包容的广袤的爱。 “小衾,其实当初我看到你第一眼时就很喜欢你。”宋溪滢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能跟你成为一家人,我很开心。” 温有衾甚至忘记了眨眼,直到感觉眼眶一阵发酸后,才簌簌垂下眼帘。 良久,他徐徐开口,轻声回应:“我也很高兴。” “在聊什么?” 盛璟珩端着洗好的李子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宋溪滢握着温有衾的手,不明显地啧了一声。 宋溪滢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在温有衾手背上摸了两下。 盛璟珩立刻不爽地皱起了眉头。 “你什么毛病?” 弯腰拿了个李子塞她手里,盛璟珩把温有衾的手牵了回来,“拽着人家男朋友摸什么摸。” “盛璟珩。”温有衾轻轻用手肘撞了盛璟珩一下,示意他别这么跟小姨说话。 原本还有话想说的盛璟珩对上温有衾的视线后,立刻又老实了下来,撇了下嘴,但最终没再说话。 宋溪滢眼睁睁看着自己侄子被小衾拿捏得死死的,实在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忽略盛璟珩略有些暗沉的眼神,她将手上的李子啃完,随后站起了身。 “小衾,我晚点还有事,就先走了。”宋溪滢瞟了盛璟珩一眼,对温有衾叮嘱,“这小子要是哪里欺负你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盛璟珩轻啧了一声,催促道:“不是要走吗,赶紧走吧。” 宋溪滢没理会他,继续对温有衾说:“哪天你们有空了,来家里一起吃顿饭吧。” “好。”温有衾点点头,从盛璟珩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将她送到门口,“您慢走。” 盛璟珩也懒懒地跟了过去,倚在门边:“外面这么热,给你打个车?” 宋溪滢摁下电梯后,转身扬了扬手上的车钥匙,法拉利那标志性的红底扬蹄马的图案映入眼帘- 送走了宋溪滢之后,盛璟珩转身关上门,忽然拉了温有衾一把,将他堵在门后。 “学长,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温有衾盯着他看了一会,侧身从他身边空隙中穿过,轻飘飘地说: “聊了点你小时候的糗事。” 盛璟珩:!! 他神情变得有些紧张:“什么糗事?” 温有衾没有理他,兀自坐回沙发上,捏了个李子慢吞吞地啃。 李子泛着轻微的酸涩,刺激着他的味蕾。 盛璟珩紧紧跟了过去,坐到他身旁。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我小时候手欠去逗邻居家养的大鹅结果被追着啄的事?” 温有衾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还是说了我以前逃课去网吧结果因为是未成年被警察带到警察局的事?” 温有衾颇感意外,嘴唇克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盛璟珩大惊:“她该不会把我爬树去掏鸟蛋结果被鸟屎砸头上的事也跟你说了吧?” 温有衾终于忍不住了,低笑出声,偏头看向盛璟珩,“原来你小时候这么调皮。” 静默半晌,盛璟珩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温有衾是在逗自己。 宋溪滢压根没有提过他小时候的事,而这些糗事,全被他自己刚才一桩一桩亲口说出来了。 “”耳根逐渐泛起了点红。 “你,学长你,你怎么骗我啊。”因为太丢脸了,导致他说话都有些结巴。 温有衾将啃完的李子丢进桌面垃圾桶,眉眼间满是笑意:“怎么,我不能知道这些吗? “可以是可以。”盛璟珩显得很挫败,还有些郁结,“但这也太丢脸了。” “不会。”温有衾想了想,安慰性的从桌上拿了个李子喂给他,“很可爱。” 看盛璟珩被酸得直皱眉,温有衾心情大好。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难得来了兴致,主动询问,“再说点?” “没了。”盛璟珩誓死捍卫自己的面子,坚定地摇头,“就只有这些了,我小时候其实也还挺靠谱的。” “是嘛?”温有衾表情玩味。 盛璟珩重重点头:“对没错。” 正好这时外卖到了,盛璟珩飞速起身过去开门,逃离了温有衾的“审问”。 两人吃完饭后,盛璟珩又立刻起身收拾残羹下楼倒垃圾,整一个就是拒绝给温有衾跟自己说话的机会,温有衾简直哭笑不得。 一整个暑假,他都过得特别放松。 CADD课题结束之后,盛璟珩又回到了计算机的课题组,跟他师兄赵展佟一起报了个新的竞赛,俩人天天抱着电脑面对面的敲。 而已经拿到保研资格的温有衾身上没有了课题的压力,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实验室帮余璇跟葛安平他们打打下手,中午去找盛璟珩一起吃个饭,晚上又一起回来。 规律又平淡,是他很喜欢的生活节奏。 盛璟珩的房间里有一个小飘窗,中午的阳光刚好能照到这里,温有衾很喜欢这个地方,还特意在上面垫了一层软垫,有时候实验室没事不用去学校,他就会披着薄毯躺在上面晒太阳。 好几次盛璟珩从学校回来,都发现他躺在上面睡得正熟。 不过后来,因为在上面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温有衾就不怎么躺那里了,而是换到了阳台上。 盛璟珩为了赔罪,在阳台上特意又给他装了吊椅。 午后吃完饭,躺在上面一摇一晃,晒着太阳吹着风,好不安逸。 暖洋洋的日子转瞬即逝,整个保研过程中的最后一个环节,确认学校录取的日子终于来了。 第 97 章 今年推免系统开启的时间为9月28号的中午12:00。 温有衾连续订了三天的闹钟, 就怕自己不小心错过了那宝贵的十五分钟。 上周关晟望还发了条微信问他十一放假要不要回去,但温有衾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不想再跟关子昂一起过生日了,这么多年来他也受够了。 更何况 想到这里,温有衾嘴角略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尽管距离他的生日还有一个月, 盛璟珩却好像已经在为自己准备生日礼物了。 前几天下午他放学去找盛璟珩吃饭, 见后者鬼鬼祟祟的从校外进走来, 追问了两句后又被他很快岔开了话题, 只说“哎呀学长你就别问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温有衾于是也就没有扫他的兴, 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是安心地等待他给自己准备的惊喜。 推免系统开启的前一天下午, 盛璟珩结束完跟赵展佟的公式推演,跟温有衾一起出校吃饭。 夏天的夜色来得格外晚,尽管已经七点了, 天却还是亮的。 计算机跟药学院在同一栋楼里, 盛璟珩背着双肩包匆匆走下楼梯,一眼便看到了在旁边那个两人曾经一起吃过甜品的小亭子里等候的温有衾。 “学长!”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温有衾身边,抬起手背擦了擦他脸上的汗, “久等了吧?” “还好。”温有衾动动腿, 在露出的胳膊上拍了两下,抱怨道, “夏天蚊子太多了。” “下次别站树下等了。”盛璟珩略有些歉意地开口。 看到温有衾的手臂上鼓出了几个泛红的蚊子包后,又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药,涂在被蚊子叮过的地方。 “你以后直接上来找我吧,上面还有空调, 不会那么难受。” 温有衾从他手中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解释道:“我也刚到,懒得上去了。” 盛璟珩笑笑,忽然俯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那你以后早点来,反正我们用的教室就只有我跟赵展佟,不怕打扰到别人。” “满身都是汗你还亲。”温有衾笑着往后躲了一下。 “更湿的时候我都亲过呢,这才哪到哪。”盛璟珩嘴比脑子快,张口就说。 “” 盛璟珩一愣,耳朵也红了,“不是学长,你别多想,我是说洗澡” 温有衾没好气地将他推开,转身就走。 可刚一转身,看到了站在那的人,脚底步伐蓦然顿住。 “你没生气吧,我真的没有往那方面想。” 盛璟珩紧跟而上,手下意识地搂上了温有衾的肩膀,跟着他的视线一起往前面看去—— 就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那里,身旁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风尘仆仆,像是刚从火车站下来。 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神阴沉,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盛璟珩疑惑地跟对面两人对视了一眼,捏了捏温有衾的肩膀,疑惑地问:“学长,这是谁啊,你认识吗?” 温有衾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盛璟珩闻言脸上蓦然出现了一片空白。 再次看向对面时,原本搂着温有衾的那只手下意识放了下来。 应文静被关晟望搂着,脸色差到了极点,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像是要凝聚成一把淬毒的利刀,死死盯着温有衾。 旁边关晟望的脸色也不太好,但他还是先轻拍着应文静的背,努力保持着平和的语气。 “有衾,这位是?” 温有衾在原地站了一会,良久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我男朋友。” “男朋友”这三个字一出来,应文静直接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难以掩盖的愠怒和不可理喻。 就连从来都和颜悦色的关晟望也终于绷不住表情了,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因为用力挤压而变得狭长凌厉,眼皮上的那层褶皱都没了。 应文静的声音隐隐带着崩溃,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关晟望脸色黑如锅底,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应文静以示安抚。 深吸一口气,出于这么多年对温有衾的了解,他到底还是主动先替他找补了一句。 “有衾,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都开始说糊涂话了,走,先跟爸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上前就要将温有衾拉走。 温有衾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看着面前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半晌后,他主动伸手,跟盛璟珩的手十指相扣。 “我很清醒,也没有弄错。”他缓缓张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落得清楚,“他叫盛璟珩,是我男朋友,我们交往已经快一年了。” 听他竟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当众说出那恶心的三个字,应文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忍了两秒后,终于还是没忍住,猛地挣脱关晟望,上前扬起手,狠狠扇向温有衾。 “啪。” 却在下一秒,被盛璟珩一把挡住了手腕。 清脆的皮肉相撞声响起,盛璟珩挡下她的手,语气没什么起伏:“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 应文静却像碰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猛地挥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在衣服上搓了搓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关晟望将应文静拉到身后,用从未有过的失望眼神看向温有衾。 “听你说国庆不回家,我跟你妈还特意过来看看你,学校这么大,我们问了好多人才找到你们学院的地方,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赶这么远的路过来你还这么气她,有衾,这回你是真的太过分了。” 应文静手指甲深深掐入了手心里,嘴唇苍白,声音颤抖,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狠狠看向温有衾: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恶心的东西,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让你跟着你那个赌鬼爹混吃等死算了,多余收留你。” 温有衾无声敛下眼眸,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眸中略过一抹茫然。 他不过是谈了一段恋爱而已,怎么就变成了恶心的、十恶不赦的、犯下了滔天大错的人? 盛璟珩感受到了温有衾情绪的波动,牵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担忧看看向他。 尽管这个小亭子比较偏僻,但此时是饭点,旁边经过的学生很多,已经有好些人被这边动静吸引,驻足围观了起来。 应文静丢不起这个脸,她重重舒出一口气,随即闪电般地伸手,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下,抓着温有衾就往外走。 “你先跟我们回去,回去再说。” 她蓦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力道,温有衾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拽着踉跄了好几步。 感受到另一边传来的强劲力道,盛璟珩怕温有衾被拉疼了,下意识松手。 因为重心没有转过来,温有衾略有些狼狈地跟在应文静旁边,被拉着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你放开我。” 他蹙着眉,用力从应文静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出,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说出反抗的话。 “我不跟你们回去。” “温有衾!” 应文静怒声呵出他的名字,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你还要在外面丢脸丢到什么时候?你是想让你们学校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同性恋,你跟一个大男人在谈恋爱吗!” 尽管不合时宜,尽管母亲的怒骂近在眼前,但温有衾还是抽离出来思考了一下,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盛璟珩应该会很开心。 应文静见他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脸色又阴沉了几度,骂了一声“不知羞耻”,又一次将他往外拉。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跟我回去。”她一边用力往外拽,一边说:“我就说了不该过来这里,关晟望还说要过来考察一下,也不知道子昂怎么想的,非说要考A大,考过来干嘛,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吗?”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温有衾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反倒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就说啊,好端端的应文静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过来看他。 原来是顺便过来帮关子昂看看学校。 温有衾又一次挣脱应文静的桎梏,因为力气比较大,应文静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稳下步伐后诧异地看向温有衾,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跟自己“动手”。 温有衾凝眸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生命中占据的极大分量的女人,良久,很轻很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对你们说过一声感谢,当初没有把我留给我爸,才让我有了今天。无论如何,我真心地希望您能过的幸福” 应文静脸上掀起嘲讽之意。 温有衾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往下说:“既然这样,我想为了我们双方都好,以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不用见面了吧。” 应文静脸上的讥讽僵住,空白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温有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我铭记在心,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给您汇款,该少的我不会少,只是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温有衾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么多年,他终于有勇气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与其每年都维持着尴尬又脆弱的关系,不如干脆一点,一刀两断,这样双方都不会被再被束手束脚。 “今天辛苦你们赶路过来,我就不一起回去了,您和关叔叔以后多保重身体。” 温有衾说完了他想说的,最后一次冲她颔首点头,然后转身走回盛璟珩身旁。 下一秒,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阵重物坠地的声音。 这边的关晟望蓦然睁大眼睛,快步奔来——“文静!” 温有衾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就见应文静一手捂着心脏,脸色涨红,呼吸不上,腿软的倒在了地上。 第 98 章 A大附属第一医院。 温有衾低着头, 一言不发地坐在病床旁边。 关晟望送走了主治医生,转身回到他身旁,停顿了一会,才声音沙哑地缓缓开口: “你妈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 去年的时候就因为心脏病昏倒过一次了。” 温有衾默了一会, “没听你们说过。” 一句话, 让关晟望瞬间也陷入了沉默。 他这才意识到, 距离上一次这么坐下来,面对面跟温有衾说话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他们疏于关心温有衾, 尤其是在高中寄宿了之后,基本上是属于不闻不问的状态。 长此以往, 温有衾跟他们也就疏远了。 但这也不是他有意要这样的。 作为家中唯一一个顶梁柱,关晟望既要负担家庭,又要管教关子昂,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给已经足够懂事了的温有衾。 以至于后面这些年就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很少会主动跟温有衾提起,包括这次应文静的事也是,他甚至压根就没能想起来要跟温有衾说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寂静的病房里, 一时间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盛璟珩发来微信询问这边的情况, 温有衾简单回了几句。 想了想,又说:【今天我不回去了, 不用给我留门。】 过了一会。 【S】:我过来陪你? 【wyq】:你明天不是还有早八?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就回来。 叩叩。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忽然敲响了病房的门。 “应文静的家属在吗,出来一下,说一下病人的会诊情况。” “在的, 来了。” 关晟望闻言连忙起身,跟着医生离开了病房。 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温有衾一人坐在那里。 应文静安静地闭眼躺在床上,她干枯削瘦的手背上插着跟凸起的血管一样大的滞留针,吊水点点滴滴往下流,速度缓慢,一下一下,像是摇晃的催眠怀表。 温有衾靠在椅背上,没看多久便困倦上涌,不受控制地缓缓合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格外熟,尽管第二天很早就听到了耳旁传来的纷乱嘈杂声,但思绪却始终停留在梦境里,没有醒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砰”的剧烈关门声时,温有衾才终于从睡梦中惊醒,徐徐睁开了眼睛。 毒辣的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温有衾毫无防备被刺得眼眶生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半秒后,蓦然想起什么,冷汗唰得一下冒了出来。 ——几点了? 他匆忙伸手去拿手机,却发现手机不翼而飞。 身上口袋、书包、椅子、地下全找遍了,都没有找到。 手机呢? 温有衾的冷汗顺着背脊留下。 今天可是保研信息确认的日子,如果因此错过了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病房里应文静还在熟睡,温有衾匆匆扫了眼吊水的药瓶,掉头就往外走。 可来到门口时他才发现,病房的门被锁了起来。 用力拽了几下都无法打开,温有衾额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脑海中倏然一动,第六感告诉他这不对劲。 下一秒,他猛然转头,果不其然对上了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的应文静。 转头的同时,也看到了病房墙壁上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 屏幕右下角,正显示着实时的时间。 ——12:01 温有衾愣了半秒,神情骤变。 也顾不得其他什么了,立马走向应文静病床边。 “我手机呢?”他问。 应文静此刻却又闭上了眼睛,佯装还在熟睡。 温有衾急得不行,又一次开口,厉声问道:“你把我手机拿走了??” 大抵是忍受不了温有衾对自己的大呼小叫的态度,应文静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就那样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温有衾,不疾不徐开口:“怎么,一秒不回你那个男朋友的信息就这么着急?” 温有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是要跟他联系。”他尽量缓和着语气跟她讲道理,“学校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在十二点确认,我不能错过。” 应文静嗤笑一声,不欲多言,只是脸色上挂着明晃晃的讥讽和不信。 温有衾闭了闭眼,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时间已经悄然跳到了12:05。 还剩最后十分钟。 温有衾身侧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又一次重申,“您先把手机还给我可以吗,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应文静却仍旧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模样。 “或者你把门打开,让我出去。” 为了确保患者的安全,病房白天一般是不会关门的。关上门之后需要住院患者手上的条形码或者房卡才能刷开,而温有衾一样都没有。 应文静冷笑:“想出去找他?温有衾我告诉你,在你这个毛病改正过来之前,想都不要想跟他见面。”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温有衾视线扫过病床旁边的那个红色按钮,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猛然伸手摁响了呼叫铃。 应文静双眼陡然睁圆,胸膛剧烈起伏,她躺在床上看着温有衾不受阻拦地朝着门口走去,声音几乎歇斯底里—— “你敢出去!” “我都这样了,你竟然还想着去找你姘头,温有衾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摒弃身后不断传来的怒喝声,温有衾努力深呼吸保持镇定,站在门口等待护士的到来。 好在旁边就是护士站,护士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身上携带的卡能够刷开所有病房,就听“嗞咔”一声,门顺利开了。 护士飞快地冲到病床旁边检查病人的情况,后面跟来的护士长一把抓往外冲的温有衾,厉声训斥: “谁让你们白天锁门的?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万一病人出现了重状耽搁了抢救,你们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温有衾来不及解释,只能连连点头鞠躬道了歉,然后飞速地挣脱护士长,往外跑去。 “哎!” 忽然一阵更快的脚步声从后面追了上来,一个还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的瘦瘦高高的男生拉住了温有衾。 “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来人是关子昂后,温有衾目光中略过一抹意外,但很快他又挥开了后者的手。 “没事。”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可紧接着关子昂又开口了。 就听他略带踟蹰地问:“你是在找手机吗?” 往前的步伐蓦然顿住,他飞速转身,看向关子昂。 “你看到我手机了?” 关子昂抿了下唇,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了早上应文静藏进来的手机。 “上午妈妈放进来的你们究竟怎么了,她看上去很生气。” 温有衾接过自己手机,松了口气,没有回答关子昂的问题,迅速地摁下了开机键。 然而整整一天没充电的手机早已没电自动关机了。 余光里,住院部长廊上挂着的电子时钟,上面鲜红的数字正不断闪动跳跃。 12:08 12:09 他眼睁睁看着时间又往后跳了一分钟。 “你有充电宝吗?” 他倏然将目光转向关子昂,声音因为着急而略显沙哑。 关子昂为难地摇了摇头。 他们高中连手机都不给带,又怎么会有充电宝? 深呼出一口气,温有衾又往护士站走。 可来到护士站前,又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根本找不到人借充电器。 时间的紧迫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脑子嗡嗡的,整个人都好像浮在了空中。 倏然,旁边茶水间的门打开,一位护士捧着水杯从里面走了出来。 撞上温有衾焦急的眼神后,她一怔,还以为那个病床的患者出事了,连忙小跑着过来问:“怎么了?” 温有衾看到有人来了,连忙上前,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不幸中的万幸,两人手机型号相同,能共用一条充电线。 他终于顺利当即给手机插上了电。 “谢谢,太感谢了。”他一边道谢,一边观察着时间,等待手机开机。 好在之前提前保存过推免系统的网址,等手机开机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入口。 旁边的护士小姐无意间瞟到了手机的页面,陡然双眼睁大,下意识脱口而出:“今天保研确认?” 她焦急地连水也不喝了,“不是,你怎么连保研的时间都不记得了啊,你保哪个学校,S大去年好像只开启了十分钟,你时间还赶得及吗?” 一滴冷汗顺着温有衾的额间滑下,仓促间他看了眼时间。 12:12 还好,还来得及。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可那双手因为紧张,依旧在不住地颤抖。 登录系统需要填写的信息并不多,他很快就填写完成了。 麻烦的是登录的人多,导致网站很卡。 最终确认的页面加载了两次都没能加载出来,温有衾眼睁睁地看着时间已经来到了12:14分。 距离系统关闭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 心脏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 他的右手一直在点击进入页面的那个按钮,无声地闭了闭眼,在心里祈祷。 “进去了进去了!快!!”护士小姐惊叫着提醒。 温有衾倏然睁眼,指尖飞快地点击屏幕。 页面卡顿了两秒,灰色的加载符号缓缓转动了几圈。 一条灰色长条形的方框跳出了,方框中央是一行绿色的字。 【您于9月28日 12:14接受了S大的待录取通知。】 几乎是同一时刻,时钟上的数字跳到了12:15。 提在胸口的那抹气倏然松下,但紧迫感却始终如影随形,温有衾整个脑袋都还处于空白之中,一股后怕感油然而生。 直到旁边的小护士为他欢呼祝贺后,他才逐渐回神。 “还好还好,在最后几秒钟赶上了!恭喜你啊!!!成功保研到了S大!!!” 第99章 正文完 第99章 正文完 相比于护士的兴奋, 反倒是身为当事人的温有衾更为平静一点。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待录取的信息看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般,长舒一口气。 手指还残留着颤栗的余韵,他将页面截图保存了下来。 “谢谢。”过了一会, 又一次轻声开口, 冲护士颔首道谢。 “没事没事, 你赶上了就好。”护士小姐摆了摆手。 住院部的护士普遍很忙, 没过多久,护士长就站在某个病房前隔着老远喊她去帮忙。 “我先走了, 你继续在这里充吧,充完了之后把充电器放在这里就行。” 护士迅速说完也来不及再等待温有衾的回应, 放下手上东西,飞快地朝着那边赶去。 温有衾目送着她戴好口罩进入病房,收回目光, 帮她把刚接满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水杯盖上。 关子昂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件事发生的全过程, 尽管他不了解保研,但还是能从护士之前那句无意识吐露出来的话中意识到——温有衾因为没有手机,差点错过了保研。 沉默了好一会, 他嘶哑着开口:“抱歉哥。” 温有衾手指微顿, 把盖紧的水杯放回桌上,没再说话。 关子昂似乎也习惯被温有衾冷漠以待, 没有听到回答,他又兀自闭上了嘴。 在旁边哜嘈喧闹声的衬托下,这边两人之间显得格外寂静。 温有衾垂眸看向手机,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 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阵尴尬和不自在。 懂事之后的关子昂跟小时候完全是两幅模样。 这些年每次回家,他其实都能感受到关子昂的愧疚, 后者会时不时不经意间做出一些讨好的行为,像是在给过去他赔罪。 可就算是这样,每次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还是会不自主地回想起小时候那些不好的记忆,导致他一直抵触和关子昂有过多的接触。 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翻篇的。 盛璟珩在一个小时前就发来了信息,说已经到楼下了,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温有衾眉间稍缓,回了句【好】,便拔下了才冲到10%的手机,不再在这里停留。 和手机没电相比,他现在更想见到盛璟珩,给自己充会电。 “哥。” 关子昂忽然在他身后又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正正好能落进温有衾的耳中。 “对不起。” 温有衾脚步微顿,关子昂继续道:“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虽然我知道曾经的伤害没有办法弥补,你也不会原谅我的,但我还是想跟你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 温有衾浅浅叹了口气,转过身,“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有点像林涧冰泉,在炎炎夏日让关子昂感到身体冰冷。 关子昂脸色一白,喃喃开口:“没有意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他怔怔抬头,“所以,你去S市读研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对吗?” 温有衾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会,轻声开口。 却避开了这个问题,“回去吧,你妈那边不能没人照看。高考很重要,好好学习,让他们少操点心。” 落下这句话后,他也不再停留了,转身走进电梯。 过去的伤害没有办法一句话就弥补,但在时间长河和岁月的洗礼中,它会一点一点变淡,最终成为塑造人生的其中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迹。 叮—— 电梯门开。 烈阳高悬于日空,刺眼的光照得温有衾眯了下眼睛。 光影穿透树枝,像是给梧桐树下不知站了多久的人披上一层金色帷幔。 朝那边迈步的那一瞬间,那人像是心有灵犀般,倏然转头。 “学长。” 盛璟珩咧嘴一笑,冲他挥了挥手。 温有衾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脚底步伐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 盛璟珩站在树荫底下,伸出手,牢牢地接住了他。 日光晃眼,温有衾却顶着烈阳抬头看向盛璟珩。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一直飘着的虚空思绪终于有了实感。 “盛璟珩。”心潮澎湃后知后觉涌了上来,温有衾不顾他们还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的,仰头在盛璟珩的唇边亲了一下,“我保研成功了。” 他的脸颊被太阳烘烤得很快便泛上了点红润。 盛璟珩喉结微滚,半秒后,抬起微凉的手背,贴上了他的脸颊为他降温。 “恭喜学长。” 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又温柔,陪伴着他走过漫漫长夜,来到了日光底下。 于是那道微不足道的痕迹,又会在一个好的爱人的陪同下,镌刻成留在身体上的炫丽的纹身。 从此回忆起来,不再痛苦,而是被幸福掩盖。 “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你可以把待录取的截图发给我吗,我要发个朋友圈炫耀。” “又不是你保研了。” “那又怎么了,我男朋友保研,我骄傲自豪一下还不行吗?” 街边的两道身影依偎得很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乌云和影子被他们丢在了身后 六个月后,温有衾的录取通知书正式下来了。 快递送达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里忙着余璇做实验。 把配好的试剂倒入进样小瓶,余璇闲来无事地问:“话说有好多高校的研究生都被要求提前去实验室的,你们没有说吗?” “有的。”温有衾说,“等下个月答辩完就直接过去了。” “这么快啊。”余璇感慨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那这样的话,你和小盛岂不是要异地了?” “嗯” 温有衾抿了下唇,想起前段时间的某个晚上,盛璟珩突然拿回来了一张公司的营业执照,说已经在S市注册了公司,等大四实习的时候就能过去了。 “他之后会来S市。”顿了一下,温有衾只简单地说了一声。 余璇轻啧:“真羡慕你们,才本科毕业就有一段稳定的恋爱。” 她继续感慨:“我什么时候才能谈上啊。” 葛安平从门外进来,适时插嘴道:“你那是没有吗,明明是你自己不想谈。” 余璇顿了下,重新哀嚎,“我什么时候才能谈上帅哥啊!” “”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忽然实验室外面的木门被敲响。 “谁啊?” 温有衾放下手上的容量瓶,摘下手套出去开门。 打开门后,发现盛璟珩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个EMS的快递文件。 “你怎么来了?”温有衾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是给我发消息了吗,我刚才在做实验,没有看到。” “我忙完了,来看看你。”盛璟珩握住他的手,止住了他的行为,同时把那份EMS文件递给温有衾。 “这是什么?”温有衾疑惑地接过,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S大的录取通知书?” “嗯。”盛璟珩点点头,眸中盛着笑意,轻声开口,“恭喜学长。” 葛安平和余璇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都跑了过来,纷纷用虔诚的目光盯着温有衾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哇,这里面还做了镂空的3D立体设计!” “还镶了金边,这是真的金吗?” “有衾我能摸一下吗,保佑我也能顺利毕业。” 温有衾失笑着将通知书递给他们,一抬眼发现盛璟珩居然在用手机拍自己。 “你干什么?”他一愣,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盛璟珩把他和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到了跟宋溪滢他们的家庭群里。 温有衾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你发这些干什么?” 他朝盛璟珩走去,想要拿过他的手机把照片撤回。 但已经来不及了,宋溪滢和宋琦琦两个冲浪达人已经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甚至还为他规整有序的排着长队刷起了祝福。 【宋溪滢】:恭喜小衾[烟花][烟花][烟花] 【宋琦琦】:恭喜学弟[烟花][烟花][烟花] 【宋溪滢】:[红包]小衾好样的! 【宋琦琦】:[红包]学弟好样的! 盛璟珩也上去跟了一条,随后理所当然地说:“这可以S大录取通知书诶,这么厉害的事当然是要发出来让所有人都夸夸你!” 温有衾:“” 他闭了闭眼,停下了抢夺盛璟珩手机的动作,忍着羞耻在微信群聊里挨个向她们道谢。 盛璟珩好笑地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耳垂,上手捏了捏,又道:“小姨说为了庆祝,晚上订了餐厅一起吃饭,你有空吗?” 温有衾认命地点点头。 可在心底某个角落,又升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感觉。 与家人分享成绩,得到长辈的祝福和奖励什么的,好像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心里有块地方变得柔软,像是被泡在温度适中的温泉里,暖呼呼热烘烘的。 从实验室出来,天色稍晚。 夕阳温和而缱绻,毫无攻击力地悬在天边,落日余晖让旁边的云朵都变成了一缕一缕的金丝绦。 盛璟珩忽然偏头,对上了温有衾的目光,暮色映在他的眼底,洇出无边的温柔。 “走吧学长,我们回家。”他牵起温有衾的手。 “嗯。”温有衾点了点头,与他十指相扣。 斜晖绵绵,轻风舒朗。 影子在他们的脚底蔓延拉长,像是能一起通往无限远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