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误》 1. 第 1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江枕月孤身一人回来的时候,落了雪,都城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积雪到了脚踝,天冷得吓人。她刚到江府,就撑不住,倒在了自己家的门前,她虚弱地敲着门的声音,没多少人听见,还是在门口巡逻打更的人看到了,惊呼一声,才将她扶了起来。 “这不是江家的大小姐吗,怎么在外头这样冻着?” “来人呐,开开门啊,你们家小姐回来了!” 门开了个口子,小厮看到了江枕月,本来有的瞌睡也都被赶走了,其中一个连忙喊人去通传大夫人和老爷,又让几个小丫鬟赶紧上来扶着人进屋。 江枕月身边服侍着的小丫鬟芳菲看到自己的主子脸色发白,心痛万分,她将江枕月紧紧揽在怀里,带到了屋中去。屋子里有炭火,生了好久,灯也都慢慢亮起来,伴随着这些亮起的烛火,还有低声的怒骂。 “什么人啊,这么晚回来,不是私奔出去吗,那不如就别回来了,扰人清梦。”说这话的人,是江老爷江流昌带回来的许姨娘,在家中很多年,还给江家生了个女儿,今夜江流昌江老爷宿在她处,本是件高兴的事情,可谁想到半夜小厮来报,说前几日私奔的江枕月回来了。 选在大半夜还是落了雪的时候回来,许姨娘伺候着江流昌穿了衣服后,嘴巴里嘟嘟囔囔地开口。声音很小,还是等着江流昌走了之后才敢说的。 真是晦气。 许姨娘今夜能得江老爷夜宿,也是因为江老爷的正妻原配,江枕月的娘亲方温清心中记挂着女儿,不想要看到不管女儿死活的江老爷的脸,才有的机会。此时此刻,她并不感激,反而是把这笔账,算在了方温清的头上。 她生出来的这是什么催命鬼女儿。 等许姨娘到了江枕月屋中,屋子里已经有了许多人了,夫人方温清坐在床边,手中握着江枕月的手,江流昌坐在案边,脸上也有关切的神色。而站在床尾的,正是许姨娘的女儿,江枕溪。 见自己的女儿那样关切地站在床尾,还流了眼泪,许姨娘心中暗骂,但是脸上却露出一副愁容上来,将自己的女儿挤到了身后:“哎呀,这江姐儿怎么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你看真是姐妹同心啊,枕溪都为姐姐哭成什么样子了,真是让人心疼啊。” 方温清听着这刺耳的声音,只觉得吵闹,她没搭腔,只是盯着芳菲问:“大夫的药可煎好了?” “好了好了,等下就让人端上来了。”芳菲赶紧回道,她也不看许姨娘,只看向在床上躺着的没有血色的江枕月,“小姐还没醒,这药不知道怎么给小姐喝下去。” “我来喂给她,”方温清说完,看向了江流昌,“太晚了,老爷,您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都下去吧,这里我来守着就好了。等到枕月醒了,我会让人去跟您说的。” “这样也好,”江流昌点了点头,对着许姨娘道,“你也回去吧。” 许姨娘还想要问今晚江老爷要不要去她那里,可是人已经走了。整个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拿她当尊贵的主子的,她咬了咬牙,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拉着她走了出去。 “哭哭哭,你哭什么哭!”许姨娘看着自己的女儿,模样不输江枕月,就是庶出,这一点子不好。这是怪她自己了,但没办法,她们本来出身就卑微,虽然在这大户里头卑微,在外头的人面前,她们也算是尊贵的。 她看着江枕溪那副脸,叹了口气:“你还哭什么!” “姐姐她受了好多苦,我心疼呀。” “这时候她成你姐姐了,她和沈轻侯两情相悦,抢你喜欢的人,你在角落里站着难过抹眼泪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姐姐了?” 江枕溪不言语,只是撇着嘴低下了头。 “要我说,她就该死,她死了,你就能嫁给沈轻侯了,这多好?”许姨娘恶狠狠地捏了江枕溪的下巴,“你啊,这辈子都学不会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真是没用。” “我问你,你想不想和沈轻侯成婚?” “想是想的,可是沈家哥哥不喜欢我,他喜欢姐姐的。” “喜欢算个几两钱的东西。”许姨娘嗤之以鼻,还不忘在自己女儿的脸上使劲来了几下。 直到次日午时,江枕月才悠悠转醒,她身子疲惫,没了力气,看到自己的娘亲两行清泪就落了下来。方温清看到自己女儿如此,心中也是难过,她轻轻拍了拍江枕月的后背,“没关系的,儿啊,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江枕月额头疼痛难忍,一晃神,又觉得自己来到了一间不熟悉的屋子里,都是红色,像是婚房。她看着自己的娘亲远去,伸手拉也拉不住,耳边还有一些男人的嗤笑声和女子的骂声,夹杂着嘲笑声不断,都在说她江枕月算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样的女子,和人私奔过,被人抛弃了也能嫁进来陆家,真是不要脸。 你还不知道吧,是她娘家人觉得她跌份儿,我们老爷去他家不过是喝茶下棋,回来的时候就带回来这么个累赘。说是嫡女呢,嫁进来连顶轿子都没有,娘家都这样嫌弃,我们还尊重她什么。 是啊,大婚之夜,老爷都没去她房中,说是看着她染了病,实在晦气。这不,连忙去了其他夫人的房中呢,咱们也不必真心伺候,任由她去了得了,要是死了,一了百了。 江枕月想,对啊,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回来了,眼下还在自己的娘亲怀中呢?她喝了药,唇角终于有了些湿润,她看着自己的娘亲发问:“我这是怎么了?” “儿啊,你是糊涂了吗,昨晚下了好大的雪,你回到家来,冻得昏过去了。如今醒来,可得好好养着。” 母亲还在。 “是啊小姐,我们都吓死了,还好您醒了过来。” 芳菲也还在。 她这是真的回来了? 江枕月理了理思绪,她慢慢回想起来了,她和自己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是家中不应允,两人决定私奔。可最终她的青梅竹马沈轻侯放弃了她,和她的妹妹江枕溪成婚了。她也因为这次私奔,被家中的人厌弃,虽然是嫡女,但是无人尊敬她。 更让人心寒的是她的父亲,在最后也抛弃了她。 她回家后的第二日,家中来了一位朝中大臣,模样看着有四十多岁,说是来喝茶下棋的,可那一双好色的眼睛总是盯着家中的女眷看。她本来因为身子不适,不见客的,可偏偏许姨娘喊她下去,这遥遥一见,却让大臣瞧上了。 江枕月才及笄年岁,怎么能够嫁给这样的人呢,可是她的父亲对她说:“你是私奔过的人,谁还要你。那位陆大人,可是户部尚书,咱们家可要拉拢着他呢,能被陆大人看上,是你的福气,你应该为江家做些事情。” 牺牲你自己。 江枕月当然拒绝,她要找自己的娘亲做主,可是娘亲被关在屋中,她竟然未能与娘亲相见,就这样拖着病体没名没分地嫁到了陆家去。 性子孤傲的江枕月,是断然不肯委身的,她熬过了大婚之夜,可是却在日日夜夜下人的议论和冷眼中,走入绝望。她记得,她将白绫悬挂在房梁上的时候,也是一个下雪的日子,她在踢掉凳子后,心中悔恨,这一生,她终究是太重情爱了。 如果能再来一世,她一定要做清冷的凡尘仙,不坠情爱,自由自在地活着。这一世,她的青梅竹马并不爱她,她的一生都是错误,她不能挽回,只能一死。若上天垂怜,若还能让她有重来的机会...... 可一切都太迟了,但一切好像都不太晚。 江枕月又喝了一口药,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真切的温度,她好像真的活过来了一次。眼下的她,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她私奔回来的前夕,她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见江枕月许久不说话,方温清眼眸中都是担心:“这是怎么了,是还有哪些地方大夫没诊断出来吗?” “娘,我没事的。”这一声娘,江枕月喊得艰难,刚喊出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她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娘亲,还能再被娘亲揽在怀中。 正在这时,屋外有小丫鬟叩门。 “谁啊。”方温清问。 2. 第 2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都城的雪还没有停,江枕月披着衣服硬要出门,遭到了芳菲的阻拦。 “小姐,外头天寒地冻的,您还没好,非要今日见沈轻侯一面吗?” 天寒地冻,也比不上心中的冷意。江枕月咳嗽了几声,对芳菲道:“是,非要今日。下雪了也不冷的,你将我的斗篷拿来,既然约好了,便不能反悔的。” 若是反悔,恐怕来不及。 她已经拖延了不见那陆大人,可是难保以后陆大人不会继续登门拜访,在此之前,她一定要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给做了。 斗篷披在了身上,江枕月觉得身上有些暖了,她将汤婆子抱在手上,这才觉得自己像个有温度的人了。她挺直了腰板,问芳菲:“沈轻侯,来了吗?” “来了的,在后头花园的小亭子等您呢。” 江枕月想要做的很简单,她跟着沈轻侯私奔,被沈轻侯一句既然父母不愿,这广阔天地自然有我们的去处冲昏了头。如今她清醒十分,也知道沈轻侯只是嘴上说说,不会为了她放弃家中的一切,再想起这句话,她只觉得是个笑话。 过去的她也不知道是被下了什么迷药,竟然觉得沈轻侯真情实意,可换来的是她在桥头等了许久,等到船都开了,才换来沈轻侯的身影。 沈轻侯气吁喘喘,手中的包袱也都很小,他看着阴沉的天对江枕月道:“这天恐怕是要落雪了,枕月,我们要不要晚些时候再私奔。” “你还等得了吗?”那时候的江枕月满心满眼都是离开这个家,她一把抓住了沈轻侯,将他带上船,“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媒婆来我家提亲,等到我嫁了人?” 沈轻侯眼中有着迟疑,但是开了船是不能回头的,他叹了口气道:“那便走吧。” 私奔是这样私奔的,和话本子里讲的惊天动地一点也不一样。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和少爷刚下了船,在驿站歇脚,荷包便被人偷了个干净。没了钱寸步难行,后来连客栈都住不下了,沈轻侯不愿意去赚钱过日子,在惊惶忧虑之中,在一个寻常的白日,被沈家的人找到,扬言要将人带回去。 沈轻侯的哀求在冬日里都是轻的,他说:“求求你们,让我再和枕月说一句话,带着枕月回去吧。” “带着她如何能回去,少爷还是不要为难我们。若你们一起回来了,那么她便要赖上少爷您,我们如何交差?” 江枕月是去当铺,将自己头上的金钗当了换钱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沈轻侯被人带走的。她发了疯地往沈轻侯被带走的痕迹去寻人,可是雁过无痕,她并不能够找到。 她还记得,在船上,在驿站歇脚的时候,她曾和沈轻侯畅想过,若是来日下了雪,两人同赏雪景,也未尝不是一种白头。可如今,她看着荒凉四下无人的街巷,心也跟着冷了。 前几日没有落下的雪,终于在今日是落了下来,她仰起头,任由着纷纷的雪花往她的眉间眼角涌来,她闭上眼睛,不知是雪还是泪水,滑落滴下来,湿润了她的脸庞。 他们终究是没有白头,但是倒让江枕月瞧见了人心。 花园的小亭子依着假山而建,本来是为了能登高赏景,可现下缺有些费劲。江枕月在床上躺了太久,腿脚的力气不够,还是芳菲搀扶了一把,才让她勉强拾级而上。到了小亭子里,芳菲要走,被江枕月拦住了手。 “你在这里陪我。”江枕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正坐在亭子里的人走过去。 沈轻侯好些日子没看到江枕月了,再见到江枕月是这样咳嗽着的虚弱模样,沈轻侯一下子慌了,眼眸中都是心疼。 “枕月,怎么这样子了。”沈轻侯刚要抬手,就看到江枕月往后缩了缩。 他有迟疑,不懂江枕月在躲他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回来的时候,遭遇大雪,途中艰难。”江枕月说得轻描淡写,她自己落座,将汤婆子放在了桌子上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她的力气不大,茶壶颤抖着,连水都要洒了点出去。 沈轻侯站在一旁看,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枕月,是家中难拧,我也是被人带回去的。” “不必多说,沈轻侯,我并没有怪罪你。”江枕月对着沈轻侯笑了笑,她眼神示意沈轻侯坐下来,自己只喝着热茶。 真好啊,还能喝上热茶。茶水顺过喉咙往下,将江枕月冰冷的心暖化些,她眉眼微微舒展,在风雪中倒是我见犹怜的模样,宛如缥缈的神女,就那样不悲不喜地看着沈轻侯。 “今日我请你来,也是有别的事情想要与你说。” “什么事情,”沈轻侯坐了下来,“我这些日子与家中父亲说了我们的事情,我说我这辈子非你不娶的。枕月,你再等等,等些时日,我们必定能够在一起。” “家中父母都阻挠,想必他们有他们的考量,沈轻侯,你我虽然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是也毕竟都长大了。儿时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我也不用再执着过去,就放手吧。” “什么意思,枕月,你难道不想和我成婚了吗?”沈轻侯眉目紧张,他一时慌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又要抓着江枕月的手,但是被江枕月再一次躲了过去。 “你是,还在恨我吗?”沈轻侯声音带着失落,“是在怨恨我没有能够坚持和你一起走吗?” “恨谈不上,只是我不愿意多花心思在你的身上了,以后你会有良配,不是我。”江枕月记得,自己的妹妹江枕溪是喜欢沈轻侯的,从前她不知道,是上一世私奔回来后,被家中的人厌弃,江枕溪到她的面前吐露心迹,她才知晓的。 既然以后沈轻侯都是要和江枕溪成婚的,这一世她何不成全了他们呢? 江枕月的话一出,站在亭子外头的芳菲听了 3. 第 3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都城的雪连下了好几日,下雪的时候不是最冷的,化了雪才是冷的。但还好街巷门前的雪都被各家扫了个干净,江枕月说要出门的时候,江夫人方温清眼中都是担心:“外头那样冷,你出门做什么呢,小心再冻着。” “娘亲,有些事情是要我去查看的,您别担心,我一定好好回来。”江枕月有了些血色,喝了许多的药,又在屋子里好好地暖着,出门是不成问题的。 “芳菲,快去给小姐拿衣裳,你看紧了些,莫让小姐冻着。” “放心吧,夫人,定然会让小姐好好归来的。”芳菲在一旁笑着说道。 江枕月看着方温清,上前抓住了她的手,目光都是温柔:“娘亲,孩儿从前不懂事,任性行事,定然让娘亲伤心了。以后不会了,娘亲,以后枕月一定会好好的,不再任性了。” “沈轻侯的事情,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那些谣言虽然猖狂,但是你相信娘,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方温清看着忽然懂事的江枕月,心中的愧疚更大了。 江枕月和沈轻侯的婚事,头一个拒绝的是方温清。方温清的理由是她觉得沈轻侯可以是江枕月的哥哥,但不可以是夫君,她和江流昌说起此事的时候,几次提起这沈轻侯性格怯懦,枕月嫁过去是要吃亏的。江流昌不同意婚事,也不是因为听进去了方温清的话,而是他就这一个嫡女,他希望江枕月的夫君,能够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沈家的官位太小了,不能够攀得上他们家。 江家老爷江流昌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来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吏部侍郎的位子因着能够任免人事职责,成了官员中最紧要来往结交的大臣首选。沈家一个六品小官,沈家老爷常居在外做官,还是靠着江老爷的关系,这才能够留在都城。 千金嫡女嫁给这样的人,江流昌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可如今这谣言都说是沈家的少爷不要江家的千金,再这样下去,一手好牌就要烂在了手中。因为这个,江老爷已经很久没有给江枕月好脸色看了,如今看着江枕月这样,江流昌长长叹了一口气。 江枕月听到了这声叹息,她从方温清的怀中起身,对着自己的父亲行了礼,说道:“父亲不用忧心,女儿自己招惹出来的事情,女儿自己会解决。等到今日后,父亲操心的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枕月,爹爹将你养到这么大,并不是希望你过得不好,你要明白爹爹的心。那沈家的小子,念在往日旧情,配不上你的。” “女儿知道,所以今日,便是要彻底和他断个清楚的。”江枕月目光坚定,倒是让江流昌心虚,有些迟疑,不再言语了。 沈轻侯说到做到,在城中张贴了告示,按着江枕月的要求,还了江枕月的一个清白。江枕月在一众人群中的后首,她听着城中百姓的纷纷议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忽然落了地。 这沈家的少爷和江家的千金,这看起来以后是绝无可能了,真是可惜啊,一对青梅竹马。 想来也是人乱说,这江家是什么人家,怎么会看上沈家呢,就算是青梅竹马,也门不当户不对的。想来从前那些私奔,都是乱说的,只是不想错过这一对才子佳人。 这江家的千金是真的惨啊,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谈论,差点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一时间,江枕月的名声扭转,她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大小姐。好在没有重蹈覆辙,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松了松。江枕月对芳菲道:“事情办成了,我们回去吧。” “小姐这下是真的想清楚了吗,”芳菲看着今日这情状,当然开心,“不再来往,不再见面,这可不容易做到,小姐以后会后悔今日的不留余地吗?” “不容易做到,才是坚定自己的心。”后悔是不后悔的,后悔的结果就是自己惨死,江枕月想清楚了,她要好好地活着。 “我和沈轻侯,是没有缘分吧,以后他自然会有他的妻子。” “那小姐你呢?”芳菲歪着头问。 我啊,成不成婚不重要,好好看看这人间,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才最重要。江枕月在心中默想,没有开口。她不知道的是,她今日的这一举动,被站在对面酒楼二层雅间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大人,打探清楚了,那些告示,是江家的大小姐江枕月让沈轻侯张贴的。江枕月的确和沈轻侯私奔过,只是沈轻侯先被沈家的人带回来的,江枕月是在前几日自己回来的。” “江家这位大小姐从小就和沈轻侯郎情妾意的,怎么会突然做得这样决绝,几乎是断绝关系来往了?” 站在二楼雅间的一共两人,其中一位容貌俊俏丰逸,看起来便和常人不同,身着绫罗绸缎,华贵异常。只是他的眼中,却有化不开的雾气缭绕,不能散开。他没说话,站在他身边俯首的人,也是紧缩眉头。 “恐怕是这位江家小姐,有什么别的想法。你这些天,再派人盯紧些,若她有异动,便来告诉我。” “温大人,您这样盯着江枕月到底是为什么呢?” 被唤作温大人的人,余光看了一眼手中握着佩剑,正询问自己的侍从,淡淡地笑了:“陆大人前些日子,去了江府,这位江家的女儿本来是要和陆大人见面的。可不知道怎么,这位千金小姐,称病不出,那时候我便怀疑,这是不是江流昌想要欲擒故纵。” 朝中谁都知道江流昌为人,家中的儿女都要为江家牺牲。陆大人有心去了江府,这江大人有没有什么坏的心思,是要提防的。 此话说完,那侍从果然松了手上的动作,将手从佩剑上拿开。他神情带着敬佩,对着身边的这位大人道:“温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当年的状元郎心思如此缜密,能为陆大 4. 第 4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江枕月今日来问安的时候察觉与往日不太一样,往日她来问安,父亲不会和她多说什么话,不过是走个过场,可今日她一来便看到了父亲的笑。 她欠身行礼,才起来就听见父亲同她说话。 “枕月啊,今日气色倒好,就还要多吃些,你现在太瘦了。” “多谢父亲挂念,枕月记在心里。”江枕月话音刚落,就听见背后多出来的一声不合时宜的笑。 “姐儿要是少花些心思在别的上头,或许就能胖起来了。这昨日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全城的人都在传呢。” 许姨娘一副笑谈八卦的模样,抽出手绢来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这一举动,让正在喝茶的方温情抬了眸,皱着眉头目光落在许姨娘身上。 昨日之事,说的是城中张贴的告示。江枕月瞧见自己的娘亲如此袒护自己心中感动,她还未开口,就听见自己的父亲开口。 “这有什么,枕月这一举动,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江家。我江家的女儿追求如此名节,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我的女儿,还要做这天下闺秀的典范。” 许姨娘噤了声,方温情见状嘴角勾笑,她将茶盏放下来,让江枕月走到自己的身边来。 “儿啊,从今以后,娘给你找个好的人家。” “娘亲,女儿只希望陪在您身边。” 江枕月的话才说完,就听到许姨娘在一旁又开口:“哎哟这可怎么好呢,女儿就是要嫁人的呀。老爷,江家除了枕月,还有枕溪,这两个如花似水一样的女儿,可一定要好好找个人家。” 提到了江枕溪,江枕月这才想起来她也在场,她记得江枕溪,这位和她差不多年岁的妹妹,如今也十五岁,快到了及笄年岁。 江家老爷当时娶妻,原本只有一位原配夫人方温清,成婚一两年方温清的肚子仍然没有动静,这可急坏了江家人,非要再纳一位进来。那时又赶上方温清身子不爽利,大夫调养了许久都没调养过来,江流昌便带回来了许姨娘。 这位许姨娘模样好看,只是性子要强,偏生觉得自己应该是小姐的命,只是生不逢时,家境不好。来了江家,靠着要传宗接代的名号,日日夜夜让江老爷留在她的屋中,和方温清争高下一般,就要看谁先为江家诞育子嗣。 上天像是故意捉弄人,本来以为不会有身孕的原配夫人却又了身孕,紧随其后的,许姨娘也有了身孕。许姨娘的攀比便从谁能先诞育子嗣变成了谁能先生出儿子,可比到最后,生的都是女儿。 江枕溪随了她娘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看,可是性格却和江枕月全然不同。庶女的身份让她在这个家畏畏缩缩,做不了自己的一点主,就连喜欢沈轻侯,都是不敢说出口的。 江枕月以前没觉得自己多羡慕江枕溪,可如今她却觉得江枕溪的命是真的好,许姨娘会为她筹谋好一切,甚至可以从别人的手中,将沈轻侯抢走。如今她仔细看着江枕溪,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忽然叹了气。 问完安,江枕月叫住了江枕溪,有些话不便在长辈在的时候开口,但是在私下里,却可以明说。江枕溪跟随着江枕月一路回到了屋中,在她胆战心惊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这个姐姐的时候,她听到江枕月开口了。 “枕溪,你是不是喜欢沈轻侯?” 喜欢若是能够被轻巧地说出来,那就不是江枕溪的性子了。她的双手抠紧,慌乱的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过了好久她才艰难开口:“姐姐,我没有和你抢的心思。” “我知道,”江枕月明白,江枕溪如此,少不了许姨娘在背后的挑唆,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枕溪,我如今不喜欢沈轻侯了,也和他绝无可能,所以才来问问你,你是喜欢沈轻侯吗?” 听闻不喜欢三个字,江枕溪这才敢开口,她目光上移,含着泪花看着江枕月:“姐姐真的不喜欢沈家哥哥了吗,可是沈家哥哥还喜欢姐姐的。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沈家哥哥,不敢奢望。” “枕溪,你我之间,还要这样说话吗?若是你心中想要与我这样说话,那么今日我便不用叫你到这里来,与你说这些话了。”江枕月从前都没在意,自己的这个妹妹怎么被许姨娘教成了这个样子,似乎怕她,又好像很想要走近她。 “姐姐,”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江枕溪终于肯紧紧拉住了江枕月的手,“姐姐这样待我,我心中真是感激。我,早就心属于沈家哥哥的,只是娘亲对我说我不能,那沈家,是不要庶出的女儿的。” 江枕月大概捋清楚了缘由,想必上一世是许姨娘从中作梗,想要在这个家耍耍威风,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沈轻侯,便一箭双雕,各种算计将自己的女儿送去了沈家,得到了好的归宿。江枕溪做了什么,都是许姨娘一手策划出来的。 “是否庶出,并不紧要,你若喜欢沈轻侯,我便提醒你一句。那沈轻侯,性格怯懦,嫁过去或许会受些委屈,即使如此,你还喜欢沈轻侯吗?”江枕月想要再一次确认江枕溪的心,想要知道她对沈轻侯的爱到底有多少。 “姐姐,我愿意的,”江枕溪耳朵根都红了,“不管嫁去哪里都要受委屈,那不如和沈家哥哥成婚,在沈家哥哥身边,受些委屈也没关系的。” 曾经的江枕月,也是这样想的,江枕月看着江枕溪,心中涌出一大片难受来。看着如今的江枕溪,江枕月好像就看到了自己,那个执着着的,为了沈轻侯能放弃一切的自己。 她的心乱得很,她没有权力去干涉江枕溪不再喜欢沈轻侯,可是若江枕溪执迷不悟,来日去沈家的路,不一定好走。江枕月不知道要如何告诫江枕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多管闲事,靠她的一己之力,能改变一切吗? 这些江枕月都没有答案。 又或者这些都不要答案,江枕溪若是坚持,那这便是她的命。 江枕月不需要怜悯,眼下她已经知道了江枕溪的心,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这就够了。江枕月点了点头,她对江枕溪道:“今日叫你来,也还有一件事,希望与你说明白,你回去也和姨娘说明白。” “我说过我不喜欢沈轻侯,以后便真的不会喜欢沈轻侯,你不用顾及我,若是喜欢沈轻侯,你可以让姨娘为你争取,这些都在你。” 今日许姨娘在厅堂里,分明就是想要趁此机会,让江老爷考虑江枕溪的婚事。 感激的话还要说出口,眼泪也要流下来了,江枕月不想要听到这些话,她赶紧催促着江枕溪回去,等江枕溪回去了,她才恢复了常色。 一旁的芳菲等人走了,她才对江枕月道:“小姐真是心地善良,其实小姐也是希望和二小姐和和气气相处的,只是不好意思吧。” “芳菲,你的话有点多。”江枕月佯装生气,对着她淡淡一笑。 “小姐,外头的梅花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芳菲也怕江枕月在屋子里 5. 第 5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江枕月担心的是自己重来一世,仍然躲不掉要嫁入陆府的命运。红梅似血,温霁云让人送来的红梅好像是危险的警告,在警告她还是要付出鲜血,重蹈覆辙。 能不能有什么别的法子,避开这一切呢? 若是不能避开,那该怎么办?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芳菲看着心不在焉的江枕月,关切地问着。 “陆大人,又来了江家,他是想要做什么?”上一次是许姨娘的使坏,要她去见陆守仁,今日却是父亲要她去见,这三番两次的都要扯上她干什么。 “听说是朝中的事情,这些我们也不懂的,只是我听说昨日为了这个,夫人还和老爷吵了一架。”芳菲忽然想到了这件事,左右看了看没有旁人,这才敢放心说下去。 “这位陆大人,名声在外,最是好色的,可是他位高权重,不好得罪。老爷想要在朝中立足,少不得周旋应酬,夫人吵架,是不想要让老爷和陆大人走得近。” 江枕月细细盘算,也都明析了起来,父亲的身份特殊,可以掌握朝中的人事动向,陆守仁陆大人多次前来,定然是想要从中得知如今朝中的局势,结交父亲,也只是想要让父亲为他所用。父亲若是点头答应,那么以后也算是背靠大树,会让自己的仕途走得顺利一些。 而如今父亲的传唤,那定然是决心要仰仗陆大人这棵大树了。 江枕月的心一沉,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若是这位陆大人见到了她,再经父亲的三言两语,她会再一次被丢进陆府,美其名曰为了江家的来日,为了能够光宗耀祖。去了陆府,便是死路一条,可她手无缚鸡之力,推辞了这几次,以后还能再推辞多少回呢。 正乱想着,又有人来催促,说江老爷执意要小姐去前厅,说是陆大人听闻了昨日城中的小姐的壮举,正想要亲眼目睹小姐的风采。 昨日的壮举,是江枕月让沈轻侯广贴告示,挽回自己名声的事情。 江枕月犹如五雷轰顶,她为自己正名怎么到头来,却变成了她被陆守仁陆大人认识的缘由了。她无比后悔,也感叹命运为何如此捉弄人,再来一世,她兜兜转转,好像还是逃不开上天的安排。 “我若是不去呢?”江枕月还想要挣扎,或许真的可以不去呢? “那么陆大人便会生气,老爷特意嘱咐,说若是陆大人生气,那么以后江家就会完蛋。” 这一回,是非去不可的。 芳菲站在一旁,急切地跺脚:“小姐,实在不行,您就说您病得起不来床了,我去请大夫,就算老爷怪罪下来,我们也可以去找夫人!” 祖宗荣耀压制,名利前途威胁,江枕月知道,如果她真的不去,任性下去,或许她会再次被父亲抛弃,或者直接被父亲丢进陆府。躲着不见,只不过是一时拖延,并不能够根治,江枕月冷了脸色,随后苍凉又无奈地开口。 “知道了,你去对父亲说,我随后便去。” 传话的人走了,芳菲这才敢将方才没说完的话说下去:“小姐,这不能去啊,陆大人最是喜爱美色,他都四十了,如果他对您不轨,这可如何是好啊!” “芳菲,若是我说,来日我也许还要嫁给他呢。”江枕月脸上的笑意很苦,就连芳菲都知道陆守仁并非是她的良配,可上一世的父亲,仍然将她抛却,这一世,她明明已经有了清白的名声,免却了家中人的冷艳非议,怎么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呢? 或许在父亲的眼中,家族荣辱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算她从未私奔过,她也只是父亲手中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江枕月的心空了好大一块,这里好像是她的家,好像又不是她的家了。 “小姐,您可不能这样说,那陆大人都已经有好几房妻妾了。” 是啊,那么多的女子,都为了一个人活着,勾心斗角,她可不就是受着那些折磨,才选择了自缢的吗? “芳菲,走吧。”江枕月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芳菲。 前厅里热闹得很,江枕月到了才发现,正首坐的是陆大人,旁边是自己的父亲,而下首是自己的娘亲和许姨娘,在对面站着的,是方才她在花园中碰到的温霁云。 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江枕月只觉得如芒刺背,而最不能忽视的,便是温霁云那一双看好戏的眼睛。江枕月太熟悉这样的目光了,他先剥夺走江枕月身上的骄傲和自尊,带着玩味地大量探寻,毫不避讳,好似在说你看你什么心思我都会知晓,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我并不想要帮你。 温霁云只想要看到江枕月深陷泥潭,痛苦窒息的模样。 江枕月讨厌这样的目光,她咬着牙,对着父亲行了礼,又低着头不肯看向陆大人。 “这位便是枕月小姐吗,早就听说江家有一位神女模样的人,前些日子又听闻枕月小姐的厉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陆大人的笑声很轻,却勾起江枕月久违的痛苦。 不用抬头,江枕月都能想起陆守仁的模样,那张脸此刻定然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冒犯,她手心都是汗,但是在此刻仍然能够镇定地装作谦卑。 “陆大人是人中龙凤,小女这些想法不过是女儿家的计较,让陆大人见笑了,”江流昌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女儿,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又对陆大人道,“人既已经来齐,那等下便一同用饭,陆大人必定要赏脸。” “不会叨扰了你们的家宴吧?”陆守仁佯装推辞,目光却一直都停留在江枕月的身上。 江枕月知晓父亲的心意,她没再说话,只是和自己的娘亲目光对视之间,她看到了娘亲脸上的难过。她回给娘亲一个安慰的笑,她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些了。 一顿饭吃得很是煎熬,江枕月虽然没低头,没吃几口饭,但饭桌上的暗流涌动,风暴的中心却都在她身上。 先是许姨娘说了几句,说江枕月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又说江枕月和沈 6. 第 6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风雪又一遍地压了下来,像极了要从这人间掠走些什么。芳菲开了窗便有猎猎的北风作响,张牙舞爪地对着屋子叫嚣,她哎哟了一声,挡住了风吹起来的自己的衣裳。 窗子是不能开了的,芳菲扭过头,只觉得脸上被刀子割过一般:“小姐,外头又下雪了。” 被风吹得头发凌乱的江枕月没嫌冷,她走到芳菲的身边,没听芳菲的阻拦,还要走到窗边。 “小姐,太冷了。” 不冷的,还没有她此刻的心冷。这些天,她因为没答应父亲的请求,被关在屋子里,没人来看望她,甚至没人给她送饭。每到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又会有一顿续命的饭,让她活下去。 她才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这些天又瘦了下去。 “您又没有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要垮的。” “芳菲,多少日了?”江枕月的声音苦涩十分,还带着沙哑,她已经好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小姐,已经七日了,夫人这些日都来门口看您的,可是外头看着的人不让夫人进来,就连放在外面的吃食都不让拿进来。” 已经这么久了呢,江枕月伸出手,迎着外头纷纷的雪。起初她是算着日子的,后来,她已经算不过来了,不知道是第几日,她的心忽然就死掉了。 她早就应该想到,上一世家族中人唾弃她,抛却她,并不是只因为她太重感情,任性妄为。只要是能有益于家族的,她都会被放弃。 她以为,为自己正名后,可以过得顺心些,可现如今她明白了,这家中没有她的位置。世间之大,飘摇的总是女子,好像从一间屋子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不需要她们有悲喜,有情绪。 家中也待不下,那么江枕月以后还能去哪里呢? 两行泪落了下来,风瞬间裹挟着冰刀利刃要刺入她的肌肤里去。 “芳菲,这天下好大啊。”江枕月这样没头没脑地开口,将芳菲吓到了,在身后问她怎么了。 江枕月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而来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雪落到自己的手心,慢慢化为一滩水,而后不留下任何痕迹。她也如这一片小小雪花一般,最后在这世间会磨灭掉任何来过的痕迹。 她该怎么办,要不要从这个家中跑出去,可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她不也是私奔了出去,又回到家中的吗?事到如今,她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在这白茫茫的人间,并没什么依靠了,她只剩下自己了。 “小姐,你刚刚看没看见什么身影?”芳菲不同江枕月,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方才瞧见了一个黑影过去,可是她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没看到。外头都是看管的人,怎么会有旁人出现呢,芳菲都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芳菲又的确看见了窗台上压着一封信。 她走过去,将那封信拿起来,递给了江枕月看。 “小姐,这可是真的奇怪了,怎么会有一封信的。” 江枕月皱眉,她接过信来看,上头龙飞凤舞的字,十分潇洒。江枕月认得这字,这是温霁云的字,上一世她拼了命地想要从陆家跑出去,她写信给温霁云求救,得到的回信只有不可,不帮这些意思的字。那时候江枕月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只觉得字字句句间写满的都是冷漠,她泪水滑落滴在了纸上的。 如今她展开信,这上头只是写了个地方,说要她出来一叙,但要她自己想办法。 她如今怎么出去呢,江枕月觉得温霁云真是异想天开,可是她又想到温霁云是陆守仁身边的红人,只要简单使些手段,便可以将她弄出来的。不像她,无依无靠,娘亲想要相助却无法,父亲想要抛弃亦狠心。 救江枕月出来,不是温霁云不能,而是温霁云不想。 温霁云顺风顺水,在陆守仁的身边很受器重,若是来日不可避免,真的要重回陆家,便不能够得罪他,江枕月皱起眉头,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温霁云的发难。 若是她不去,被困在家中,对她不利;若是她去,便要低头,嫁入陆家。 但也有一种法子,若是她佯装低头,等出去和温霁云见面后,再一次寻求温霁云的帮助,是不是也会有一线生机? 江枕月不敢想,毕竟上一世,她被拒绝过。 这一世重来,她不知道温霁云的性子,不知道他会不会帮自己。 但是眼下好像她也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搏一搏,若是能走通的话。 江枕月不认为自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她反而是不会重蹈覆辙的人,重生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和沈轻侯断绝关系,唯独在温霁云这人身上,她破了例。 芳菲看着江枕月许久没说话,又是担心:“小姐,这信到底是谁给您的?” “芳菲,跟外头的人说,我要见父亲。” 江枕月的开窍,让芳菲愣怔,已经坚持了七日了,为何在这时候,小姐就要放弃?但小姐很放弃,便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芳菲不敢耽搁,她恨不得自己多长几条腿,跑去告诉老爷,回来又可以让厨房赶紧做了饭菜端上来,小姐不能再不吃了。 果然,江枕月的妥协,换来的又是嫡女的待遇。一家人上桌吃饭,甚至父亲都为她布菜,劝她多吃些。她没动筷子,神色凛然。 不会看眼色的许姨娘心情很是不错,她挎着江枕月懂事,又对江枕溪苦口婆心劝诫:“你啊,也应该像你姐姐一样,找个好人家,最好是找个正在读书准备考取功名的好人家。” 沈轻侯便是等着科考,埋头苦读之人。 江枕溪听得明白自己娘亲这样的暗示,她有些不安地看上江枕月,正对上江枕月看着她的目光。 “姐姐......” “你姐姐已经要嫁到陆家去了,那可是好人家啊。”许姨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爷,枕月,也算是你的嫡女,就这样嫁给那样年纪的人,你真的想好了?”方温清听到这里,放下筷子,目光冷冷地看着江流昌,“前些日子我和你说的话,你还是没有听进去是不是?” “夫人,陆大人已经有了妻,却还要许诺枕月给平妻的身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是不知道,这朝中上下,陆大人可是位高权重,惹了他我们江家日后可要完蛋的,只有和陆大人结交,才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江流昌认为他这位妻子什么都好,管理家院,容忍妾室,只是没有前瞻性,妇人之仁。夫人是如何得知朝中的那些关系脉络呢,他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江家,为了她们在后院中能无虞。 江枕月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娘亲定然是费了许多的口舌,只是父亲执意如此,娘亲如何挽回得了呢,她不怨恨娘亲,对她投去一丝感激。她仰起头,对着自己的父亲道:“等下饭毕,我想带着芳菲出一趟门,这些天我在家里太闷了,想去散心。” 心虚理亏的江流昌当然应允,只是江枕月要出门前,还看到江枕溪跟在她的身后,似乎是有话要说。 7. 第 7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江枕月无法躲避温霁云的目光,自她重生而来,好像还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她从前觉得自己命比寻常人家的女子好些,有着高门第,还有着青梅竹马。可是如今她不这么想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自己都不清楚的。 她是勇敢的人,能为了自己心中所爱,选择私奔。她也是怯懦的人,害怕畏惧那些人言,选择房中自缢。而此刻她也是清醒了的人,知道情爱并不是一切,不该相信依靠的人就不能相信,她也是更自私的人,重来一世选择了要更爱自己。 可是这些,都不能对温霁云说。江枕月看回去,对温霁云微微一笑:“温大人看到我是什么样的人,便是什么样的人。” “我让沈轻侯广贴告示,就是想要和他断绝关系,我知道我和他并无可能,若是这样纠缠下去,对我的名声有害,对他也是折磨。” 是这样吗,是要断绝和沈轻侯的一切联系,否认过自己曾经脑热,跟着沈轻侯私奔的过往?温霁云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金钗:“江姑娘,可曾认得这金钗?” 江枕月定睛看去,心中一紧,这是她当掉的金钗,也是她最后历经了苦难能够走回家花费的盘缠。看到那根金钗,江枕月就觉得自己胸口被东西紧紧抓住,那根金钗就是她犯过傻的证据,好像它的出现,在提醒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付出过多荒唐的努力。 “温大人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姑娘想要保全名声,或许是真的为自己打算,我只知道这根金钗是我从一个当铺里找人赎来的,那当铺的老板说是一位貌若神女的落难女子当掉的。这城中打出的金钗,都有定数的,只需要去找各家店铺的掌柜的对一对,便能知道是谁的。” “江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江姑娘要是想让我相信江姑娘对陆大人并没有坏的心思,不能只靠发誓,要看行动和真心。” 江枕月佯装镇定地喝了一口茶,心中琢磨着温霁云的这番话。她记得,她所了解的温霁云,是帮陆大人做事的,深得陆大人的器重,在这都城成为了春风得意的矜贵公子,不论是谁,想要投靠陆大人,必定先要过了温霁云这一关。 若是真的逃不过去,要入陆府,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一定要找一位靠山,而最好的人选便是温霁云。 只是江枕月犹豫的是,温霁云到底凭什么要帮她,眼下温霁云连信都不信她,甚至在警告她。那根金钗就是她落在温霁云手中的把柄,若是哪天不顺了温霁云的心,也许就会被温霁云算计,也许她私奔过的事情也会被抖落出来,到时候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温大人,”江枕月咬着自己的唇瓣,眉头紧锁,“我知道温大人此刻定然觉得我没有诚意,只是虚伪,但我也想要同温大人说一说我的心。” “哦,这话从何说起?”温霁云将那根金钗放在手中把玩,这时候他歪着坐了身子,目光中多了些随意,那熟悉的僭越的目光又攀爬上了江枕月的脸颊。 他在等江枕月辩驳,赢取他的信任。 “我从前遇人不淑,也知道沈轻侯和我不会有好结果,既然如此,便不执著要个结果。我被我珍惜的情爱伤过一次,便不再想要重蹈覆辙,我这一生,只想要过安稳日子,让我自己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陆大人的为人,我心中也不愿意被当做玩物和家中的牺牲品,若是温大人能够帮我,便是我欠了温大人一个人情。以后温大人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温大人也能保我过上我想要的日子。” “只愿过自己的安稳日子?”温霁云的手从钗头扫到钗尾,那修长白净的手被金钗衬托得格外好看,一点一点地敲着人心。 “是,这一世我发过誓,不入爱河自由自在,不动声色,不纵情爱。” “家中人要弃我,将我作为家族兴衰荣辱的棋子,不顾我的意愿,我心已死,江家我是待不下去的,可我不想要牺牲。我这一生,什么都不剩下了,只剩下自己了。” “不入爱河,谈何容易?江姑娘,沈轻侯对你若是有这样大的影响,那么你便能轻而易举地忘却他,真的做到舍弃七情六欲吗?” “或者我这样问你,若是有人偏要你坠入七情六欲,看你为情爱翻涌,你也坚持着要过那种你想要的日子吗?” 温霁云一针见血,问出的这些都是江枕月从未想过的,她蹙眉,对沈轻侯,她极力克制着自己过去的情愫,逼自己心狠。她自己会极力挣扎着,但最后还是会选择放弃沈轻侯,虽然过程中她很是痛苦,但痛苦的是她,她不介意。 “此刻也许会痛苦,但是日子久了,我定然可以。”江枕月说。 “江姑娘容貌非凡,你或许不知你这张脸,让天下多少男子都为你沉沦,就连你放弃的沈轻侯,这些日子也日日在江家门口徘徊,就为了能够见你一面。” 江枕月不知道这件事,她心中波涛涌起,脸上微微露出了那么点悲戚,而后她就听到了温霁云继续开口。 “陆大人是风雅之士,自然也是仰慕江姑娘这张脸才要求娶的。不仅是沈轻侯,就连我,也都仰慕着江姑娘,心中想着若是能与江姑娘成婚,那便是天下第一大喜事。” 温霁云的话里多的是冒犯,可说的也都是真话。江枕月不自诩是都城中的第一绝色,但城中人的闲谈她当然也是听过的。只是温霁云,也喜欢她这样的容貌吗? 若是喜欢,那么上一世为何还要拒绝她呢? 僭越的目光是有些喜欢的痕迹的,可是那些冷漠的拒绝同样也是佐证。江枕月更看不明白眼前的人了,她的目光落在温霁云的手上,她看出了温霁云眼中的意思,那双眼分明是在说江枕月此刻就是温霁云手中的金钗,而温霁云的不断把玩,便是他的野心。 “温大人,这话我担当不起。” “你担当得起,江姑娘是想要寻求我这个靠山,而我定然不会轻易答应,因为应承下来算作是在陆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僭越行事。” “温大人,是不愿帮我吗?”下一句话便要拒绝了,江枕月心中绝望地想着,温霁云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和陆守仁唱反调,上一世她多少次求着温霁云帮帮他,而温霁云也是用这样的借口搪塞他的。 那时候的温霁云也说:我不能违背陆大人的意愿。 “江姑娘为何这样想,江姑娘好像确信我一定不会帮你?”温霁云冷着眼眸反问,“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 明明那番话里的意思,是不轻易答应,而并非不答应。 “因为温大人......”江枕月说到一半,便住了口。她该如何解释自己 8. 第 8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是不可行的,是逾矩的。江枕月在心中默念着,若是温霁云真的乱来,她定没有推开的胜算,此举动一起,她和温霁云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温霁云似有要低头的架势,仅在片刻,江枕月便说:“我相信温大人,不是声色犬马之徒,不会如此轻浮莽撞。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往后还请温大人多帮忙。” 温霁云收了思绪,抿唇而笑,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枕月逃一样地逃了出去,她刚出门便扶着门框,身上还有淡淡的荀令香味。芳菲看着自己的主子红着脸出来,以为被欺负了,立刻紧张起来。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温大人威胁您?” “没有,温大人只是让我嫁进陆府。” “这温大人就是陆大人身边的人,他的意思就是陆大人的意思,小姐,您真的要去陆家吗?”想到前几日小姐还说来日要嫁进陆府,芳菲更疑惑了,“只是前些日子您好像就知道自己要嫁到陆家去,您是……” “因为我知道,父亲不会救我,母亲有心却无力挽回,许姨娘就盼着这一天,再没有人能和江枕溪抢沈轻侯了。” “那小姐您呢?” 江枕月笑了,她看着芳菲天真的脸庞,一字一句道:“我算什么,我早就死了。” 死在了私奔路上的心寒,死在了陆家房梁下,可她此刻脚底生根,也能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路来。 “芳菲,我们回家,就当我是最后一次帮江家,以后我不再是江家人,我和江家没有关系。” 从今后她江枕月就只是江枕月,谁也不是,她只是她自己。 江枕月这一番话传到了江流昌的耳朵里,江流昌听了勃然大怒,摔了茶盏。在一旁正给江流昌穿衣裳的许姨娘听着这声响哎哟了一声,茶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忍着痛,对江流昌道:“老爷,这是作什么呢?” “你听听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吗,什么和江家没有关系,她如今能当上陆大人的妻,来日若是陆大人发达了,她或许还能封个诰命呢。那都是江家的荣耀,没有江家,哪里来的她江枕月?” “老爷,”许姨娘轻轻拍了拍江流昌的胸口,力道轻柔,又点了点,“这姐儿左不过说的是气话,先前她不是不愿嫁嘛,如今肯嫁了,那就是低头了。女儿家家的,谁能轻易低头呢,况且当初她又是那样坚决,我看啊这姐儿就是害羞了不好意思同您说。” “说是断绝了关系,可那身上流着的血就是江家的,她难道能换了不成?您这样生气,是在惩罚自己呢。” 被这样一劝,江流昌果然软了下来,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许姨娘红了的手背,心中又觉得愧疚。 “疼了吧?”江流昌将许姨娘的手轻轻握住。 “不疼,只要是能让老爷消气,疼也欢喜的。” 清晨刚起,外面的天还没到卯时,昏暗十分,离点卯的时辰还充足着,江流昌一把按住许姨娘的后腰往自己身边送了送,低着头就要对上许姨娘的唇。 “老爷,别闹了,等回来。”许姨娘推脱不得,衣衫本来也没穿好,这时候雪白的肩膀露了出来,一旁的小丫鬟都不敢看,纷纷侧过头去。 旖旎声不断,许姨娘往后退了几步,虚虚捧着江流昌的脸,等那欢愉声响起,她才娇媚柔骨地说:“老爷,有件事,要同您商量的。” “你说。” “枕溪也快到了年纪,她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您看这姐儿嫁得好,能不能也成全儿枕溪。我可就这一个女儿啊,您可不能不为她想着。” 江流昌此时哪里还能听进去话呢,他一手揉着春色,一边答应着:“好人儿,让我再亲一口。” “老爷,这才穿好的衣裳,诶这地上还有碎茬子呢。” 江枕月看着每日送进院子里的东西,流水一般没有断过,旁人的惊呼声越大,她的脸色就越暗。芳菲在一旁,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担忧,嘴巴张得大大的,在来来往往的好东西中逐渐迷失了自己。 “小姐,您看这扇子触手便是温的,好生舒服。” “小姐小姐,这个翡翠真是好看啊,价值连城吧。” “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多的首饰,都是金子打的呢。” “对了这字画都好难找到的,真是好看!” 江枕月靠在窗边,听着在门外长廊里叽叽喳喳的芳菲,手中不停歇地托着腮百无聊赖数着院中的树有多少个枝桠。 “诶小姐,怎么还有太子的贺礼啊?” 太子的贺礼?江枕月收回视线,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她和太子素来没有什么交集,上一世她也不记得自己的贺礼到底有什么。太子的贺礼她怎么能收到,她知道自己不配。 “是真的,温大人还站在院子里呢。”芳菲说。 江枕月抬眼,果然看到了温霁云在院中,因为芳菲的一句话,温霁云已经走了过来。手中有一方盒子,应该便是太子的贺礼了。 “江姑娘,”温霁云将盒子递了过来,“这是太子给您的贺礼,一对龙凤呈祥的玉佩。” “温大人,我和太子素昧平生,这贺礼太贵重了。”江枕月不好收。 “陆大人是朝中红人,再次明媒正娶,朝中人自然都来贺礼。太子看重陆大人,所以送来贺礼,江姑娘不用害怕。” 这是陆守仁正当红带来的荣耀,旁人还没有呢。 江枕月看着那被打开的盒子里躺着的一块玉佩,这一份贺礼实在珍贵,不管是寓意还是贺礼本身,都值得单独拿出来给人过目。只是江枕月有些讶异,温霁云是陆大人授意,还是自己拿了太子的贺礼给江枕月看,不得而知。 只是这一对玉佩在江枕月的眼中来看,太过刺眼了些。她和陆大人万万做不到龙凤呈祥的,她兴致缺缺对温霁云道:“知道了,太子的好意都是对着陆大人的 9. 第 9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是夜,江枕月翻来覆去,总觉得睡不着觉,她坐起身子,将烛火点燃,不知道是什么黑影从窗边划过去。这里不会有人来,江枕月不相信是什么牛鬼蛇神,定然是有人作乱,而庭院中的那些还未摆放到仓库的聘礼,也许就是被人盯上了。 她将睡在外头的芳菲喊起来,刚开了门,便觉得一阵大的风雪涌了过来。这样的天谁会来偷聘礼呢,江枕月眉头紧蹙,就怕不是冲着聘礼来的。她看着还疑惑探头的芳菲:“我有些睡不着,这时候厨房那边应该没人了,想喝点汤。” “我这就去给您弄,”芳菲不知道江枕月的心思,但是小姐知道吃饭了,芳菲就高兴,“今日还留了半只鸡,我去给您煲鸡汤好不好?” 江枕月当然说好,看着人走了,江枕月才要关上门,就看到那黑影闪了进来。带着外面冰冷的风雪,将屋子都弄冷。 “温大人,你怎么在这里?”江枕月看清来人,想到先前赴约温霁云眼眸中的打探,心中冰凉。她是找了温霁云做靠山,可是这样的夜里,若是有些什么事情闹起来,谁都不好看。她心中打鼓,又害怕惹得温霁云不痛快。 “天冷,我来看看江姑娘。”温霁云的指尖冰冷,对着江枕月伸出手。 这意思是要江枕月握住。江枕月咬着唇,不敢上前,她心中虽然想着这一世不入爱河,自由自在,可是她对于情爱的了解还是太少,她懂礼数,知道规矩。如果她真的上前握住了温霁云的手,那便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但是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清白对她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若是能够让自己这一生都能平静地活着,那做点牺牲也无妨的。 只是,也不能这样随便。她佯装没看懂的样子,去给温霁云倒了一杯茶:“温大人天高路远的,来这里很辛苦,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指尖碰到温霁云的手,冰凉入骨,只一瞬江枕月便松开了杯子,对着温霁云浅浅一笑。 温霁云自然也看出来,江枕月是在为伪装。他也不拆穿,轻笑着将茶抿在唇边品了品。热茶滚过舌尖,滑过喉咙,沁入心脾,倒是让人手心暖了不少。 江枕月看着如此行径优雅的温霁云,心中更是苦恼疑惑,这样举止的人,虽然对她不掩打量的目光,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身边不缺莺莺燕燕,怎么这一世忽然就答应了自己,不再拒绝。 或许真的如他所说,是因为仰慕她? 江枕月这副容貌,从前她还会引以为豪,可是终究是怎么样呢,还是被人抛却。江枕月看明白了,容貌这些都是镜花水月,甚至是徒增烦恼。如果温霁云喜欢,让她这一世安稳度过,或许这是上天给她的一道利刃。 “茶也喝完了,我想温大人应该说一说今夜为何前来了。芳菲去了厨房,可是并不能够有很久的时辰,让温大人停留在此。” “既然如此,我便问了,”温霁云放下茶盏,“江姑娘入陆府,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 原来是为了陆大人前来的,所以才能这样明目张胆。江枕月放松了戒备,对温霁云道:“经历了那么多,我只想为自己而活,温大人不用怀疑我的真心。只要温大人能许诺我想要的自由自在的安稳生活,温大人想要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吗?”温霁云的手点过桌案,走到江枕月的面前去,他低着头,再次确认,“江姑娘果真,什么都给得起吗?” 气息交织在鼻尖,江枕月想要后退,但是温霁云快她一步,将她整个人拉到前面。宽大的手掌收紧她的腰。温霁云轻笑着说:“那我想要江姑娘,江姑娘给不给?” 见温霁云咬了钩,江枕月假意为难,抬手欲要推开温霁云,却被抱得更紧了些。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矜持些,还说:“可我是陆大人的平妻。” “江姑娘以为你嫁过去,真的能和陆大人一心一意?” “我不敢奢求。” 江枕月从前是不会低头的,不会委屈的,可这时候她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连她自己都要信了几分:“温大人说仰慕我,可我却要同陆大人成亲,枕月实在糊涂,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给温大人。” “这简单,”温霁云并未真的要亲她,而是绕过她的耳后,说道:“成婚当日,你称自己来了葵水,不能圆房。后面的事情,我替你做。” 正中下怀,江枕月要的就是这个,她神思定性,对着温霁云泪光连连:“温大人真是善良,小女子不胜感激。” “小女子在这里多谢温大人了。” 江枕月借故想要推开温霁云,拉出些距离来,但是她并没得逞。温霁云染了温度的手将她的下巴挑了起来,将人推到了窗边。冰冷的风雪,唯一的热源便是温霁云的唇,江枕月以为温霁云这一回定然是要吻上她了,她闭上双眼,唇瓣上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不解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了温霁云笑着的嘴角,他贴近江枕月问:“江姑娘在等待着什么?” “不是说不染情爱的吗,为何又是如此模样?” 没想到中计了,江枕月咬牙切齿道:“因为温大人说仰慕我,在与我相见的时候,身子贴近,轻浮于我。我以为,温大人就是这样的人,这才投其所好的。” “如若温大人不喜欢,就将刚才的一切忘却吧。” 江枕月有些生气的,她强装笑意,也不愿意再讨好。 温霁云放过了一次两次,当然不会再放过第三次。江枕月唇上迟来的柔软让江枕月心口一紧,头皮发麻。温霁云的唇似是蛇,往她的唇舌贴着,要将她压进身体里去。她呼吸不能,抓住温霁云的肩膀向上想要寻求一些缝隙,让自己能活着。 偏偏她的身子被扣住,往下拉,温霁云的舌头轻而易举地抵进去了她的舌尖 10. 第 10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亲吻的时候没注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江枕月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唇瓣为何而破。她面露难色,就听到芳菲说:“小姐,您不会是不想成婚,所以想自残吧?” “小姐,您的身子可不能受这些苦啊,可千万别想不开。” 这是个绝佳的理由,江枕月接过了这个说辞,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笑着说:“不会了,以后我都会好好地活着。” 芳菲这才放心下来,手中的鸡汤已经是好喝的时候了,可小姐说她没什么心思喝,只动了一两口。 婚姻大事对女子向来是重要的。爹娘看好人选,找人说媒,选个良辰吉日,所有的流程喜事都走一遍,往后是灿烂的人生。江枕月从前也期盼过,后来私奔,又在心中为沈轻侯放弃过。 现在的她因为是个平妻,流程从简了许多。方温清为自己的女儿打抱不平,和江流昌说了好些日子的大道理,可最后就得来了一句那可是嫁的陆大人! 你以为是什么人,他以后能带江家荣华富贵,那是寻常嫁了个人就能有的好处吗? 况且人家都有原配了,还是看到江家的面子上,又是枕月长得好看,才肯的。 方温清不讲话,江流昌也就不讲话。许姨娘在一旁喝茶看戏呢,那副幸灾乐祸的神情都要溢出来了,还是江枕月上前,说不在乎这些。 许姨娘听了后就笑了:“哎哟,姐儿,你说不在意,可是人人都看着呢。你是嫁到高门大户去了,一生荣辱不愁,自然也看不上这些大阵仗。可是这以后别人看江家,就有了比对,你妹妹还怎么嫁人呢?” 不是嫡女不说,庶出本来就要矮一头,以后嫁人了,夫家就会说你看你们江家嫡女都没大操大办,你凭什么要那么好的呢? 许姨娘一心为女儿,她心中窃喜着江枕月的婚姻大事算是这样折损了,那么她也不能不为江枕溪考虑考虑。 “老爷,您不知道,这些天沈家那少爷一直在咱们江家门口站着呢,那对面的茶楼,每日都能见到沈轻侯在里头不知道望着谁。姐儿是要嫁人的,虽然说现在身子清白,也保不齐有人说闲话啊。” “姨娘是什么意思?”江枕月目光冷冷扫回来,“我不知道姨娘这话是骂我呢,还是为我好呢。” “姐儿怎么还生气了,”许姨娘放下茶盏来,神情慌乱,她快步走到江流昌身边,“想来我只是来给家里添丁的,不能生儿子,连在这个家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 “怎么会?”江流昌看不得许姨娘如此可怜,摩挲着许姨娘的手问:“那你说,怎么办?” “要让姐儿嫁入陆家名声清白,也得想个法子,将沈家那少爷为何如此的举动圆起来。” “江家不止一个女儿。” 沈轻侯只是看向江家府邸,又没说是看谁的,旁人要是议论起来,其实和沈轻侯青梅竹马的,不止江枕月,还有江枕溪。 而江枕溪却又实在爱慕沈轻侯,如此一看,这不是天定良缘吗? 江枕月只恨自己从前在府中,一心只挂念着沈轻侯,并没仔细看透许姨娘的为人。没想到她从前并不看在眼里也看不上的人,是这样一步步算计着自己,抢走原本是她的一场姻缘。 江枕月还记得自己嫁入陆家后,得知了沈轻侯和自己妹妹大婚的消息,心中悲痛欲绝,夜不能寐。她还在想沈轻侯怎么一下子调转心□□上了江枕溪,原来是这里头还有别人的功劳。 如今江枕月已明真相,自然也不会执念。她不会再为沈轻侯痛哭几个晚上,可她亲自瞧见了姨娘,如何护着自己的女儿一步步嫁入沈家。 感叹着许姨娘的爱女心切,江枕月看向自己的娘亲。方温清向来不屑如此行事,大家闺秀出来的夫人模样,克己复礼了一辈子,只知道什么事情要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这才有了许多的无奈和遗憾。 在方温清的认知中,她并不觉得许姨娘这样做是对的,她会觉得许姨娘是强买强卖,是强人所难。 若是要选,江枕月还是会选方温清做自己的娘亲,她身上流淌的这股子倔强,即使自己痛苦也不要屈服心中的坚持,正是方温清生养她的最好写照。 江枕月只是担心娘亲以后的日子,她痛苦地知道,她嫁人后,娘亲觉得江枕月的父亲她的夫君并不能够与其说清。江流昌已经成了别人的夫君,江流昌将她告诫不要和陆守仁走得近的话置之度外,甚至还要委屈自己嫡女给别人当平妻,这实在不是一个明事理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在江枕月嫁人后,方温清就选择了静坐佛堂,寻求清净,再也没有过问过江家的是非。 江枕月觉得那样的日子太苦了,这一世她想要改变,看看能否有转机。 但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 江流昌否了许姨娘的明示,而方温清当晚便端坐佛堂,谁劝也不听的。下人们都吓坏了,就连江流昌来问她到底要不要出来看女儿出嫁,得到的回话都是沉默。 江枕溪也问过江枕月为什么不去劝劝夫人,得到的是江枕月一句冷淡的回应。 “娘亲决定了的事情,便无人能更改。” 江枕月忽然明白,虽然重来一世,可人的性子是最不能轻易改变的。因此故事轮回,逃不开的结局也还是一样,除非在某一个节点,因为做了什么事情而重选了结局,故事才会变得不一样。 就像温霁云忽然答应了要帮江枕月,虽然江枕月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改变了温霁云的想法。 她也不是一事无成。 成婚前一日,江枕月去看了方温清。方温清没有看她,甚至都没有出过佛堂,仿佛外头要出嫁的不是她的女儿一般。 芳菲在一旁宽心:“小姐,夫人怕是止不住伤心,所以不要见您的。” “娘亲是伤心了,对父亲失望了,”江枕月叹息道,“我们走吧,多看 11. 第 11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红盖头被人掀开,江枕月眼疾手快,手握住刀就刺过去。手腕被人握住,江枕月吃痛,对上的却是温霁云的眸子。 “怎么是你?”江枕月皱眉。 “不是我,那江姑娘要行刺谁,陆大人?”温霁云松了手腕的力度,江枕月手中的刀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芳菲吓得立刻去捡,被温霁云制止。 温霁云弯腰捡起了那一把刀,仔细抚摸着刀柄上的纹路,嘴角微微牵动:“我没想到江姑娘这样厉害。” 江枕月看不懂眼前人到底是要帮她还是不帮她。温霁云将她束之高阁又弃之如敝屣的行径实在荒唐,江枕月试探着想要答案。 “嫁人前,温大人答应过我的,要许我一生清净,自由地活着,大人忘了?” “我何尝答应过你?”温霁云听笑了,“江姑娘说对陆大人没存别的心思,可方才不也是要行刺陆大人吗?” 先是让自己名声清白,又与陆大人相见,万般推辞最后嫁入了陆家,就是为了刺杀陆大人? “是谁指使你的?” “温大人出尔反尔,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江枕月按住要发作的芳菲,她不能说温霁云是如何在送聘礼那晚忽然来找她的,芳菲在这里,不能反驳,看起来就是理亏。 “江姑娘也没按着我说的,佯装来葵水,反而选择了激进的法子,江姑娘何曾信我?” 江枕月明白了,温霁云目光探寻,还是在试探她的底细。她叹了一口气,让芳菲出门守着。 “温大人到底不信我。” “江姑娘总得拿出一点诚意来,让我相信。”温霁云面带笑意,一字一句说。 “今日江姑娘自己决断,不听我言,江姑娘才是不信我。”温霁云说完很是委屈,他似乎要坐下来,将桌上的酒倒了一杯,细细品着。 江枕月心中疑惑,温霁云虽然是陆大人身边的红人,可是新婚之夜怎么能够这样光明正大地进来,还要喝一杯合卺酒? 这样的僭越,似乎根本没把陆大人放在眼中。 “温大人,您这样进来,外头的人不会说什么吗?若是让陆大人知道了……” “陆大人有事,来不了。正巧了,也是陆大人让我来看看江姑娘虚实,若是我将今日行刺之事告知陆大人,江姑娘想想你将会怎么样?” 会万劫不复,会活不成。 江枕月心中慌乱,温霁云这副看好戏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怎么愿意帮她。她若是慌张了,恐怕没有底牌,她收起那一抹慌乱,故作镇静。 “陆大人成婚之夜,定然是事先调开所有事务,温大人缘何说谎呢?”江枕月嘴角勾起,“我有求于温大人,温大人亦想拉拢我,那么开门见山是最好的法子。” 只能赌了,赌温霁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江姑娘聪明,”温霁云没有意料之中的生气,反而笑着说,“我方才在席间多说了点话,陆大人又多喝了几杯酒。现下不清醒,我吩咐着人去后头伺候陆大人换衣服了。” “陆大人烂醉,这大喜之日自然是无法圆房了,因此我才来替陆大人掀开盖头铺上喜帕,外头的人都不会拦着。” 是温霁云?江枕月不敢相信,原来上一世,是温霁云暗中调走了陆守仁,这才保全了她吗?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可是上一世,温霁云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温大人,为何如此?” “我说过,我心悦江姑娘。” 荒唐的大喜之日,昏暗的洞房中,江枕月虽着喜服,可她觉得温霁云看着她的目光是穿透了那些喜服的。陆守仁今晚不会来,江枕月也没必要等下去,她伸手挡在自己的胸口。 “温大人,别看了。” 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让江枕月失去重心,狠狠跌落在温霁云的怀中。她抬起头,正好温霁云正要伸手去抚摸她的唇角。 “江枕月,你恨陆大人吗?” 怎么不恨呢,不管不顾她的死活,她前世多少次求着陆守仁高抬贵手,可陆守仁只将她关在屋中,任由别人打骂羞辱她。直到死前,他都只是冷淡地说不想成为我陆守仁的女人,就活该死千万次。 想来,自己那样轻易地死去,还是太草率了,她应该要看看陆守仁最后到底是个什么结局。 “温霁云,”江枕月悲戚道,“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我在陆家的路很难走,会有很多人折磨我,而我不想要回到那样的日子。” “求温大人垂怜。” 温霁云没说话,江枕月拿不准温霁云的心,她想如果温霁云还没动静的话,她就用最后一招。 她的手覆盖上温霁云的胸膛,江枕月心中想着许姨娘平日里是如何对父亲的,她这事情做得笨拙,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但她的手半路被拦住,是温霁云。温霁云将她的腰收紧,身子极力压下去。大婚之夜,真夫君没来,真是荒唐,温霁云眼神中有急切,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将她裹挟。 这一次的吻比任何时候都激烈,她的脖子向后仰着,稍微回神的思绪让她反应过来自己温霁云在干什么。 温霁云的唇瓣划过她的下巴,在脖子停留。江枕月因为他伸出舌头的轻轻一舔被弄了个激灵,她不多思索地推开温霁云,得到的却是更紧实的拥抱。 温霁云喘着气:“江姑娘躲什么,刚刚不是还想要勾引我吗?怎么此刻又矜持了?” 江枕月真想把自己打死,她不应该学许姨娘,不应该让自己展现出那样轻浮的模样。她从没被这样对待过,脖子上的热源让她胆战心惊。 “温大人,我是书香门第出身,实在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 温霁云的手捂住了江枕月的嘴,他抬起头,笑意渐浓:“江姑娘是想说偷情吗?” “我可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江枕月心中绝望,今日是怎么都躲不过去的了,她不讲话,可落在温霁云的眼中,却别有一种天可怜见。温霁云放柔了声音,目光也变得温和,带了一点引诱的轻哄。 “江姑娘,帮我杀了陆大人吧。” 起初江枕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恐的双眸看向温霁云,没等她问出口,温霁云便再次堵住了她的嘴。 温霁云很会接吻,这一回的吻不似之前霸道,更像是捧着江枕月放在手心。江枕月慢慢被他亲化了,双目也失神起来。 “温霁云,你刚刚说什么?”此刻的江枕月唇上口脂乱飞,眼底绯红,双目最是懵懂,还不懂情欲的样子。 可偏偏这样的脸最是动人。 温霁云得以观见这样的脸,他爱惜地抚摸着江枕月的脸庞,重复道:“枕月,杀了陆大人,我们都有光明的以后。” “用你的恨,你的手。” “温霁云,你不是陆大人眼前的红人吗?” 12. 第 12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那七日的痛苦,江枕月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膝盖疼痛,每到阴雨天的时候都会发作。重来一世她定然不能够再让自己的膝盖受到损害了,江枕月决心在问安的时候,小心谨慎地对待许霜清。 许霜清是一位书香世家的小姐出身,嫁进来自然是谁都看不入眼的。她和陆守仁年少相遇,正是才子佳人的最好时候,成婚之后你侬我侬,秋月春风都是在床帐上虚度的。也是在那时候,陆守仁尝到了甜头,才在后来养成了好色的性子。 许霜清后来管不住陆守仁,只好将他的那些相好的都弄进府,后院纷争从那时候开始的,也是从那个时候,那个书香世家出身的夫人就变成了斤斤计较,尖酸刻薄的女子。 这些是江枕月上一世在旁人的议论中听到的,她虽然不喜欢与人论长短,讲是非,但是这些流言总是会飘到她的耳朵里,此刻看来,这些流言并不是无用的,这些流言都是江枕月可以利用来保护自己。 翌日清晨,江枕月带着芳菲去问安,和上一世一样陆守仁果然不在。许霜清身边的小丫鬟出来说夫人还未起身,需要她等一等。江枕月自然知道许霜清不是没起,不过是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等着。 江枕月笑了笑,没拆穿:“夫人既然没起,那么我便等下来。” 小丫鬟见江枕月要走,急忙拉住:“您等等,夫人这时候应该起了,我去看看。” 下马威立下来了,可是被立规矩的人不听,这下马威可不就是白费心思了吗。江枕月看着忽然改口的小丫鬟,心中了然,前世是她太糊涂了,什么事情都看不清楚,这样醒目的排挤,也不知道当初她是怎么能忍下来的。 果然,许霜清衣着完好地被人扶着走了出来,好像是专程精心打扮了一番,特意要见贵客的样子。相比江枕月的寡淡妆容,许霜清更像是富贵了百年的人才能有的奢华。江枕月最浓的妆,就是挡住脖子上的那点红痕,她见许霜清出来,立刻低眉,微微欠身行礼。 “哦,你就是江枕月啊。”许霜清身子板正,书香世家出来的规矩体统,她也没有盯着江枕月看,先是自己喝了一口茶,暖了心口后,才缓缓看向江枕月。 “长得好看,出身也不错,老爷这次倒是没乱玩。” 江枕月听着许霜清评价自己,并不多言,她心中在默默地想许霜清下一句话要说什么。许霜清会说你这样好的出身,为什么愿意来陆府当个平妻呢? 上一世,她被许霜清误解,并没有辩驳。成婚之日她哭了一夜,双眸红肿,在许霜清眼里看起来就像是委屈。许霜清自然是认为是江枕月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自然也就对她多加刁难。 所以,江枕月在许霜清说完这句话后,抬起头,看向许霜清:“夫人,我有话要对您说。” 许霜清自然知道江枕月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旁人退下,她对身边的小丫鬟使了使眼色,屏退了众人。芳菲也跟着人走了出去,这时候许霜清才面露一些不耐烦的神色。 “这下你可以说了吧,这样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你要搞什么。” “夫人,我知道您深爱陆大人,可是我并不是和陆大人两情相悦的,我只是江家的一个牺牲品。我无意和夫人抢陆大人,这辈子也不会对陆大人心动,您可以放心。” 从前不敢说的话,江枕月如今说出来,如释重负。她看着许霜清双眸片刻愣怔,大概是不太相信这话能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她对许霜清的目色坚定,想要许霜清相信她。她不轻易和人对视,每次视线相撞,最先错开的总是江枕月,而如今她却变了许多。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有点骨气,”许霜清笑了,这笑并没有笑进她的眼底,而后她又打量着江枕月,“可惜啊,有骨气并不能当饭吃,老爷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你怎么能够保证,陆大人就不会来找你,而你又会怎么做呢?” 许霜清心中没有把握,江枕月一定要说一些具体的措施,让许霜清信服。 “夫人,我不愿意每晚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若是您信得过我,可以与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 “您假装发了很大的怒气,罚我去佛堂反省抄经文,我想这是我的大不敬,陆大人知道了定然也不会责怪您,只会怨恨我。那时候我不用担心陆大人来找我,您也可以留住陆大人,两全其美。” 江枕月在给自己留退路,她记得陆大人做了许多的亏心事,在家中设立了佛堂,每做一件亏心事的时候,总会来佛堂祈祷。家中的佛堂是陆守仁心中的神圣之地,而她江枕月犯错,在陆守仁心中留下了坏印象,日子久了,陆守仁自然也不会记得她,就算是陆守仁好色成性,也不敢在佛堂乱来。 许霜清被说动了,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又像是兴奋,又带着怀疑:“你果真愿意这样?若是我不愿放你出来,这一生都将你困在佛堂,那你会如何?” “我求之不得。”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就是江枕月想要过上的日子,可是江枕月知道,她就算住在佛堂,也不能够有安稳的日子,温霁云会找上她,但能解眼前之困,一天两天都好。 “我倒是小瞧了你,”许霜清目光中带着轻蔑,“别以为我不知道或许我打发你去佛堂,等老爷去了佛堂,你就在旁边搬弄是非。这样一张脸,老爷看了怎么会放过?” 江枕月没法辩驳,她沉默着不做声,而后,她听到许霜清手中茶盏摔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 许霜清高声喊着:“来人,新妇根本不懂规矩,派人将她丢到佛堂抄写经书,没有我的允许,不允许她出来。任何人都不允许去探望,也不允许求情!” 这就是答应了,江枕月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对上许霜清的眼睛微微颔首。 芳菲不知道这些事情,还以为是江枕月脖子上的事情,被发现了,她慌忙进来,看到江枕月的脖子上还是好好的,并没有露馅,而地上的碎茶盏触目惊心。她走到江枕月的身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事的,夫人罚我,去了佛堂而已。” 佛堂怎么能是人住的地方呢,本来就在后院,还很昏暗一楼是陆守仁供奉的佛位,楼上是供人睡觉写字的。即使是天气大好,在二楼都没有明亮的光,都需要点上蜡烛才能勉强看清楚字,就跟别说要抄经文了。 芳菲收拾好东西,看着神态自若的江枕月,越想越难过:“小姐,您怎么就这样想不开和那陆夫人硬碰硬起来?” “我若不这样,一味忍气吞声,换来更严厉的责罚该如何?况且我也不想每日忧思陆守仁来不来我屋中,来这里不是很好吗?还有,你叫我什么?” 按着规矩 13. 第 13 章 《风月误》全本免费阅读 江枕月知道温霁云口中的这份大礼是什么,温霁云眼中的情色很难忽略。几乎要把江枕月吞没了。想通了温霁云就是要她,江枕月坦然了许多,这副躯体也没什么用,给谁不是给呢? 等温霁云再次亲吻到她的脖子,看到她用粉遮盖住的红痕,温霁云在同样位置又厮磨了过去。 “江姑娘真是会遮掩,但这是我爱江姑娘的证据,江姑娘怎么舍得挡起来的?”挡住还能再弄新的,根本没用的。 温霁云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粉的香气被温霁云卷入喉咙。很快,一个崭新的痕迹便再出现了,温霁云这才满意,俯身上来亲吻着江枕月的嘴角。 江枕月胸口起伏,忽然想到这里是佛堂。 “温大人,不妥,楼下还有佛祖菩萨,这是清净之地。” “既然是清净之地,便不会有人来打扰。” 温霁云故意曲解了江枕月的意思,江枕月手向后抓着,只能抓到那块玉佩。她抓皱了床单,向后撤的身子让温霁云向前扑了一下。 两人反倒更近了,温霁云两手撑在江枕月的身子两侧,拿鼻尖点了点江枕月高挺的鼻梁:“江姑娘这么快,就要与温某同榻而眠了吗?” “刚才不是说,这里是清净之地,不能胡来的吗?” “温霁云,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枕月无奈,她只能苦涩一笑看着温霁云,“大人不要揶揄我了,这些情爱之事我不懂,大人想要我已经给了大人,大人还要我怎么样呢?” 此话一出,温霁云眼中的那些调笑都变冷了,他凝视着江枕月,琢磨透了江枕月话里的意思。江枕月是说,她可以委身,献出一切,她不在意她的身体,只要有人能帮她。 任何人都可以吗? 温霁云手上力道加重,他不再忍耐,轻轻咬上江枕月的胸口。雪白的肌肤要跳出来,温霁云的脸埋在里面,用力嗅了一口。 他要江枕月颤抖,他要让江枕月明白,和他做这种事情不能像是委屈了的样子,要享受。温霁云的手轻轻揉捏,果然在他的一番努力下,江枕月的脸红润了起来,声音也缱绻了不少,她害怕自己听到这样的声音,用手捂住了嘴。 痛苦和欢愉时间,江枕月只觉得胸口一片湿润,禁锢在她身上的手就是她的枷锁,也是她的支撑。她这时候还清醒,知道自己心中想要的,是温霁云为她沉迷,日后好为她作用。 他的手轻轻抚摸上温霁云的耳朵,抱住了温霁云。 没想到江枕月会有这样的举动,温霁云顿了顿,而后欺负得更狠了些。他拿过江枕月枕头边的玉佩,将这块玉佩放进江枕月的胸前。 冰凉的触感让江枕月皱眉,但也只是刹那,温霁云便也含住了那块玉佩,将那玉佩温暖了。此时江枕月才明白温霁云为何执着着这半块玉佩,这玉佩是温霁云的玩物,她也是温霁云的玩物,龙凤呈祥的一对,温霁云在提醒她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要委身于温霁云。 七窍玲珑心的温霁云远比江枕月想象的还要厉害。 大概是玩够了,温霁云终于舍得抬起脸来,看着江枕月。他想要从江枕月的眼睛里看到她沉迷情欲的样子,可是温霁云在江枕月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清醒着的目光。那目光就像是怜悯众生的神女爱人,任由凡间百姓发泄作乱。 温霁云神情冷淡起来,他将玉佩拿在手中,重又放回了床头。 “江姑娘,天冷,夜晚入睡的时候要让人多添一些炭火。” “温霁云,”江枕月双手抓住温霁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那日你为何问我,要不要杀了陆大人?” 这是在示弱,在让温霁云放松警惕,将底牌交出来。江枕月不信温霁云是因为和她胡来,才动了杀心,要杀陆大人的。温霁云的这借口太拙劣,根本就没有用心,若是温霁云不说,陆守仁都不会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威胁不到温霁云。 “你听错了,”温霁云看着江枕月的那双手,他看出了江枕月的把戏,可是胸前的柔软实在诱人,他没客气,按了上去,“我是陆大人眼前的红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那夜分明有人监视你,你日子过得也不好是吗?”江枕月察觉到温霁云的手在她的胸口作乱,往里探了两根,她红了脸,可是她自己先主动的,不好这时候让温霁云暂停。她的肌肤向来被养得好,温霁云的手指滑过她的肌肤,捧起那一抹柔软让江枕月轻哼了几声。 这几声,似乎是叫到了温霁云的心上去了。 作乱的人心猿意马,说的话文不对题,但也有些线索:“陆大人,心中总是有疑虑。和江家联姻,也不过是想要拉拢你的父亲,好从你父亲这里知道朝堂局势,你的父亲又正好想要攀上高枝,一拍即合只是连累了你。” 温霁云确认了江枕月的确只是可怜的棋子,他心中疑虑尽消,将自己之前的想法全都说给了江枕月听:“我从前很怕你是江流昌安插进来的底细,陆府上的每一个人,我都要查清楚底细才行。所以之前对江姑娘的那些试探,还请江姑娘见谅。” 说到见谅两个字的时候,温霁云特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江枕月衣衫不整了,她双手紧紧抓住床缘,差一点就要摔坐到温霁云的怀里。温霁云松了手,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江姑娘身上,倒是很香。” 胸前的暖意顿时消散,江枕月觉得寒冷,身子向前倾,实在是狼狈的模样。这也许就是温霁云想要看到的她坠入七情六欲的模样?江枕月慢慢明白了温霁云的那些奇怪举动,上一世她并没有对温霁云表明自己的身份,温霁云对她有怀疑,所以才有僭越的目光,所以才会拒绝她的每一次求助。 才会用那样冰冷的目光对她说我不能救你。